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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一顆說真話的石頭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9章 第 69 章:一顆說真話的石頭




一望無際的荒原上,冬至盡心盡力給石喧解釋,魔域沒有官府衙門這種東西,就算有,也管不到祝雨山。




重碧站在他們五米開外,盯着手舞足蹈的冬至看了半天,扭頭看向旁邊的祝雨山。




祝雨山也在看着那邊,只不過視線裏只有石喧一人,看到石喧點頭,還不自覺模仿她的表情,跟着點了點頭。




重碧眉頭輕挑:“你這是徹底原諒她了?”




祝雨山神色淡淡:“她又沒做錯事,談何原諒?”




重碧嘴角抽了抽:“她騙了你幾百年,害你神魂只剩薄薄一片,修為更是一降再降,如今連收拾個高階魔族都需要我幫忙……這都算沒做錯事?”




“她先前行事,是為天下蒼生,又不是為自己謀求什麽,”祝雨山停頓片刻,道,“既沒有受利,自然不必擔負因果。”




大道理真是一套一套的。




然而重碧早已經看透他沒出息的本質,沒被他輕易糊弄過去。





冬至還在跟石喧介紹祝雨山在魔域的地位,說到激動處耳朵都冒了出來。




由于他說的都是自己的好話,祝雨山決定讓他們多聊一會兒,倒是旁邊的重碧有些不爽了。




這只該死的兔子,平時跟她怎麽沒那麽多話?




她不爽,就總想找點茬。




那邊兩個沒工夫理她,她就只能找旁邊這個人的不痛快了:“所以你們現在是和好了?”




祝雨山頓了一下,沒說話。




重碧面露驚訝:“沒和好嗎?”




“本就沒鬧過別扭,自然也談不上和不和好。”祝雨山說出這種話,面不改色,淡定坦然。




重碧:“哦,所以她現在承認你是她的夫君了?”




祝雨山:“……”




這個問題,其實他問過石喧。




還作了點弊,特意在親熱時問的,問她要不要繼續跟自己做夫妻,要不要長長久久地和他在一起。




問出這個問題時,他還生出一分慶幸,慶幸石喧不是普通的凡人,不需要轉世一次又一次,直到哪一世得了修煉的天賦,才勉強跳出輪回與他長相守。




結果石喧不同意。




“不、要……”




她當時眼神都渙散了,說話都艱難,态度卻仍然堅定。




他沒有說話,愈發猛烈地攻城略地,直到她連呼吸都變得清淺,才重新問一遍:“要不要繼續和我做夫妻?”




石喧看了他一眼,直接閉上眼睛不理人了。




直到房事結束,兩個人都變得心平氣和,他才問她為什麽不願意。




“因為情劫已經結束了。”




她只說了一句話,便睡着了。




他卻因此沒了睡意。




如果是剛把人接到魔域的時候,他聽到這句話肯定要氣死了。




只是當時的她剛跟他解釋完,這一百多年為什麽沒看人間,他對她連原則和底線都沒了,又怎麽會因為她的拒絕生氣。




不會生石喧的氣,但被重碧問起,他還是冷了臉。




重碧看到他的表情,微笑:“看來是不承認的。”




祝雨山:“我們朝夕相處,同吃同住,有夫妻之實就夠了,夫妻之名沒那麽重要。”




重碧沉思片刻,問:“你說這話自己信嗎?”




祝雨山淡定地掃了她一眼。




重碧伸了伸懶腰,漂亮的眉眼顧盼生輝:“就算你真的不在乎夫妻之名,那夫妻之情呢?”




祝雨山眼眸微動。




見他不說話,重碧又問:“她不懂情愛,或許這輩子都給不了你想要的回應,你如今剛與她重逢,新鮮感還在,可以忍受這樣的不足,往後千年萬年還能忍受嗎?”




荒原上起了大風,喧嚣的風聲遮掩了心跳。




重碧沒等到祝雨山的回答,便要朝那邊兩個走去,只是剛走出幾步,身後便傳來了祝雨山的聲音。




“我想要的回應,不過是她高興。”




重碧沒有聽清,停步回頭:“什麽?”




祝雨山勾起唇角,明明周身亂竄的魔氣殺意凜冽,神情卻溫和得像一個教書先生:“我如今,只想讓她高興。”




重碧定定看着他,仿佛有些不認識他了。




“讓她高興,是世上最簡單的事,只需給她講講故事,帶她出去走走,或者尋幾塊漂亮的小石頭擺在梳妝臺上便可以了,若非要說什麽不足……”祝雨山靜默片刻,苦笑,“便是她太容易滿足。”




重碧忽略他最後那句話,直接問:“即便她不喜歡你,你也無所謂?”




“她不喜歡我,難道喜歡別人了?”祝雨山反問。




重碧沒想到還能這麽反駁,愣是被他問住了。




冬至還在叽叽喳喳,石喧卻已經開始走神了,手裏拿一根棍,蹲在地上戳來戳去,戳到一個硬處立刻刨了幾下,刨出一個不好看的石頭。




石喧盯着看了片刻,毫不猶豫地扔了。




冬至蹲在她旁邊,刨了另一個石頭遞給她。




這塊石頭比剛才那塊強點,但石喧已經有最漂亮的黑紅石頭,所以這一塊也沒辦法入她的眼。




于是她和冬至繼續刨。




看到他們配合默契的樣子,重碧眯了眯眼睛,輕輕啧了一聲。




兔子和石頭正刨得起勁,上方突然落下一片陰影。




兩人同時擡頭,看清是誰後冬至問:“乾啥?”




重碧打了個響指,冬至噗呲一聲變成了雪白肥美的兔子。




重碧拎起兔子,兔子掙紮抗議:“乾什麽!快放開我!”




“別動,”重碧打了個哈欠,“剛打完架,怪累的。”




兔子:“……那就放我下來。”




重碧沒理他,朝石喧行了一個大禮:“魔後,沒什麽事的話我們就先告退了。”




兔子本來還在抗議,可一看到她的動作,瞬間安靜了。




重碧順利将兔子帶走。




回洞府的路上,冬至欲言又止半天,終于沒忍住道:“你方才行的禮……是只對魔後才能行的禮吧?”




重碧看了他一眼,沒有否認。




冬至震驚:“祝雨山同意了?!”




“這有什麽同不同意的,”重碧一臉莫名,“就山骨君那沒出息的樣子,石喧若是願意,魔域之主的位置也能給她吧。”




冬至無言以對。




沒出息的山骨君在礙眼的屬下和兔子離開後,将蹲在地上的娘子拉了起來。




石喧還沒反應過來,就站直了,不由得‘嗯?’了一聲。




祝雨山懂了:“再蹲一下。”




石喧立刻蹲下。




祝雨山再次把她拉起來。




石喧繼續蹲。




兩人在空曠的荒野上玩無聊的游戲,直到石喧盡興了才停。




玩夠了,祝雨山開始跟她算賬:“不是同你說了,最近不要亂跑嗎?怎麽還是出門了?”




石喧:“無聊。”




無聊。




在知曉她的過往之後,祝雨山最怕她無聊,一聽到她這麽說,便将算賬的事抛之腦後了。




“我帶你逛逛魔域吧,雖然沒有人間熱鬧,卻也是有幾處盛景的。”他提議。




石喧看了他一眼,拒絕:“不要。”




祝雨山眉頭輕挑:“為何?”




石喧:“你現在是一個篩子。”




祝雨山頓了一下,意識到她在說自己周身魔氣四溢的事。




哦,在她眼裏,那叫混沌之氣。




他笑了笑:“無妨,逛完再回去梳理也不遲。”




石喧不認同地看着他。




“真的沒事,”祝雨山張開雙臂,在她面前轉個圈,“你看,我好好的。”




石喧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掐住他的肩骨,祝雨山的神情微妙一瞬。




兩人打道回宮了,石喧去逛山骨君的私庫,山骨君本人則去了主殿,恢複自己紊亂的魔氣,以及斷掉的肩骨。




斷掉的肩骨好修,紊亂的魔氣卻沒那麽容易平複。




他這些年頻繁使用邪術,無論是軀體還是神魂,都已經耗損嚴重,縱然他試過多種法子,也時常有心無力。




都有心無力了,自然就不急于一時。




祝雨山調息打坐兩個時辰,時間一到,便心安理得地回寝殿了。




石喧也剛回來,手裏還拿着一塊石頭。




又是石頭。




祝雨山哭笑不得,自己都不記得私庫裏還有這樣的東西。




“這是什麽石?”他虛心請教。




石喧把石頭遞給他:“真言石。”




祝雨山舉到半空看了看,越看越覺得像人間河裏常有的鵝卵石。




“做什麽用的?”祝雨山把石頭還給她。




石喧:“這是你的。”




言外之意,你不知道?




祝雨山從成為魔域之主開始,就喜歡收集稀奇古怪的法器和寶物,私庫裏一直是滿滿當當的狀态,但因為性子孤僻,從未和人分享。




如今有了說話的人,自然要炫耀一下。




“我庫房裏的寶貝沒有一萬也有八千,哪能個個都認識,”他清了清嗓子,又看一眼那塊石頭,“各類石頭也不少,你怎麽只拿了這一塊?”




石喧:“那是你的,不好多拿。”




祝雨山:“我的就是你的。”




石喧一頓:“可我們不是夫妻了。”




只有夫妻才會不分你我。




祝雨山看着她較真的眼睛,失笑:“不論是不是夫妻,我都是你的。”




石喧遲緩地眨了一下眼睛:“真的?”




祝雨山:“真的。”




石喧立刻轉身,走到床邊趴下。




一刻鐘後,床邊的地毯上堆起了一座流光溢彩的石頭山。




“……不好多拿,所以就偷是嗎?”祝雨山語露無奈。




石喧盤腿坐在石頭山旁邊,手裏仍拿着那塊真言石,臉上不見半點偷東西被發現的心虛。




祝雨山索性也到她身邊坐下,擠着她道:“你還沒告訴我,這真言石是做什麽用的。”




他對這塊石頭毫無印象,猜測應該是搜尋其他寶貝時,順手得來的。




“測謊,”石喧對同類天然敏感,即便不能溝通,也能知其作用,“握在手中,說謊會發紅光,說真話會發綠光。”




祝雨山聞言頓時來了興致,接過石頭握住:“我讨厭石喧。”




紅光。




祝雨山:“我不喜歡石喧。”




紅光。




祝雨山:“我恨石喧。”




紅光。




祝雨山:“我之所以将石喧從天上接到魔域,是因為我想報複她,而非是想與她團聚、想照顧她、又或者心疼她一個人孤零零地待在天幕上。”




這段話很長,真言石緩了好一會兒,才冒出紅光。




石喧默默看着祝雨山。




祝雨山唇角微揚,将石頭還給她:“該你了。”




石喧接過石頭,還在看他。




祝雨山學着她的樣子歪頭,安靜和她對視。




石喧:“我知道答案了。”




祝雨山:“但不是你自己猜到的。”




石喧:“所以你不會放我走。”




祝雨山笑笑,看向她手裏的真言石:“玩一下。”




石喧這才握緊石頭,學他說話:“我讨厭祝雨山。”




紅光。




祝雨山剛要笑,就聽到她說:“我喜歡祝雨山。”




還是紅光。




祝雨山表情僵了僵,無奈:“……我方才分明說的是不喜歡你。”




石喧一想也是,于是改口:“我不喜歡祝雨山。”




紅光。




祝雨山:“它不會只會發紅色的光吧,你試着說句真心話呢?”




石喧:“我不要再和祝雨山做夫妻。”




綠光。




祝雨山:“……不是這種真話。”




石喧:“我的原身和神魂分離太久,會快速開裂,所以我得盡快回天上去。”




綠光。




祝雨山靜默半晌,将石頭拿回來:“我知道你原身和神魂分離太久不好,但不還有一萬年的時間麽,我會盡快想到辦法……”




想到辦法做什麽,他卻不說了。




真言石對這種只說一半的話,無法進行有效判斷,索性使用石頭最喜歡的招數——




裝死。




石喧盯着真言石看了半天,遲遲等不到它亮起,又擡頭問祝雨山:“你怎麽知道我身魂分離一萬年後才會出事?”




祝雨山:“……”




作為一顆聰明的石頭,石喧很快猜到了緣由:“你偷聽我和冬至說話。”




“……這石頭還挺好玩,你再玩一下。”祝雨山又要将石頭還給她。




石喧立刻握住他的手,不讓他松開真言石:“偷聽了嗎?”




祝雨山無言許久,承認:“偷聽了。”




石頭亮起綠光。




石喧松開他的手,去擺弄那些漂亮的小石頭,并不在意他偷聽的事。




祝雨山看着她專注的側臉,唇角微微揚了揚。




石喧将每一顆漂亮小石頭都玩了一遍,一回頭發現祝雨山還握着那顆真言石。




他一直盯着自己,看起來也挺無聊的。




石喧想了想,問:“還要玩嗎?”




娘子盛情邀約,祝雨山當然答應。




祝雨山:“你見到我的第一眼,心裏在想什麽?”




石喧:“你很好看。”




“別的呢?”




石喧想了想,說:“想不起來了。”




綠光。




“原來你是這樣膚淺的人,”祝雨山故意板起臉,“那如果我貌醜無鹽,身矮腰粗,你可還願意為了歷情劫委屈自己嫁給我?”




石喧:“會嫁。”




綠光。




話是祝雨山要問的,石喧回答了,他又不高興了。




“你從前經常同我說什麽因果,你不過是一顆石頭,三界生靈與你有什麽因果,也值得你這樣犧牲自己?”




石喧不知道他為什麽生氣,但不妨礙她繼續回答上一個問題:“會嫁,但不會委屈。”




“嗯?”祝雨山擡眸。




石喧:“太醜的話,我會把你做成活死人,讓你在床上躺夠百年。”




祝雨山一頓。




石喧:“也可栽贓陷害,讓你去牢裏待上一世。”




祝雨山默默坐直。




石喧:“或者将你關在房中,直到老死。”




寝殿裏突然變得很安靜。




祝雨山嘴唇動了動,半天才說出一句:“不過是長得醜而已……罪不至此吧?”




石喧看向他。




“但做得對,”祝雨山毫無原則,“娘子真厲害。”




石喧:“我不是你娘子了。”




祝雨山:“好的,娘子。”




石喧看出他是故意的,索性不理他。




祝雨山無聲笑笑,又問:“你初嫁給我那幾年,可有嫌過我冷漠?”




“沒有。”




綠光。




“知曉我不是什麽好人時,你之所以不怕我,是覺得區區凡人不足為懼,還是信我不會傷害你?”




“都有。”




綠光。




祝雨山看着發綠光的石頭,靜了片刻後問出最後一個問題:“與我在一起的那麽多年裏,可有一次……哪怕只有一次,覺得即便沒有情劫,也願意和我成婚?”




石喧不說話了。




等待答案的過程裏,每一刻鐘都過得極為緩慢。




石喧想了很久很久,正要開口說話時,祝雨山突然将石頭拿走。




掌心一空,她擡頭看向他。




祝雨山眼底含笑:“該你問我了。”




石喧:“我不知道要問什麽。”




祝雨山:“問什麽都可以。”




石喧認真思考,可半天都想不到一個問題。




祝雨山看着她苦惱的樣子,忍不住提醒:“我們夫妻多年,你當真沒有對我生出過疑問?”




若說疑問,還是有的。




石喧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冬至和婁楷都問過的一個問題。




祝雨山為什麽會娶她。




她說因為她賢惠、聰明、懂事、體貼、還很懂人情世故,但冬至和婁楷顯然是不認同的。




後來她拿這個問題去問祝雨山,祝雨山顧左右而言他,直到她睡着了,才在她耳邊說一句話。




她當時沒有聽清,後來也沒有再問。




真奇怪,這不過是他們在一起的幾萬天裏的一個小小瞬間,早就該遺忘在時間裏,她卻在今天,在此時此刻,突然想了起來。




“你當時在我耳邊說了什麽?”她問了出來。




祝雨山驚訝于她記得這個小小的瞬間,更驚訝于她一提起,他便立刻想了起來。




“……蝴蝶妖的故事好像還沒講完,我叫人來給你講吧。”




祝雨山站起身往外走,“你可有什麽想吃的,我順便給你帶回來。”




石喧不說話,視線默默随着他的移動而移動。




祝雨山越走越慢,最終停下,又折了回去。




“我當時說……”祝雨山欲言又止,“都成親這麽久了,再問這個問題還有什麽意義,不如什麽都不想,過好我們的日子。”




綠燈。




祝雨山卻心情沉重。




他知道這個回答沒什麽問題,但問題是,一旦他說了出來,石喧肯定會追問……




果然,石喧:“所以你當初為什麽選擇我?”




躲不掉了,也不想因為她萬事無所謂,就輕易敷衍她。




祝雨山靜默良久,艱難開口:“我那時為了安穩日子,将自己僞裝成一個正常人,唯有獨自在家時才放松一些,所以不肯娶親……”




但太久不娶親,一樣會被當成異類。




起初他還能用為家中長輩守孝這樣的理由推脫,時間久了便推無可推。




竹泉村裏漸漸起了些流言蜚語,衆人看他的眼神也透着打量。




他不想重蹈覆轍,再被奇怪的眼光盯着,便想着換一個地方重新開始。




結果那日,無禮的媒婆在沒經過他同意的情況下,敲開了他家的門,帶來了一個姑娘。




“你看起來……”想起當時呆呆的她,祝雨山盡可能斟酌語言,“挺好相處。”




紅燈。




“挺好騙……”




紅燈。




“腦子不好。”




綠燈。




祝雨山深吸一口氣,捏碎了挑撥離間的真言石。




石喧盯着他看了許久,脫鞋,掀被,躺下,蓋住自己。




孤立祝雨山。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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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今天也不肯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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