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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更鳥:第一章 失蹤的孩子(1)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知更鳥:第一章 失蹤的孩子(1)




第二個案件:知更鳥








楔子




修車工馬明全對那一天的印象很深。




北方地區秋季的雨水不多,那樣大的雨很少見。他在店鋪二樓已經睡了,卻收到了來自G的消息。




G是他的網友,兩個人結伴打游戲有兩三年了。語音過,沒視頻過,他猜測年齡和他差不多大,十七八歲的樣子。




G說,她撞到了一條狗。




“開的媽媽的車,你可以幫我修好嗎?”她問得很急,想要現在就趕來店裏。




馬明全迷迷糊糊拉開了卷簾門,十幾分鐘後,G在雨裏趕來。她全程沒有下車,只隔着玻璃和他說話。





車子前保險杠傾斜,有些車漆也脫落了。這對馬明全來說不是難事,他一一修補,沒有要錢。




“你還好嗎?”臨別時,他隐約看到G在哭。




G說她要趕緊回去了,媽媽發現了會罵。








第一章 失蹤的孩子(1)




1.




在出庭前,萬春曉接到了前夫打來的電話。他好像哭過,說要把女兒送來住一段時間。




萬春曉有些不耐煩,她說她有一場非常重要的庭要開,如果他存心給她添亂的話,現在不是時候。




“你還是人嗎?夢夢也是你的女兒,你親生的女兒。休學很久了,你關心過她嗎?是醫生和她談過之後,建議她去你那裏住的!”前夫一連串的指責讓萬春曉頭腦一蒙。她第一反應是,糟了,剛才想好的辯護思路被打斷了。察覺到自己這個念頭之後,萬春曉立刻羞愧起來。她甚至回憶不起女兒是什麽時候休的學。




“夢夢什麽時候休學的?我怎麽不知道,你怎麽沒有和我商量一下……”她問。




前夫挂斷了電話,發來了女兒的診斷證明。上面寫着女兒在兩個月前查出了嚴重的抑郁狀态,醫生幫她請了五周的病假。




萬春曉把電話撥了回去,問他女兒什麽時候來。




“孩子自己買的票,說已經把到站信息發給你了,但你一直沒有回。”




萬春曉趕緊從一堆置頂微信中找出夢夢的名字,裏面沒有前言沒有後語,只有一張動車信息的截圖。到站時間是今天下午二點五十。萬春曉估算了一下,這場案子涉及到兩家公司合并前後的遺留問題,恐怕打到下午也結束不了。




“媽媽接不了你,自己打車回來。”萬春曉發過去小區的位置,想了想,又補發了一個紅包,“弟弟在家午睡,進門時要小一點聲。”她囑咐。








2.




庭審結束得比萬春曉預料的更晚一些,她趕回家時,已經是晚上八點半了。夢夢躺在客廳沙發上,随意搭了一條毯子,舉着手機在玩游戲。除此之外,家裏沒有其他人。




“夢夢。”萬春曉叫了她一聲。和女兒半年沒有見過面了,她總覺得夢夢還是那個幼兒園的小孩子,張着兩只手臂不肯讓她出門上門。躺在沙發上的身材颀長的少女,不過是幼兒園的小女孩穿了一件大人的衣服罷了。




萬春曉見夢夢不理自己,彎下腰去撓她的腳心。夢夢一腳蹬開了毯子,抱怨了一聲:“真煩。”




萬春曉這才猛地醒過來。夢夢已經十五歲了,她離開夢夢身邊也有十一年了。她們不是那對親密無間的母女了。




“吃過晚飯沒有?阿姨呢?”萬春曉拘謹地在旁邊坐下來,看着夢夢玩游戲。




夢夢打完了這一局,才興致恹恹地告訴她,晚飯吃過了,阿姨帶着弟弟去樓下玩了。




“阿姨說,有個鄰居組織小孩子們做手工月餅,就帶弟弟去了。”夢夢終于仰起頭來,眼裏帶着一些好奇,“媽媽,我聽爸爸說,你家這個弟弟是傻子……但看起來還蠻乖的。”




萬春曉心中一陣酸澀,但她不想在女兒面前表現得低落。她裝作收拾茶桌上的零食和飲料瓶,漫不經心地告訴夢夢,“不要這樣說弟弟。他不是傻子。他只是……”




夢夢等待着她說下去。萬春曉停下了,“不說他了,你怎麽樣,休學也沒告訴我一聲。”




“我才沒有抑郁呢。我就是不想上學了,我就是覺得每天起床太累了。”夢夢重新躺下去,“反正醫生那個量表是怎麽一回事我心裏都清楚,早在網上查好了。我故意按照抑郁的情況答的。我來你這,就是想輕松幾天。我爸那邊太煩了。”




萬春曉懸了一天的心終于是松下來一點。她在夢夢身邊一起躺下,母女兩個人擠在一起,像回到了夢夢小時候。




“那就好。我就說嘛,我的女兒怎麽可能抑郁,我們可都是……”




“超人。女超人。”夢夢嬉皮笑臉接了一句話,這是她小時候萬春曉常常和她說的話。說完這句,她的臉又冷下來,繼續回到她的游戲世界。




萬春曉在一旁靜靜地躺着,“媽媽這周剩下的幾天都請假了,好好陪你和弟弟玩玩。”




“不能只陪我一個人嗎?你本來就是一直陪着弟弟的。”夢夢說。




“啊?”萬春曉一時沒有聽清。




“沒什麽。”








3.




萬春曉很難對夢夢解釋清楚,成年人的生活裏有太多事與願違。




和夢夢父親離婚時,萬春曉也只有二十五歲。二十五歲對萬春曉這樣的小鎮女性來說,就像一道分水嶺。前面二十年,她一直按照既定的程序長大。讀書、工作、結婚、生子,工作是家裏人給找的,結婚對象也是父母介紹的。她那時根本搞不懂什麽是愛,什麽是責任,她只知道自己像個木偶一樣,臉上撲了粉,嘴上抹了口紅,被父母匆匆忙忙推到了一個男人身邊。




離開小鎮之後,萬春曉才感到自己的人生真正開始。她轉了行,做了律師,和那些生就在大城市裏的人一起厮殺。這樣的生活讓她感到很快樂。當她想慢下來,想重新拉近和女兒的距離時,似乎有些為時已晚了。




休假在家的日子,夢夢總是悶悶不樂。不論是萬春曉帶着她去餐廳、看電影、去景點,她都是無精打采的樣子,永遠捧着手機和充電寶不擡頭。萬春曉心裏對她有愧,不願意說半句責怪的話來傷了母女情分。




休假的最後一天,保姆阿姨外出買菜,萬春曉提出帶着一雙兒女一起下樓轉轉。




“夢夢,這個小區還不錯的,游泳池、羽毛球場、兒童游樂中心都有,你安心在這裏休息。平時想活動了,就下樓活動活動。”一手牽着女兒,一手領着兒子,這一刻的萬春曉是幸福的。




“媽,我來了一周了,為什麽弟弟的爸爸不在家,家裏只有你一個人。”坐在秋千上,夢夢問。




兒子小雨走遠了幾步,蹲在地上看花。




“他,最近有點事情出差了。”萬春曉敷衍了一句,她的眼神又追随到了小雨身上。




夢夢站了起來,擋在萬春曉前面,發了一陣小小的脾氣,“媽,你不是答應了這段時間是陪我的嗎?為什麽每次出去都是帶着小雨一起的,我說過,你本來就一直在陪他了。”




萬春曉拉過來女兒的手,不厭其煩地告訴她:“弟弟和你的情況不一樣,你是知道的,弟弟有一些問題。他現在的智力可能和兩三歲孩子差不多。”




小雨發出了一些腳步聲,萬春曉看着他跑向不遠處的人群。那裏有一群和他同齡的孩子,另外還站着三三兩兩的家長。孩子們在地上跳格子,家長在随意地攀談。醫生說過的,維持一些基本的社交,對小雨有好處。




“夢夢,如果你接受不了小雨,就把他當成媽媽養的小貓小狗,好不好?讓他陪在我們身邊……”萬春曉輕輕抱了一下女兒。夢夢的身體很堅硬,她抗拒似的推開了萬春曉。




有電話打進來,是萬春曉的一位當事人。萬春曉揚了揚下巴,示意女兒幫自己盯一下小雨。夢夢滿臉不快,但還是照做了。




附近有人跳廣場舞,音響開得很大。手機裏一直有回音。




萬春曉走遠了幾步,走到了冬青叢的另一側。她回頭望了一下,小雨和幾個孩子一起蹦跳着,夢夢在一旁靠着一棵樹站着。她想總有一天夢夢會接受小雨的,她們畢竟是血濃于水的姐弟。




“媽!”




萬春曉正在和當事人分析案情,夢夢的一聲尖叫傳來。




她再次回過頭,天旋地轉,萬物失去了顏色。小雨不見了。




手機裏的通話還在繼續着,萬春曉麻木地看了一眼手機屏幕,通話時間不過七分鐘。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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