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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一顆有問必答的石頭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1章 第 21 章:一顆有問必答的石頭




石喧的‘就是我’一說出口,好不容易靜下來的人群剎那間爆發騷動。




李嬸直接急了:“哎喲祝家娘子,你搗什麽亂啊!趕緊回來。”




“是呀是呀,快些回來,莫要耽誤仙長們的正事。”其他人也幫着勸。




石喧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真的是我。”




風仰無言半晌,苦笑:“祝夫人,你先回家去好嗎?待我有空了,就去登門拜見,到時候你再仔細說與我聽。”




石喧沒走:“你不是要找屍體?”




風仰:“是的。”




石喧:“找到屍體之後,是不是要通過屍體,追蹤到兇手?”




風仰:“沒錯。”





他們找人找得大張旗鼓,她會知道這些事也不奇怪。




石喧:“不用追了,我就是那個兇手。”




風仰:“……”




人群中的議論聲加大,有認識祝雨山的,就催促他快點把人喊回來。




往日對誰都和善的祝雨山此刻神色冷淡,對所謂的好意也視而不見。




催促的人碰了個軟釘子,摸摸鼻子不說話了。




夜色越來越深,空氣越來越涼。




石喧依然站在山縫前,站在一群仙門弟子裏,像一塊礙事的石頭。




“人家仙長這麽忙,她還在那胡扯八扯,這不是耽誤事兒嗎?!”終于有人耐心耗盡,不高興地嚷嚷。




祝雨山聞聲看過去。




那人本還想繼續高談闊論,一對上祝雨山的視線,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再看過去,祝雨山已經別開臉,沉邃的目光也重新落回了石喧身上。




山縫前的僵持還在繼續。




風仰在漫長的沉默之後,問石喧:“你剛才說什麽?”




“我說我是兇手。”石喧重複一遍。




風仰沉思之後,點頭:“嗯,我一看你就是兇手。”




他身後的衆師弟一聽,立刻劍指石喧。




剛才還在喊石喧回去的幾人吓一大跳,嗓子仿佛被卡住了一樣再發不出聲音。




石喧看着近在咫尺的劍尖,略微歪了一下頭。




風仰第一反應是怕吓到她,看到她還算鎮定後,松了口氣的同時又有些心累。




他朝幾個師弟擺擺手,叫他們把劍放下。




幾個仙門弟子面面相觑,猶豫半天還是收了劍。




“我相信你了,你現在可以先回家嗎?”一和石喧對上視線,風仰又開始和顏悅色。




石喧面露疑惑:“不抓我嗎?”




風仰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索性和她商量:“等找到屍首,再去抓你好不好?”




石喧:“不要。”




都要被抓了,當然是原地抓更好,省得她再走路回去。




她一臉的‘不想動’,風仰好脾氣道:“要不這樣,你先去旁邊坐着,等我……”




“風仰仙長。”




祝雨山的聲音突然響起,山縫前的衆人紛紛循聲看去。




石喧也扭過頭,直到祝雨山在自己身側停下,才打招呼:“夫君。”




“娘子。”




祝雨山回了一句,才含笑看向風仰:“內子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給各位仙長添麻煩了。”




風仰一看到他來,頓時松了口氣:“沒事沒事,祝先生來了就好。”




“若是無事,我便先帶她回去了。”祝雨山又道。




風仰正巴不得:“天寒露重,祝先生和祝夫人快請回吧。”




祝雨山微微颔首,握着石喧的胳膊便要将她帶走。




石喧不配合,他拉了兩下都沒有拉動。




夫妻倆四目相對,祝雨山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娘子,該回了。”




“不能回,”石喧看向風仰,“我真的是兇手。”




風仰的頭又開始疼了。




看到他的表情,石喧意識到他從頭到尾都不相信自己,索性指着山縫解釋:“真的,你要找的屍體就在……”




“娘子。”祝雨山突然叫她。




雖然自己的話還沒說完,但石喧還是先回應了夫君:“嗯?”




“跟風仰仙長道個別,我們該回去了。”祝雨山微笑。




石喧頓了一下:“我不能回去。”




風仰的頭越來越疼:“不不不,你可以回去。”




石喧重新看向他:“屍體是我丢……”




話沒說完,嘴就被祝雨山捂上了。




“風仰仙長打擾了,我們先回去了。”祝雨山和煦道。




風仰:“快回吧。”




祝雨山點了點頭,俯身在石喧耳邊低聲道:“不走的話,我要生氣了。”




石喧本來要扯開他的手,結果剛抓住他的手指,就聽到了這句話。




成婚近三年,除了她拆棉襖那次,夫君從未同她生過氣。




按理說偶爾生一次氣也沒什麽,但作為一顆通曉人情世故的石頭,非常懂得破鏡難重圓的道理。




夫妻之間,每生一次氣,名為婚姻的鏡子上就會多出一條裂痕。




裂痕多了,夫妻也就散了。




他們倆散了,三界就該毀了。




所以夫君生氣,真的是一件很嚴重的事。




石喧在留下和離開之間,糾結一下就選了後者。




察覺到她不犟了,祝雨山立刻帶她往外走,擁擠的人群看到他們過來,自動分開了一條路。




風仰看着他們略顯匆忙的背影,心底突然生出一點奇怪的感覺。




他下意識叫人:“祝先生。”




祝雨山垂着眼,繼續帶着石喧往外走。




“祝先生!”風仰擡高了聲音。




所有人都看了過來,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好奇與不解。




祝雨山慢慢停下腳步,鎮定回頭:“風仰仙長,還有事嗎?”




風仰剛要說話,身後的師弟們突然驚呼:“找到了!”




風仰立刻沖到山縫前,同其他幾人一起施法打撈。




湊熱鬧的人群像逐光的魚兒一樣往前湧,祝雨山和石喧險些被沖開。




混亂之中,不知道是誰先伸出手,越過人群十指相扣。




“走吧。”祝雨山低聲道。




石喧:“來不及了。”




夫君是凡人,她是石頭,再怎麽跑也快不過這群仙門弟子,如果早早逃走就算了,如今都在山上了,已經沒必要再逃。




她話音剛落,山縫裏便飛出一樣東西,直直朝他們來了。




村民們紛紛驚呼着躲開,石喧和祝雨山周圍瞬間多出一片空地。




啪!




東西落地,恰好在他們腳邊。




是一個稻草人。




祝雨山的眉頭輕挑了一下,看向石喧。




石喧歪着頭,一臉困惑。




祝雨山垂下眼,重新看向稻草人,沒等看出什麽門道,第二個、第三個……




一共是七個稻草人,在衆人騰出的空地上堆積成一座小山。




稻草人做得很潦草,有兩具都松散了,勉強維持個人形。




另外幾個也是亂七八糟,稻草上或多或少的沾染點血跡。




風仰率人走了過來,以靈力檢測之後,面色凝重道:“是祝溫師弟的血。”




祝雨山神色不變,只是眼神裏多了一點探究。




風仰站起身,問身後的師弟:“縫隙裏還有別的東西嗎?”




“沒有了,只有這幾個稻草人。”師弟回答。




“我們尋屍的術法,對血也有反應,所以引我們過來的,并非祝溫師弟的屍首,而是這些血跡,”風仰眉頭緊皺,“奇怪了,這裏為什麽會有這麽多稻草人,祝溫師弟的血為何又出現在這裏?”




“……難不成是行兇的魔族,拿祝溫師弟的屍首煉了什麽邪術?”師弟猜測。




此言一出,周圍頓時響起恐慌的讨論。




風仰不悅地看了師弟一眼:“不要胡說,如今方圓百裏都一片清明,哪有什麽魔族。”




師弟自知失言,連忙稱是。




風仰抿了抿唇,正準備再安撫村民幾句,下一瞬便對上了祝雨山的視線。




他愣了一下,這才想起自己把人叫住了。




“風仰仙長,還有什麽事嗎?”祝雨山溫和地問。




風仰輕咳一聲:“沒什麽事,只是夜色太深,想提醒祝先生攜夫人下山時,要小心一些。”




祝雨山:“多謝風仰仙長關心,既然沒什麽事,我便帶着內子回去了。”




風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石喧還想再看看那些稻草人,但聽到夫君說要走,她就跟着走了。




來湊熱鬧的人大部分還在山上,下山的路冷清又安靜,可以清楚地聽到遠處傳來的鞭炮聲。




天氣乾冷乾冷的,山路兩旁的枯草、樹枝都仿佛凍脆了一般,漸漸重合的腳步聲也是脆脆的。




隐約混雜了炮竹味的靜夜裏,祝雨山突然問:“那些稻草人是怎麽回事?”




石喧:“不知道。”




祝雨山:“屍體去哪了?”




石喧:“不知道。”




祝雨山:“你站出去之前,知道屍體不見了嗎?”




石喧:“不知道。”




連續得到三個‘不知道’,祝雨山不說話了。




一直到下了山,經過一處僻靜的角落時,他突然停下,問了第四個問題。




“既然什麽都不知道,為何還敢站出去?”




難道她沒聽到那些人說,一旦成為兇手,便是萬劫不複嗎?




石喧也跟着停下:“因為想幫你頂罪。”




月光下,祝雨山看着她的眼睛:“所以,為什麽要幫我頂罪?”




因為那些修仙門派一向有仇必報,他身為凡人,很容易被殺掉。




但她不一樣,她很難殺,可以先跟他們回去,再找機會逃出來就行了。




當然了,這種真話是不能跟夫君說的。




石喧思索片刻,給出另一個答案:“因為你是我的夫君。”




妻以夫為天嘛,這很合理。




石頭滿意于自己的機智,眼神愈發清澈。




祝雨山看着她眼睛裏的自己,許久之後才問:“那如果我不是你的夫君呢?”




不是她的夫君?




這是什麽話,他怎麽可能不是她的夫君。




石喧不太喜歡這個假設,皺了一下眉後強調:“你是我的夫君。”




祝雨山笑了。




大約是剛躲過一劫,加上身體也比昨日更加康健,他竟有心情逗她:“你如果跟別人成親了,也會為那個人頂罪嗎?”




“不會跟別人成親,”石喧看了他一眼,“我只和你成親。”




“那可說不好,你當初若是沒遇上我,興許就與別人成親了。”祝雨山笑盈盈地看着她,語氣漫不經心,眼睛卻沒有錯過她任何一個反應。




石喧落落大方地任由他看,直到他遲遲沒等到回答,想要繼續趕路時,才不緊不慢地開口:“不會。”




“什麽?”祝雨山沒聽清。




石喧:“我只和你成親。”




同樣的一句話,回答了不同的問題,表達的像是同一個意思,又好像不是。




祝雨山揚了一下唇角,低着頭繼續往前走,沒再做無謂的假設。




石喧比他慢一步,不急不緩地跟在他後面,快到家時才發現,他們兩個這一路都牽着手。




什麽時候牽上的?




石喧歪了歪頭,有些記不清了。




回到家,夜已經深了,年夜飯也冷了。




石喧去廚房熱菜,祝雨山回了寝房一趟,等兩人在堂屋齊聚時,舊舊的四方桌上已經擺滿了飯菜。




祝雨山看了半天,依稀辨認出幾樣菜,挨個誇了一遍。




“你多吃點。”石喧給他夾菜。




祝雨山道了聲謝,遞給她一個紅包:“又一年,又長一歲,歲歲平安。”




“謝謝。”石喧也道謝。




吃過飯,兩人便回屋了。




還沒過子時,依然是臘月二十九,他們的同房日。




石喧坐在床上,将自己最喜歡的灰石頭襖子脫下來,疊好了放在床尾,等祝雨山吹熄了燈燭後,便慢吞吞地躺下了。




今夜的月色比昨晚更好,月光從門縫裏溢進來,勉強帶來一點光亮。




石喧安靜地躺着,直到他寬大修長的手擠進她的指縫,才本能地輕顫一下。




哪怕已經成婚這麽久,同房時的感覺仍讓她覺得奇異。




聽着夫君一向平緩的呼吸變得急促,心跳聲和海浪拍岸聲融為一體,她便好像變成了藤蔓,變成了水,最後變成一團粘稠的火。




今晚的夫君好像不太一樣。




石喧神思渙散,想弄清楚哪裏不一樣,卻聽到夫君問:“既然決定幫我頂罪,為什麽又跟我走了?”




“因為……不走,你就、就生氣了。”石頭都快化掉了,連聲音也變得奇怪,但思緒還是清楚的。




“我生不生氣,比頂罪還重要?”




當然。




她只是想頂個罪,又不是要和離,傷害夫妻感情的事當然不能做。




所以孰輕孰重,她這顆聰明的石頭還是分得出來的。




不過事實雖然如此,石喧卻很難回答,只是在一次停頓裏,情難自抑地嗯了一聲。




祝雨山笑了一聲,黑暗中,他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惡劣。




石喧睜開眼睛,試圖辨認他的表情,卻被帶進下一個高度。




昏昏沉沉間,她總算發現今晚的夫君哪裏不一樣了。




今晚的夫君,話特別多。




除夕就這樣過去了。




大年初一,風仰來了一趟家裏,給祝雨山診了脈,确定他已經無礙後提出了告辭。




“師弟的屍首到現在都沒找到,又找出那麽多奇奇怪怪的稻草人,我等得先回宗門禀明長老,再做之後的打算。”




祝雨山:“那便祝風仰仙長行事順利,早日尋回那位仙長的屍首。”




風仰嘆了聲氣:“但願吧。”




又閑聊幾句,風仰便走了,走出小院十餘米,他下意識回頭,便看到祝雨山和石喧并肩而立,還在目送他。




見他回頭,石喧揮手,祝雨山微笑。




風仰心裏又閃過一種非常奇怪的感覺。




他搖了搖頭,離開了。




清氣宗的人走了,混沌之氣也散了,竹泉村又恢複了以往的寧靜。




大年初五,送窮神迎財神。




家家戶戶都燒紙放炮,包餃子大掃除。




石喧生出靈智的時候,人間還沒有各類的神仙,她也沒見過財神。




但不耽誤她三跪九拜,把每一件初五要做的儀式都做足做滿。




畢竟她和夫君真的很需要財神顯靈。




祝雨山的身體已經完全康複,甚至比從前更好,但因為她做事不喜歡被打擾,只能在旁邊看着。




看着她跪在院子裏,對着一張畫兒磕頭,神情比和他拜堂成親時還虔誠。




他無端地笑了一聲。




這幾日過年,往常在其他地方做工的人也都回來了,村子裏比往常更熱鬧。




剛過了午時,村頭就聚了一大堆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上很快堆起了瓜子殼花生殼。




大人們聊得高興,孩童也玩得高興,三五成群尖叫着跑來跑去,時不時丢個炮仗故意吓人,直到惹來長輩的怒罵才收斂點,再過一時片刻又鬧了起來。




李嬸一邊同人聊天,一邊眼珠子亂轉,有難得回鄉的親戚忍不住問:“你找什麽呢?”




“找祝家娘子呢。”李嬸說。




她這樣一說,另一個婦人便樂了:“找祝家娘子的話,是得這樣找,不然她就是站在你跟前,也很難瞅見她。”




李嬸也樂:“可不是,我每次都被她吓……哎喲!”




話說到一半,有小孩撞到她,她一把抓住了。




“臭小子,眼睛長屁股上了?!”李嬸佯怒。




小孩扮了個鬼臉就要跑,李嬸眼尖地瞧見他手裏拿着一顆珠子,立刻奪了過來:“這是什麽?你又是從哪偷的?”




小孩七八歲,家中不富裕,平日經常小偷小摸,這顆珠子又白又亮,雖然瞧不出是什麽做的,但明顯不是他的東西。




小孩一看珠子被搶了,當即氣得上蹿下跳:“我沒偷,這我撿的!”




“少放屁,你去哪能撿這麽好的珠子?”李嬸不上當。




衆人也紛紛問詢。




小孩氣得臉都紅了:“真是我撿的,我在祝先生家撿的!”




除夕那日早上,好多小孩子在祝先生家跑來跑去,他也是其中一個人,跑進一間屋子時,在牆角撿到了這顆珠子。




“合着這是祝先生的?”李嬸氣笑了,“好啊你,年紀輕輕不學好,現在就跟我去見祝先生!”




“我不去我不去!”




小孩掙紮着,瞅準時機一躍而起,把珠子搶了回來。




李嬸哎喲一聲又去奪,兩人争執之中珠子滑落,不知道是誰踩了一腳。




珠子裂開了,小孩嗷的一嗓子剛要哭,珠子便化作一股白煙飄至半空。




衆人哪裏見過這樣的場面,等反應過來時,半空已經多了一張白幕,上面浮現一個又一個的畫面。




孩童自言自語……孩童被欺負……孩童縱火殺人……




所有畫面輪番出現,白幕逐漸淡去,化為無形。




剛才還熱鬧的村頭,此刻鴉雀無聲。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結結巴巴開口:“你、你們都瞧見沒有……”




“瞧、瞧見了……這是怎麽回事?神仙顯靈了?這這這顯的是哪門子的靈啊?”另一人結結巴巴反問。




衆人面面相觑,誰也說不出話來。




半晌,有人小聲嘀咕:“剛才那上面的小孩……怎麽瞧着那麽像祝先生呢?”




此言一出,大家夥兒紛紛否認。




“怎麽可能呢,祝先生那樣良善的人,怎麽會做出殺人放火的事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只、只是長得有幾分像而已。”




“不會是祝先生,祝先生的人品咱們還不了解麽。”




七嘴八舌,表達的都是同一個意思。




但為祝雨山辯解完,空氣再次安靜。




“萬一真的是祝先生呢……”不知道是誰又說了一句,“老天怕咱們被騙,所以特意選在人多的時候來揭露他的罪行了。”




相比之前那些讨論,這句話實在太有分量,一時間誰也沒敢接話。




過了一會兒,李嬸輕咳一聲:“反正我覺得不是。”




“我也覺得不是。”頓時有人響應。




村子裏閑聊大多喜歡人雲亦雲,衆人見狀紛紛表示認同,只是之後再聊別的,總覺得不太對味,不到半個時辰就各自散去了。




石喧好不容易忙完出來時,村頭已經空無一人。




“大家又生病了嗎?”她面露困惑。




當晚,村頭又聚滿了人,石喧也來了,發現大家沒有生病,只是變得怪怪的,看向她時也總是欲言又止。




而這只是一個開始,接下來幾日都是如此,李嬸好幾次想同她說什麽,都被其他人給拉住了,但對她和夫君還是客客氣氣的。




過了初八,學堂開課了,祝雨山又開始了早出晚歸,隔幾天便買一包瓜子回來。




石喧恢複了正常生活,雖然還是覺得哪裏不對勁,但身為石頭随遇而安慣了,不涉及生死,就懶得進行思考。




事情是從正月十一變得更加不對勁的。




那一日,一戶從村裏搬走二十餘年的老戶,舉家搬了回來,與鄉鄰們站在村頭熱聊時,遇見了剛下學回來的祝雨山。




“你是……祝雨山?”那人難以置信。




祝雨山唇角挂着笑,沒認出他來。




“是我啊!你祝家村的鄰居,當初咱們兩家前後挨着。”那人忙道。




又是祝家村的人。




祝雨山的笑意淡了些,卻還是溫聲與他寒暄。




那人一邊客套,一邊難掩警惕,直到祝雨山走後,仍然在打量他的背影。




“你之前竟然和祝先生一個村過,當真是緣分。”李嬸樂呵道。




那人神色一變:“什麽緣分,我看就是孽緣!當初要不是因為他,我也不至于在祝家村只住了兩年,就趕緊搬走了。”




衆人聞言,面露不解。




李嬸直接問了:“什麽意思?”




“你們不知道嗎?他打小就能看到常人看不見的東西,幾歲的時候就把同村的孩子推進枯井裏,他娘親也是被他逼死的……”




在他的描述裏,祝雨山就是一個十惡不赦、沒有人性的怪物。




衆人第一反應是不信,可想起前幾日看到的那一幕幕,又變得不太确定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卻沒有人回家,圍着那人時不時發出一聲低呼。




祝雨山坐在自家的堂屋裏,垂着眼安靜吃飯。




“有人欺負你?”石喧突然問。




祝雨山擡頭:“嗯?”




“你不高興。”石喧直直看着他。




祝雨山唇角揚了揚,道:“沒什麽。”




不過是很多年前的鄉鄰罷了,或許不會造成什麽影響。




他這樣想着,翌日一早卻發現,所有人都對他避之不及。




祝雨山隐約猜到什麽,攔了一個孩童詢問。




往日看到他就開心的孩童嗷的一聲哭了,家中長輩聽到動靜,趕緊将孩子搶抱過去。




“哎呀祝先生……”那人露出懼怕的神情,抱着孩子趕緊跑了。




祝雨山時隔多年,又一次嘗到被人避之如蛇蠍的滋味。




他沒什麽情緒,如往常一樣上課下課。




又兩日,流言發酵,傳到了學堂,院長親自找他談話,他才知道除了那人說三道四,還有記憶珠的事。




難怪衆人對他的态度變化如此之快。




原來是因為,他那天沒找到的珠子,被一個孩童撿去了。




一個孩童,一顆珠子,一個将近二十年沒見過的鄰居,輕易毀掉了他積累多年的好名聲。




“祝先生,我也想留用你,可你也瞧見了,這……今日已經有六位學生的長輩找到我,要我為他們更換老師了。”院長十分為難。




祝雨山眉眼平靜:“無妨,我請辭就是。”




“為何要請辭!”柴文沖了過來,紅着眼質問院長,“他們有證據嗎?憑什麽說我家先生是壞人,三人成虎衆口铄金的道理,他們不懂院長你也不懂嗎?”




“胡鬧!”院長怒道,“你懂不懂尊師重道,誰教你這樣同我說話的!”




柴文還想再争辯,一回頭卻發現祝雨山不見了。




才晌午,祝雨山就回到了家中。




石喧不在家,家裏空空蕩蕩的。




他搬了個馬紮,在堂屋門口坐下。




一個時辰後,石喧回來了,看到他在家還明顯地頓了一下。




“夫君?”




“做什麽去了?”祝雨山問。




石喧:“聊天。”




祝雨山擡眸:“他們還願意同你說話?”




“不願意,我在偷聽。”石喧實話實說。




他們從好幾天前就不帶她玩了,每次看到她還會默契地閉嘴,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這樣的情況難不倒她。




她可是石頭,只要安靜地蹲在那裏,就不會有人注意到她。




祝雨山已經猜到她聽到了什麽,但還是問:“都聽到了什麽?”




石喧:“你的事。”




她從他們的口中,聽到了一個惡毒的、陰狠的、無惡不作的祝雨山。




“那些事……”石喧看向他,“都是真的嗎?”




祝雨山靜默片刻,微笑:“如果我說是真的,你會做什麽?”




“我應該做什麽?”石喧反問。




祝雨山直直看着她的眼睛:“你想做什麽?”




如果她早些知曉她夫君的真面目,知道她為他找的那些行兇借口并不成立,她還會願意為他頂罪嗎?




祝雨山真的很好奇。




雖然不知道話題是怎麽從‘是不是真的’跳轉到‘她想做什麽’的。




但夫君既然誠心問了……




石喧:“我是不是做什麽都可以,你不會生氣?”




祝雨山這次安靜的時間更長,直到石頭也快走神了,才颔首:“嗯。”




石喧眨了眨眼睛,立刻轉身回屋了。




片刻之後,她拎着一個鼓囊囊的包袱,挎着一個癟癟的粗布兜兜,再次出現在祝雨山面前。




“我走了。”她說。




祝雨山看着她手裏的包袱,久久沒有說話。




石喧轉身就走,留他一個人坐在冰涼的日光裏。




太陽緩慢地向西滑行,接着墜入無盡的深淵。




明明已經立春,院子裏卻冷得駭人,仿佛被永遠遺棄在冬天。




祝雨山始終坐在那裏,任由肩頭落了薄薄的霜霧、自己和黑暗融為一體。




吱呀。




粗劣的木板院門被推開了,開門時煽動的一股小小的春風吹向祝雨山。




祝雨山緩慢地擡起眼眸,安靜和石喧對視。




石喧走進來,舉起手裏的肉和糖:“我回來了。”




祝雨山感覺自己好像有一萬年都沒說過話了,喉嚨如同被黏住了一般發不出聲音,直到看見她身前裝得鼓鼓囊囊的兜兜,才啞聲問:“你的包袱呢?”




“賣了。”石喧回答。




祝雨山:“……包袱裏都有什麽?”




“你年前給我的兩件襖子。”石喧說。




祝雨山看向她身上的舊襖子:“為何要賣?”




“因為今日是正月十五,我想給你包元宵,但家裏只剩十個銅板了,不夠花,”石喧掰着手指解釋,“賣兩件襖子,就正好了。”




祝雨山臉上沒什麽表情,定定看着她。




“你說了不生氣的。”




石喧立刻看向他,平日有些遲鈍的眼睛裏透出些警惕,顯然還記得剛成親那會兒自己拆棉襖被發現的事。




祝雨山閉了閉眼,重新看向自己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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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開始換地圖談戀愛!媽耶倆人機終于變成一個人機+一個正常人了




猜猜誰是那個正常的




抽五十紅包,下章也是明天的淩晨12點哈,揭秘稻草人真相!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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