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3章 黃雀池魚 這就是她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13章 黃雀池魚 這就是她
農人的防禦工事在獵區最深處, 補給點靠近海岸,關山越花了十多分鐘才飛奔到目的地。
前方林木驟然稀疏。
一片人工清理出來的空地上,已經搭起密封帳篷。銀灰色外層隔絕潮氣, 幾臺制冷設備擺在四周, 嗡嗡運轉, 把冷氣源源不斷送進帳內。
旁邊是臨時搭建的物資棚。
酒水、食材和藥品分區堆放,各類餐具固定在金屬架上,連擦手巾都按照顏色疊成幾摞。
廚師和服務生背影匆匆, 正忙着處理食材、搬運冰桶。
這是把廚房搬過來了。
但不見管家蹤跡。
關山越隐匿在外圍樹木枝葉中, 耐心等待。
烏娜·梅盛很沒有精神。
要不是月島狩獵是皇家傳統項目, 必須參與, 她更想留在花湖內島,躺在露臺曬太陽。
真羨慕尤諾公主,規矩對她無效。
出發時,烏娜便一直窩在游輪房間裏。
磨磨蹭蹭, 最後一個下船。
也沒直奔狩獵,而是跟着廚師直接去了補給點。
反正狩獵一般持續到深夜, 通宵到次日也是有的。
并不着急一時半刻, 她也不想争風頭。
不過最近心裏确實不大痛快。
原本想借着這次度假散散心, 沒想到從種區做點回春項目開始,就諸事不利。
現在更是不知道食品出了問題,還是身體又有了什麽毛病,四肢懶散,腦袋昏沉, 一點精神都提不起來。
煩。
躺在密封帳篷的軟榻上,擡腳踢了踢旁邊的矮桌。
“來杯冰鎮苦艾酒!”
上了島之後,空氣中彌漫的狂熱情緒, 挑動着她敏感的神經。
必須來點酒精鎮定一下。
服務生小女孩很快把酒品送進來。
她腳步輕盈,托盤端得很穩。杯壁凝結的水珠沒有灑出一滴,連擺放的位置都恰好在烏娜擡手最舒服的距離。
烏娜多看了她一眼,是符合她心意的服務生22。
管家辦事妥帖,她只說了喜歡五號廚師,他連帶着把她曾經随口誇過的服務生也打包送來了。
一口飲盡,苦澀的酒液滑過喉嚨,涼意一路落進胃裏,總算壓下了幾分煩躁。
她把空杯放回托盤,下巴往外點了點:
“管家回來了嗎?”
22連忙答複:
“剛進來時聽到他聲音了,應該正在往回走。”
一杯酒精下肚,終于來了點精神。
烏娜站起來,抻平獵裝上的褶皺,又檢查腰間的獵刀。
刀身狹長,刀柄貼合掌心,拔出時不會發出太大聲響。
“我去好好去釋放一下了。”
“我喜歡吃什麽都知道了吧,備好。”
烏娜拍了拍腰側。
“體力活消耗大,回來我不想等。”
出了帳篷,果然看到管家站在物資棚旁,指導廚師和另一個服務生。
機械義體高大挺拔,衣裝沒有一絲褶皺。
就連袖口都乾淨得過分。
或許這就是尤文·西克提過的切換模式,今天果然行動利索很多。
她遠遠朝人擡擡下巴:
“喬爾已經就位了?”
管家應聲轉過身,微笑道:
“是,剛把幾位貴客帶到狩獵點,他們很高興,那邊的獵物數量十分充足。”
烏娜撇撇嘴:
“那我們也出發吧。”
“唔,給我選個離他們遠點的,我不喜歡野蠻獵殺法。”
喬爾他們總是充滿惡趣味,把血弄得到處都是,但她更喜歡一擊致命。
管家微笑颔首。
“好。”
兩人一前一後,選了另一條小路進場。
林中水汽很重。
腳下腐葉綿軟,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
烏娜慢悠悠跟在後面,心情逐漸好了幾分。
諸事不順的這場度假,她也急需一場發洩。
她伸了個長長的懶腰。
就在手臂舉過頭頂的瞬間,頸側突然傳來一陣尖銳刺痛。
烏娜腳步猛地頓住。
緊接着,腹部像被什麽東西貫穿。
冰冷的刀片捅進血肉,貼着髒器高速旋轉,将柔軟的內髒攪得稀爛。
痛意毫無緩沖地炸遍全身。
她眼前一黑,呼吸紊亂。
冷汗浸濕後背。
【疼痛預演】毫無征兆激發了。
她咬牙站在原地,默默感受。
這種痛感根本不是一般武器能造成的。
就好像,是刀片在腹中飛速攪動。
區區農人怎麽可能傷到她?
更不可能擁有這樣的利器!
管家見她站在原地,非常貼心解釋:
“林木有些茂密,我先替您開路。”
“您稍等。”
烏娜僵硬點了點頭。
右手卻不動聲色地垂向腰間。
要不要先回補給點?
這個念頭剛剛出現,就被她否定。
【疼痛預演】是将她即将要經歷的身體痛感,預演一遍。
并不能幫她規避結果,該來的東西還是會來。
除非她能在真正受傷之前,解決制造疼痛的源頭。
這才是【疼痛預演】真正的用法。
烏娜從小就怕痛。
于是在梅盛修學院時,專修疼痛相關的超驗能力。
最初只是為了像父輩展示,她并非嬌氣無能的皇室。
沒想到,她确實在鑽研超驗能力上很有天賦,堪比嫡系。
可有什麽用,最後還不是擺脫不了旁系家族的身份。
拿不到核心資源,接觸不到真正的皇室事務,只能頂着一個好聽的姓氏,經營些不痛不癢的産業,吃一點從指縫裏漏下來的紅利。
做一個平庸的皇室寄生蟲。
不,此時此刻,這個【疼痛預演】很有用。
至少,讓她看清,究竟是誰,不懷好意。
冷冷的眸子直直射向前方。
管家的機械手臂微微變形。
腕部裝甲向兩側收攏,一枚薄而鋒利的刀片從掌側彈出,開始高速旋轉。
低沉的嗡鳴回蕩林間。
找到了,捅進自己腹部的兇手。
管家擡起機械臂,駕輕就熟地揮向灌木,堅韌枝條成片斷裂,碎葉紛紛揚揚落下。
不過幾秒,張牙舞爪的灌木便被清理乾淨,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通行的小路。
管家非常滿意自己的傑作,微笑回頭:
“女士,您……”
獵刀驟然出鞘。
烏娜一步逼近,刀鋒裹着破風聲直取他的頸部。
管家瞳孔中的機械光圈瞬間收縮。
當!
刀刃重重斬在頸側。
火星迸濺。
巨大的反震力順着刀身傳回手臂,震得烏娜虎口發麻。
竟然沒砍進去。
她毫不意外。
一擊不中,立刻擰腰變招,獵刀順着管家的頸側滑下,直刺義體連接處。
同時厲聲質問:
“你把喬爾他們怎麽了?!”
- -
十多米高的樹枝上,關山越目睹了一切。
從管家說帶了三位貴賓獵到了很多獵物,就知道這人不對。
撒謊。
聯想到自己先前搜尋時,還差三人沒尋到,大概率就是被管家處理了 。
真沒想到啊。
所以,管家是尤文·西克的人?
關山越屏住呼吸,蹲在枝丫與樹乾交接的位置。濃密枝葉遮住她的身體,只從縫隙中露出一雙眼睛,觀察下方的打鬥。
尤文·西克真打算對皇室下手。
有意思。
不過她不打算幫助任何一方。
皇室要殺農人,西克家又準備把整座島上的人一起埋了。兩邊都不是什麽好東西,誰死了都不冤。
關山越只想從管家身上獲取情報。
至于獲取信息的方式,是他本人親口告知,還是敲開金屬腦殼,拿晶片讀取,她都能接受。
畢竟,管家看起來非常能打,不像會乖乖配合給她情報。
此刻,他的機械臂猛然擡起,腕部飛刃擦過烏娜·梅盛的頸側。
烏娜偏頭已經足夠及時,皮膚上仍舊綻開一道細長傷口。
鮮血沿着頸脖流進衣領。
疼痛預演開始成真。
她的長眸泛着冷意,雙手緊握獵刀。
管家的攻擊速度遠超預料。
月島狩獵的宗旨便是原始恐懼。
為了保持獵人與獵物之間最原始的厮殺感,所有參與者都被禁止攜帶熱武器,只能使用冷兵器。
可管家雙手雙腿,全是自動化裝備。
雖然沒有直接發子彈那麽誇張,可是那幾枚自動追蹤目标的刺鈎,足以追得烏娜行為狼狽。
她借力滾到另一棵樹後,第一時間擡起手環。
沒有信號。
所有通訊頻道都是空白。
烏娜臉色更加難看。
專門挑她們遠離保镖,又無法攜帶熱武器的時刻下手。
準備得真周到。
“尤文為什麽要這麽做?!”
管家微笑前行:
“我想,這不是您該思考的問題。”
“喬爾他們呢?”
管家繼續微笑:
“您放心,現在還不會讓你們死。”
烏娜的心迅速下沉。
意思是,她們注定得死?
嗖嗖!
又兩枚刺鈎從管家肩膀的孔洞射出。
烏娜想躲在樹乾,可刺鈎竟然也轉彎,繼續追蹤。
直到她繞着粗壯的樹乾角度刁鑽跑了一圈,刺鈎深深紮入樹皮,終于停下。
正想松口氣。
管家機械義眼閃過一道紅光。
轟轟!
刺鈎竟然爆炸了。
烏娜始終提高警惕,幾乎在火光亮起的同時,憑着對疼痛的規避天性,她本能使用了能力。
【疼痛代償】!
這項能力可以把即将由她承受的疼痛與對應傷勢,轉移給一公裏範圍內的其他人。
烏娜從沒試過讓一個機械率接近百分之百的改造人替自己承傷。
嚴格意義上來說,這東西還能不能算人,都值得商榷。
但總好過自己被炸死。
幸運的是,代償通道建立。
成功了!
烏娜沒感受到任何疼痛。
強烈耳鳴襲來。
關山越蹲在樹枝看戲,差點一頭栽下去。
爆炸離她八丈遠,根本炸不到她頭上。
第一時間反應,沾上超驗能力了。
她全身警報拉響,在真正的傷害還沒落下前,敏銳直覺已經催動了【甩鍋】。
轟!
下方的管家原地起飛。
金屬軀體像被一股無形沖擊正面命中,重重掀離地面,撞斷兩棵小樹才砸進泥土。
胸腔裝甲凹陷,肩部連接軸接連爆出火花。機械零件在體內瘋狂報警,焦糊氣味迅速彌漫。
身體的不适終于消散,關山越拍了拍胸膛。
好邪門兒的能力,還好她也能轉移。
不然她這只黃雀,差點率先成了被殃及的池魚。
管家趴在地上,半天沒有動彈。
沒想到烏娜·梅盛毫發無損,爆炸威力反噬到自己身上。
那個傲慢的女人拿着獵刀走過來,尖銳的刀尖戳進他肩膀的關節處。
咔嚓!
火光四射,脫離了軀乾的左臂猶如報廢的鋼鐵,沒了任何動靜。
烏娜動作乾脆,繼續斬斷管家的右臂。
她不可能給他機會,讓手臂裏的螺旋飛刃傷害到自己。
占據上風時,就要把一切威脅斬草除根。
甚至擔心管家雙腿裏也有蹊跷,獵刀揮舞得虎虎生風,咔咔兩下分別卸掉。
這下安穩了。
她用獵刀挑動管家的下巴。
冷聲道:
“尤文·西克狗膽可真肥,竟敢謀害皇室,西克家真要造反了?”
管家似乎還在經歷爆炸造成的連帶損傷,胸腔深處傳來零件燒毀的噼啪聲。
過了一會兒,才用變音的破嗓子嘎嘎笑了兩聲。
“他們只是想走不同的發展道路。女士您用詞可真難聽,這可不像個淑女。”
烏娜皺眉。
什麽意思?
就在她眼神閃爍的瞬間,管家的胸腔陡然滑開,立面彈出一枚高速轉動的刀片。
閃電般戳破前方人的腹腔。
速度之快,烏娜甚至都來不及使用任何超驗能力。
“啊!!”
劇烈絞痛席卷全身。
她竟然還是沒能躲過提前預見的疼痛!
雙手發抖,獵刀砸入泥土。
她從來沒有這麽痛過。
身體本能弓起,瞪着管家,目眦欲裂。
管家安慰着:
“放心吧,我避開了關鍵器官,現在還不到您死的時候。”
烏娜閉上眼睛,痛暈過去。
真是小瞧她了。
管家癱在地上,無奈嘆氣。
現在動彈不得,只能給銜尾蛇發送通知,讓人來回收了。
義眼亮起,正準備打開全息投影,視野忽然捕捉到一道從天而降的身影。
下一刻,冷硬的匕首精準刺入義眼眼眶。
“老領主。”
頭頂傳來一道含笑的聲音。
“別來無恙啊。”
管家瞬間被釘在地上,機械音卡頓兩下:
“你?!你?”
觀察雙方打鬥時,關山越默默帶上面罩,還有從皇室成員俘虜身上薅來的太陽眼鏡。
此刻任由管家的另一只義眼如何掃描,都無法識別她的身份。
“我,我,差點就成了你的接班人了。”
關山越聲音玩味,踩住他的胸腔,俯下身體。
管家的義眼劇烈收縮。
想起數天前,深夜時分,收到了一道信號。
那是他跟他的繼任者約定好的信號,等他完成自己領主生涯,來到這裏時,發送信號,他會親自來接。
可是,他的繼任者因為背叛,被銜尾蛇處置。
所以,當他前幾天真的收到信號時,以為是設備故障,并沒有放在心上。
原來,是眼前這位發送的。
她開口就是“老領主”“接班人”。
管家瞬間明白過來:
“你是他選定的繼承人。”
關山越輕笑,沒回應他,只抽出獵刀,緩緩移向他另一只眼睛,問:
“月島狩獵,到底是什麽來頭?不要說皇室尋求刺激這樣糊弄鬼的話。”
管家終于緊張了。
這只義眼報廢,他将徹底失去本我意識,再換十個機械腦,也救不回來。
“是儀式!月圓之夜的儀式,幾乎每個月就會來辦一次。”
哈,果然。
月島狩獵的時機挑得太微妙。
關山越不相信這是個巧合,所以她才将計就計執行尤文·西克的安排上島。
匕首輕拍管家的矽膠眼皮,示意他繼續。
“儀式在中心區舉行,農人是必不可少的祭品。”
頭頂傳來一聲冷笑。
管家立刻解釋:
“西克家正是看不上皇室的歪門邪道,所以才會有今天這出……”
“哦?”
蒙面人和顏悅色:
“原來西克家在執行正義審判。”
管家噎住了。
那倒也算不上,畢竟今天島上的所有人,全都有去無回。
替皇室陪葬的農人不會少,西克家的工作人員同樣在清理名單上。
而眼前這位,明顯是站在農人那邊。
否則也不會看他和皇室的人打到兩敗俱傷才冒出來。
但是……
“結果是好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以後再也不會有農人犧牲。”
關山越點點頭:
“尤文·西克打算怎麽做?”
管家不敢再含糊:
“斷供祭品,讓雪頂巨木自生自滅。”
關山越聽懂了,在管家義眼準備發送信號時刻,匕首毫不留情刺了下去。
機械義眼光圈急劇收縮,亮起的信號徹底熄滅。
管家張了張嘴。
試圖求救的話變成一串毫無意義的電流雜音。
關山越拔出匕首,站起身。
她越過層層樹林,看向島嶼中心。
那裏矗立着一座高高的“雪山”。
遠遠望去,山頂覆蓋着大片銀白,龐大輪廓一直延伸進雲霧,幾乎與整座月島連成一體。
幡然醒悟,嗤出一聲冷笑。
這就是她們一直在尋找的界木。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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