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37章 何以對峙 訛人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37章 何以對峙 訛人啊!!
在場的人一時都沒說話。
狹窄地牢裏, 只剩何以壓抑的哭聲。
有人忍不住偏過頭,擦了兩下眼睛。
方既明張了張嘴,難得沒說出話。
關山越望着蹲在白骨間的年輕人, 心口發悶。
她不記得何以。
卻能想象, 他一個人待在這裏, 期待和戒備長在一起,血肉相融,誰也分不開。
關山越壓下心緒, 盡量冷靜地問:
“這些年, 有很多人來打探消息?”
何以擡起臉。
看見是她在詢問, 眼中的戒備褪去一些, 慢慢恢複成彙報任務時的認真。
“你們離開之後,我們這裏出了叛徒,他把駐地的位置賣了。”
何以擦乾淨臉上的淚,站起身。
“我及時發現, 處決了他,但消息已經洩露。後來陸續有人過來, 有人聲稱是組織派來的聯絡員, 有人說第七行動組全軍覆沒, 讓我們交出資料,還有人打着我姐的幌子,讓我跟他們轉移。”
“不過沒關系,我都處置了。”
他說得很平靜,擡起手裏的燈, 照過兩側牢房,昏黃燈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屍骨上。
方既明盯着那些牢房,半晌才嘟囔一句:
“這小子還真是深藏不露。”
岑照微嗤他:
“何煦的弟弟, 腦子能查到哪裏去?”
“可檔案上沒寫他覺醒過超驗能力。”
“超驗能力不是萬能的,腦子是。”
方既明想起幾人在沉錨鎮遭遇的那套連環伏擊,竟然無法反駁。
他們這群人幾乎脫了層皮才逃出來,如果不是岑照微在危急關頭喊出何煦的名字,令何以恍神了幾秒,他們恐怕不只是現在這點傷。
關山越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
“謝謝你,小何。”
“如果沒有你,這個駐地留不下來,何煦交給你的東西也留不下來。我們的行動,就徹底失敗了。”
何以愣愣地看着那只手。
關山越繼續道:
“現在,任務交給我們吧。”
何以的瞳孔輕輕震顫。
他沒有立刻握住那只手,只怔怔地站在原地,像在努力分辨這句話究竟是不是真的。
駐守終于要結束了?
他終于可以安心睡一覺?
何以遲疑着擡手,指尖剛碰到關山越,臉上便浮出一點如釋重負的笑。
“那我姐呢?她什麽時候回來?”
關山越的手僵住。
何以眼睛亮亮地看着她,等待一個答案。
關山越抿緊嘴唇,她甚至不記得何煦。
可何以望着她。
像是只要她點點頭,那個人就真的能從漫長折磨裏回到人間。
關山越腦中反複權衡,是否要告訴他真相。
身後,方既明卻着急地搶了話:
“你先把何煦留給你的消息交出來。只要有了線索,我們就能把她找回來。”
何以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死死盯住方既明。
“撒謊!”
方既明臉色微變。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
“她回不來了……姐姐早就回不來了……”
“她夢裏告訴我了,我知道的,我心裏知道的,我什麽都知道……”
何以收起嗚咽,眼裏的脆弱迅速收攏,重新凝成兇狠的戒備。
“我就知道,你們還在騙我,追到夢裏來騙我。”
紀衡立即意識到不對。
“小何,你冷靜一點。”
何以根本不聽。
他向後退了一步,手指插進牆面一條不起眼的裂縫,
猛地向外一扯。
咔嚓!
一只生鏽的硬件拉環,被他從石縫裏拽了出來。
頭頂驟然傳來機械松脫的悶響。
關山越擡頭。
“散開!”
晚了。
一面沉重的金屬栅欄從甬道頂部轟然砸落,随後沿着預先鋪設的滑軌迅速展開,左右兩端狠狠撞進牆體。
幾根粗壯鎖栓同時彈出。
咔!咔!咔!
全部封死。
關山越一行人瞬間被罩進鐵籠。
欄杆之間的空隙很窄,外側還纏着幾圈帶刺金屬線。籠體落下時,甚至把後方退路也一并切斷。
何以剛好站在籠外。
顯然,這個位置是他算好的。
方既明撲到欄杆前,用力晃了兩下,鐵籠紋絲不動。
他扯着嗓子喊:
“小何!是我說錯話了,我不該騙你!你要關就關我一個,先把他們放出來。你看看大家夥身上都有傷,還等着回去上藥呢。”
何以提着燈,冷冷看着他,沒有任何回應。
方既明急得腦門冒汗,轉頭看向安靜站在一側的NEX-01。
“小哥,你剛才怎麽又沒預判到?”
NEX-01認真回答他:
“這是純機械結構,沒有任何電磁信號控制,不在我的能力範圍。”
方既明急得滿頭大汗。
“現在最要緊的是讓他相信我們,可這小子油鹽不進啊,我們鉗形計劃成員的身份,反而加深了他的戒備。”
紀衡眼睛裏流露疲态,透過鐵欄看向何以。
“無法想象這些年,究竟有多少人用過類似的手段騙他,才會把他逼到這個地步。”
關山越沒有說話。
直到此刻,她才意識到,剛才所有人都被何以騙了。
何以認出了她,對她親近,向她彙報,甚至帶她參觀牢房,可這不代表他真的相信她。
恰恰相反。
正因為他表現出信任,所有人才放松下來,主動跟着他走進地牢,站進這處早已準備好的陷阱。
何以從未放松警惕。
他的混亂是真的,瘋癫是真的,聰明也是真的。
選擇坦誠相待沒有錯。
可他吃過太多次虧了。
但她還有一張底牌。
“重返藍星,你知道嗎?”
何以緩緩轉頭,那雙眼睛裏依舊滿是戒備。
他為了維持駐地運轉,常年潛伏黑市,當然知道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重返藍星。
“你又想乾什麽?”
“我們就是重返藍星。”
關山越擡起右手,朝籠子裏的幾個人劃了一圈。
何以順着她的動作看過去。
虞嫖靠着欄杆,冷着一張臉。李唯危似乎在狀況外神游。NEX-01在四處觀察牢籠的機械結構。
總之,十分淡定,完全不介意被困住。
何以皺起眉。
“可是重返藍星明明……”
“明明是個目無法紀、到處搶船,還跟黑市勾結的犯罪組織?”
關山越十分坦然。
“這種事怎麽可能是鉗形計劃的人做得出來的,是吧?”
何以沒說話。
眼神卻明明白白寫着:難道不是?
“這事兒說起來有點複雜。”
關山越指了指自己的太陽xue。
“第七行動小組的那次行動,把我腦子搞壞了,以前的事情全忘了。所以後面行事手段,可能也沒有以前那麽體面……”
她頓了一下,又理直氣壯地補充:
“再說了,那些財閥平時都平民身上搜刮得夠多了,我們搶點怎麽了,才三艘船,又不多。”
何以瞳孔驟然收縮。
黑市上廣為流傳的消息,是重返藍星先後劫走兩艘大型貨船,這件事鬧得轟轟烈烈。至于第三艘海月號,從未被公開歸入重返藍星名下。
那艘船的出售途徑極為隐蔽。交易賬戶經過十幾次轉手,最終才與重返藍星控制的黑市賬戶産生微弱關聯。
何以追查過,所以他知道。
“你怎麽證明?”
關山越聳肩。
“前兩艘是我帶人搶的,海月號不是我動的手,是她們。”
她擡手,指向虞嫖和NEX-01。
“至于賣船記錄,我可以拿給你看,不過你多半又會說是僞造的。”
何以沒有理會她,目光直接轉向虞嫖。
“你說。”
虞嫖先看了眼關山越。
關山越察覺到何以的松動,點了點頭。
“照實說。”
虞嫖這才開口:
“我們登上海月號時,船上的人已經死了。五名安保,八名普通船員。屍體分布在駕駛艙、動力艙和下層休息區。沒有明顯搏鬥痕跡,大部分人死前沒有戒備。船上少了一名船員,救生艇的位置也是空的。我們推測,是那名船員殺了其他人,坐救生艇逃跑了。”
NEX-01接着補充:
“監控記錄提前被替換,所以我們沒有看到兇手,也無法确定逃離者的身份,以及這場殺戮的原因。”
何以聽完,靜靜道:
“叛徒不值得殺嗎?”
話音落地,衆人幾乎忘了呼吸。
“是你?”
“對。”
何以回答得非常乾脆。
“我在船運公司潛伏了幾個月,就是為了混上海月號。”
他胸口劇烈起伏兩下,眼神卻逐漸恢複清明。
“船上的人原本也是駐地成員,他們應該跟我一起守住秘密。而不是帶着戾魇的信息,轉投財閥,尋求富貴安寧。”
何以笑了一下,眼底卻沒有笑意。
“想要富貴,就不該參加鉗形計劃。既然參加了,就該先死了賣主求榮的心。”
衆人再次看向隔壁牢房裏的累累白骨。
他以最慘烈的方式履行了自己的承諾。
方既明沉默片刻,嘆了口氣。
“之前我還擔心,第七行動組失敗,外面的人心會散。現在看來,是我們這些老家夥低估年輕人了。”
岑照微也看向四周,這裏的供暖、機關、武器和物資,哪一樣都要花錢。
“這麽大的駐地,靠你一個人維持不容易,難怪你能把整條街布置成戰場。”
她有意緩和氣氛。
“腦子好使的人,賺錢也快。”
何以立即從口袋裏掏出一枚屏幕破裂的手環,按了兩下。
“我不偷不搶,我對得起自己。”
手環艱難啓動,破損屏幕亮起一角微光。
紀衡收起眼中的濕潤,她走到欄杆前:
“何以。現在,把何煦留下的信息交給我們吧。”
“你的任務結束,可以休息了。”
何以的手指動了一下。
可下一刻,他又斷然搖頭。
“不行。”
“我還不能确定你們是真的。”
“就算你們是真的,也可能已經被控制了。”
“資料不能給。”
看來又繞回去了。
衆人心口同時湧上一陣無力。
這時,NEX-01忽然動了,他走到關山越身邊,側過頭,壓低聲音:
“你還記不記得,之前把重返藍星的私聊整理工作交給我?”
關山越一頭霧水。
“什麽私聊?”
NEX-01心想她果然不記得,言簡意赅提醒:
“給藍星老鄉打錢。”
是有這麽回事!
這幾個字,終于勾起關山越的記憶。
當初重返藍星剛在黑市創建賬戶,經常有自稱藍星人的網友找過來。消息太多,真假難辨,關山越乾脆把核驗和資助工作丢給了NEX-01。
她看向NEX-01。
“怎麽了?”
NEX-01掃了眼籠外亮起的破損手環。
“剛才他開機時,我破解了他的賬戶。”
“他的黑市賬號是……”
NEX-01停頓一下。
“【今天又睡到自然醒】。”
關山越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她對這位孜孜不倦賽博乞讨的網友老鄉太有印象了。
基本上就是這個人的存在,才開啓了讓NEX-01識別真老鄉,并提供資助的先河。
關山越慢慢轉過頭,看向籠外的何以。
臉上重新浮出和藹得近乎危險的笑容。
“不是說好不白拿重返藍星的錢,一定還給我的嗎,兩萬塊雖然不多……”
NEX-01淡定糾正。
“累計四十二次轉賬。”
“總金額,二百六十五萬三千一百。”
關山越回頭:??
多少???
NEX-01硬着頭皮解釋:
“你說過盡量幫。”
又加一句:
“他又一直要。”
關山越默默吞下話,緩緩轉回去,笑容更加慈祥。
“二百六十五萬三千一百啊,小何,你打算怎麽回報組織對你的栽培啊?!”
貨真價實,童叟無欺。
鐵一般的事實面前,沒有比這個證據更硬,能證明眼前人就是他先前的求助對象。
何以徹底呆住。
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從耳根一路紅到脖頸。
“我……我又不會欠你的……我”
又急又臊之下,血液全往頭頂沖。
何以嘴唇動了兩下,眼睛一翻,直挺挺向後栽去。
砰!
後腦勺重重砸在地上。
“何以!”
紀衡臉色驟變。
衆人齊齊撲向欄杆。
“訛人啊!!”
關山越的聲音在地道回蕩。
作者有話說:
感謝讀者寶寶的灌溉:焱垚 營養液×5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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