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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一顆百歲石頭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8章 第 58 章:一顆百歲石頭




夜深了,冬至從廚房拿了根胡蘿蔔,洗乾淨後一邊吃一邊往外走。




剛走到院子裏,就看到重碧坐在堂屋前的臺階上,安靜地看月亮。




已經是冬天了,小院裏連空氣都透着一股寒氣。




雖然知道她是高階魔族,不會覺得冷,但看到她穿着單薄,冬至還是沒忍住,回屋拿了一件外衣過來。




重碧看似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但五感俱明,即便一眼也沒看他,卻知道他所有行為。




所以當衣裳落在肩頭時,她沒有驚訝,反而沖他笑了一下:“還挺會憐香惜玉的。”




冬至被她說得臉頰一紅,嗆聲:“你算什麽香什麽玉,我是看你可憐!”




說罷,便要将衣裳搶回來。




重碧慢悠悠地打個響指,冬至伸出的手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控制了,進不得退不了,怎麽掙紮都沒用。





“你你你對我做了什麽?!我告訴你,你可別亂來啊,這是我家,你要是敢傷害我,祝雨山和石喧不會放過你的!”冬至外強中乾地叫嚣。




重碧慵懶地睨了他一眼:“區區兩個凡人,能将我怎麽樣?”




“你不要小看他們,”冬至努力挺直腰杆,“他們可不是普通的凡人!”




重碧:“哦。”




“……哦什麽哦,還不快放開我!”




冬至嚷完,重碧突然不說話了。




敏銳的魔怪兔嗅到一點危險的氣息,當即要沖着寝屋喊救命。




可惜還是晚了一步,在他開口前,重碧先封了他的聲音。




“唔……”




冬至意識到自己無法出聲後,驚恐得兔耳朵都冒出來了,一雙漂亮的眼睛睜圓了盯着重碧,無聲質問她想做什麽。




重碧看到他這副可憐樣子,突然惡從膽邊起:“你叫啊,你叫破喉嚨也沒人會救你。”




冬至:“……”




重碧:“怎麽不叫了?”




冬至面無表情地看着她。




重碧突然笑了一聲。




危機感再次出現,冬至緊急避險,噗呲一聲變成了兔子。




重碧一把抓住兔頭,薅到腿上開始揉搓。




片刻之後,她愉悅地把兔子丢在地上,翹着二郎腿道:“你竟然不掉毛,真是只好兔子。”




冬至在地上攤成一張扁扁的兔餅,生無可戀的樣子像極了破布娃娃。




重碧沒再折騰他,繼續盯着天空看。




冬至躺了一會兒,突然發現自己能說話了,當即就要偷偷溜回寝房。




他鬼鬼祟祟地離開,剛走了沒幾步,一回頭就看到重碧一動不動的,仍然盯着天空看。




冬至沒忍住,又跑回她身邊,變成漂亮的青年。




“你看什麽呢?”他好奇地問。




重碧睨了他一眼,重新望向天空:“不知道。”




冬至:“?”




重碧:“我家主上從前總是喜歡盯着天上看,我問他在看什麽,他也不說,只是每次望完天就閉關修煉,已經是魔域第一強者了,還是不肯滿足,結果給自己折騰得走火入魔了。”




冬至第一次聽她提起什麽主上,起初還耐心聽她說話,越聽越覺得不對勁,直到聽到‘魔域第一強者’的名號,終于坐不住了。




“冒昧地問一句,你家主上是……”他小心翼翼試探。




重碧看向他,突然笑眯眯:“你猜。”




冬至默默後退,無言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衆所周知,魔神一向深居魔宮,從不輕易見人,凡是魔域公務,皆交給一位蛇族魔使處理。




那位蛇族魔使,好像就是女子。




冬至在漫長的沉默後,僵硬地問:“認識這麽久,還不知道你是哪一族的。”




“蛇族。”




對上了。




冬至扭開臉,不說話。




天上有流星劃過,重碧随口問:“你說,天上有什麽呢?”




冬至還沉浸在她是魔使的震撼裏,聞言下意識回答:“……我怎麽知道。”




說完,突然緊張,生怕這位大人物不高興了。




但重碧神色如常,似乎并不在意。




冬至松了口氣,發現自己還挺勢利眼的,之前動不動就敢跟她嗆聲,現在一對上視線就忍不住想巴結。




開玩笑,那可是魔使!魔域除魔神以外修為最強、權勢最盛的魔族,他一個低階魔怪兔,竟然也能認識這樣的大人物。




真是太榮幸了!




冬至按住撲通撲通亂跳的小心肝,正思考要不要再搭兩句話時,重碧不緊不慢地看向他。




“……乾嘛?”




重碧斟酌片刻,道:“你知道的吧,凡人的壽數是有限的。”




冬至一愣,皺眉:“所以呢?”




“尋常人能活到七十多歲,已經算是長壽,”重碧翹起唇角,“再往後,就不剩什麽時日了。”




冬至不太喜歡這個話題:“祝雨山已經吃了藥丸,可以活到一百歲,現在距離一百歲還有二十多年,早着呢。”




“他吃了藥丸,石喧又沒吃,”重碧閑散地托着下巴,“若是石喧先走,你覺得祝雨山會獨活?”




冬至莫名煩躁:“這個不勞你費心,石喧肯定可以活到祝雨山壽終正寝那一天的。”




重碧難得無語:“你怎麽知道?”




百歲老人,在人間可不常見。




“我就是知道,石喧身體好着呢。”冬至實在不願再聊,也顧不上什麽魔使不魔使的了,站起身就往自己的寝房走。




重碧無聲笑笑,看着他的背影離開。




吱呀一聲,冬至推開了房門,正準備進屋時,身後傳來女子悠然的聲音:“我說起此事,并非是故意惹你不高興,而是想問問你,待他們終老之後,你打算怎麽辦?”




冬至猛地僵住。




“我若是沒猜錯,你應該是很小的時候便同他們一起生活了吧,若他們都去世了,你可想過何去何從?”重碧問。




石喧是凡人,死後只能投胎轉世。




而山骨君,在咽氣的那一剎那,便會歸位魔域,雖然現在的他對石喧一往情深,但真的歸位之後,是選擇忘卻,還是情深不變,真的是說不準。




畢竟現在的他,只是有山骨君記憶的祝雨山,而歸位之後,便是有祝雨山記憶的山骨君了。




與山骨君幾千年的記憶和秉性相比,身為凡人的百年猶如彈指一揮間,誰也不知道會對他有多少影響。




若是影響不深,那冬至便等于失去兩位親人。




看着兔子僵硬的背影,重碧笑了笑:“你還有百餘歲的壽命,總不能一直守在這座破宅院裏吧,不如早些想清楚,日後該過怎樣的生活。”




冬至不願再聽,急匆匆回屋了。




重碧理了理披在身上的外衣,繼續看月亮。




另一間寝房裏,燈燭已經快要燃盡。




即便事實已經擺在眼前,但祝雨山仍然心存一絲僥幸:“那個藥……”




“都給你吃了。”




最後一絲僥幸也沒了。




祝雨山閉了閉眼睛,再開口聲音渾濁沙啞:“那是給你的。”




“我不用,”石喧說,“我身體好。”




祝雨山定定看着她,不說話。




石喧安靜地坐着,任由他盯着自己看。




許久,她伸出手,碰了一下他的眼皮,祝雨山下意識地眨了一下眼睛。




“會動。”石喧說。




祝雨山知道自己該繼續板着臉的,卻沒忍住笑了一聲,再開口又一次泛起苦澀:“嗯,會動。”




“真好。”石喧說。




祝雨山勉強揚了一下唇角,朝她張開雙臂。




石喧默默靠進他的懷裏,聽他的心跳。




夫君老了,心髒卻沒有老,依然跳得很用力。




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只是如同年輕時那樣擁抱。




桌子上的燈燭在晃了幾下後,終于熄滅了,祝雨山也終于低聲埋怨:“那個藥,你至少給自己留一顆呀,不該都給我的。”




“我想讓夫君活得久一點。”石喧說。




祝雨山呼吸重了一些:“……那你呢?”




石喧:“夫君活多久,我就活多久。”




祝雨山短促地笑了一聲。




月光透進窗子,沉默持續蔓延。




一滴水落在石喧的額頭上,讓她想起在閱靈宗門口站着的那三日。




但那三日落在身上的雨雪冰雹是冷的,此刻落在她額間的卻是熱的。




“你說得不對。”黑暗中,祝雨山說話時,鼻音很重。




石喧貼着他的心口不肯起來:“嗯?”




祝雨山:“應該是娘子活多久,我就活多久。”




石喧頓了一下:“有什麽不一樣嗎?”




祝雨山:“很不一樣。”




石喧将這兩句話放在心裏對比半天,完全沒發現哪裏不一樣。




正當她專注于思考時,耳朵突然聽到了一陣咕嚕聲。




她坐起身,模糊間看到夫君面露尴尬:“有些餓了。”




“我叫冬至給你做飯。”石喧立刻要下床。




祝雨山拉住她:“娘子給我做。”




年紀大了之後,他很少勞煩她做事,但如今鬼門關上走一遭,真的很想吃點她煮的飯菜。




往日他若這麽說,石喧立刻就去做了,今天卻突然沉默起來。




祝雨山敏銳地察覺到不對,握住她的手問:“怎麽了?”




“還是讓冬至做吧。”石喧說。




祝雨山:“為何?”




石喧不說話了。




她不說話,祝雨山也不催,只是耐心地等着。




許久,石喧終于開口,只是聲音裏透出些許不自信:“你上次吃完我做的飯,就昏倒了……”




原來是這個原因。




祝雨山哭笑不得,又酸澀得厲害,握緊了她的手說:“我是不小心滑倒了,跟你做的飯有什麽關系,難道是你把飯菜倒在我必經的路上,故意讓我滑倒?”




“我沒有。”石喧立刻反駁。




祝雨山:“所以啊,與你的飯菜無關……也不能說無關,娘子一向知道怎麽為我補身體,幸虧那日吃的是你做的飯,才能熬到現在,若是吃了冬至做的飯菜,只怕我也撐不了這麽多天。”




他說話有理有據,石喧被說服了。




“所以不怪我。”她認真道。




祝雨山:“還得謝謝你。”




石喧沉默片刻,下床穿鞋。




“做什麽去?”祝雨山故意問。




石喧頭也不回:“做飯。”




兩刻鐘後,她端着一碗豬血牛雜紅棗面進來了,祝雨山換了新的蠟燭,将寝屋照得透亮。




兩個人坐在桌前,一起把兩大碗面吃得乾乾淨淨。




石喧直到睡覺時,肚子還脹脹的,最後是祝雨山為她揉了半天,才勉強睡過去。




她一睡着,祝雨山就出去了,重碧果然還等在院子裏。




“丹藥……”




祝雨山才說兩個字,重碧就面露警惕:“你不會是想怪我吧?”




祝雨山:“沒有。”




重碧:“你以為我想把藥給你吃啊,那不是沒……等一下,你不怪我?”




祝雨山:“嗯,沒怪你。”




若非服了那藥,他恐怕兇多吉少。




他的妻子天真柔弱,冬至也是個好騙的,若是他走了,将來有人看她年邁欺上門來,只怕無人能護得住她。




“她死之前,我是要活着的。”祝雨山眉眼低沉道。




重碧眼眸動了動:“真沒怪我啊?那你跑出來乾啥?”




祝雨山收斂情緒,直直看向她:“那個藥,還能再煉一些嗎?”




“可以,但需要至少二十年的時間。”重碧回答。




二十年,對高階魔族而言不過彈指一揮間,對年輕的凡人而言也只是幾分之一。




可對于年邁的石喧而言,或許是一切,也可能是這輩子都無法企及的時間。




祝雨山聞言,果然沉默了。




重碧看到他這副樣子,也莫名覺得心情沉重,想安慰幾句,又不知道該從何開始安慰,憋了半天說出一句:“沒事,她身體挺好的,應該能等……”




祝雨山沒再多言,轉身回屋了。




天亮了。




天又黑了。




時間在小院裏快速流轉,新修的地面和圍牆也老舊了,轉眼一年又一年。




祝雨山坐在床邊,看着坐在梳妝臺前玩小石子的石喧,恍惚間想起他們初見那日,眉眼青澀茫然的小姑娘,與眼前的小老太太重合。




白駒過隙,匆匆便是百年。




娘子果然身體很好。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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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今天也不肯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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