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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一顆幫忙的石頭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9章 第 39 章:一顆幫忙的石頭




把李識從榮安園叫出來這主意是他出的,祝雨山思量再三,決定幫夏荷一把。




祝雨山:“他可認得你的字跡?”




“認得的,”夏荷趕緊點頭,“他沒為我贖身之前,經常與我互通書信,他常常說我的字工整秀氣,是他見過最好看的字,只見一次便終身難忘。”




石喧:咔嚓咔嚓。




冬至:咔嚓咔嚓。




祝雨山:“你已經死這麽多年了,時過境遷,你确定他還認得?”




“确定,”夏荷眼圈漸漸泛紅,“都這麽多年了,他連我贈予的玉佩都好好留着,如何會忘記我的筆跡……即便是忘了,我也有法子讓他想起來。”




祝雨山點了點頭,交代:“你寫一張字條,明日我去一趟榮安園,想辦法交給他。”




夏荷連忙答應,扭頭沖進堂屋後,又拘謹地折回來。





“角櫃上有一套文房四寶,是我閑置不用的。”祝雨山淡淡道。




夏荷歡呼一聲,又跑了。




“你直接把李識叫出來不就好了,為什麽還要夏荷寫信?”冬至不解。




祝雨山神色淡淡:“因為我直接叫他出來,還要解釋為什麽我一個尋常人,會與厲鬼有來往。”




他如今已經三十有六,被當成異類的日子只占了這三十六年的一小部分,但留下的教訓足夠刻骨銘心。




他不允許自己重蹈覆轍,更不允許娘子遭受他幼時經歷的那些警惕、恐懼、和厭惡。




之所以決定幫夏荷,一是因為娘子似乎對這件事感興趣,二是怕如果放任夏荷和冬至兩個臭皮匠自己想辦法,會暴露他家豢養髒東西的事實。




“看在娘子的份上,我幫你們這一次,但你們也要有點分寸,懂嗎?”當着石喧的面,祝雨山笑得溫和。




冬至抖了一下:“懂懂懂。”




說完,突然反應過來……不是,又不是他的事,他有什麽可懂的啊?




可惜祝雨山已經領着石喧回屋了,只留下他一臉憋屈地進了堂屋,将男主人的意思轉告夏荷。




夏荷對着文房四寶研究了一夜,直到天光即亮才勉強寫出一張規整的字條。




冬至本來還留下湊熱鬧,後來實在熬不住了,就跑去兔窩睡覺了,結果沒睡多久,就被她吵醒了。




“寫好了,你說我要不要現在交給祝雨山?”夏荷拿着剛風乾的字條,一雙大眼睛直放光。




冬至不耐煩地打個哈欠:“去吧。”




夏荷立刻就去。




“擾人清夢,我保證你看不到待會兒的日出。”冬至慢悠悠補了一句。




夏荷又折了回來。




兔子和鬼對視半晌後,鬼嘆了聲氣:“對不起,我就是太高興了。”




“可以理解,你字條拿給我看看?”冬至噗嗤變成人形,朝她伸出手。




夏荷立刻将字條遞過去。




冬至看到字條的第一眼,想問怎麽寫了一夜只寫了兩行字,看到字條的第二眼,有點懷疑自己眼花了。




“這句詩是我們的定情詩,只有我們兩個知道,下面寫的是邀約之地,”夏荷熱情介紹,“我将他約在了翠香樓二樓的西廂房,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到時候我提前過去,若是有人在,我就先現身将人吓跑,再将屋子布置成從前我在時的模樣……”




“你先打住。”冬至冷靜擡手。




夏荷頓了一下:“怎麽了?”




“……你是不是太久沒寫字了,有點忘了該怎麽寫了?”冬至看着如同雞撓的字跡,表示誠摯的不解。




夏荷篤定道:“當然不是,我的字跡同以前沒有任何區別。”




冬至:“你确定要跟他見面嗎?”




“為什麽這麽問?”這下輪到夏荷不解了。




冬至:“這種字他都能誇得天上有地下無,我覺得他不是個真誠的人,或許已經不适合再見了。”




夏荷白了他一眼,奪過字條就走。




天亮之後,她将字條交給祝雨山。




祝雨山收好了,一擡頭三雙眼睛都盯着他看。




祝雨山朝石喧笑笑:“我得先去府衙一趟,等有空了才能去榮安園。”




“要等到下值嗎?”石喧問。




祝雨山:“應該是。”




“我約他在戌時相見,你最好是在酉時之前将字條交給他,好給他一點時間做準備。”夏荷提醒。




祝雨山神色一淡:“你自己去給。”




夏荷:“……”




祝雨山看向石喧,又笑了:“我走了。”




石喧點點頭,把他送到巷子口。




夏荷一臉哀怨,直到祝雨山走遠才敢說:“有什麽了不起的,偷偷塞個紙條而已,兔子也能幫我。”




“此言差矣,”冬至立刻撇清乾系,“我可幫不了你。”




夏荷:“為什麽?”




“不知道怎麽回事,從昨天去了榮安園一趟開始,一提到這個地方,我就腿肚子發軟,”冬至眉頭緊皺,“這輩子都不想再去了。”




夏荷:“是不是跟攔住我的那道結界有關?”




“有可能。”冬至點頭。




夏荷嘆了聲氣:“這麽說的話,只有祝雨山能幫我了。”




其實石喧也能幫,但如果被祝雨山知道,他們使喚他娘子做這種事的話,祝雨山應該會殺了他們吧。




所以還是算了。




夏荷和冬至對視一眼,又一次嘆氣。




這一天對夏荷而言顯得格外漫長,為了打發時間,她把家裏從裏到外都打掃了一遍,竈臺都擦得泛光了,正準備對院裏那塊青苔石頭下手時,祝雨山總算回來了。




他一出現,夏荷就把石喧推到了他面前。




面對石喧好奇的眼神,祝雨山沒賣關子:“還沒去。”




“怎麽還沒去?”夏荷瞪大了眼睛。




石喧歪了歪頭,表示同樣的疑惑。




“王爺明日一早要回京,今夜設宴相邀,我想着接你一起去,順便将字條給出去。”祝雨山溫聲道。




石喧:“我不去。”




“為何?”祝雨山明知故問。




石喧:“我要去翠香樓。”




蕭成業的宴席是很熱鬧,但千篇一律,去過幾次就覺得無聊了。




相比無聊的宴席,她還是想看人鬼殊途的虐戀情深。




祝雨山也不想她見蕭成業,但出于對自家娘子的尊重,還是将宴席的事告訴她,由她自己決定去與不去。




聽到她說不去,祝雨山唇角的笑意都真實許多:“好,那我自己去。”




“你快點把字條交給李識。”石喧叮囑。




夏荷和冬至在旁邊拼命點頭。




祝雨山:“知道了。”




石喧再次把人送到巷子口,祝雨山幫她整理一下衣裙:“湊熱鬧的時候不要離得太近,若察覺有什麽危險就立刻回家。”




石喧:“能有什麽危險?”




不過是老情人團聚,自然沒什麽危險,否則他也不會讓她去。




只是道理是這麽個道理,她單獨出門,即便有兩個髒東西左右護法,他仍是忍不住多叮囑幾句。




“不要在外逗留太久。”他最後說一句。




石喧點點頭。




祝雨山擡頭看向她身後的兩個髒東西。




夏荷立刻站直了:“放心吧,我絕對不會把咱們認識的事告訴阿風的。”




冬至也趕緊表忠心:“我會保護好石喧的!”




祝雨山這才滿意,轉身離開了。




夏荷興奮得轉了幾個圈,跑去梳妝打扮了,冬至揉揉眼睛,默默來到石喧面前。




“我不用你保護。”石喧說。




冬至:“我知道,但漂亮話該說還是得說的。”




石喧:“哦。”




酉時三刻,祝雨山來到了榮安園。




剛進大門,就遇上了李識。




“王爺都等候多時了,祝大人再不來,我可要親自登門去接了。”李識似笑非笑地陰陽。




祝雨山:“哦,早知道就晚點來了。”




“什麽?”李識沒聽清。




祝雨山頓了一下,才發覺自己方才那話,竟有幾分像是自家娘子能說出口的。




果然夫妻相處的時間一長,就會變得像對方,曾幾何時最是僞善的他,如今竟也會将真話脫口而出了。




祝雨山露出會心的笑容。




李識:“?”




空氣有一分僵持,祝雨山回過神來,重新寒暄客套:“李管家明日要随王爺一起走嗎?”




“自然。”李識挺直腰杆。




祝雨山點了點頭:“如此,就先預祝李管家一路順風吧。”




“祝大人客氣了,請吧。”李識擡手,為他指了方向。




兩人一同往廳堂的方向走,一路上誰都沒有再說話。




經過一個拐角時,兩人錯開了步子,不小心撞上了。




李識:“呵呵。”




祝雨山:“呵。”




“祝大人先請。”




“李管家請。”




進了廳堂,蕭成業和祝月娥都在,祝雨山行了禮,又寒暄幾句才坐下。




“祝夫人今日怎麽沒來?”蕭成業好奇。




祝雨山:“內子身子不适,便沒有過來。”




“這樣啊。”蕭成業揚了揚唇角,沒再多問。




這幾日他一直深居淺出,沒再見過石喧。




大約是太久沒見,那種抓心撓肺的感覺淡了不少,如今再提起她,內心只有平靜。




他不提了,祝雨山和祝月娥自然也不會再提,但總有不安好心的刻意找茬:“祝夫人這不适來得太巧了些,不知道的還以為故意避着王爺呢。”




祝雨山唇角的笑意淡了淡:“李管家這話說得,倒好像王爺是什麽不良人,吓得內子不敢出現了。”




李識沒想到他這都能倒打一耙,當即拍桌而起:“你……”




“今日的桂花蜜豆花倒是清爽,”蕭成業含笑看向祝月娥,“可是嬷嬷親自做的?”




祝月娥也笑:“是我做的,你要多吃一些,明日歸京之後,還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吃上……”




提到離別,她的眼圈瞬間紅了。




蕭成業也生出些惆悵,一時無言。




廳堂裏愁緒蔓延,李識皺了皺眉,剛要坐下,突然瞥見腳下有一張疊成方塊的紙。




他皺了一下眉,撿起來打開,看清紙上的內容後愣住了。




祝雨山垂着眼眸,淡定地抿了一口茶。




沒等他放下茶杯,李識就已經跌跌撞撞起身,因為太過匆忙,桌子還被他推開了些,發出了刺耳的聲音。




蕭成業眼底泛起不滿,但見他神色不對,還是關心一句:“這是怎麽了?”




“王、王爺,我突然想起有事要做,恐怕得先行告退了。”李識跪下道。




蕭成業尊他敬他,一直免他大禮,如今看到他說跪就跪,便知道肯定是遇到了什麽大事。




“快去吧,可需要人手?”蕭成業關心道。




“不、不需要。”李識忙道。




蕭成業點點頭:“去吧。”




“是。”




李識低着頭後退,待退至門口時,終于忍不住扭頭就跑。




“還是第一次見他這般失态。”蕭成業無奈道。




祝月娥雖與李識不對付,但該做的表面功夫還是要做的:“我瞧李管家不太對勁,王爺當真不派人跟着?”




“他一向有分寸,既然不需要我幫忙,我還是別乾涉了,”蕭成業說着,朝祝雨山舉起酒杯,“祝大人,本王走之後,嬷嬷這邊恐怕要辛苦你多加照看了,本王敬你一杯。”




祝雨山垂着眼,沒有動。




蕭成業皺了一下眉,還沒開口說話,祝月娥立刻擡高了聲音:“雨山。”




祝雨山回神。




“王爺敬你酒呢。”祝月娥提醒道。




祝雨山立刻端起酒杯起身:“抱歉王爺,方才有些走神了。”




蕭成業失笑:“今日難道是風水不對,怎麽一個個的都心不在焉?”




祝雨山笑笑,将杯中酒一飲而盡後重新坐下,腦海裏浮現李識方才離開時的神情。




他雖然掩飾得很好,但一瞬間洩露的情緒騙不了人,祝雨山看清了他的震驚、慌亂、難以置信……卻唯獨沒看到欣喜。




他為什麽不欣喜?




“雨山。”祝月娥喚他。




祝雨山擡頭。




祝月娥笑笑:“今日的綠豆糕不錯,你多吃一點。”




祝雨山和她對視片刻,淺笑:“好的。”




世人大多膽小怯懦,容不下異類,死去多年的妻子突然寫了信來,李識不覺欣喜,大約也是正常的。




只是他這般反應,不知今晚的夫妻相認戲碼,能否讓娘子高興。




石喧沒什麽高不高興的,只是在來到翠香樓門口後有些沉默。




冬至也是無言以對。




打扮得明豔動人的夏荷面露尴尬:“二十年太久了……我也沒想到昔日餘城最熱鬧的翠香樓,如今變成了這樣。”




眼前的三層高樓破敗漆黑,門匾掉了半個,哪哪都是蜘蛛網,透着一股人去樓空的衰敗。




“……你确定要在這裏跟他見面?”冬至抖了一下,掃了眼周圍荒蕪的街道,“陰森森的,我看着都害怕,他一個凡人能經得住?”




“沒事的沒事的,我有辦法。”夏荷說着話,趕緊聚起怨氣朝破樓推去。




原本破爛不堪的高樓突然亮起了燈,那些破損的地方突然開始了自我修補,不出片刻便煥然一新。




夏荷身體晃了晃,險些摔倒。




冬至震驚:“這就修好了?!你有這手藝為什麽不幫我補兔窩!”




“鬼遮眼而已,其實還是破的……”夏荷虛弱道。




冬至這才看清她蒼白的唇色,頓時皺眉:“你沒事吧?”




夏荷:“沒事……”




石喧:“有事。”




冬至和夏荷同時看向她。




“你是依托怨氣而生,怨氣消耗太多,會魂飛魄散,”石喧平靜道,“到時候別說投胎轉世,就連鬼都做不成。”




冬至啧了一聲:“你太沖動了,換個地方見面就是,何必這麽傷害自己。”




“多年未見,我想給他留個好印象。”夏荷淺笑。




冬至還想說什麽,長長的兔耳朵突然聽到了急促的腳步聲,他立刻給夏荷和石喧使了個眼色。




夏荷緊張地點點頭,趕緊飄進了二樓的西廂房,冬至也往翠香樓裏跑,跑了幾步後又折回來,拉上石喧一起。




片刻之後,夏荷站在西廂房等待,冬至和石喧也在走廊裏找到了最适合藏身的地方,戳破窗戶紙偷看。




夏荷太緊張了,來回踱步之後突然停下,按着心口平複呼吸。




“……她好像忘記自己是鬼了。”冬至無語。




石喧不說話,默默将手伸進兜兜。




冬至一雙紅眼睛時刻盯着屋裏,卻不妨礙仿佛有第三只眼睛一般,精準無誤地按住了石喧的手。




“不能嗑,”他壓低聲音,“會被發現的。”




石喧只好抽出手。




屋內屋外開始了漫長的等待,方才已經近在咫尺的腳步聲,這一刻突然停了。




冬至是個急性子,等了半天之後終于忍不住站起來,只是還沒等出去查探情況,李識就來到了西廂房門前。




冬至趕緊蹲下。




吱呀一聲,房門緩緩被推開,虛幻的明亮的燭光映在了李識的眉眼上。




李識眼睛通紅,盯着她看了半天後,低聲喚了一句:“荷娘……”




熟悉的聲音鑽入耳中,夏荷腦海瞬間浮現許多畫面,卻因為情緒太激動,怎麽也抓不住。




她轉過身來,四目相對的瞬間,她突然很想哭,但想起自己的淚是血色的,又強行忍住了。




“阿風,你……你會怕我嗎?”夏荷本來是想先寒暄的,可一開口就問了這句。




李識眼睛更紅了,怔怔看着她說:“真的是你……”




“你會怕我嗎?”夏荷往前一步。




李識身體晃了晃,對上她的視線後苦笑:“你是我的娘子,我怎麽會怕你。”




聽到他這麽說,夏荷本以為自己會感動,可腦海卻突然冒出一個疑問:他為什麽不怕她?他憑什麽不怕她?




榮安園內,歌舞升平。




祝雨山從來不喜歡吵鬧,此刻低垂着眼,假裝不勝酒力,打算等時機成熟就提前離開。




蕭成業不知他的小九九,還笑他:“男子漢大丈夫,酒量怎麽這麽差。”




“的确不如王爺。”祝雨山慢悠悠道。




蕭成業又飲一杯,感慨:“同你喝酒太過無聊,若李叔在此,定會叫本王盡興。”




“他就會帶着你胡鬧。”祝月娥淡淡道。




蕭成業大笑:“若是叫李叔聽到這句,恐怕又要同你吵起來。”




“讓他來找我就是,我還能怕他?”祝月娥倨傲地擡起下巴。




蕭成業笑着搖了搖頭,同祝雨山說:“你看嬷嬷,都這麽大歲數了,氣性還這般大。”




祝雨山對他們的話題不感興趣,聞言只是順着他的話問:“母親這般不喜李管家,難不成是有什麽過節?”




“若說過節倒談不上,只是我三歲那年生了一場重病,多少禦醫名醫診治都無效,李叔不知從哪學來個偏方,要與我閉門三天三夜,不見人、不用藥、不吃飯,嬷嬷不肯,他便自作主張将我帶走,那之後二人就結下了梁子。”




蕭成業提起往事,仍是嘆息。




“你病成那樣,本就虛弱危險,他還要餓你三天,擺明了是想要你的命!”祝月娥冷聲道。




蕭成業失笑:“可事實證明他是對的,那之後我不就痊愈了?”




“歪打正着罷了。”祝月娥仍不肯相信是李識的偏方起了作用。




蕭成業還想辯解,一直沒說話的祝雨山突然開口:“王爺三歲時……大概是二十年前?”




“正是。”蕭成業點頭。




祝雨山擡眸:“不知是何種偏方,竟有如此奇效?”




“那我就不知道了,李叔也不肯說,我只知他出去了将近三個月,回來之後就……”




蕭成業說了很多,祝雨山卻一句也聽不進去,亂麻一樣的腦子逐漸理出一根線,接着就是抽絲剝繭。




夏荷是二十年前死的。




蕭成業是二十年前病重。




蕭成業的病好了,夏荷卻死了。




看似沒有關聯的事情,因為李識這個人的存在,仿佛有了某種聯系。




前因、後果、具體事宜,祝雨山統統不知道,但他知道娘子如今在翠香樓,正在看一場人鬼情深的戲碼。




娘子……




祝雨山刷地起身,顧不上什麽禮儀規矩,直接對蕭成業說:“王爺,借你一匹快馬。”




蕭成業愣了愣:“哦……好。”




祝雨山轉身就走。




蕭成業覺得不對勁,也趕緊追了上去。




翠香樓內,夏荷和李識還在互訴衷腸。




一人一鬼離得越來越近,躲在暗處觀察的冬至也漸漸紅了眼圈。




“荷娘,我真的好想你。”李識哽咽着朝她張開手。




夏荷終于流下血淚,匆忙撲向他。




擁抱的瞬間,夏荷突然生出一分反感,沒等她弄清楚這點反感是什麽,就聽到李識幽幽開口:“死都死了,為何不去投胎轉世,反而要來擾活人的安寧?”




夏荷一愣,剛要開口說話,窗外突然傳來石喧的聲音:“小心!”




她下意識推開李識,可還是晚了。




一把小劍紮在她的小腹上,散發着充沛的靈氣。




李識被推得撞在門上,恐懼地看了夏荷一眼後,跌跌撞撞往外跑。




夏荷定定看着小腹上的劍,所有缺失的記憶全都湧了出來。




她突然想起,自己在垂死之際,‘陳風’其實是回來過的。




他從她身上取走傳家寶,用一種悲憫又嘲諷的眼神看着她:“區區青樓女子,竟也奢求一世一人心。”




“你……”




“別用這種眼神看着我,要怪就怪你命賤如蝼蟻,偏偏與貴人八字相符,能以自身情意做養分,為貴人養成救命的藥,也算是你的福氣了。”




熟悉的人站在她面前,卻用陌生的語氣同她說話,沒等她理解那些話是什麽意思,他便突然拍了一下腦門。




“突然想起來了,這藥還差最後一道工序。”




他說完,掏出一把小劍,刺進了她的心髒,接着用‘傳家寶’接住她所有的血。




原來……她不是病死的。




夏荷拔出身上紮着的劍,眼睛突然變得漆黑,周身充斥起狂亂的怨氣,原本整齊的發髻也快速變成垂地長發,一身紅衣覆蓋了藕色衣裙。




她想起來了,她死之前穿的便是藕色衣裙,只是血流得太多,最後變成了紅色。




她全都想起來了。




“夏荷,你冷靜點!先把你身上的窟窿補上!”冬至沖進來。




夏荷已經失去神志,甩開他徑直沖出翠香樓。




“夏荷!”




冬至急切地追過去,石喧也立刻跟上。




荒蕪的街道上,李識跌跌撞撞逃命,身後是緊追不舍的夏荷,以及追着來的冬至和石喧。




早已經廢棄的街市,折騰出巨大的聲響,卻愈發顯得空寂。




“陳風!還我命來!”




凄怨的聲音響起,李識跌倒在地,夏荷甩出長袖,直接勒上了他的脖子。




李識拼命掙紮,一張臉很快變成了紫色。




“你不能再用怨氣了。”石喧追上來,伸手去攔她,“你這樣下去,會魂飛魄散。”




冬至:“夏荷,快住手!”




夏荷一心只想殺了李識,可周身卻變得越來越淺淡,勒住李識的袖子也漸漸松開。




李識察覺到後,爆發出最後的力量,掙脫後轉身就跑。




冬至眼神一暗,掌心瞬間凝出一股魔氣。




“先救夏荷。”石喧突然開口,“她快撐不住了。”




冬至一愣,這才發現夏荷被劍刺過的腰腹,此刻正在往外瘋狂地流出怨氣。




他連忙用魔氣為她修補身體,但還是晚了一步,夏荷突然痛苦地尖叫一聲,全身都變得血淋淋的。




祝雨山和蕭成業趕到的瞬間,就看到石喧站在一個已經看不出人形的‘怪物’面前。




‘怪物’張牙舞爪,似乎要對她不利。




“娘子!”




“石喧!”




兩人想也不想,徑直沖了過去,夏荷察覺到生人氣息,周身爆發出一股強烈的怨氣。




怨氣将近在咫尺的冬至擊飛,祝雨山和蕭成業也被撞倒在地,唯有石喧沒受影響,還眼疾手快地拉住了祝雨山和蕭成業。




怨氣爆發過後,夏荷消失了。




石喧盯着自己放在蕭成業心口上的手,陷入沉思。




“娘子,娘子你沒事吧?”祝雨山渾身仿佛被碾過一般,掙紮着扶住石喧。




石喧卻不看他,只是平靜地盯着自己的手。




咚……咚……咚……




“娘子?”祝雨山漸漸皺起眉頭。




石喧視線上移,與蕭成業四目相對。




“你的心跳,真好。”她緩緩開口。




祝雨山愣了一下,臉色倏然變得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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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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