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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第二天(1)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羊:第二天(1)




第二天(1)




1.




老蘇對這件事一個字的解釋都沒有。




第二天早上醒過來,我甚至懷疑夜裏的事是不是真發生過。這對父子也醒了,老蘇精神頭很好,正在給蘇喆介紹什麽雅丹地貌、什麽滄海桑田。




我湊過去想聊聊,但老蘇擺了擺手。我這才注意到,老蘇的眼睛并不是我們常見的黑色、棕色,他的瞳孔四周帶了些深綠色。蘇喆更明顯一些,在晨曦中,這個少年棕綠的眼睛非常漂亮。




“哦,他媽媽是葡國人。”老蘇對這點一帶而過,和我商量着,讓我今天換一輛車。




“我們父子好久沒有單獨聊聊了,Marline老師,不好意思啊,別多心。你換一輛車坐,正好給其他人也拍拍照。”




我聳了聳肩膀,坐誰的車都行,只要能讓我好端端地來,好端端地回就行。




曼曼把我喊到了她和劉長海的車上,她高興極了,要求我今天全程跟拍她。她對八卦也很敏感的,車子上路後,她眉開眼笑地問我,老蘇這人是不是挺怪的。









“啊?還好吧,他是特教老師,人可能就是……太細心了點。”我在調試光線,幫她拍一些裝模作樣開車的場景。他們這輛車一直是她在開,劉長海不愛開車,不是睡覺就是開着窗戶抽煙。




“一副窮酸樣。”劉長海在後排說。過了一會兒他又補充,“Marline老師,別介意,不是說你。我是說那老蘇。小氣巴拉的,帶這麽一些子不值錢的東西來旅行,招笑呢?要我說,只要錢帶夠,啥也不用怕。你是不知道,昨天他分的那些黃瓜番茄的,哈,我看着導游臉都綠了。”




我打着哈哈應對,劉長海更來勁了,他湊近一些問我:“你不知道嗎?昨天晚上,你和老蘇是不是單獨出去了一會兒?哈,你們乾什麽去了?就那一會兒的功夫,老柳和亞倫上老蘇車上檢查了。我的媽呀,下來的時候把老柳氣的……老柳把他們車上偷着儲存的水給倒了。”




我瞠目結舌,我知道老柳他愛錢,但我沒想到老柳和阿吉能做出這事來。




我想,這也可能是老柳第一個被殺掉的原因。








2.




這一天剛出發時氛圍挺好的,大家都相信阿吉說的,走不了三四個小時就能到科考站。尤其是曼曼,她一直念叨着要好好洗個澡,化個妝,讓我多給她拍一些。




阿吉選的這條路風景也很好,那些矮小的沙丘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高大壯闊的沙山。上面風刮出了一圈一圈凹痕,有種別樣的無人區風光。有好幾次曼曼特意停下來,讓我多給她和車窗外的景象合影。她說她回去要拿給她兒子看一看。




到了快中午時,開始有車頻頻掉隊,是老蘇那輛霸王龍。




我知道是什麽原因,阿吉改線去紅羊溝的這條路,軟沙地太多了。希龍、劉長海他們的車是經過改裝的,還稍微好一些。老蘇那輛不行,沒特意改裝,一路上陷車了五六次。








劉長海這點倒是挺好,只要看到老蘇那邊陷車了,馬上停下來幫他拖車。中途老蘇的車還抛錨了一次,阿吉和劉長海幫着給修的,弄得滿手油污。老蘇一反常态,沒表示感謝,也沒表示歉意,就一直在車一側抱着手臂看着他們。




我心裏還挂念着昨天那事,找了個修車的間隙問蘇喆,你很喜歡羊嗎?




蘇喆撓撓頭,告訴我他小時候有一只小羊布偶玩具,長大了就沒再見過了。他爸爸不喜歡羊。




“孩子都是這樣。”曼曼在一旁插話,“家長陪伴得太少了,孩子就會依戀點什麽。小時候依戀玩具,大了依戀手機。我那兒子也這樣……”




我拍了一些大家參與修車的照片和視頻,這都是旅途中的記憶嘛。希龍一如既往,坐在車上不下來,隔三差五摁一下喇叭催促。








阿吉在我身後來回徘徊,好像有什麽話要說的樣子。隔着這麽大的風聲,我都能聽到他咗牙花子的聲音。




“你牙疼啊?”我問他。




“不是。”他示意我背身朝着其他人,然後問我要相機。




“怎麽了,你也想拍兩張,和你哥一樣當網紅?”我改不了愛開玩笑的習慣,禍從口出可能就是這麽個道理。




“給我!”阿吉急了。他扯着我脖子上的相機帶,一張張地查看我這一上午拍的照片。




“什麽意思啊?”我也惱火了,“檢查工作量啊?我告訴你,你哥都沒敢這樣……”




“我迷路了。”他擡起頭,我看到那防紗巾上方兩只深邃的眼睛裏有淚水。那淚光一閃而過,無人區裏的眼淚最不值錢了。阿吉又強調了一遍,“我們迷路了。”




“別胡說。”我拽着他的袖子,往更遠的地方走了走,“這不快到科考站了嗎,怎麽能迷路呢?”




阿吉戳着我的相機屏幕,讓我看其中三四張照片。我越看心情越沉重。那都是我給曼曼拍的風景照,其中有一座像塌陷的古堡似的沙山,已經反複出現了幾次。




阿吉的聲音越來越小,他說走到第二遍的時候,他就覺得不對勁了。我手心冰冷,但依舊寬慰着他說:“那也不一定,風沙這麽大,再吹出一座來也是有的……”




這話我自己都不信,誰都知道那種沙山上的凹痕,不歷經百年是吹不出來的。剛才我已經在心裏默數過了,反複出現在鏡頭裏的那座沙山,連凹痕的數量都是一致的。




我們迷失方向了。








3.




阿吉找我要那一萬塊錢。




他說要退給希龍,紅羊溝去不了了,包路的錢他不賺了。




“你這不是開玩笑嗎?”我急了,“現在是錢的事嗎?現在是咱們得找到正确的路!希龍什麽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現在告訴他去不了了紅羊溝了、迷路了,他不得把你的老底都揭出來?”




阿吉完全沒了主意,這會我才想到他年齡可能也不大,至多比蘇喆大個兩三歲。西北一帶的男孩子都是年紀輕輕就出來讨生活,看在和他哥亞倫的交情上,我沒再為難他。




我替他想了個辦法,這會天還不算熱,風景也好,不如由他出面,建議大家在這裏臨時休息,吃了午飯再走。趁着這點空,讓老柳趕緊往前開一段探探路。




“甭管是往前,還是往回,只要老柳能找到一條對的路,那就成了。”我說。




阿吉點了點頭,又問我要那一萬塊錢。




“不是錢的事,咱先解決問題。紅羊溝不見得就去不了了。”我打起精神,勉強笑了笑,“你去給這幫人做點吃的,就說臨時加菜了,做個沙坑焖羊。我去哄着他們下來多拍點照,咱給老柳争取一些時間。”








4.




我給大家的理由是,老柳判斷前面有沙暴,所以先開一段看看。




其他人都沒什麽意見,畢竟這一上午又是拖車又是修車的,也确實累了。倒是老蘇提出來了一個問題,他說老柳不能開着物資車走。




“上面全是保障品,我們這幾天的命就挂在這輛車上了。我不是信不過老柳,我是擔心,萬一這車和我的車一樣,半路出點什麽問題,那不就……”老蘇的話只說了一半。




劉長海也反應過來,他哈了一聲,說:“是啊,老柳開走了,我們吃什麽、喝什麽?乾脆老柳和亞倫換一下車。”




這個建議很合理。阿吉開的那輛領隊車,是他哥哥亞倫的。經過了多次改裝,性能很好,在無人區出生入死不是一次兩次了。由這輛車去探路,最合适不過。




老柳同意了,臨走時從物資車上取下來一些油和水,放在了他要開的那輛車上。




曼曼挺敏感的,她一直問我,老柳要開多遠,要去很久嗎,怎麽帶這麽多儲備。




“小心慣了,沒事的。”我勉強笑着,“來,大家圍過來,這邊有陰涼。今天中午的餐食升級啦!吃沙坑焖羊,大漠風情,獨一份!”




人們的熱情再次被我調動起來,大家圍成一圈開始在沙土裏挖坑。沙坑焖羊是亞倫的團獨有的,一整只鮮羊,提前腌制好,埋在1.2米左右深的沙坑裏。上面用紅柳木點火焖,約莫一兩個小時,羊肉取出來會有一層酥皮。




“蘇喆,這次有羊了,阿吉……亞倫提前帶來的。怎麽樣,一會嘗嘗?”我見那孩子乾活很賣力,逗着他說話拍照。




老蘇興致不是很高,我也和他開着玩笑,我說蘇老師,這菜是免費升級的,之前的團都得花2888才能吃上。




老蘇點點頭,把蘇喆叫了過來。他說他們爺兒倆都不太愛吃膻,一會單獨吃點自己帶的就行。我看着他們找了個處背風的陰涼地,掰着馕慢慢吃着。




老柳開着車消失在了視線之外。我和阿吉對視了一眼,心裏充滿希望。




只是老柳再也沒回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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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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