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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一顆很會死的石頭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1章 第 61 章:一顆很會死的石頭




作為一顆說一不二的石頭,石喧決定了今天死,今天就一定要死。




為了避免吓到夫君,她特意将他支出去買油條,自己獨自在床上躺好。




三。




二。




一。




準備咽氣……




砰!




房門被撞開,冬至急匆匆跑進來:“你今天死?”




石喧睜開眼睛:“你怎麽知道?”





她做決定時,特意沒知會冬至,就是為了給他一個驚喜。




誰讓她是一顆有情調的石頭呢。




“猜到的,”冬至呼吸急促,“畢竟讓一個一百三十多歲的老人出門買早點這種事,就算是禽獸不如的石頭也乾不出來。”




石喧沉默一瞬,覺得他說得對。




冬至平複一下心情,走到床邊認真地看着她:“我覺得你不能這樣。”




“哪樣?”石喧擡眼,眼皮太松垮,需要扒一下才能看清他的臉。




冬至一臉嚴肅:“這樣一言不發地走了,連句臨終遺言都沒有,真的太突然了,祝雨山估計到死都會遺憾自己在你咽氣的時候去買早點,而不是陪在你身邊。”




石喧頂着一張老太太臉,歪頭:“會嗎?”




冬至:“會!”




石喧只是不太想讓夫君面對妻子離世的場面,才将他支出去,沒想到這樣反而不好。




她在人間待了這麽多年,仍然不太懂凡人那些複雜的情感。




石喧沉默半晌,說:“那我等他回來再死。”




冬至松了口氣,又意識到這是他們一家三口最後的團聚日子,一顆兔子心頓時像跌進了醋桶裏。




祝雨山很快就回來了,不僅買來了油條,還給石喧買了一個拳頭大的芝麻球,裏面裹滿了香甜的豆沙。




石喧坐在床上,接過芝麻球咬一口,焦焦脆脆的口感她很喜歡。




冬至還站在門口傷感,一回頭就發現她把整個芝麻球都吃了,頓時急得跟她打眼色:快死的人沒這麽好的胃口,你悠着點!




石喧接收到訊號,默默放下剛拿起的油條。




“怎麽不吃了?”祝雨山問。




石喧:“飽了。”




“飽了?”祝雨山一頓,眉頭突然蹙起,“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石喧:“沒有。”




這個時候怎麽能說沒有呢?你沒有還怎麽死!冬至暗示得眼皮子都快抽搐了,結果石喧一眼也不看他。




石喧不看他,祝雨山更是不看,只是還在意石喧為什麽吃得這麽少。




“不應該啊。”祝雨山低喃。




石喧看一眼他手裏幾乎沒怎麽吃的油條,又看向他。




祝雨山明白了她的意思,猶如枯樹皮一般的臉上泛起笑容:“我是個壞榜樣,不要同我比。”




上了年紀之後,他的胃口一年比一年差,食欲幾乎消失不見,反倒是娘子,飯量不減當年。




“再吃一些吧。”祝雨山相勸。




石喧點點頭,繼續吃飯。




眼看她吃了一根又一根油條,最後還喝了一大碗粥,冬至絕望地閉了閉眼睛,決定出去透透氣。




一只腳剛邁到門外,身後突然傳來石喧的聲音:“夫君,我要壽終正寝了。”




冬至一僵,邁出去的腳又默默收回來。




第一縷陽光已經穿透雲層,給寬敞的寝房帶來暖意。




祝雨山坐在床邊,半張臉被陽光照亮,在聽到石喧的話時,眼睛裏仍然帶着笑意:“不要胡說。”




“沒有胡說,真的要死了,”石喧平靜地宣布這個消息,“我死之後,你要過好自己的日子,不要再娶,也別納妾,否則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冬至:“……”




等、等一下,這臨終遺言怎麽聽着這麽別扭啊。




他越聽越無語,祝雨山卻仍是笑着的,耐心聽她說完後,還不忘安撫她:“不要胡思亂想,你不會死的。”




“我會死的,”石喧認真地糾正,“人都會死的。”




祝雨山唇角的笑意淡了幾分:“好了,先不聊這個,我今日出門時,給你買了脆脆的山藥片,只是怕你不好好吃飯,才沒有拿進來,我現在去給你拿。”




說罷,便撐着拐杖往外走。




一百三十二歲了,他老得不能再老,連指節上都長了皺紋,後背微駝,身材乾癟細瘦,仿佛風一吹就倒。




石喧看着他緩慢但急切的背影,已經忘記他年輕時是什麽模樣了。




時間就是這般奇妙,不斷給予新的,又在無形之中拿走舊的,周而複始地接受與遺忘,讓你以為就該如此。




背過身的祝雨山徹底沒了笑意,面色陰沉地往外走,經過冬至身側時,直接無視了他伸出的手,拄着拐便要越過他。




“夫君。”




在他離開寝房的前一瞬,石喧再次開口。




祝雨山猛地停下,卻執拗地不肯回頭看她。




他鮮少同自己的妻子發脾氣,或者說他從來沒跟自己的妻子發過脾氣。




但這會兒他真的很生氣,甚至覺得她根本不體貼自己,明知他最怕分離,卻還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他。




“夫君。”石喧又叫他一聲。




祝雨山沉默良久,最後還是轉過身去,繃着臉問:“做什麽?”




“凡人壽命短暫,生離死別皆是常事,你要看開點。”石喧勸道。




祝雨山閉了閉眼睛,問:“你為何非要聊……”




“因為我真的要死了,”石喧平靜地打斷他,還不忘征求他的意見,“你想讓我死在你的懷裏,還是獨自死在床上?”




祝雨山不說話,只是面無表情地看着她。




石喧朝他伸出手,他還是沒反應。




石喧點了點頭:“懂了。”




她往下躺了躺,躺平後雙手交疊,安詳地閉上眼睛。




“你懂什麽了?!”祝雨山怒聲質問。




石喧睜開眼睛,不解地看向他。




祝雨山撐着拐杖朝她沖來,像一頭風燭殘年的獅子,拐杖在地面上敲得哐哐響。




“你什麽都不懂!”他氣惱地掀開被子,“趕緊起來,跟我一起去拿山藥片。”




石喧盯着祝雨山看了半天,突然意識到有些事是說不通的。




她只需道別就好。




“我走以後,照顧好自己,”石喧斟酌着,給他留下最後的遺言,“多吃飯,多睡覺,無聊的話就讓冬至帶你出去走走,但不要自己出去,更不要去遠的地方,你上次就險些将自己弄丢。”




說到一半,石喧突然意識到跑題了,不過仔細想想也沒什麽可叮囑的,畢竟……




“你不要太難過,畢竟你都這個歲數了,應該也快死了,”石喧眼睛明亮,完全不像一百三十多歲的老太太,“死了之後,投胎轉世,又是新的人生,新的際遇,還會有新的娘子。”




該說的話都已經說完,她又一次閉上眼睛。




祝雨山呼吸顫抖,固執地站在屋子正中央,怎麽都不肯去抱她。




最後還是冬至來到床邊,小心翼翼地探了探石喧的鼻息。




已經停了。




石喧安靜地躺着,變成了沒有生命的屍體。




即便知道她只是回天上去了,可看到她安靜的模樣,冬至仍然難掩悲傷:“她走了。”




祝雨山沉默地站在那裏,臉上的層層褶皺遮住了他最真實的表情。




冬至想說些什麽,卻覺得嗓子仿佛被上了鎖,半天只艱難地說出一句:“她……走得很安詳,你應該為她高興。”




祝雨山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雙眸緊閉的石喧。




在過去的很多年裏,他時常會想自己和娘子死別那一日會是怎樣,每每想到最後只留一人在世上,他的心髒便如同揉進了崩碎的石頭和滿是棱角的沙子,疼得血肉模糊。




可真到這一日了,他反而格外平靜,即便隐約感覺自己有淚意,也理智地知道,他的淚腺早已經衰老失效,流不出眼淚了。




屋子裏寂靜無聲,如果不是陽光還在地面上流轉,真叫人懷疑是不是時間已經将這裏遺忘。




冬至平複了一下心情,正想問祝雨山喪事該怎麽辦時,祝雨山突然開口:“不算。”




“……什麽?”冬至沒聽清,哽咽着問。




祝雨山面色平靜:“我還沒做出選擇,所以不算。”




冬至還沒聽懂:“什麽意思……”




祝雨山沒理他,默默在床邊坐下,低着頭握住石喧漸漸冰冷的手。




“你應該死在我的懷裏,而非獨自死在床上。”




他夢游一般低喃,枯樹枝一般的手指在石喧的手背上撫了一下又一下,似乎這樣就可以重新将她變得柔軟。




努力了很久,她的手被他捂熱了,仿佛真的活了過來。




祝雨山笑了一聲,俯身抵住她的額頭,輕聲道:“不對,你不應該死,你應該……活着,一直活着,我們夫妻二人永遠都不分開。”




年輕時覺得大不了一起輪回轉世,生生世世總有一次可以長相厮守,真到了離別這一日,他才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接受娘子的死亡。




娘子那麽好,怎麽可以死。




祝雨山狀似瘋魔,冬至忍不住開口:“祝雨山你冷靜一點,她已經……”




話沒說完,一股惡寒突然朝他襲來,冬至下意識後退兩步,再擡頭便看到祝雨山周身泛起紫黑的霧氣,雙眸也變成了幽深的綠色。




剛剛回到天上就被強制召回的石喧猛然睜開眼睛,看清眼前的場景後,愕然地看向祝雨山:“你何時修的逆天邪術?!”




祝雨山渾濁的眼睛泛起亮光,珍惜地抱住她:“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石喧還處在震驚裏,在祝雨山過于用力的擁抱中看向冬至。




冬至臉色刷白,顯然被沖擊得不輕,對上石喧的視線後,也是一臉不可置信地搖搖頭,表示自己并不知情。




相比他們的反應,祝雨山在最初的激動過後,很快就恢複平靜:“我去給你拿山藥片。”




說罷,便拄着拐杖走了。




石喧立刻從床上跳下來。




“……注意身份,你現在是一百三十歲的老太太,不是三歲的猴子。”冬至忍不住提醒。




石喧:“他把我叫回來了!”




事情太過離奇,連風雨不驚的石頭也感到震撼。




冬至:“我有眼睛,都看到了。”




石喧神色前所未有的嚴肅:“他一個凡人,竟然能召回我的神魂。”




冬至:“他這個凡人還能乾翻我們魔域一人之下的魔使呢。”




仔細想想,其實祝雨山乾出啥事他都不會特別驚訝。




兩人說着話,祝雨山已經回來了,還是那副走兩步抖三抖的蒼老樣子,與先前渾身冒着黑氣的他判若兩人。




石喧和冬至默默盯着他看。




“今日的山藥片是剛做出來的,冬至也嘗嘗吧。”祝雨山面色如常道。




石喧和冬至都沒動。




“兩個口味,一個是娘子喜歡的鹹口,一個是新出的蜂蜜味,你們都試一下,看喜歡哪個,我下次就多買一些。”祝雨山繼續催促。




石喧和冬至還是沒動,繼續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祝雨山面露無奈:“怎麽,不認識我了?”




“不是……你不覺得自己應該解釋一下嗎?”冬至最先存不住氣。




石喧點頭,表示認同。




祝雨山沉默良久,道:“你們還記得柴文嗎?”




冬至頓了一下,勉強從記憶裏翻出這個人:“記得。”




“他死之後,他的那些藏書就到了我手中,我在裏頭發現一本典籍,記載了許多延壽回魂的法子,我便學了一些。”祝雨山和盤托出。




冬至:“延壽回魂……你別告訴我,你能活這麽久,是因為看了那本典籍啊。”




“是的,”祝雨山溫柔地看向石喧,渾濁的眼睛裏全是她的身影,“但娘子不是,娘子很厲害,靠自己也能活這麽久。”




冬至:“……”




不不不,還是你更厲害。




“仙魔兩道都沒有延壽回魂的辦法,你那本典籍是邪術。”石喧突然開口。




祝雨山面色不改:“能達到目的便好,是不是邪術又有什麽乾系呢?”




“當然有乾系,”石喧反駁,“邪術乃逆天而行,所結的因果不是凡人能承受得住的。”




祝雨山:“會有什麽樣的因果?”




聰明的石頭想了想,挑嚴重的說:“得看是什麽樣的邪術,像起死回生這種,施術者輕則多災多病,重則死後魂飛魄散,不入輪回。”




祝雨山誇獎:“娘子懂得真多。”




石喧頓了一下,點頭:“是的,我懂的很多。”




冬至:“……現在是接受誇贊的時候嗎?你夫君學了邪術诶!”




被他一提醒,石喧這才想起正事,一臉嚴肅地看向祝雨山:“你不準再用邪術逆天改命。”




祝雨山一臉誠懇:“好的。”




石喧:“好的。”




祝雨山把山藥片遞給她,她接過去咔嚓咔嚓。




眼看邪術的事要這麽過去了,冬至受不了了,抓着石喧的胳膊問:“他說什麽你就信什麽啊,你是不是太老實了!”




“別胡鬧。”祝雨山不悅地撥開他的手。




冬至不敢跟這個邪術大師龇牙,只能恨鐵不成鋼地看着石喧:“至少讓他發個誓吧!”




石喧看向祝雨山:“發誓。”




祝雨山舉起三根手指:“我發誓,如果食言,就不得好死。”




冬至:“不行,換成‘如果食言,石喧就不得好死’。”




祝雨山不悅地看向他。




冬至被他看得瑟縮一瞬,又挺起胸膛:“乾什麽,你乾什麽瞪我!”




“山藥片好吃嗎?”祝雨山突然轉移話題。




石喧:“好吃。”




祝雨山:“喜歡哪個口味?”




石喧:“鹹的。”




祝雨山笑笑:“你呀,連口味都是固執的。”




夫妻倆你一言我一語,場面過分和諧,好像剛剛經歷過死別又逆天改命的人不是他們一樣。




冬至有心插話,卻被祝雨山瞪走了,只好再找機會跟石喧聊這件事。




他一等就是三天,總算等來了和石喧單獨對話的機會。




“你等着瞧吧,祝雨山是不會輕易讓你死了的。”他篤定道。




石喧:“我會死的。”




冬至皺眉:“怎麽死?”




石喧:“一個時辰後,我會身患重病。”




冬至:“……這麽突然嗎?”




石喧:“對。”




一個時辰後,祝雨山回來了,石喧突然吐血昏迷。




冬至大呼小叫地請來城中所有名醫,每個名醫都是一臉着急地來,又一臉沉重地離開。




祝雨山守在床邊,聽的最多的一個詞就是‘節哀’。




昔日安寧的小院這一日異常熱鬧,而在熱鬧之後,小院總算顯露出自身的衰敗與寂寞。




寝屋裏點着燈,祝雨山的臉上跳躍着燭光。




他靜坐在床邊,握着石喧的手問:“她今日這般,是因為我用了邪術嗎?”




冬至一時沒有說話。




“是我執意要用邪術複活她,也是我非要逆天而行,為何報應卻落在了她的身上?”祝雨山輕聲問。




他已經很老了,可這一刻仿佛更老,老得面目全非,只剩下‘老’這個字的符號。




冬至看着他蕭瑟的背影,終于忍不住心軟:“其實跟你沒什麽關系,大夫說她這病已經不是一日兩日了,只是先前沒有發作過……”




“跟我有關的,”祝雨山拿起石喧的手,在上面落下一個吻,“我若能照顧得仔細些,再仔細些,她或許就不會病得這樣重了。”




冬至聞言,突然紅了眼圈。




他不忍再看,急匆匆離開了。




一直在裝昏迷的石喧不小心真的睡着了,一直睡到後半夜才醒。




睜開眼睛時,祝雨山還在床邊坐着,緊握着她的手不肯放開。




石喧眨了一下眼睛,喚他:“夫君。”




祝雨山笑笑:“你醒了。”




石喧:“夫君,我要走了。”




祝雨山摸摸她的臉:“我還在這兒,你走去哪?”




石喧閉上眼睛:“生死天定,沒什麽可說的,你照顧好自己,別太傷心。”




說罷,就咽了氣。




神魂再一次被預言石召回,她輕巧地落在自己的原身上,還沒來得及檢查原身上的裂縫,就又一次被薅走了。




睜開眼睛,很好,還是她和夫君的寝房。




石喧面無表情:“你又用邪術。”




祝雨山一臉無辜:“我沒有。”




“你騙人。”




祝雨山失笑:“胸口還疼嗎?”




石喧沉默片刻,道:“疼。”




祝雨山:“你才騙人。”




石喧:“……”




祝雨山:“我方才用術法祛除了你的病痛,你不該疼了。”




石喧:“……”




祝雨山:“那本典籍真是好用,待我再研究一下長生不老的辦法,我們便徹底不會分開了。”




石喧:“……”




祝雨山抱住她:“不必擔心會有報應,即便是有,也會報應在我身上,你只需要好好活着就行。”




石喧:“……”




作為一顆見識過大風大浪的石頭,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感到束手無策。




還不止一次。




翌日一早,冬至打開房門,看到了院子裏的石喧。




他沉默片刻,關門,默數三二一,再次開門。




石喧還在。




冬至深吸一口氣:“他……”




石喧:“又用邪術了。”




冬至:“現在該怎麽辦?”




石喧直直看向他:“我就不信我死不了。”




冬至:“?”




半個時辰後,石喧跳河了。




為了保證自己能死得透透的,她在河底泡了三天,為了避免自己太沉,很難被打撈起,咽氣之前還特意爬到岸邊。




這三天祝雨山找她找得快瘋了,當在岸邊找到她冰涼浮腫的屍體時,一雙眼睛紅得吓人,當即便要再用邪術。




“祝雨山!祝雨山你冷靜一點,她已經死了,你別折騰她了!”冬至拼命拉着他。




“滾開!”




祝雨山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直接甩開了他。




冬至倒在一邊,來不及驚詫便再次撲過來:“大庭廣衆之下你想乾什麽?你要當着這麽多人的面施展邪術嗎?你還想被當成怪物嗎?!”




祝雨山猛地清醒,才發現周圍有不少人在圍觀。




冬至最後一句話提醒了他,他不怕被當成怪物,但他怕石喧被孤立,怕石喧被當成和他一樣的怪物。




“回家,我們回家……”祝雨山想抱起石喧,卻怎麽都抱不動。




冬至深吸一口氣,主動抱起石喧的‘屍體’。




石喧的神魂已經離開,軀殼本身雖然重,卻也沒有重到抱不起來的地步。




兩個人帶着容貌已經微微變形的屍體回到家,祝雨山當即便開始施展術法。




黑紫的霧氣再次彌漫,冬至阻止不及,又被黑紫的霧氣壓得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着他開始施術。




但這一次,似乎失敗了。




霧氣彌漫又散去,屍體還是那副樣子。




祝雨山面色冷凝,又一次施術。




還是失敗。




第三次。




第四次。




……




第十次。




祝雨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乾癟,如同一具沒有了精氣的乾屍,眼皮幾乎要耷拉到唇角。




第十一次施術時,一股強勁的魔氣卷走了石喧的屍體,下一瞬重碧出現,臉色極差地看着祝雨山:“你乾了什麽,為什麽你的原身一直在震顫?!”




“他一直在用邪術,想讓石喧起死回生!”冬至立刻告狀。




重碧深吸一口氣,怒氣沖沖:“你瘋了嗎?!那種逆天而行的邪術也敢用,真以為自己怎麽折騰都不會死嗎?!”




“把她還給我。”祝雨山平靜開口。




重碧冷笑一聲:“她已經死了,死了知道嗎?你用再多的邪術,也沒辦法把人救回來了。”




祝雨山伸出手:“還給我。”




重碧神色漸漸冷峻:“我不還,你又能耐我何?”




話音剛落,祝雨山突然劃破手腕,直直朝她撲了過去。




他太老了,連血都變得比年輕時稀少,幾乎将整個腕子都割斷了,才勉強噴濺出一些鮮血。




重碧沒想到他說翻臉就翻臉,一時瞳孔緊縮,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小心!”




冬至驚呼一聲,撲過去把她拉到一邊,濺出的血落在他的眉心,頓時燒灼出一個血洞。




冬至疼得怒吼一聲,捂着額頭變成兔子,直接昏了過去。




重碧立刻接住他,為他注入一些魔氣後冷眼看向祝雨山:“你果然瘋了。”




說罷,直接帶着冬至離開。




祝雨山頭也不回,抱着石喧的屍體施展第十二次起死回生術。




石喧緩緩睜開眼睛,和祝雨山對上視線後,默默坐了起來。




“你一個人跑去河邊做什麽?”祝雨山聲音極為溫柔,溫柔得有些怪異,“落水的時候,是不是吓到了?”




石喧注意到他手腕上可怖的傷口,蹙眉:“你怎麽受傷了?”




“沒事,”祝雨山将傷口藏進袖子裏,又将血跡遮遮掩掩,“不小心劃傷了。”




石喧也不知信了沒有,聞言四下看了一圈,問:“冬至呢?”




“兔子老家有事叫他回去,重碧将他接走了。”祝雨山說。




石喧:“什麽時候回來?”




祝雨山:“不一定。”




石喧頓了一下,看他。




祝雨山摸摸她的頭:“放心吧,我可以照顧好你的。”




石喧眨了一下眼睛,愈發覺得夫君不對勁。




祝雨山朝她安撫地笑笑。




這一日起,家裏就只剩下兩個老家夥了。




沒有了冬至在身邊,祝雨山什麽事都親力親為,只是不管做什麽,都要把石喧帶在身邊,連夜裏都不肯睡覺,坐在床邊時刻守着她。




石喧在第三次睜開眼睛,發現祝雨山在盯着自己看時,醞釀了第四種死法。




翌日一早,她在祝雨山洗漱的時候,從床上滾下去,扭斷脖子死掉了。




又一日,她不小心跌倒,摔死了。




再一日,她吃了太多飯,撐死了。




……




神魂第十次被召回體內後,一向無堅不摧的石頭也感到疲憊了,靠在夫君的懷裏,虛弱地與他商量:“讓我死好不好,我真的不想活了。”




一直在假裝沒事的祝雨山眼底浮起痛色:“我知道。”




世間意外雖多,但這麽短的時間內頻繁地發生在一個人身上,便不能說是意外。




他知道,他的妻子不想活了。




祝雨山将臉埋進她的頸窩,痛得撕心裂肺,卻沒有一滴眼淚,只是哀聲問:“你死了,我怎麽辦……”




“可人總是要死的……”




祝雨山:“全天下的人死絕了又與我何乾,我只是不想你死。”




石喧無言良久,道:“這樣活着,我很痛苦。”




祝雨山一愣,下一瞬便看到了她暴露在衣衫外的那些痕跡。




起死回生術雖然可以将她召回,卻無法徹底清除她身上那些因為死亡留下的痕跡。




磕碰出的淤青、溺水後的浮腫、扭斷的骨頭和變形的喉嚨……全都在。




他的妻子一向身體康健,從不受傷,也從不生病,如今卻是傷痕累累,骨瘦如柴……




祝雨山痛苦地閉上眼睛,整個人都在發抖。




“讓我死吧……”石喧繼續勸說。




祝雨山本該拒絕,可拒絕的話怎麽也說不出口。




許久,他啞聲道:“你答應我,下輩子也要做我的妻子。”




石喧頓了一下,不太想說。




畢竟她沒有下輩子。




實現不了的承諾,與騙人無異。




夫君對她這麽好,她不想騙人。




“你說,說下輩子還會與我做夫妻,我便放你走。”祝雨山沒有注意到她的沉默,如同溺水的人在抓救命的稻草,紅着眼睛一定要她給出承諾。




石喧定定看了他許久,意識到如果不答應,恐怕今天也死不了。




“那……要不,我們下輩子再做夫妻?”她猶豫着說出這句話。




祝雨山不發一言,顫抖着抱緊她。




石喧默默松一口氣,在他懷中停止了呼吸。




情劫,終于結束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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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今天也不肯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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