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2章 祭祀神木 來到此地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22章 祭祀神木 來到此地
圓月高懸時, 關山越三人抵達了地圖上标注的彙聚點。
這裏緊貼雪頂巨木北側,巨木的根部與山體完全長在一起,外層覆蓋着厚重的灰白岩殼, 向上望不到樹冠, 只能看到一面高聳入雲的雪色峭壁。
山壁前方, 是一塊寬闊的黑色平臺。
平臺像是從巨木根部直接削出來的,表面遍布深淺不一的溝槽。所有紋路都向後延伸,最終彙入山壁。
圓月将一切照得一片慘白。
幾十名皇室成員, 如同等待處理的貨物一般, 東倒西歪地散落滿地。
此刻他們沒了先前的瘋癫, 反而一個個緊閉雙眼, 咬緊牙關,似乎陷入夢魇,神情痛苦。
李唯危站在樹枝上,臉色微變。
平臺上方, 深淺不一的紅色光點幾乎連成了一片濃霧,每個人身上都有恐懼不斷湧出。
有些輕薄得像煙, 有些已經濃稠得近乎血液, 順着平臺上的溝槽緩慢流動, 湧去後方山壁。
他擡手指過去。
“都在往那裏彙聚。”
三人壓低身體,藏在茂密枝葉間。
關山越眯起眼睛,仔細觀察那處山壁。
最開始,那裏只有幾條細小裂紋。
随着平臺上的恐懼持續彙入,裂紋逐漸向四周延伸。
咔嚓。
整面山壁輕輕震動。
堅硬岩層開始軟化, 表面不斷向內凹陷,又緩慢彈起,像石頭下面藏着一層正在呼吸的皮肉。
岩殼繼續剝落。
裏面露出一層朦胧的半透明物質。
質地柔軟, 極有彈性。
每吸收一股恐懼,便向外鼓起一次。沉寂片刻,又重新收縮。
一鼓一縮,越來越快。
關山越和虞嫖雖然看不見恐懼能量,但那層膜在劇烈彈動,也能猜出有大量恐懼正在湧入,它似乎在熱切吞咽。
下方平臺上的皇室成員,卻迅速衰敗下去。
先前關山越在南岸獵區見過的幾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手臂上的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面頰凹陷,眼窩發黑。不過短短幾分鐘,狩獵服便空蕩蕩挂在身上,只剩下一把支撐衣物的骨頭。
其他人也沒好到哪裏去。下方一片安靜,低沉的嗚咽聲都沒了,他們已經沒有力氣叫了。
虞嫖握緊複合弓。
“只是吸食恐懼都能把人抽乾?”
關山越聞着空氣中的異香,說出猜測:
“這怪味不斷激發他們的恐懼,然後被界木吸食,無論什麽能量,都經不住這樣榨取。”
“嗯。”
虞嫖對這些皇室沒有任何同情,此刻心中只有憤怒。
以前,躺在地上的,可都是武朝的子民!
冰冷的視線從地上的人劃過,又看向石壁的那層膜。
心中一沉再沉。
她不敢想,兄長是不是早就被如此吸食乾淨……
三人腳下的樹枝都跟着震動。
平臺中央迅速隆起。
黑色泥土翻湧着向兩側裂開,一根巨大的藤蔓破土而出。最中央是一團凹凸不平的球狀物,表面纏滿粗壯藤莖,四面八方生長着無數分支。
每根分支上都開滿了形态各異的花朵,花瓣肥厚豔麗。有些花心長着密密麻麻的圓孔,有些則藏着一圈細小鋸齒。随着藤蔓舒展開來,所有花朵齊齊朝向祭壇。
濃烈異香瞬間擴散。
關山越呼吸一頓。
這個味道,她聞過。
當初進入逃逸艙時,艙內就殘留着一模一樣的花香。
她們也是從那之後,才發現同伴的記憶出現了問題。
記憶清洗和篡改,大概率與這些花有關。
關山越立即回頭。
“你們有什麽不舒服嗎?”
虞嫖認真感受片刻,搖頭。
“沒有。”
李唯危也搖頭。
“炁有些混亂,但沒有影響我的意識。”
那就好。
“不過他們似乎撐不住了。”
李唯危指了指下方皇室。
紅色光點還在不斷從皇室成員身上剝離。幾名消耗最嚴重的人,胸膛已經只剩下微弱起伏。哪怕幻覺依舊存在,他們也只能睜着眼睛,僵硬地抽動手指。
剛鑽出地面的天使顯然也發現了。
數根藤蔓急不可耐地卷向祭壇。
幾朵巨大的花苞從高處垂下,眼巴巴吊在人堆上方。
花瓣緩慢張開。
裏面沒有花蕊,只有一圈向內收縮的軟肉。渾濁黏液不斷從腔體裏淌出來,滴得祭壇滿地都是。
天使它,垂涎欲滴。
其中一朵花苞剛要咬住距離最近的人,尤文·西克擡手便是狠狠一巴掌。
啪!
花苞被抽得歪向一邊。
“有點出息。”
“還沒到你收拾殘桌的時候。”
藤蔓不滿地扭動兩下。
尤文冷聲警告:
“肚子裏的那一個還不夠你消化的嗎?”
所有花苞頓時老實下來。
說完,他似乎察覺到什麽。
迅速整理着衣服,微微低着頭,神色恭敬,站在一旁。
像在等待什麽東西出現。
覆蓋山壁的半透明薄膜再次鼓起。
薄膜向兩側緩慢拉伸,中間裂開一道漆黑縫隙,縫隙內部看不見山石,只有一層朦胧星光緩慢流動。
像山體裏藏着另一片夜空。
很快,有人從界木口走出來。
他們自發分成兩列,步伐整齊,隔着一條窄道相對而立。
每個人都穿着同樣的白色長衣。衣襟寬大,布料粗粝,外層還綴着木片、骨珠和顏色發暗的銀飾。樣式古樸得不像霓虹星産物,更像某種祭服。
長發束在白色布冠裏,臉上塗着厚厚一層白粉,連脖頸都沒落下。月光一照,面孔白得發青,只剩下一雙眼睛黑得紮眼。
他們經過倒地的皇室成員時,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一名擋住去路的皇室成員還在低聲呻吟。
為首的白衣人垂眼看了看。
尤文·西克立刻上前,用腳将人撥到旁邊,恭敬地為他們清出道路。
兩列白衣人走出後,便安靜站在界木口兩側。
慘白面孔一動不動。
正中留出的通道,明顯還在等待某個人。
大晚上,整這出,看着怪吓人的。
關山越默默往虞嫖那邊挪了兩步,靠過去時感覺到她的身子也顫抖着,側目發現她手指扣進樹皮,呼吸越來越重。
随即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背。
又轉頭目不轉睛盯着祭壇,生怕遺漏一個細節。
就在關山越以為界木口消停了時,薄膜深處再次傳來波動。
最後一個人走了出來。
距離太遠,看不清模樣。
只能看到一道高大的側影。
那人同樣穿着白衣,樣式卻比其他人更加繁複。寬大的外袍垂至腳面,肩頭披着一層薄如蟬翼的灰白織物,随着夜風不斷飄動。
身形瘦削,寬闊布料挂在骨架上,空蕩蕩地晃着,像一把被衣物勉強撐起來的骨頭。
随着那人緩布而出,兩列白衣人同時低頭。
尤文·西克也迎上前,微微躬身。
夜風飄來兩人對話。
這人聲音很僵硬:
“你不是梅盛家的。”
尤文·西克直起身子,皮笑肉不笑:
“啊是,以後由我們西克家來侍奉神木。”
信使終于轉頭看他。
尤文沒有避開視線,繼續道:
“相信神木可以接受侍從更換。畢竟,曾經的信使,也不是您。”
他面帶歉意,實則毫無一絲抱歉。
連天使都能搞定,更何況區區一棵樹。
現在這個情況,是樹更依賴他們。
果然,信使沒有多言。
他眼風掃過祭壇上橫七豎八的梅盛家族成員,嘴角輕撇了一下。
成王敗寇,莫過于此。
他沒有熱忱,也沒有同情,更不會替誰伸張正義。
他唯一要做的,不過是保障界木每個月都有供奉。
信使走到山壁前,将手掌貼上不斷起伏的薄膜。
薄膜迅速凹陷,沿着他的手臂向上攀附。
似乎有什麽無形的信息,正順着接觸處湧入他的身體。
片刻後,他收回手。
“神木很滿意。”
“這次的恐懼能量,比以往更加菁純。”
尤文·西克毫不意外。
皇室血統高貴,加之平日沒少用各類基因改造。
從他們身上榨取供品,自然更加純粹。
界木喜歡,意料之中。
這一刻,他甚至生出幾分輕蔑。
明明之前梅盛家是它的忠臣侍從,不,他們自诩跟神木達成了協作,是互利共贏的平等關系。
轉眼間淪為祭品,神木沒有任何異議。
狗屁神木。
他日如果西克家也淪落同等境地,他相信神木肯定眼睛也不眨地繼續享用新的人給它提供的祭品。
呵。
果然是畜生。
養不熟。
尤文掩下心中的鄙夷。
維持着對信使的恭敬。
他只需要把眼前這檔子事糊弄過去。
掐掉皇室這批尖子後生。
然後把一切甩在這兩只畜生身上。
梅盛家的那位,氣得再跳腳,也沒了後路。
又能如何呢。
今晚之後,時代變了。
皇室将徹底摔落。
而西克家将全方位崛起,再也不用受制于人,受它盤剝。
尤文的思緒稍稍走遠,心情逐漸輕快起來。
一切順利。
接下來,他只需要讓信使把神木這個月的結果交出來。
往年神木結果,都是梅盛家壟斷。
研究來研究去,無非是延長壽命、維持年輕、促進血脈返祖。
讓一副必然腐爛的肉身,多撐幾十年。
無聊透頂。
但西克家期待這顆結果,很久了。
他們要做的,是生物機械研究。
機械義體最大的難點,從來不是制造出更堅硬更強健的鐵疙瘩,而是如何讓人的意識長期存活在機械中。
零件可以維修,壞掉的義體也能随時拆除替換,可承載意識的生物組織依舊會衰敗。
就像服侍他們家的老管家,使用的測試版機械腦,隔一段時間就要開顱除鏽。
這種産品,就算勉強上市,售後的維護成本也會極為昂貴,甚至還會帶來許多負面效果。
時至今日,都只能在管家和花湖農場的領主身上做實驗。
這就是他們遇到的瓶頸。
但界木果實不同。
根據他們從梅盛家研究所偷取的情報,研究部門推測,果實中可能存在一種極穩定的活性物質。它不僅能夠維持生命信息,還能讓生物組織主動适應外部載體。
如果将它加入機械腦的培養液,或許能讓神經組織與金屬接口真正長在一起,自适配,自修複。
這簡直是完美産品。
只要面世,所有的基因改造都顯得滑稽可笑。
因為,一切他們都能通過機械替換完成,甚至超越。
人類将實現真正意義的,機械永生!
到那時,西克家将穩坐霓虹星的第一把交椅。
尤文心情蕩漾。
語調都飄蕩起來:
“尊敬的信使,那麽請把……”
嗖!
尖銳破空聲驟然響起。
緊接着又是兩聲。
嗖嗖!
三支利箭撕開夜風,從不同角度射向祭壇。
箭身在月光下閃過冷光。
前兩支直取信使。
一支瞄準咽喉,另一支封鎖後退路線,射向他的胸膛。
信使反應極快。
他上半身向後折去,身體彎出一個完全不屬于人類的角度。
第一支箭擦過脖頸,射入後方山壁,碎石飛濺。
第二支箭已經追至面前。
信使腳下未動,整個人卻橫向滑出半丈,寬大衣袍還留在原地飄動,瘦削身體已經避開箭鋒。
那支箭貼着他的胸口飛過,重重釘進祭壇,箭尾劇烈震顫。
第三支箭射向尤文·西克。
信使看見了,卻沒有提醒,更沒有出手。
只是站穩身體,冷眼看着箭矢從身側掠過。
尤文聽到破空聲時,箭鋒已經逼近眉心。
瞳孔驟縮,他猛地向後仰去。
地下藤蔓也在同一時間破土而出,狠狠抽向箭身。
啪!
箭矢被打偏幾寸。
依舊擦過尤文肩膀,撕開一大片血肉,強勁力道帶得他踉跄後退,鮮血瞬間染紅半邊衣服。
尤文捂住傷口,擡頭看向信使。
信使也在看他。
神色冷淡。
祭壇邊緣的樹枝上,關山越和李唯危神色大驚。
虞嫖舉弓、抽箭、瞄準、松弦,所有動作一氣呵成。
快得兩人根本來不及阻止。
三支利箭已經全部離弦。
虞嫖扔下長弓,徑直跳下樹枝,朝着祭壇沖去。
關山越下意識跟上,身體躍下的同時,獵刀已經抽出。
李唯危留在最後。
雙手迅速掐訣,引動預先埋下的陣點。
“縛!”
無形壓力驟然落下。
天使原本揮舞得虎虎生風的藤蔓,齊齊僵在半空。
枝條表面不斷鼓脹,拼命對抗陣法壓制。
一時間,竟沒能動彈。
關山越緊追不舍,但長腿長腳的虞嫖提前一步沖上祭壇。
她死死盯着那道高大瘦削的身影,眼裏再也容不下其他東西。
“虞韞!”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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