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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一顆賢惠的石頭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章 第 1 章:一顆賢惠的石頭




冬月初三,竹泉村。




幾個村婦聚在路口,一邊閑聊,一邊收拾今天剛從後山摘的野菜。




石喧混跡其中,不擇菜也不說話,捧着瓜子咔嚓咔嚓。




“聽說了麽,二狗媳婦鬧着要和離呢,好像是因為二狗比原先胖了點,笑起來不像她表哥了。”




咔嚓咔嚓。




“劉員外自從找回失散多年的親女兒,他那個養女動不動就一哭二鬧三上吊,給劉員外心疼壞了。”




咔嚓咔嚓咔嚓。




“隔壁村的張寡婦,一年前在山裏撿了個男人,倆人都要成親了,那男的突然消失了,一直到最近才露面,現在還在張寡婦家門口跪着呢。”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夕陽西下,路口的人由少變多,又由多變少,漸漸安靜下來。




李嬸拍拍手上的土,掃了一眼周圍,下一瞬和翠花對上了視線。




她立刻壓低聲音:“怎麽樣了?”




翠花聲音比她還低:“別提了,沒用。”




李嬸驚奇:“沒用?!”




“是啊,沒用,”翠花嘆氣,“我家那口子吃完,還是跟面條一樣。”




李嬸陷入沉思:“這就怪了,我那偏方可是祖上傳下來的,誰用都說好。”




“什麽偏方?”




“壯……”




剛說一個字,李嬸突然察覺不對,和翠花同時轉頭。




石喧蹲在一堆石頭裏,迎上兩人的視線,追問:“壯什麽?”




李嬸:“……”




翠花:“……”




一只烏鴉飛過,嘎嘎怪叫兩聲。




李嬸輕咳:“祝家娘子,你還沒走呢?”




石喧:“沒有。”




“……好半天沒聽到嗑瓜子的聲音,還以為你已經回家了呢。”翠花乾笑。




石喧拍了拍扁扁的兜兜,說:“瓜子吃完了。”




李嬸趕緊轉移話題:“喲,這是祝先生給你縫的小兜兒吧,真好看。”




翠花:“祝先生還會針線活呢?快給我瞧瞧。”




石喧聞言,取下兜兜遞給她。




兜兜是用粗布縫的,有普通荷包的三倍大,剛好能裝一斤瓜子,兜兜兩側縫了一條食指寬的帶子,斜挎在身上時,長度剛好垂在腰間。




翠花本來只是随口附和,結果接過兜兜一看,頓時面露驚奇。




“針腳可真密,還是兩股線,沒想到祝先生不僅書教得好,針線活也這麽好。”




李嬸笑道:“祝先生樣樣都行,模樣也俊,是十裏八鄉都難找的好夫婿呢。”




“可說呢,還是祝家娘子有福氣。”翠花酸溜溜地把兜兜還給石喧。




石喧把兜兜重新斜挎在肩上,剛要說話,李嬸突然驚呼一聲。




石喧看過去。




“都這個時辰了,祝先生快下學了吧,祝家娘子你是不是該回去做晚飯了?”李嬸問。




石喧一看天色,果然不早了,于是挎着扁扁的兜兜回家了。




李嬸和翠花同時松了一口氣。




已是傍晚時分,家家戶戶都飄出了炊煙。




石喧回到家,直接進了廚房。




中午蒸的饅頭還有幾個,熱一熱還能再吃一頓,為了讓夫君一回來就能吃上熱飯,石喧決定今晚做蒸菜,和饅頭一鍋出。




想好做什麽菜後,石喧開始生火燒水。水燒開的時候,菜也備好了,和饅頭一起放進鍋裏。




蓋上鍋蓋,石喧搬個小馬紮坐在竈臺前,想起自己剛成親的時候。




記得那時候,她生個火都要花上一個時辰,如今做一整頓飯,也不過用一刻鐘的時間。




作為一顆石頭,她真是越來越賢惠了。




是的,石喧不是人,而是一顆石頭。




一顆補天的石頭。




萬年之前,天幕破了個大洞,天外的混沌之氣湧入三界,一時死傷無數。




衆神為了補天,紛紛以身相祭。




随着破洞越來越小,神也越來越少。




最後一個神犧牲時,料到僅憑自己的力量,無法将破洞徹底修補,所以在神魂潰散的剎那,将她嵌在了沒有完全補好的破洞上。




她就這樣成了補天的最後一環,嵌在天幕上一年又一年,漸漸生出靈智,變成了一顆聰明的石頭。




修補天幕守護蒼生這事兒,聽起來挺複雜的,但做起來相當簡單……只要她老實待着就行。




這是她最擅長的事,她也做好了一輩子嵌在天幕上的準備。




誰知三年前,她突然在預言石上看到了自己的情劫——




祝雨山。




一個普通的凡人。




只有和他結為夫妻、相守一生,直到百歲之後死亡将他們分開,情劫才算徹底化解。




如果不這麽做,不僅她會有性命之憂,三界也會迎來滅頂之災。




雖然不知道她的情劫跟三界安危有什麽關系,但預言石從不出錯,所以她将原身石留在天上,神魂化作凡人來到人間。




如今細算,她和祝雨山已經成婚快三年了。




竈臺裏的火焰哔剝作響,鍋蓋被熱汽頂得微微顫動。




石喧不再往竈臺裏添柴,站起身正要去掀鍋蓋,一只伶仃的手便越過她,先一步掀開了鍋蓋。




廚房裏一瞬間白霧彌漫,隐約描繪出挺拔纖瘦的影子。




霧氣散去,少年英氣的輪廓漸漸清晰。




石喧一擡頭,就看到一雙紅如寶石的眼睛,還有一對毛絨絨的長耳朵。




不是她的夫君,是她養的魔怪兔。




作為一顆嵌在天幕上觀察人間許多年,且熟知人情世故的石頭,她深谙夫妻若想和順百年,就得相互扶持風雨同舟。




當初成親時,祝雨山特意修了房子,攢了幾年的積蓄全花了。




為了緩解他的壓力,她就在山上開了塊荒地,想着種點菜吃。




結果不知道出了什麽問題,菜種撒到地裏,長出來的只有雜草,她每天蹲在地頭盯着,都沒能盯出一根菜來。




就在她快要放棄時,一只魔怪兔突然撞到她身上,直接撞昏迷了。




她想着種不出菜,逮只兔子給夫君補補身體也是好的。




結果沒等她擰斷兔子的腦袋,兔子就醒了,還化出人形痛哭流涕,說只要不殺他,他什麽都願意做。




然後石喧就把他留下幫自己種地了,因為是冬至那天撿到他的,她還給他取個名字叫冬至。




現在,天色已晚,勞作了一天的兔子冬至也回家了。




石喧:“草……”




“拔完了。”




“水……”




“挑滿了。”




“沒……”




“沒有人看見我,我都是悄悄做的,”冬至漸漸不耐煩,“每次看見我都是這些問題,你就不能問點別的嗎?”




石喧一頓,想不到還能問什麽,乾脆不說話了。




她不說話,冬至反而湊過來:“你也剛到家吧,又聽人扯閑篇去了?身為世上最後一位古神,你這喜好真是上不了臺面。”




石喧更正:“我是石頭,不是神。”




冬至撇撇嘴,兔耳朵也跟着晃。




石喧沒再解釋,徒手去端鍋裏的飯菜。




冬至把鍋蓋放到旁邊,好奇地伸着腦袋:“讓我看看你今天又煉了什麽毒……天爺啊,你蒸的那個死面饅頭還沒吃完啊,真是要命了。”




“饅頭哪裏不好?”石喧問。




冬至拿了一個,忍着燙颠了兩下,往竈臺上用力一磕。




饅頭砸出個小坑,竈臺也裂了幾條紋路。




他重新看向石喧:“哪裏好?”




“夫君說好。”石喧說。




冬至白了她一眼,指着一道菜問:“這是啥?”




“茄子蒸蛋。”




“原來這盤又黑又黃像剩了三天的屎一樣的東西,是茄子蒸蛋啊,”冬至恍然,又指向另一盤東西,“這個又是啥。”




“清蒸大腸。”石喧回答。




冬至:“大腸……清蒸?”




“嗯,夫君快回來了,這麽做比較快,”石喧自有她的道理,“我還加了魚籽和魚膘,這樣比較鮮。”




冬至:“……”




難怪他一進門,就聞到了又腥又臭的味道。




“要吃嗎?”石喧問。




冬至連忙擺手:“不不不,還是留給祝雨山吧,我等會兒出去吃點草就好。”




竹泉村附近只有山沒有河,家裏難得吃一次魚,冬至不想吃,石喧也不勸了,準備全都留給夫君。




只有對夫君好,夫妻關系才能和睦,她才可以順利度過情劫,保住三界安寧。




石喧将菜端到案板上,開始精心擺盤。




冬至看着她用筷子在大腸裏攪來攪去,胃裏一陣翻騰。




“雖然這個問題我很早之前就問過,但我還是想再問一遍,”他捂着鼻子,離石喧遠遠的,“你整天做這種東西,祝雨山一點意見都沒有嗎?”




石喧身為石頭,味覺很鈍就算了,祝雨山可是個正常的凡人,是能嘗出酸甜苦辣鹹……腥臭膻騷馊的。




“為什麽要有意見?”石喧反問,平靜的眼眸裏多了一分困惑。




冬至無言一瞬,換了個問法:“他有沒有提過他來做飯?”




石喧:“剛成親的時候提過。”




冬至精神一振:“哦?”




石喧:“但我拒絕了。”




冬至:“……為什麽?”




石喧:“因為我是一顆賢惠的石頭。”




作為一顆賢惠的石頭,在夫君主動包攬家中大小事後,仍然親自洗衣做飯,是她最後的堅持。




冬至:“……”




看到冬至不理解的表情,石喧端着吃食就往外走:“算了,跟你這種剛學會化形沒幾年的兔子說不明白。”




“跟我說不明白,跟祝雨山就說得明白了?”冬至陰陽怪氣地跟過去,“別怪我沒提醒你,如今世道險惡,不少凡人都修了魔道,你那夫君整天吃這種東西都沒跟你發脾氣,多少沾點不正常,說不定……”




話沒說完,石喧突然停下腳步。




冬至險些撞上,一個激靈變成了雪白的瘦兔子。




“……差點又撞暈了,”兔子驚魂未定,也沒心情跟石喧開玩笑了,“不跟你玩了,我去山上摟點草吃。”




說完,轉身跳走。




石喧看着他蹦蹦跳跳的背影提醒:“今日初三,別回來了。”




“……不用你提醒。”兔子沒好氣道。




他在這個家待了快兩年了,對這兩口子的事是相當熟悉。




說他們感情不好吧,這麽多年一次架沒吵過,說他們感情好吧,連同房時間都是固定的。




初三,初十,十六,二十二,二十八,就這五天,錯過就沒了,一點夫妻情.趣都沒有。




每次到了他們同房的日子,他就跑去山裏躲清靜。




“沒見過這麽奇怪的夫妻。”兔子嘟囔着,鑽狗洞跳走了。




冬至一走,家裏又變得安靜了。




石喧把晚飯端到堂屋,又點了兩根蠟燭。




昏黃的燭光慢悠悠蹿騰,照亮了不大的屋子。




雖然祝雨山的學堂辦得不錯,但因為太好說話,時常會有人拖欠學費,拖着拖着就沒影了。




所以他們家的日子并不寬裕,堂屋裏只有一張四方桌,和四個凳子,還都是舊舊的。




不過舊歸舊,卻很乾淨,因為他每天去學堂前,都會将家裏打掃一遍,邊邊角角都要擦,一點灰塵都不留。




石喧把晚飯擺到桌子上,正思考要不要再去切點蔥花做點綴,外頭突然響起吱呀輕響。




她循聲望去,男人恰好推開柴門走進院子。




四目相對。




月光下,男人眉眼清隽溫和:“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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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麽突然的開文啦!想不到吧,竟然開了這本,不知道有多少朋友能發現哈哈,抽88紅包




明天開始晚九點更新哈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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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今天也不肯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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