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福利番外:那座山

第100章 福利番外:那座山

在很多很多年以後，祝雨山終于養好了自己的山。

還是在原來的位置，還是氣勢磅礴高聳入雲，只是通體漆黑，沒了血線一般的紅色斑紋。

在開始養自己的山之前，他其實也不太确定能否成功，所以為免娘子失望，并未将此事告知——

是的，他的娘子，現在已經學會‘失望’這種複雜的情緒了。

起初是怕娘子失望，後來是想給娘子驚喜，所以一再隐瞞，終于瞞到了山身大成之日。

“娘子，明日随我回一趟魔域吧。”

晚飯時，祝雨山不經意地邀請。

正在努力将夫君碗中米飯壓實的石喧擡頭，和他對視許久後點了點頭，并未問他為何要回去。

這讓祝雨山松了口氣，畢竟他雖然想給娘子驚喜，但娘子要是問的話，他也絕不會撒謊隐瞞。

“吃飯。”石喧将碗遞給他。

祝雨山接過碗，看着碗裏已經被壓得如同金剛石一般的米飯，面露欣慰：光陰似箭，娘子依然力大如牛，真好。

翌日一早，祝雨山用被子裹住還在睡覺的石喧，直接回魔域了，等石喧睜開眼睛時，便看到了一座氣派森冷的玄色大山。

祝雨山不自覺地撚了撚衣角，一雙星目定定看着石喧，生怕從她眼睛裏看出一點失望。

好消息，她沒有失望。

壞消息，她也沒有多驚喜。

祝雨山嗓子發乾，不太确定地看看黑色大山，又低頭看向石喧：“那個……”

石喧看過來，他清了清嗓子：“那顆石頭還給你了，就沒有紅色紋路了。”

石喧點了點頭。

“你如果覺得不好看，我就再想想辦法，看能不能再長出一些紅色花紋，或者你喜歡別的顏色，我也……”

“我想進去。”石喧打斷。

祝雨山倏然噤聲，靜默半晌後笑了笑：“好。”

石頭再次進入那座山。

是一座嶄新的山。

但依然是那座山。

樹藤茂盛，螢火飛舞，漫山遍野開滿了五顏六色的小花，在石喧進入的瞬間，萬事萬物都仿佛活了過來，強壓着欣喜歡迎它們真正的主人。

祝雨山跟在石喧身後，看着她向它們揮手，猜測她會先靠近誰，扭着發光屁股的小蟲，還是拼命展示嬌弱和妩媚的小花。

但她只是揮揮手，就沒有再上前一步，反而腳下一拐，直直朝黑色的山壁走去。

于祝雨山而言，如今的山壁實在算不上好看，黑漆漆硬邦邦，連點花紋都沒有，毫無魅力可言。

但就是這樣沒有魅力的山壁，卻第一時間被石喧看見。

當她的手指在堅硬的石頭上劃過，巍峨的山仿佛被捏住了軟肋，自山身深處傳來顫栗的震動。

石喧改摸為按，手指、手掌，每一寸，用力地按壓在山壁上，回應它克制且洶湧的愛意。

今日的魔域是晴天，祝雨山的眼睫卻被不存在的小雨浸潤，他轉過臉，靜靜望着天空。

魔域的天空依然有一處破洞，可他的心髒卻是滿的，昔年的怨憎與不甘，早就想不起來了。

石喧回應了山壁許久，直到它重新歸于安靜，才輕輕放下手。

放手的剎那，後頸傳來一點輕微的癢。

她疑惑轉身，一根樹藤立在她身後，正試圖再碰她一下。

看到她突然回頭，樹藤膽怯地後退一步，想與她貼貼，又不敢上前。

石喧盯着樹藤看了半晌，揚唇：“你活過來了。”

果然，她當初将它埋進土裏，是正确的。

見她似乎認出自己，樹藤鼓起勇氣湊近，見她主動伸出手，又化作綿軟無骨的綢緞，順着她的手腕一路往上纏繞，直到抵達她的肩膀，貼在她的脖頸上。

其他樹藤見狀紛紛靠近，纏繞，磨蹭，争先恐後，溫柔小意，仿佛它們糾纏的不是石頭，而是豆腐。

石喧難得手忙腳亂，低頭抓住一根試圖往衣領裏鑽的，另一根就擠進了她的裙底，太多了，根本應付不來，她只好看向祝雨山。

祝雨山一臉正直，輕聲呵斥：“別太過分。”

石喧沉默一瞬，戳穿他的虛僞：“它們就是你，你就是它們。”

祝雨山輕緩地眨了一下眼睛，似乎不明白她在說什麽。

石喧無言片刻，握住最不老實的那根藤，漸漸用力。

祝雨山立刻朝她走來。

他一來，其他藤就只能主動讓出一條路，石喧趁機逃跑，卻不小心落進了他的懷裏。

“要不要去看看我的泉眼，”他低聲誘哄，“可以給你變小魚。”

石喧心頭一動。

當被困在靈泉一角，被樹藤纏住手腕時，石喧只能微張着嘴，眼神渙散地望向魔域的天空。

大意了。

明知他心懷不軌，卻還是上當了。

可是小魚真的很好看。

水面又一次被撞出波浪，石喧急促地喘了一聲，低頭便看到一條小魚從她心口滑進水裏。

小魚是水做的，滑進水裏本該消失不見，可這一刻卻仿佛有了實體，搖擺着大尾巴繞着她的腳踝游動。

石喧試圖去抓，卻忘了纏在手腕上的藤蔓，指尖動了一下後被纏得更緊，全然動彈不得。

她默默看着小魚，嘴唇正在她頸間流連的祝雨山頭也不擡，反手抓住小魚塞進她的手裏。

石喧立刻抓住，一回頭便對上了祝雨山含笑的眼睛。

“娘子，夫君幫你抓魚了，你是不是該給一點報酬？”

石喧：“……”

有時候，夫君真的很無賴。

無賴的夫君見娘子不說話，便自行讨要了報酬。

魔域的晝夜之分并不明顯，石喧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只知道自己入睡時，看到草地上的報時花開閉三次。

開一次閉一次，是十二個時辰。

那便是三天吧。

雖然她很喜歡這座山，但為長久計，以後還是少來吧。

石喧在樹藤編織的軟床上翻個身，嘴裏嘀咕什麽。

祝雨山沒聽清，湊近一些問：“說什麽？”

“喜歡……”石喧含混不清，将手伸進他的衣領。

祝雨山微微一怔，隔着衣襟握住她的手，用力按在自己的心髒上。

心髒不說話，但鮮活地跳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