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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一顆大齡石頭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9章 第 29 章:一顆大齡石頭




女鬼哭得嗷嗷的,腳下很快聚了一汪血水。




冬至看到她凄凄慘慘的樣子,心裏有點同情,又有點平衡,也不想離家出走了。




但不代表這件事就這麽算了。




一想到自己這一年風餐露宿、長途跋涉,只為了和石頭團聚,石頭卻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早早用一只鬼将他取代,冬至心裏就憋了一股火,發誓至少要和她冷戰三天。




這三天裏,任憑石頭怎麽求原諒,他都不會跟她說一句話。




冬至下定了決心,回到牆角收拾一下自己的乾草,一屁股坐下了。




那邊女鬼越哭越生氣,越生氣哭得越厲害,整個鬼都融化了。




石喧端着飯從廚房出來時,院子中間有一大灘血水,牆角有一只翹着二郎腿的生氣兔子。




她端着早飯去堂屋了。





兔子:“……”




血水:“……”




半個時辰後,祝雨山回來了。




血水和兔子來不及躲,只好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祝雨山也沒看他們,徑直穿過院子來到堂屋。




今天的早飯是雞絲山藥醬油粥,他回來得有些晚,粥已經冷了,石喧便要去熱一下,被祝雨山攔下。




“冷的也好吃。”他拿起湯勺,在凝了一層白色的油的砂鍋裏攪了攪,盛出一碗磚一樣堅硬的粥。




石喧也盛了一碗,兩人面對面坐在桌前,一邊吃飯一邊閑聊。




“今年書院的學生比往常多了一些,院長想讓我多帶幾個學子,我答應了,”祝雨山夾了兩塊小鹹菜,“這樣一來,工錢多一些,你手裏也松快些。”




石喧:“會不會太辛苦?”




衆所周知,夫君的壓力太大,很容易波及家中妻子,影響夫妻感情。




身為一顆在人間生活很多年的石頭,雖然會拜財神、想要多多的錢給夫君補身體,但如果以夫妻感情為代價的話,那還是算了。




聰明的石頭從不會本末倒置。




“現在這樣也很好。”石喧又補一句。




“不會辛苦,只是多幾個人上課而已,”祝雨山輕笑,“出門和歸家的時間還是跟之前一樣。”




石喧聽到他這麽說,不再反對,這個話題揭過了。




祝雨山攪着已經半凝固的粥,視線落在她身上。




她今日穿的這件襖子,是他們一起去成衣鋪買的,顏色是她喜歡的灰,但因為料子好,灰裏還夾雜着一點光澤,襯得她眉眼清秀明亮。




這件襖子,用了他一個月的工錢,算是那家成衣鋪裏最貴的衣裳了。




但他仍覺得不夠,遠遠不夠。




餘城繁華,百姓也富足。




他們搬到這裏也快一年了,石喧交到了不少朋友,幾乎每天都會去固定的地方,聽他們閑話家常。




那些人大部分都是世世代代生活在城裏的老輩子,家境不知比他們富裕多少,每次聚在一起談論首飾衣裳時,石喧總是安靜地聽,從來不插話。




雖然她在其他事上也不插話,但祝雨山每次看到,都覺得自家娘子很可憐。




娘子可憐,都因夫君無用。




祝雨山垂眸吃了一口粥,再次看向石喧:“娘子。”




“嗯?”石喧擡頭。




兩人四目相對,祝雨山:“我想參加明年的科考。”




說完,等着石喧問他為什麽。




石喧放下筷子:“好。”




就這樣?這就答應了?




雖然妻子的反應每次都超出他的預料,但祝雨山還是覺得有趣:“不問為什麽嗎?”




“我聽夫君的。”石喧不忘初心,扮演合格的妻子。




祝雨山定定看了她許久,揚唇:“好。”




石喧把自己碗裏的雞肉夾給他,祝雨山道了聲謝。




吃完飯,祝雨山負責收拾碗筷,院裏的兔子和血水還保持剛才的姿勢,大有這麽長久下去的意思。




石喧站在堂屋門口,看着院裏的兔子和血水陷入沉思。




“他們怎麽了?”祝雨山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側。




被問及的‘他們’同時身體緊繃。




昨夜已經聊過他們,石喧也不打算藏着掖着了:“好像在生氣。”




血水:“……”




兔子:“……”




什麽叫好像,他們就是在生氣!




祝雨山聞言,掃了兔子和血水一眼:“對你發脾氣了?”




血水漸漸凝固成血塊,兔子也放下了二郎腿。




石喧:“沒有。”




血塊和兔子同時松了口氣。




聽到石喧說沒有,祝雨山失了光明正大弄死兩個髒東西的理由,心裏頗為遺憾。




血塊和兔子莫名覺得後背發涼,一時間誰也不敢吱聲。




祝雨山懶得問他們為什麽生氣,但也能猜個大概。




見自家娘子一直盯着他們看,他勉為其難開口:“都滾過來。”




血塊愣了愣,沒等反應過來,兔子已經連滾帶爬地沖到祝雨山面前。




血塊失了先機,趕緊搖身一變成了女鬼,拎着裙子也跑過去。




“冬至。”祝雨山緩緩開口。




這個名字從祝雨山口中說出,兔子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腦袋都快埋進胸口了。




他想裝死,祝雨山卻沒打算放過他:“為什麽這麽晚才來?”




“……啥?”冬至一時沒反應過來。




祝雨山:“從竹泉村到餘城,我們兩個凡人都只走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你為何到了今日才來?”




冬至張了張嘴,無言半天後憋出一句:“石……石喧給我留的暗號太複雜,我多跑了幾個地方,才耽擱到今日。”




“你在怪我家娘子?”祝雨山笑意吟吟,溫和反問。




冬至乾笑:“沒、沒有……是我不夠聰明,才會這麽晚才來。”




聽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祝雨山才看向頭發又長又亂的女鬼:“你剛才在鬧什麽?”




女鬼這一年以來,一直想辦法躲着他,現在乍然面對面,還真有點害怕。




“……我都給你家乾一年的活兒了,石喧還不記得我名字。”女鬼小小聲。




祝雨山:“你有說過你叫什麽嗎?”




女鬼:“……”




“看來沒有,”祝雨山唇角的笑意淡去,“你沒說過,她怎麽知道?”




“她也沒問啊!”女鬼無語。




祝雨山:“所以怪我家娘子?”




女鬼很想掐一下自己的鬼中,但當着祝雨山的面,不敢有太多小動作,只能憋屈地否認。




“既然不是我家娘子的錯,那你該同她說什麽?”當着石喧的面,祝雨山心平氣和,語氣溫潤。




女鬼氣得牙癢癢,但考慮到自身和他的實力差距……她平複一下心情,對着石喧:“石喧,對不起!我應該早點告訴你我叫什麽的。”




石喧從夫君跟冬至說話的時候就開始放空了,作為一顆有禮貌的石頭,乍一聽到女鬼叫自己,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麽,就先接了一句:“沒關系。”




祝雨山又看向冬至。




冬至:“石喧,對不起!我該早點認出你的暗號,早點來找你的!”




石喧:“哦。”




發生了什麽?怎麽都道歉了?石頭不懂,但石頭配合。




等她回應完,祝雨山不緊不慢地發話:“娘子大度,不跟你們一般見識,你們也不要得寸進尺,以後都老實點,誰再敢亂發脾氣,就別怪我不客氣。”




兔子和鬼唯唯諾諾。




“今日起,菜地還是交給冬至。”祝雨山看向女鬼。




注意到他話裏的‘還是’,石喧頓了一下:“你知道冬至會種菜?”




冬至也好奇。




看了眼牆角菜地裏那幾顆可憐巴巴的瘦白菜,祝雨山笑笑:“原本是不知道的。”




沒等石喧追問,他便看向了女鬼。




女鬼學聰明了,識趣地報上姓名:“夏荷,我叫夏荷。”




“夏荷負責家中灑掃,至于煮飯和洗衣……”祝雨山話沒說完,石喧就看了過來,他笑了笑道,“還是娘子來做,娘子做的最好。”




又被誇了。




娘子做得太優秀也不好,總是被誇。




石頭波瀾不驚,并決定等會兒琢磨一下新菜色。




簡單地分了一下工,祝雨山就出門了,留下石頭兔子和鬼沉默相對。




半晌,鬼突然說了句:“你跟他們一起生活多久了?”




“認識三年,一起生活了兩年。”兔子回答。




鬼:“之前一直過的都是這種日子?”




兔子:“哪啊,我之前種的那塊地,是你現在這塊的十倍大,乾活兒還得偷偷摸摸的,不能被人瞧見,時不時還要被那個誰辱罵恐吓兩句……”




鬼啧啧兩聲:“這也太慘了,不過我也沒好到哪去,第一次跟他們兩口子見面,就差點被他們弄死。”




“誰不是啊,我也差點被弄死!”




鬼和兔子仿佛找到了知音,正準備對殘酷的主家說三道四時,耳邊突然響起咔嚓咔嚓聲。




兩個同時扭頭,石喧不知何時已經掏出瓜子,正一臉認真地盯着他們。




情緒被打斷,又想起剛才還跟對方大打出手的事情,鬼和兔子立刻冷淡了,一個消失在空氣裏,一個回到了牆邊。




石頭剛嗑了幾顆瓜子,那倆就不聊了,她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挎着兜兜出門了。




今日大年初一,哪哪都是熱鬧的,石喧一直到傍晚才回來,回來時帶了一個嶄新的兔窩,還有一包香燭。




“其實鬼是不吃香燭的,全靠天地間的怨氣存活,你買這個真是浪費錢,”夏荷嘴上這麽說,抱着香燭卻不撒手,“算了算了,買都買了,我還是收下吧。”




那邊的兔子沒她別扭,早已經鑽進新窩打滾去了。




新窩是藤編的,裏面還鋪滿乾草,冬至十分喜歡,打完滾朝石喧招招手:“過來,我給你講講我這一年的經歷。”




言語熱切,全然忘了自己要冷戰三天的事。




石喧聞言,立刻湊了過去。




夏荷冷嗤一句‘誰稀罕’,卻還是偷偷摸摸隐身湊了過去,聽到驚險處時趕緊捂住嘴,才沒有尖叫出聲。




一家四口就這麽別別扭扭地相處起來……主要是兔子和鬼。




兩個頗有王不見王的意思,祝雨山在家時就一個比一個本分,等祝雨山一出門,就開始争奪石喧的注意力。




家裏突然變得這麽熱鬧,石喧都不怎麽出門了,每天盯着兔子和鬼看。




當發現石頭拿他們當熱鬧看時,兔子和鬼也懶得吵鬧了,每天各做各的事,誰也不理誰。




日子嘛,湊合過得了。




湊合的日子一天一天地過,轉眼就暖和起來了。




祝雨山說了要參加科考後,每日裏都會抽出一個時辰溫書。




本來書院那邊的事情就多,還要抽空背書,石喧怕他身體受不住,每天變着法地給他做美食。




在石喧用心的照顧下,祝雨山雖然沒有胖起來,但精神一日比一日好了。




“精神好了嗎?”冬至表示疑惑。




夏荷雖然跟他不和,但還是忍不住道:“不知道啊,石頭這麽說的。”




冬至在沒人時,總愛叫石喧‘石頭’,她覺得這小名還挺有趣,便也跟着叫了。




當然,在祝雨山面前是不敢的,那個書生當着石喧的面是一個樣,背着石喧又是另一個樣,她還是挺害怕的。




餘城的春天總是很短,巷口的花兒盛開時,房子的租期也到頭了,該交新一年的房租了。




當初将房子租給他們的牙人已經不做這一行,房行的老板要親自上門收租。




“我想不通,”得知老板要來時,夏荷十分郁悶,“這明明是我的房子,怎麽還得交租金呢?”




冬至:“你住當然不用交,我們住還是得交的。”




“你沒明白我的意思,”夏荷斜了他一眼,“我是房子的主人,死之前又沒有賣房,房契怎麽會到房行那裏去了?”




總得有人賣,房行才能收房吧?




那賣房的人又會是誰呢?




被她這麽一問,冬至也有點好奇了:“難不成是你家裏人賣的?”




夏荷啧啧:“我一出生就被賣了,哪有什麽家人。”




“那會是誰賣的呢……”冬至突然拍桌,“會不會是害死你的人?!他殺了你,又偷走你的房契!”




夏荷白了他一眼:“我是病死的。”




“你确定?病死的怎麽會這麽大怨氣,這麽多年都沒去投胎?”冬至揚眉。




夏荷下意識想跟他擡扛,可對上他的視線後,又莫名覺得有點道理。




“你真不記得自己死之前的事兒了?”冬至又問。




雖然關系一般,但相處了這麽久,對彼此的事還是有一定了解的。




比如說,夏荷有關生前的記憶早已經模糊,只記得自己是被男人抛棄在這裏病死的。




“我覺得,你的死沒那麽簡單。”冬至放低了聲音,透出一股詭谲。




夏荷不給面子地反嗆:“關你什麽事。”




冬至扯了一下唇角,走了。




夏荷心裏莫名煩躁,追過去想再跟他吵一架,結果剛走到院裏,祝雨山和石喧就回來了,她趕緊消失。




房行的老板是三日後來的,書院裏的事情太多,祝雨山脫不開身,只好讓石喧一人應對。




堂屋裏,石喧給客人倒了杯茶,順便拿出一個荷包。




聽到荷包裏丁零當啷的聲音,老板笑呵呵的沒接:“祝夫人,先別急着拿錢,我有一件事得先同您說一聲。”




“什麽事?”石喧問。




老板抹了一把臉,故作為難:“其實也沒什麽,就是這房租……可能得漲一點了。”




石喧:“漲多少?”




老板伸出一根手指。




石喧:“哦,漲一個銅板。”




老板:“……”




石喧低着頭翻翻身上,找出一個銅板往荷包裏塞。




老板坐不住了,懷疑她故意裝傻:“漲到一兩銀子!”




石喧一頓,擡頭看向他。




老板輕咳一聲:“我知道,從三百文錢漲到一兩銀子,确實有點多了,但是祝夫人,這片宅子位置好,房子本身也寬敞,原本的租金可遠遠不止一兩,從前是因為有些不好的傳聞,無奈之下才三百文出租,如今你們也住了一年了,一切都挺安穩的,我不求漲回原有的價兒,最起碼別讓我太虧呀,您說是不是啊祝夫人。”




一兩銀子,石喧倒是有,但那些銀錢是要攢起來,給夫君考試用的。




她思量片刻,道:“不能再便宜一點嗎?”




老板立刻端起姿态:“實不相瞞,現在有好多人找我打聽這套宅子,出得比一兩銀子更高的也有,您若實在不想租,那我就只能租給別人了。”




話剛說完,夏荷飄了進來。




老板揉揉眼睛,仔細看,确定她是飄進來的。




“你接着說。”石喧提醒。




“不、不是……”老板有點結巴,“你你你有沒有看到一個人……”




石喧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和夏荷對視了。




石喧:“沒有人。”




“沒沒沒有?”老板瞪大了眼睛。




石喧:“嗯,沒有。”




只有一個鬼。




老板深吸一口氣,剛想說怎麽可能,又一個人進來了。




這個人,紅眼睛,兔耳朵,很是怪異。




老板眼珠子都快脫眶了:“他他他……”




石喧又一次回頭,冬至露出一個陰暗的微笑,旁邊的夏荷直接摘下了腦袋。




老板慘叫一聲,抱頭跑了。




當天傍晚,他叫人帶了話來,租金維持原本的三百文不變,想租多久都可以。




“還以為他看到咱們住了這麽久都沒出事,會漲一些錢,沒想到竟然沒漲。”祝雨山有些驚訝。




石喧點點頭:“嗯,老板是個好人。”




就是膽子小了點。




時光荏苒,牆角的石頭上重新爬滿青苔,院子裏那塊小小的菜地上長出了茂盛的韭菜,割了之後又換成了白菜和芫荽。




白菜種了三茬的時候,石喧和祝雨山一起去了房行,把他們住的宅子買了下來。




白菜種了五茬的時候,祝雨山考上了進士,帶着石頭兔子去了京城。




鬼沒辦法離開宅子,獨自守着小小的家,種種菜,打掃打掃屋子。




最會種菜的兔子不在,胖白菜又變成了瘦白菜,因為沒有人吃,最後只能爛在菜地裏。




兩年後,祝雨山他們回來了,菜地裏重新長出了胖胖的白菜。




又一年除夕,剛剛升任餘城通判的祝雨山牽着石喧的手,站在城牆之上看煙花,下方是熙熙攘攘的餘城百姓。




一束束煙花炸開,照亮了祝雨山的眼睛。




石喧扭頭看向他的側臉,無意間在他的鬓角裏發現一縷白發。




才三十六歲而已,就生出華發了嗎?




那他們豈不是很快就可以白頭偕老,渡過所謂的情劫?




又一束煙花炸開,石喧循聲望去,在一片姹紫嫣紅裏,看到了灰茫茫的一顆。




夫君當年說得對,石頭太漂亮,再厲害的能工巧匠也很難做出其風采。




“娘子。”




祝雨山晃晃她的手,将她的視線引回來,三十六歲的他眼角多了一絲細紋,卻依然俊朗貌美。




“待會兒回去,給我煮碗面吧。”他溫聲詢問。




石喧點點頭:“好。”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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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今天也不肯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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