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8章 真的身份 你才是我們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28章 真的身份 你才是我們
宿慈溪醒來時, 頭頂垂着一盞層層疊疊的水晶燈。
燈光很柔,海面反射的碎光隔着整面落地窗投進來,在地毯上緩慢晃動。艙內安靜得過分, 連機器運轉的細微嗡鳴都被厚重牆體隔絕。
她不在花湖內島, 也不在前往月島的游艇。這裏是尤諾公主的專屬游輪。
從窗簾的褶皺、香薰的氣味, 到矮櫃上那一排無用卻昂貴的手工瓷器,全按尤諾的喜好布置。
宿慈溪撐着床沿坐起,胸腔裏那股翻湧的異物感不見了。
旁邊站着一名資深皇家醫官, 見她睜眼, 終于松開一直捏着的檢測儀。
“您沒有明顯排異反應, 也沒有精神領域崩潰跡象。”
醫官迅速掃過屏幕。
“儀式還來得及。”
宿慈溪眉頭一皺。
“什麽儀式?”
艙門打開。
格洛推着一排禮服架子進來。
“元老會通過決議了, 公主要正式接管那個位子。”
宿慈溪沉默了兩秒,她昏迷不過一兩個小時,元老會就完成了表決。
一切那麽順水推舟,或者說, 這件事早就只差一個合适的時機。
宿慈溪換好禮服。
鏡子裏的人臉色依舊有些蒼白,她擡手整理領口, 皮膚下方那幾道青黑紋路無聲游走, 又在衣料遮擋下消失。
格洛站在後面, 難得沒多話。
“走吧。”
宿慈溪先邁出了艙門。
游輪停靠在距離月島最近的海岸城市。
這裏原本就是梅盛皇室的私人領地。港口封鎖,沿岸道路清空,空中航線也都臨時改道。
元老會代表早已抵達,等候了幾十分鐘。
會場設在海邊一座不對外開放的白色禮堂。
禮堂正中只立着一座低矮的黑石臺,後方懸浮着數十道半透明投影。
元老們并未親至, 卻一個不少。每個人都穿着代表家族席位的深色禮服,投影邊緣偶爾閃過通訊不穩的雪花。
現場人煙稀少,有點冷清。沒有恭賀的賓客, 沒有蜂擁的媒體,更沒有慶賀宴會。
可梅盛家真正能決定事情的人,本來就鳳毛麟角。只要元老會點頭,那些有心争搶的人,連靠近會場的資格都沒有。
宿慈溪站在下方,看着母親,思緒飄遠。
西克家的狼子野心,看來已經被元老會敲槌定性,原本呼聲很高的執務長官,也因為均衡之道,随着月島成為廢墟,而失去了背後的支持。
現在看來,母親蟄伏這麽久,未必是不知道西克家的異常。她不聲不響地默許了西克家的瘋狂,以那麽多梅盛家的族人性命為代價。一場月島狩獵,足夠把元老會從均衡的美夢裏炸醒。
如此苦心積慮獲得的權柄,最重要的時刻,去沒能親眼享用曾經的對手,執務長官的苦澀表情,她會滿足嗎?
宿慈溪看向尤諾嘴角那點若有似無的輕蔑。
答案是否定的。
這個女人,她的母親,她的同類,拿到權柄後,絕不會甘心僅僅平庸地坐穩位子。
胸腔深處,有什麽東西随着這個念頭輕輕跳了一下。
宿慈溪骨子裏迸發了隐隐的激動和期待,哪怕心中依然有些龃龉,可血骨讓她天然就跟母親結盟。
她沒有選擇。
冗長的誦讀之後,儀式很快走到最後。
主持交接的元老代表打開密封匣。
裏面躺着一枚銀白色的權鑰。薄如骨片,邊緣刻滿細密紋路。
也沒有多麽華麗,甚至稱得上樸素,卻代表着梅盛皇室最核心的執權權限。
代表雙手托起權鑰。
“經元老會全席确認,自此刻起,梅盛皇室執權席位歸于尤諾。”
尤諾從容上前。
她接過權鑰,扣入腕間的權限環。
剎那間,後方數十道元老投影同時發亮,響起鼓掌聲。
禮堂內的燈光壓低。
一道道權限确認信息從黑石臺上浮出,交錯纏繞,最終彙聚成尤諾的名字。
現場的人紛紛低下頭。
“恭迎,尤諾女王。”
尤諾上揚的語調,此刻異常清晰,傳遞到現場人的耳中,也傳遞千裏之外的元老們的心中。
“舊時代已經證明,梅盛從不妥協。”
“自今日起,秩序,由我們制定。”
- -
接見宿慈溪時,已經是尤諾應付完元老會的人之後了。
外面的禮堂剛散場。
元老投影一個個熄滅,代表們也被侍從帶去不同艙室休息。
尤諾坐在會客廳的單人沙發上。
她已經換下儀式禮服,只穿着一件寬松白袍。桌上那杯茶一口沒動,杯沿熱氣早已散盡。
臉上有點倦色,可女兒走進來時,那點疲态像被人輕輕抹掉。
尤諾擡起眼:
“拿到了新的力量,感覺怎麽樣?”
宿慈溪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回答。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皮膚下,那些青黑紋路暫時安靜下來,像一團藏回血肉深處的根須。
她放下手,苦笑一聲。
“耗費那麽多,培育一個我,值得嗎?”
那些被塵封的記憶,被一幀幀翻出來。灰黑色祭臺中,尤諾一次次拿精神能量喂養她。
可她對戾魇力量有本能排斥,小時候每次能量進入身體,她都會發高熱做噩夢。
她從未覺醒過什麽能力。
她只是總想用純粹的人類證力量證明自己的宿慈溪。
尤諾看着她,微笑道:
“你成為現在的你,就值得。”
她站起身,走到女兒面前。
“人身寶貴。”
“我們一族,要真正成為人類,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我已經走了九十九步,還差最後一步。”
她擡起手,輕輕碰了碰宿慈溪的臉。
“等這條路走通,會有更多同胞能光明正大地行走在這片土地上。”
宿慈溪周身血液沸騰。
“所以,我是個試驗品?”
尤諾停頓了一瞬,沒有否認。
宿慈溪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卻見尤諾伸手,将她攏進懷裏,如今她的動作已經比記憶中熟練許多。她輕拍宿慈溪後背,又把她散亂的發絲別到耳後。
“你從來不是試驗品。”
“你是在愛意和期待中誕生的。”
宿慈溪偏過頭,看着眼前這位新晉女王。
似乎想探究這句話有幾分真意。
尤諾的眼神,毫無波瀾,為她付出的精神能量畫面歷歷在目。
可兒時的記憶,同樣清晰。
“我小時候,您總是對我很冷淡。把我丢在修學院放養,沒有花費額外的資源栽培我,我以為您根本不看重我。”
她頓了頓,決定把埋在深處的那點情緒,徹底坦白:
“所以我才什麽都想贏。想坐上更高的位置,想做得比所有人都好,想讓您看到,我配做您的女兒。”
“我以為您并不愛我的。”
尤諾的手停在她發頂,片刻後,輕輕揉了一下。
這就是她一直喜歡觀察的人類,總是那麽多情緒,那麽多九曲十八彎的婉轉,可最終,她們的所求依舊那麽簡單,甚至是可笑。
因為她們身處迷霧,看不清真相的本質。
追求錯誤的東西,才會痛苦。
今天,她決定好好為女兒言傳身教。
“人類的愛意太輕了。不過是腦部釋放的幾種激素,今天濃烈,明天消退。人類會為了愛結盟,也會為了愛反目。那些激素的漲退,輕而易舉就能被我們一族影響。”
宿慈溪眼神微黯。
尤諾卻擡起她沮喪的下巴。
“但我對你不是淺薄的生物機能數據。我未必懂人類嘴裏那些虛無的概念,可你每一次停跳的心髒,每一個差點撐不過去的夜晚,我都為你擔心,禱告。”
“我們是同族,是同類,是血親,我們是天然的盟友。孩子,你能認清我們之間牢不可破的關系嗎?”
宿慈溪怔住。
尤諾收回手,轉身走向窗戶。
“我原本希望你能無憂無慮地活着,離皇室中樞遠一點,離我也遠一點。”
“可你偏偏什麽都想知道,什麽都想做。是你自己走到了這裏,是你自己親自選擇了這條路。”
窗外海面漆黑,遠處城市的燈火被海霧切成零碎光點,像一片浮在水上的星群。
“如今,你已經醒了。”
尤諾回過頭。
“我們由更深的鏈接綁在一起。那是種族的延續,也是骨血的使命。”
“種族延續……使命……”
宿慈溪喃喃重複。
忽然擡起眼。
“您當初引導我坐上皇家偵查長官的位置,處置那些不法戾魇實驗公司,到底是為了禁止實驗,還是保護戾魇?”
尤諾神情淡了些。
“那些東西嗎?”
“不。”
她想起沙漠地下的極樂,為了得到人身甚至分裂自己的力量,又想起天使為了奪取人身,愚蠢地選擇噬主。
這些試圖追求不屬于它們力量的蠢貨,注定了要迎來不體面的退場。
可惜了,他們也曾算共事一場。
尤諾收起思緒,嘴角浮起一絲壓不住的輕蔑。
“它們和我們不一樣。這些老東西也想化為人形,費盡心思搶奪血肉、模仿人類。它們知道人身寶貴,可真是因為太過寶貴,才會走錯路。行差踏錯,就一頭紮進深淵。”
“我們和這些愚笨的畜生不同。它們追求一生的珍寶,我們天生就能擁有。”
天生就擁有……她們是天生的人形戾魇……
宿慈溪的心跳得飛快。
尤諾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記住,你我是衛道者。”
衛道者??
宿慈溪心中一震,說這句話的女王,又是站在誰的立場?
“衛的誰的道?又是……什麽道?”
尤諾沒有立刻回答,她靜靜看着女兒,像是在衡量什麽。
宿慈溪卻從這片短暫的沉默裏,抓住了另一個更可怕的疑問。
萊昂·梅盛有返祖金獅血脈,可是她自己,卻能成為天使的主人。
“母親。”
宿慈溪嗓子發乾發緊。
“我真的是梅盛家的血脈嗎?”
“您……真的是尤諾公主嗎?”
尤諾笑出了聲。
“傻孩子,你在懷疑什麽。”
宿慈溪心口剛松下一點。
就聽她繼續道:
“我當然不是。”
“區區梅盛,怎麽配擁有衛道者的血脈。”
宿慈溪怔在原地。
腿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又被她強硬止住。
尤諾依舊姿态從容,她替宿慈溪拉平禮服袖口的一點褶皺。
“單憑她,早就在梅盛家被吃得骨頭都不剩。我是來輔佐她的,幫她重振皇室,替她拿回本該屬于她的東西。”
宿慈溪聲音發澀。
“她?”
“真正的尤諾公主。”
尤諾笑了笑。
“她還在,我們共享這具身體,只是她不願意出來。”
“她對皇室失望透頂,失去了繼續掙紮的念頭。恰好我接管了這具身體,我答應過她,會保全你。”
宿慈溪胃裏一陣翻湧。
站在她眼前的,原來不是一個人。而她一直以為的母親,甚至不是那個給她血緣的人。
“那我到底是……”
尤諾看着她。
“你是她給予生命的孩子,也是我親手養大的孩子。”
“我說過,你是在愛意和期待中誕生的。她留下的胚胎差點就要死了,是我分了一縷靈給你續口命,放進天使內核中寄存培育。我給過你自由,是你選擇了這條路,走向我的路。”
“你沒有背叛你的骨血。”
宿慈溪身體輕輕發抖。
怪不得……怪不得她最初醒來,會是在那樣的祭臺上。
這一瞬間,一些頹廢的念頭湧入腦中。
為什麽不放棄她,如今這樣活着,是不是還不如當初沒活下來……
她原本多麽為自己是梅盛正統而驕傲,她那麽努力地維護皇家偵查官的榮光和理想。
可真實的她卻如此醜陋,眼前的人卻說是她選擇了醜陋。
她再也不能坦坦蕩蕩了嗎?
她想憤怒。
可不知道該朝誰憤怒。
朝眼前這個人?
她養育了自己,耗費精神能量,一次次把自己從死亡邊緣拉回來。
朝那個真正的尤諾公主?
可她也只是厭棄皇室,選擇了放棄。
滿腔情緒堵在胸口,無處可去。
她多麽希望自己能是個自私自利的人,那麽此時此刻,能夠歇斯底裏地發洩一番,指責所有人。
可是她做不到。
那樣的人不是她。
那不是她一直追求的人性品格。
可如今的她,又是什麽樣的人呢?
那些她引以為傲的高貴品格,她還配擁有嗎。
她再也不是個純粹的人了,她再也不能光明磊落了。
尤諾沒有催促,她安靜等待着。直到宿慈溪重新擡起頭,眼裏的混亂被一點點壓回去,才像是終于滿意。于是流露一些信息,作為褒獎。
“從很早開始,皇室就和古老戾魇合作。皇家偵查官體系處置的所謂不法戾魇研究,不是因為研究本身邪惡。而是因為,它們越過了皇室的許可。”
宿慈溪腦中嗡的一聲。
她一直以為,自己在守住皇室最後的榮光。
原來她做的,只是替皇室清理沒有授權的競争者。
她看向尤諾,像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我親愛的孩子,不要做出這麽痛苦的模樣。”
尤諾走近,輕輕将她攬進懷中。
“我一直希望你無憂無慮地長大。可你卻一直想做得更多、更好,想離皇室中樞更近。如今我成為女王,将你納入權力核心,向你展露了你一直追求的真面目。”
“你現在反而想退縮了嗎?”
宿慈溪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
尤諾收緊手臂。
“不要留媽媽一個人,好嗎?”
“媽媽只有你了。”
擁抱溫暖,柔軟。
和宿慈溪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她不是尤諾公主,她甚至不是人類,把她的人生裹挾至此……
可那些被抱住的時刻,是真的。那些精神能量,是真的。她為了得到母親認可,一次次咬着牙堅持,也是真的。
她走到今天,不是為了在真相面前使性子,一走了之。
她不會甘心的,雖然她心裏并不好過。
“可是我很難受……”
“媽媽。”
尤諾輕輕拍着她的後背。
“我知道。”
“我第一次做媽媽,你的媽媽就是這樣的存在,我們彼此接受,好嗎?”
宿慈溪眼眶發熱,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尤諾松開她,擦去她眼角一點濕意。
“你不是一直有赤星歸一的理想嗎?”“我想,很快就能實現了。”
宿慈溪猛地擡頭,難以置信。
“真的嗎?”
“您會糾正這一切?”
尤諾微笑。
“當然。”
“我做這一切努力,是為了孩子想要的世界。我說了,我是第一次做媽媽。一個媽媽,想給女兒她想要的。”
她重新拉起宿慈溪的手。
“但在此之前,我需要你幫我引薦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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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園洞xue辦公室的會議廳,坐滿了人。
這裏原本只是個鑿得稍大些的工作洞。四周岩壁沒有貼任何裝飾板,只刷了層已經發灰的防潮塗料。幾條粗大的金屬管道從穹頂穿過,連接着不同洞xue,接縫處纏滿補丁般的絕緣膠和編號标簽。
牆上釘着幾張手繪地圖。有月島地下通道的分布圖,有家園不同居住區的人員統計表,還有早已褪色的産區運輸路線。
最中間那張圖紙被反複修改過,邊角卷起,用不同顏色的筆标出了密密麻麻的箭頭。逃生路線,資源流向,界木根系,還有幾個被重重圈起來的問號。
這裏的人,真的有在努力自救,哪怕記憶已經被乾擾,卻依舊有那麽一小撮人,堅守這最後的記憶,帶着這麽多人,掙紮求存。
跟着關山越一起進來的人,一時間,看着都有些動容。
長桌是由幾塊不同規格的金屬板拼起來的,桌面上能看出被切割和焊接過的痕跡。有人坐輪椅,有人拄着拐杖,有人乾脆裹着毯子縮在角落。
這些人身體狀态都不算好。有人臉頰凹陷,手背上還留着長期輸液留下的針孔。有人腿腳不便,卻依舊把會議記錄壓在膝蓋上,筆尖懸着,随時準備着進入工作狀态。
界木死了。
可這群人看起來并沒有立刻獲得神仙妙藥,損失已經造成,不過幸運的是,傷害就此中止,不會繼續加深了。
關山越坐在長桌邊,接受着全場的探究目光,無奈達到了頂峰。
“老鄉前輩們,我再說一遍。我是意識穿越來的,你們認錯人了。”
“當然,我對你們的痛失隊友的損失,表示歉意。但如今這個局面,絕對不是我的意願。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界木,我們也已經燒死了。”
她頓了頓。
“所以,我們之間,算兩清了。”
會議廳安靜了一秒。
方既明手裏的水杯,差點沒捏掉地上。
什麽叫兩清?
她算賬算得這麽靈清,腦子這麽靈活,真不像壞掉的樣子。
關山越也知道自己這話聽着有點功利,但她現在最怕的,就是這群人看着她這張臉,突然想起什麽深仇大恨,給她扣個鸠占鵲巢、偷走她們隊友人生的帽子。
更何況,當初紅姐的女兒,呂驚霜似乎是認錯了人,才把那團精神能量給了自己,由此,她才覺醒了【妙手空空】這個超驗能力。
當然了,這些東西,要她還回去,肯定是做不到的,但她可以提出一些補償方案,畢竟她如今還是小有能量。
“如果各位還能看在我們做出了一點貢獻的份兒上,分享一下意識穿越回去的方法,晚輩感激不盡。你們缺少的資源,晚輩也會盡力相助,絕無二話。”
她說完,雙手規規矩矩放到桌上,姿态誠懇,姿态謙卑。
衆人聽完她這番發自肺腑的真情實感,面色複雜。
時雁坐在靠牆的位置,擡手按了按眉心,這就是寶娜說的靠譜的老大……
跟她們隊伍紀律嚴明的作風,格格不入。
組長們,是不是真的認錯人了……
可資深的隊員,完全是不同的感受。
方既明盯着關山越看了半天,忽然朝着旁邊低聲嘟囔:
“像。”
旁邊的岑照微側過頭。
“廢話,長成這樣能不像嗎。”
“我說的是說話方式。”
“那确實更像了。”
“嗯,如出一轍,如假包換。”
“假不了,絕對假不了。”
兩人聲音很小,可關山越五感驚人的敏銳。
她坐直了身子,忽略周圍的竊竊私語,只一臉誠懇看向領頭的人。
紀衡耐心等這位試圖求生的晚輩說完,才開口:
“你想了解鉗形計劃?”
“對。”
關山越點頭。
雖然不理解,自己明明問的是怎麽回家,話題怎麽突然跳到了鉗形計劃。
“那你知不知道,鉗形計劃的意識穿越,是一場針對性的、有來無回的志願行動。”
紀衡靜靜看着她。
“無法回家。”
什麽?!
關山越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旁邊的虞嫖下意識伸手按住她胳膊。
李唯危也看過來,臉色本就有些蒼白,此刻眼神裏多了點不太忍心的同情。
只有NEX-01坐在她另一邊,一雙黑眼睛亮晶晶看着她,充滿鼓勵。
關山越心緒起伏不斷。
有來無回?
針對性?
意思是,意識和受體,是一對一的關系?
她這個關山越,就是這群人認識的那個關山越?
否則怎麽會長得一模一樣,甚至名字也一樣。
“不對。”
關山越執着着,想為目前的困境尋找一絲邏輯漏洞。
“我明明是在家打着游戲,只是看了眼窗外,就來了這裏……”
話說出口,她卻忽然卡住。
記憶裏,那是一個很普通的夜晚。
電腦屏幕還亮着,耳機裏似乎有人在罵隊友,桌邊放着半杯已經涼掉的奶茶。
她剛結束一局游戲,坐久了腰有點酸,于是摘下耳機,伸了個懶腰。
窗外是熟悉的城市夜景。
一排排高樓亮着燈,遠處的電視塔立在夜色裏。樓下車輛緩慢移動,紅白燈光拖成細線,像一座永遠不會睡的城市。
她只是往外看了一眼。
然後,就到了霓虹星。
這段記憶很完整,很鮮活,此時此刻閉起眼睛,猶在眼前。
可關山越忽然發現,她想不起來自己那天到底在玩什麽游戲,想不起耳機裏是誰在說話,想不起那杯奶茶是什麽味道。
她甚至想不起,自己當時住在哪個城市,哪條街,門牌號又是多少。
更多的藍星記憶呢?
沒有了。
關山越癱回椅背,聲音有點發乾。
“我的記憶出了問題……”
她心跳越來越快,瞳孔微微震動,轉頭看向紀衡。
紀衡沒有立刻解釋。
她一直觀察着關山越。
那雙已經被歲月和界木磨得很沉的眼睛裏,浮出一種複雜得幾乎壓不住的情緒。
有震驚,也有慶幸。
似乎直到此刻,她才百分百确信了,眼前這位的純潔性。
像是許多年後,終于等來了回音。
良久,她才緩緩開口:
“你叫我們前輩,我們才是真的受不起。”
“真要論起來。”
“你是我們的前輩。”
作者有話說:
極限更新,這本書,我再也不手癢申請榜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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