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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平行世界互換(完):非禮勿視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30章 平行世界互換(完):非禮勿視




【康拉德·柯茲】離開仆役的時候很是狼狽,他在預言中看到羅斯瑪麗的時候,感覺自己就是個跳梁小醜,因為無法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而對他人痛下殺手。




但一切不該如此。




法律,對,法律,他要去看看這艘船上的法律!




【康拉德·柯茲】焦慮煩悶,他粗暴的抓撓着自己身上的華美服飾,這身衣服在他穿出來時還嶄新乾淨,可在他從旗艦上的各個角落鑽來鑽去之後,它沾滿了灰塵,如若它不是黑色的,剛剛的仆役就會發現,原體大人遠沒有他看上去的那麽恐怖,更像一只灰撲撲的大蝙蝠。




一件普通衣服顯然抵不住原體地抓撓,在【康拉德·柯茲】的動作下,很快這件衣服變得破破爛爛,不過好在衣服還能穿,他粗暴的将撕扯衣服産生的碎屑放入口袋,順帶在內心吐槽。




‘我看他們也沒有把旗艦打理得很乾淨,該髒的地方還是一樣髒這裏……也沒比我的夜幕號好多少。’




此乃謊言。




就算【康拉德·柯茲】想要編排這邊自己的旗艦衛生有問題,但對比起他那邊血肉橫飛,各種昆蟲、老鼠到處亂跑的旗艦,有些地方800年都不清掃一下,充滿了各種髒髒的污垢,這邊的夜幕號因為經常有人定期清理,論衛生程度要乾淨的多。




只是他躲藏的地方實在偏僻,夜幕號又極其巨大,人來人往,即使經常打掃,微生物、灰塵和一些昆蟲的存在也是無法避免的事情。





拿這些來說夜幕號不衛生,有失偏頗。




【康拉德·柯茲】知道自己有失偏頗嗎?




他當然知道!




只是如果不說點什麽,不做點什麽,他內心無法壓抑的妒火就要将他燃燒殆盡,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康拉德·柯茲】在夜幕號上游走,他看到了那些未曾堕落的子嗣。




是的,未曾堕落。




他當然知道他們未曾堕落,預言,這個百般折磨他的能力,現在又繼續折磨着他讓他反複觀看這個世界子嗣們受到教育,不曾堕落的樣子。




他看着他們與仆役其樂融融,就像他理想中的樣子,不,他們比他理想中的顯得更為懦弱,可他們沒有兄弟阋牆,他們遵守規則,在這裏沒有……憎恨。




他還看到他們組成一支隊伍去幫助被處理過的星球,他看他們為正義而戰,而非為了殺戮去殺戮……




但這一切他的世界都沒有。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康拉德·柯茲】不理解,嫉妒如毒蛇的毒液蔓延進他的心髒。




他捂着嗡嗡作響的腦袋,裏面充斥着太多的畫面,劇烈的頭痛讓他有些恍惚,可他的頭痛偏偏不來源于軀體。




是他靈魂在震顫。




恍惚間,他找找到一個子嗣,拖拽着他帶自己找到這艘船的法律文獻,他以為那會是些什麽了不起的東西。




結果定睛一看。




哈,都是些沒新意的俗物,他一眼就看出這艘船的律法由這個世界的自己編撰,不,不完全是由他編撰。




【康拉德·柯茲】還在這其中看到了其他人的痕跡,他說不出他們是誰。




不過,不管是誰,這本法典本身不是多麽重要的東西,如果一本法典就能夠讓夜幕號變好,那麽【康拉德·柯茲】的軍團也不會堕落被衆人厭惡。




重要的從來都是實施法典的人。




“父親,你今天怎麽了?”被【康拉德·柯茲】抓住的倒黴蛋是尼瓦魯斯連長,他今天休息,準備和兄弟一起打訓練場,結果走在路上突然被竄出來的【柯茲】抓住狠狠抽了一頓,父親還前言不搭後語的,讓他帶他去看法典。




而在父親說話的時候,他還死死壓着尼瓦魯斯,尼瓦魯斯真的很想說:父親你倒是松開手,讓我說啊!




可能是因為尼瓦魯斯的心聲太強烈,沒多久痛毆了子嗣兩拳的【柯茲】,放開他,讓他帶着自己去看法典。




同時,全程尼瓦魯斯都沒有懷疑過揍自己的【康拉德·柯茲】是否是自己的基因之父,他當然是。




哪怕他此刻衣衫不整,神色陰晴不定,整個人都充斥着與往日不同的陰郁和瘋狂感,但來自阿斯塔特靈魂的震顫不會騙人,再說了父親不高興的時候,也不是沒有過這樣的形象,原體偉岸的身軀和強大的力量更不是常人所不能模仿。




沒有一個人能冒充原體,哪怕是另一個原體,也不行。




“哦,你還在啊?”




嘴上說着法典很普通,【康拉德·柯茲】的眼睛卻沒有離開過它,只因它确實符合他的大多數想法。




尼瓦魯斯受到暴擊,比起被父親打一頓,被父親漠視,更讓他心痛。




而【柯茲】在尼瓦魯斯出聲後,将視線從看完的法典中移開,他看向尼瓦魯斯,上下打量着他。




這是他少數認識的子嗣之一,在這邊的世界,他多出了許多為此謀面的子嗣,他們鮮活、識趣,至少比他原本世界的那些人渣子嗣要更懂正義。




不過尼瓦魯斯不在【康拉德·柯茲】未曾謀面的範疇之列,他是少數不被【康拉德·柯茲】厭惡還稱得上喜愛的子嗣。




他從不拉幫結派,也能明白【柯茲】教導的正義,在【柯茲】原本的世界,他還贈送親手制作的爆彈槍給他。




現在又一次見到這個子嗣,【康拉德·柯茲】尋找着兩位尼瓦魯斯的不同之處。




這不難。




他的尼瓦魯斯更消瘦,也更帶有戰士的風霜,他并不完全适應午夜領主的作戰方式,眼睛裏總是有着疑惑和沉思,還有午夜領主特有的殘忍。




而這邊的尼瓦魯斯,看來是夥食太好了,【康拉德·柯茲】能明顯發現,他更加壯實,精神狀态頗為美麗,戰争同樣在他的軀體上留下風霜,卻沒有在他的精神上刻下傷疤,他看起來好極了,對軍團的命令沒有質疑,曾經困擾他的疑惑已經消失,他的眼裏有着悠然的寧靜,這是種本不該出現在戰争兵器身上的情緒。




“什麽是正義,尼瓦魯斯。”




很平靜,【康拉德·柯茲】開口,他充滿威嚴的聲音讓原本失落的尼瓦魯斯為之一振,他不再為父親的無視憂心,他認為他是遇到了父親的随機考核。




這是常有的事情,康拉德·柯茲時不時就會在講臺更新自己對正義的理解,分享自己的學識,使他的子嗣們意識到自己在為何而戰。




同時盡管有些子嗣們不完全能理解父親的深意,但這不妨礙他們向父親看齊。




而往往在結束考核之後,父親會給予他們嘉獎,可能是帶着他們去見女士,可能是幾句誇獎……




但不管是什麽,尼瓦魯斯都會全力以赴,畢竟得到誇獎還好說,如果沒答好,被父親批評了,尼瓦魯斯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都會抓心撓肺的痛苦。




“父親,正義的範圍太過廣泛,我不明白你要考驗我的是哪方面,如果只為字面的意思,那麽正義就是公正,正當的道理,如果是具體的實踐……”




尼瓦魯斯誇誇其談,他在有關何為正義這方面的辯題不如其他能言善道的兄弟那麽會說,卻也有自己的見解,【柯茲】問他自然能答。




沉默,死寂一般的沉默,尼瓦魯斯答完,他覺得自己就算不能被父親誇獎,也不至于被責罵。




然而他什麽也沒得到。




沉默有時令人恐懼。




他猶豫不決地出聲:“父親,我說得不對嗎……”




沒有回答。




尼瓦魯斯看見父親在笑,不是愉悅的那種,那是充滿自嘲的笑容,宛若無聲的默劇,在默劇的結尾,尼瓦魯斯恍惚地聽到父親說。




“你答的不錯,一直都不錯,告訴我,是誰在管理這艘艦船?”




“是羅斯女士。”




“你愛戴她,尼瓦魯斯。”




“我不明白你為何如此詢問,父親。”尼瓦魯斯感覺父親今天太不對勁了,這不只是心情不好能解釋的事情。




可偏偏他又沒辦法說出具體不對勁的地方,因為在他眼前的人确實是【康拉德·柯茲】。




毋庸置疑的【康拉德·柯茲】。




他也抗拒不了基因之父的詢問。




他說:“女士教導我們仁慈,她陪伴您,陪伴我們走過無數歲月,為我們提供了最好的後援,沒有午夜領主不敬愛她。”




羅斯瑪麗為午夜領主付出太多了,她的貢獻不比任艦船上的何人少,諾斯特姆的午夜領主天然就傾向她,他們和他們的父母都受到羅斯瑪麗的幫助,而泰拉裔的午夜領主也在相處中被她的言行舉止震撼過,被她教導過,她的溫柔、慈愛、嚴厲或許外界棄之如敝履,但對午夜領主來說,這是溫暖他們心靈的源泉之一。




甚至無關父親是否愛她。




更何況有能力又用能力去做些事情,還有自己堅守的人總是讓人敬佩的,羅斯瑪麗未嘗不是午夜領主軍團的魂魄之一。




如果說【康拉德·柯茲】是正義中充滿威嚴與冷酷的一面,那麽羅斯瑪麗就是正義中充滿仁善,飽含愛意的一面。




他們對彼此缺一不可。




“那為什麽……我沒有?”




尼瓦魯斯飽含深情的訴說并沒有讓【康拉德·柯茲】的心情好轉,反而令他的情緒愈發糟糕。




糟糕到這位根本不在乎羅斯瑪麗是誰的【康拉德·柯茲】情不自禁地呢喃道:“你騙我,你騙我,如果是真的,那為什麽我沒有,是我不配?哦,仁慈,是的,仁慈改變不了任何事情,午夜幽魂不需要仁慈……”




“您再說什麽父親?”




【康拉德·柯茲】地呢喃太小聲,尼瓦魯斯沒有聽清楚,可等他再想詢問時,【柯茲】已經離開這裏。




——




羅斯瑪麗工作起來專心致志,她要處理的事情非常,盡管現在沒有戰事,但要處理的事情并不會因此變少。




從各級單位傳上來的文書,艦船內的整體秩序彙報,後勤的補給船只,鑄造世界的消息,行商浪人的合作……




如果不是剛結束荷魯斯的封戰帥慶典沒多久,為了參加他的慶典,羅斯瑪麗推掉了大部分面對面的接見活動,那麽她還将馬不停蹄的接見各個地方的官員以及多種合作部門的人員。




最典型的機械教、泰拉派來的各種官僚等人,不處理他們,軍團寸步難行談不上一點,畢竟原體的軍隊幾乎是獨立于帝國的體型,通俗點來講,就是大軍閥,泰拉那邊的話要聽,聽泰拉的話不太可能。




每位原體都直接聽命于帝皇。




不過說是獨立大軍閥,可要是真的完全不聽他們的意見也不行,他們總歸在某些程度上代表帝皇的顏面,并且掌管着許多後勤和輿論,當他們對某支軍隊持反對意見時,他們可以做到,這裏的東西差一點,那裏的東西拖一拖,再多抱怨兩聲,這些事情堆積起來就将是很恐怖的數字。




而且別以為泰拉的官員們不敢乾這種事情,确實帝國人恐懼、敬畏原體,但在百分之三百的利益或是自尊、貪欲面前,原體都必須為人類最原始的欲望讓步。




更何況,正是無數的凡人供養了阿斯塔特軍隊,一些阿斯塔特自诩高人一等,可真離開凡人,他們什麽也做不成,當然燒殺搶掠,鄰居屯糧,我屯倉槍,鄰居就是我糧倉這種行為除外。




所以,羅斯瑪麗也不能輕慢這些泰拉政要、貴族和其他各種繁瑣的官僚秩序,誰讓當你在一個機構內的時候,如果你不能破框行事,那麽适當的順應必不可少。




羅斯瑪麗一忙,就忙到傍晚,中間只匆匆吃了點東西,等回過神來看時間,大半天的時間已經過去。




而她認為很快就能發現事情真相的【康拉德·柯茲】還沒有回來找她,這讓她稍微有些擔心。




不是擔心康拉德·柯茲的安危,這裏是夜幕號,沒人能在這裏傷害康拉德·柯茲,只是羅斯瑪麗以對康拉德·柯茲的了解,這個時候如果他還不回來,那麽極有可能他會在自己半夜睡覺的時候,突襲自己。




同時,雖然現在每天的睡眠時間從4個小時增加到6個小時,有時更多,休息綽綽有餘,但羅斯瑪麗依然不想體驗半夜被驚醒,看留着長發的‘瘦長鬼影’在自己眼前飄蕩。




為了避免這類情況的發生,她決定去找自己那失憶的戀人。




…




…




羅斯瑪麗找到他了,她很慶幸自己來找他,此時的柯茲正站在觀星臺,這裏通常不亮燈,黑暗能更方便人們看清遠處的遙遠星光,欣賞那不同于人類的偉大。




觀星臺對旗艦上的所有人開放,不過這裏并不是時時刻刻都有人,再好的美景天天在船上航行有空就能看,看個三五年,人們也會感到膩味,就像居住在城市裏的人,會擡頭仰望天空,但不會天天贊美天空多麽多麽美麗,專門去觀看它。




所以觀星臺此刻沒有旁人,這裏被羅斯瑪麗與康拉德·柯茲獨占,羅斯瑪麗發現柯茲隐藏在最黑暗的角落,她放輕腳步悄悄朝他靠過去,作為諾斯特姆移民,黑暗對她的視覺有影響卻不大。




畢竟她早期也在諾斯特姆生活了很多年已經習慣在黑暗中行走。




“你是誰,告訴我,你是誰?”




羅斯瑪麗的腳步很輕,落地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這樣的隐匿技術值得誇贊,可惜她靠近的人是康拉德·柯茲,這個以隐匿、暗殺出名的原體。




在他面前,羅斯瑪麗的隐匿技術幼稚得像剛回走了地小嬰兒,當她一出現,康拉德·柯茲就發現了她。




只是他沒有動任由對方靠近,而這一次不是這具身體的本能,他的心情很複雜,在夜幕號上游蕩時,他不止一次聽到羅斯瑪麗的名字。




這個女人簡直就是午夜幽魂在這艘船的翻版,康拉德·柯茲無論走到哪裏都能聽到她的名字。




他聽羅斯瑪麗這個名字都要聽吐了。




他能感覺到,她的魂,她的骨,她想法已經浸透這艘艦船每個角落,凡人仆役談天說地時會說到她,海軍船員談論軍務會說到她,午夜領主,他那些沒用的兒子們十句話裏總有一兩句會說起女士怎麽樣……




康拉德·柯茲】無法想象她對這艘船的侵入程度,因為有她在,這艘船無時無刻都在提醒【康拉德·柯茲】他不屬于這裏,這不是他的夜幕號。




而兩艘夜幕號的強烈對比又在反複抽打着【柯茲】的內心和脊骨,仿佛在譏諷地說:看吧,夜幕號不是不能變好,是你讓它變得糟糕。




一切都是【康拉德·柯茲】的錯。




但真的如此嗎?




【康拉德·柯茲】反複思考,他發現這艘船上的午夜領主都極為軟弱,這艘船上的人對恐懼知之甚少。




他們确實幸福,可那都是種無知的幸福,就像帝皇尚未來到諾斯特姆時。他也讓諾斯特姆的人陷入無知的幸福。




而現在讓這艘旗艦無知的人就是羅斯瑪麗,那個可惡的巫女。




她分享了這個世界康拉德·柯茲的一切,榮譽、地位、權柄,她讓這個世界的康拉德·柯茲不像康拉德·柯茲,像一只搖尾乞憐的可憐蟲。




【康拉德·柯茲】覺得自己厭惡她,厭惡她讓人們在無知中幸福,厭惡她讓這個世界的康拉德·柯茲失去運用恐懼的權柄,厭惡她讓康拉德·柯茲不再痛苦。




所以再有一次看到她時,【康拉德·柯茲】開口了,開口的剎那,他感覺自己渾身的肌肉都在顫抖,手因為緊緊的攥緊而繃起青筋,鐵鏽的腥味蔓延在兩人之間。




“羅斯瑪麗……你的戀人。”被柯茲發現不是令羅斯瑪麗驚奇地事情,不如說,她肯定會被發現,但被發現之後的事情遠超羅斯瑪麗的想象。




康拉德·柯茲很不對勁,他在反複的問羅斯瑪麗是誰,羅斯瑪麗起先以為他又失憶了一次,可不對,他的神情舉止都表明他還有早上的記憶。




他依然認識羅斯瑪麗。




那麽他在問什麽。




羅斯瑪麗不解,她停頓了片刻,回答柯茲,從今天早上開始事情就像脫缰的野馬一樣讓人難以理解。




“哈……”得到羅斯瑪麗的回答,【康拉德·柯茲】露出低低地笑起來,此時此刻他好像真的擁有了這具身體的掌控權。




他如鬼魂般自言自語:“對,我的戀人,你是我的戀人,我的戀人……”




“你到底怎麽了,康拉德?”




很不對勁,就算失憶,康拉德·柯茲也不該是這副模樣,低落、陰郁又衰敗,整個充斥着癫狂地病态。




這不是羅斯瑪麗的康拉德·柯茲。




失憶不代表能夠改變一個人的底色,就算他忘了自己,羅斯瑪麗也不相信康拉德·柯茲會從一個自信偶爾抽風的陽光性格,變成陰晴不定的……半瘋子。




那麽中間一定發生了什麽羅斯瑪麗不知道事情,此刻,羅斯瑪麗開始有事情變得糟糕的緊迫感,她可以接受柯茲失憶忘記自己,可以接受,他暫時不能處理事情,可以接受他不觸碰底線的任何玩笑。




因為這些都不是真正會使羅斯瑪麗憤怒傷心的事情,她或許可能因為這些短暫的低落和苦惱,但作為戀人只要康拉德·柯茲健康快樂,她就會為對方感到高興。




而且她相信柯茲遲早會想起來。




事情總是能夠解決的。




因此事情發生之後她并不着急,可現在她開始感覺糟糕。




她不能受看康拉德·柯茲傷害自己。




她快步靠近康拉德·柯茲,相較他來說纖細的手掌用力拉開他的每一個指節,釋放那被他自己摧殘得鮮血淋漓的掌心。




“康拉德……”羅斯瑪麗呼喚他,這一聲裏面包含太多的關切和無措,似乎這個女人從沒想過康拉德·柯茲會出現這樣的狀态。




聽着她的呼喚,【康拉德·柯茲】難以控制地收斂浮誇的笑容,他感覺很難受,他知道這不是自己的情緒。




這具身體的主人猶如巴普洛夫的狗,即使軀體的主人換人了,身體的本能在她傷心時還是會産生各種反應。




之前【康拉德·柯茲】并不能很好的控制這種本能,現在卻不一樣,他知道自己無法操控身體傷害怕眼前人,但有件事卻是這具軀體無論如何都無法阻止的。




【康拉德·柯茲】擡起手,他的掌心和手指此刻沾滿粘稠的血液,他用帶着血漬的指尖輕撫上羅斯瑪麗的臉頰,一路從她的眼睛落到嘴角,鮮血染紅了她。




他說:“你是個怪物,你把我變得不像我滾出我的世界!”




最後一句【康拉德·柯茲】的語氣是憤怒的咆哮,是的,他或許無法在肉體上傷害眼前的女人。




然而言語并非肢體上的傷害,這具軀體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在言語上阻止【康拉德·柯茲】發言。




他以為這樣能呵退羅斯瑪麗,至少能讓眼前的女人不再關注自己手上那點傷口,讓她遠離自己的世界,讓一切回歸正軌,康拉德·柯茲必須在痛苦中徘徊,痛苦給予他源源不斷的力量。




他必須冷酷,必須堅硬,必須讓所有人感到恐懼。




“善意會刺痛你嗎?康拉德。”




…




…




沒有,什麽都沒有。




面對【康拉德·柯茲】的咆哮與呵斥,他面前的女人出奇地冷靜,她擡眼與【康拉德·柯茲】對視,【康拉德·柯茲】能明顯看到她的眼中含有淚水。




但她沒有退後,而是繼續向前逼近【康拉德·柯茲】,她拿下【康拉德·柯茲】作亂的手,言語中句句緊逼。




“告訴我,你在害怕什麽康拉德,如果你痛斥我是個怪物,那麽我不屑于反駁,但你讓我滾出你的世界,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或許你忘記了我們之間的誓言,可我仍然記得,那麽我就會遵守,現在我告訴你,我們曾經對彼此的承諾。”




“我們将分享彼此的一切,無論是榮耀還是罪惡,我們承諾除了死亡,沒有任何事物能将我們分開。”




“所以如果我是怪物,那麽你也一樣,如果你想要我離開你的世界,那麽……Please kill me。”




羅斯瑪麗很冷靜,冷靜到有些瘋狂,她确實不知道康拉德·柯茲怎麽了,他的話語刺痛羅斯瑪麗的內心,不是那句怪物,不是讓她滾出自己世界。




而是眼前康拉德·柯茲對自我的厭棄,還有他那近乎自欺欺人的悲傷。




如果真的有一天他想背棄誓言,羅斯瑪麗不知道自己會做什麽,可能會平靜的祝福,可能會大打出手,但一切的前提是,他真心實意的想要這麽做。




可現在顯然不是。




【康拉德·柯茲】的內心在流血,他在用刺傷自己和刺傷他人的方法,平息自我的憤怒、怨恨和所有不知道如何處理的情緒。




這當然不好,他展露出來的情緒醜陋又難堪,羅斯瑪麗也沒有義務去承擔他的憤怒和怨恨。




畢竟羅斯瑪麗又不是什麽情緒垃圾桶,就算同是戀人,也沒有必須包容對方所有喜怒哀樂的說法。




一對戀人想要長久,必須尊重彼此,現在的【康拉德·柯茲】違背了這點,羅斯瑪麗應該對他以牙還牙,狠狠的教訓他,或者就如他說的那樣,兩人大吵一架,退出彼此的世界。




但……




羅斯瑪麗愛他。




她做不到在他狀态異常情緒明顯不對勁的情況下,對痛苦的他視若無睹,就這麽将他抛棄。




她在康拉德·柯茲的咆哮中看到了一個哭泣的靈魂。




所以她知道如果現在自己後退,那麽康拉德·柯茲就會像蝸牛一樣把自己蜷縮在小小的殼內,理所當然刺痛包括自己在內的所有人。




所有。




“為什麽不動手?”




羅斯瑪麗主動将【康拉德·柯茲】的手掌放到自己的頸間,他的手很大,能完全包裹羅斯瑪麗的脖子,只需要輕輕一合就能扭斷她的脖子,結束她的生命。




而【康拉德·柯茲】對這點再清楚不過,他是位謀殺專家,死在他手下的人不計其數,如何擰斷一個人脖子對他來說更是簡單至極,可在手掌緊貼着羅斯瑪麗溫熱地皮膚時,他感覺自己的手好像正在被灼燒。




咚、咚、咚……




她頸間動脈一張一合的收縮和【康拉德·柯茲】的心跳重疊,他的眼前出現各種虛幻的景象,那似乎是這個世界康拉德·柯茲與羅斯瑪麗的一些事情又似乎是羅斯瑪麗的人生經歷。




他們如夢幻般美好又脆弱的故事讓【康拉德·柯茲】猛地收起自己的手掌,狼狽又急切不斷向後退去。




這種急切甚至讓他沒能發現身後有一個可跨越的臺階,那個臺階将他絆倒,他蹲坐在了地上。




真的變得狼狽不堪。




恥辱。




【康拉德·柯茲】無法想象自己會在一個柔弱的凡人女性面前如此狼狽,他應該殺了她的,她分明也是這麽要求。




可是……可是……




【康拉德·柯茲】絕望的發現他下不了手,不只是因為軀體,還因為他本人也沒有對羅斯瑪麗動手的意願。




她是個好人。




【康拉德·柯茲】不得不承認這點。




無論是從他人口中得知的事實,還是剛剛窺探到屬于他和羅斯瑪麗經歷過的冰山一角的事跡,他都必須承認羅斯瑪麗是一個各種意義上的好人。




他不能殺死她。




這有違正義。




于是,無法做出任何事情的【康拉德·柯茲】就這麽看着羅斯瑪麗欺身靠近自己,他們近到能聞到彼此的呼吸。




他幾乎以為羅斯瑪麗想要嘲諷自己,這是理所當然的,畢竟他剛剛說了一些很不客氣的話。




然而……




濕潤的觸感從臉上傳來,女人捧起他的臉頰,一滴又一滴的淚水落到他的臉上,再從他眼睑處向下滑落,這些淚水燙的【康拉德·柯茲】恍惚以為是自己在落淚。




灼熱的淚水讓【康拉德·柯茲】忘卻了內心的所有情緒,無論是痛苦、嫉妒、還是那些憎恨。




痛苦消失了。




他呆愣愣地看着羅斯瑪麗,這其實是他第一次将羅斯瑪麗的全貌看在眼裏,羅斯瑪麗是美的,那是令人贊嘆的美,不全是皮相帶來的感官看法,更多的是,你看見她,你就會覺得,她美麗。




而這樣的美在她落淚時更加明顯,淚水朦胧了她碧色的雙眼,令她宛如大天使聖吉列斯一般充滿聖潔,也令她的情緒展露無遺,【康拉德·柯茲】在裏面看到深深的愛意和關切。




即使被戀人刺痛到落淚。




她依然愛着康拉德·柯茲。




“不!”




【康拉德·柯茲】閉上雙眼,回應羅斯瑪麗,在一片空白中,毒蛇的毒液從他的神經中從離開,他終于明白,沒有怪物,只有他那不願意承認這邊自己過得更好、更幸福的嫉妒。




如果兩人中一定有個人是怪物。




那麽……




“午夜幽魂是個偉大的偉大,而康拉德·柯茲弱懦。”




“沒有怪物,沒有幽魂,康拉德,這裏只有你和我。”羅斯瑪麗的最後一滴淚水落到柯茲的臉上。




她并不喜歡落淚,也許久沒有落淚,康拉德說她愛哭,她從不這麽認為,可現在,她認可了他曾經的說法。




她确實多愁善感又愛哭。




只要眼前康拉德·柯茲的樣子,她就沒辦法,不傷感,沒辦法不哭泣,痛苦和哀傷攥緊了她的心靈,強烈的共情能力以及對戀人了解,使羅斯瑪麗能很清楚的發現戀人身上的變化。




他太痛苦了,痛苦到已經扭曲自我。




而羅斯瑪麗無能為力。




她唯一能給他的只有一個擁抱。




還是個不完全的擁抱,羅斯瑪麗展開雙手也無法将【康拉德·柯茲】完全抱住,可當她張開雙手擁抱對方之後。




【康拉德·柯茲】安靜了。




他沒有在掙紮,沒有在憤恨,他只是靜靜的,靜靜的,倚靠在羅斯瑪麗這個對自己關懷備至的人懷中,享受屬于自己的寧靜。




在這剎那。




痛苦、痛苦,還是其他的事物全都離他遠去,他感覺到了不同于帝皇太陽般灼熱的光芒和不同于諾斯特姆的森冷,羅斯瑪麗的懷抱只有來自人最原始的體溫,極淡的溫度卻很适合【康拉德·柯茲】。




有那麽一瞬間。




【康拉德·柯茲】感受到了幸福。




多麽美好的體驗。




然而這都不屬于他。




當理智回籠,在羅斯瑪麗關切地話語和她那蹩腳的一起去吃飯的轉移話題中,他第一次向對方低頭。




哦,低頭。




【康拉德·柯茲】其實不是不會低頭,他對很多人低過頭。




如果他的兄弟們勸誡确實有道理。




那麽在猶豫、仿徨、憤怒之後,他也願意低頭。




盡管他的內心實際上還是不情願。




不過面對羅斯瑪麗【康拉德·柯茲】心甘情願的低頭,僅為那剎那的溫度,為自己充滿罪惡的內心。




同時自那之後,安靜下來的他,在羅斯瑪麗後續試探他是否是康拉德·柯茲時,若無其事的用從預言中看到的事物打消了羅斯瑪麗,他不是他的念頭,努力的在對方幫助下‘恢複’記憶。




畢竟他确實是康拉德·柯茲不是嗎?




而在恢複記憶的過程裏,他得知了更多有關羅斯瑪麗和這邊康拉德·柯茲的故事,他看到放在收藏室中厚厚的相冊,他發現兩人的相識比自己想的還要久遠。




久遠到近乎荒謬。




這個世界的他從一出生就不孤單。




在他降落爬出地底深淵的時候,羅斯瑪麗就發現他,他們一起長大,一起改變諾斯特姆,留下許多足記,他們沒有選擇一味用恐懼控制諾斯特姆。




而是更加柔和的政策。




原諒【康拉德·柯茲】不擅長政務并不能很好的說出羅斯瑪麗的治理模式,只能粗淺地歸到羅伯特·基裏曼一類。




并且這也不能說錯。




兩人地治理有異曲同工之妙。




在羅斯瑪麗和這邊的他的治理下,諾斯特姆的人民活得更加陽光開朗,【康拉德·柯茲】還在相冊中看見了幼年的賽維塔、沈等人,他們在那時就已經跟在這個世界的自己身邊,他們被羅斯瑪麗和自己帶去游樂場游玩。




他看到賽維塔、沈等人趴在自己的背上,羅斯瑪麗牽着瓦贊,捧着飲料看起來很是生氣,他看到自己笑得一臉傻樣,眼神中滿是讨好……




【康拉德·柯茲】能清晰的發現相冊中的每一個人都很快樂,這些快樂是他所建設的諾斯特姆沒有的。




是他錯了嗎?




【康拉德·柯茲】生平頭一次對自己的恐懼政策,感到迷茫。




如果是其他的兄弟,諸如羅伯特·基裏曼的500世界,他可以不屑,如果是克拉克斯,他可以嘲諷他的天真,嘲諷他必然歷經劫難,哪怕是帝皇親臨,他也不會輕易的對他們低頭。




可偏偏誰也不是,這就是另一個他。




他要如何貶低另一個自己,尤其是他看起來過得還比自己要好。




不,不對。




也不是不能貶低,這個世界的自己就是個甩手掌櫃和躺贏的家夥,他什麽都沒做是羅斯瑪麗幫他做了一切。




所有他并不比自己優秀,只是比自己更加的幸運。




這讓【康拉德·柯茲】惡心透頂。




呸,躺贏的家夥。




同為浏覽相冊,他還發現這邊自己和羅斯瑪麗的人緣比想象得還要好,他和兄弟合拍的照片數不勝數,羅斯瑪麗甚至擁有他全部兄弟親手制作的動物塑徽章。




哦,動物塑徽章。




【康拉德·柯茲】從不知道自己的兄弟們居然有那麽多閑情逸致還會做這些可愛的東西,也從不知道他們能笑得那麽開心,看起來對自己‘關懷備至’。




以及……




為什麽羅斯瑪麗會有嬰兒安格隆和少年安格隆的照片,還有什麽叫做安格隆在他們的旗艦上實習了許久。




這邊世界的許多發展和【康拉德·柯茲】世界的相同又不同,肉眼可見的,這邊的他過得輕松惬意。




甚至可以說太輕松了。




輕松到每了解一點這個世界的自己,嫉妒的毒藥就開始在【康拉德·柯茲】的內心蔓延,熊熊的妒火将他燃燒。




何其不公。




同樣是康拉德·柯茲,憑什麽只有這個世界的他擁有一切。




而他一無所有。




取而代之的念頭幾乎時刻在【康拉德·柯茲】的內心徘徊,特別是當馬格努斯來了以後,那個傻瓜什麽都沒看出來。




他只對羅斯瑪麗說:‘康拉德兄弟找我學的是身體縮放的咒語,這些咒語我很熟悉從來沒有出現過失憶的事故,我也不明白為什麽會這樣。’




這種念頭更是達到巅峰。




不過,好景不長,沒兩天馬格努斯又說:‘雖然我不清楚康拉德兄弟身上發生了什麽,但我能感覺到康拉德兄弟身上的靈能波動在逐漸減弱,大概再過三天,他就會恢複正常。’




恢複正常,【康拉德·柯茲】咀嚼着這幾個字,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的第六天,也是美夢破碎的開始。




不是自己的東西,就不是自己的。




【康拉德·柯茲】想笑,他發現命運總在和他開玩笑,哪怕同為康拉德·柯茲,他們依然會有截然不同的命運。




世界上只有一個康拉德·柯茲會在痛苦中徘徊,只有一個康拉德·柯茲不被命運偏愛,如果他不曾見到這一切,那麽原先的事情都可以忍耐,可現在。




康拉德·柯茲近乎絕望的發現原來命運永遠只對他不公。




“你做噩夢了嗎,還是預言又發作拉康拉德。”撫摸着【康拉德·柯茲】的額角,這段時間【康拉德·柯茲】不對勁的羅斯瑪麗看在眼裏,她也有了初步的想法,她等待着對方什麽時候和自己坦誠以待。




同時也盡可能的安撫他的情緒,希望他能夠不要再傷害自己,不管怎麽樣,羅斯瑪麗對康拉德·柯茲總是有着比旁人更多一分的憐愛與溫情。




因此她開導對方,教導他如何處理更好的軍團內政。




不過他對這方面實在不上心。




當然還有一種很大可能是,他單純的學不會。




對于這點,羅斯瑪麗已經深有感悟。




“我看到了那些糟糕的未來,兄弟相殘,人類內讧,還有我的死期……”




【康拉德·柯茲】說不清是這具身體的原因,還是他太想要找到一個人分擔自己的痛苦,在面對羅斯瑪麗的時候,他說出自己一直對其他人隐瞞的有關未來的真相。




他迫切的需要有一個人來分擔這些。




他看到羅斯瑪麗的眼睛瞪大,他以為他也是在感慨那些兄弟相殘,還有荷魯斯叛變的消息。




然而很快,他知道,不是。




他聽見羅斯瑪麗說:“別擔心,你的結局絕不會如此,結局不代表一切,康拉德,從來都是你在選擇命運,絕非命運在玩弄你的意志,不要向他低頭。”




“沒人在乎我低不低頭,瑪麗。”【康拉德·柯茲】用低沉地嗓音說道,是的,沒人在乎他,沒人在乎這一切是否會改變。




他看到了,看到自己在夏洛特星系對福格瑞姆坦白最終導致的結局,這是他那邊尚未發生的事情,卻是這邊自己已經圓滿結束的事情。




兩邊過大的差距,讓他已經不知道如何是好,這邊的他事事都順,那邊的他事事都不順,就連唯一的兄弟福格瑞姆,也沒有為自己保守秘密,轉頭就将這些告知給多恩讓他被對方劈頭蓋臉一頓罵。




【康拉德·柯茲】對兩邊自己的境遇已經無言到想要自嘲出聲,他發現自己确實是孤家寡人,哪怕是他那邊凄慘的安格隆都好歹有自己的養父,盡管他最後失去了,可他曾經擁有。




但【康拉德·柯茲】一無所有,就連現在擁有的關切,也不過是短暫盜取另一個自己擁有的東西。




“你不在乎?”




“什麽。”




內心憂思重重,【康拉德·柯茲】沒能第一時間反應過羅斯瑪麗華麗的意思,等他反應過來之後。




他說:“我當然在乎。”




怎麽可能不在乎,如果不在乎,康拉德·柯茲就應該立刻向命運低頭,而不是在這裏反複糾結痛苦。




放棄遠比堅持來得容易。




更何況沒人能接受自己,注定是惡人的結局,【康拉德·柯茲】有多麽追求正義,就有多麽痛恨自己在預言中的結局。




“這還不夠嗎?”




羅斯瑪麗看着【康拉德·柯茲】漆黑無光的雙眼,重複道:“你在乎,我在乎,這還不夠嗎?”




“……”




【康拉德·柯茲】沉默半響,陰沉的臉上揚起一個短促的笑容,周身的氣質少見的溫柔,“你說的對,足夠了。”




“你知道,我不是他對嗎?”




冷不丁的【康拉德·柯茲】跳轉話題,如果注定要離開,那麽他希望,至少他和康拉德·柯茲在羅斯瑪麗心裏不是同一個人。




總得有些什麽是屬于他的。




他最終還是不願意頂着另一個自己的身份像個嫉妒他人的過客,看着另一個自己過得無比開心快樂,最後又灰溜溜的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




“我知道。”




“我以為自己隐瞞的很好,你什麽時候發現不對的。”羅斯瑪麗的回答印證了【康拉德·柯茲】內心隐隐約約的猜想。




他有時覺得羅斯瑪麗看穿了他,有時又覺得或許并沒有,因為羅斯瑪麗待他也實在親切,不像看穿了的樣子。




“第一天的傍晚。”在擁抱康拉德·柯茲的時候,羅斯瑪麗就有預感這不是她的戀人了,她相信就算失憶,康拉德·柯茲也永遠不會這樣看她。




而且,人會因為不同的記憶形成不同的性格習慣小動作,就算失憶,羅斯瑪麗也不覺得柯茲會失憶到忘記全部。




那麽排除一切不可能,在确定柯茲是柯茲的情況下,對于羅斯瑪麗這個本就是穿越時空的人士來說,平行時空的猜測并不難以想象。




“可你仍然待我很好,我以為沒人希望自己的戀人身體裏是另一個人。”




“身體的互換是你故意為之?”




“不。”【康拉德·柯茲】否定,他從未想過與另一個世界的自己互換,甚至這次的互換對他來說如同夢幻的泡沫。




痛苦遠勝于得到的快樂。




“那麽你也是受害者,我怎麽能遷怒你。”發現柯茲不是柯茲,羅斯瑪麗确實焦慮過,打量過另一個世界的柯茲,焦慮不安于自己的柯茲什麽時候能換回來,暗地裏反複與馬格努斯進行商讨。




可這都不是她遷怒另一個世界柯茲的理由,尤其是在發現對方精神狀态還不太好的時候,她沒辦法對他視而不見,也沒辦法對他惡言相向。




默契的隐瞞,是她對彼此留的餘地。




而現在另一位【柯茲】主動揭開這一切,那麽羅斯瑪麗自然不打算隐瞞。




羅斯瑪麗的答案讓【康拉德·柯茲】沉默,他不理解溫柔的人會怎麽做,但羅斯瑪麗的回答告訴他。




她對他好,因為她是個好人。




【康拉德·柯茲】不讨厭好人,他們有些雖然愚蠢、笨拙,還被殘酷的現實打擊喪失意志,帶着蒙昧的天真,可他們仍舊比那些踐踏秩序、內心沒有道德正義的垃圾要好得多。




就像克拉克斯比康拉德·柯茲要好。




無論從哪個方面都是。




“你想過,如果我不開口,你沒有發現,這個世界的康拉德·柯茲會不會被你永遠的遺忘,而我能理直氣壯地繼承他的一切,你應該知道我過得比他要糟糕。”




既然羅斯瑪麗發現【康拉德·柯茲】也就無所顧忌的發言,他并不忌諱說出自己過得比這個世界的自己更糟糕。




因為那是明擺着的事實。




掩蓋只會讓他變得更難堪。




面對【康拉德·柯茲】的假設,羅斯瑪麗沒有去思考其中的不合理,她配合的順着【柯茲】的話繼續回答。




“你會不說嗎?”




“為什麽不會。”【康拉德·柯茲】奇怪羅斯瑪麗的反問,他在對方眼裏難道是好人不成,他以為第一天的惡意和發洩脾氣已經證明他的性格并不友好。




也從來沒有兄弟會認為【康拉德·柯茲】是個好人,他們只将他看做一個嗜血的瘋子。




更何況說句實話,他們的想法沒有錯,如果不是這具軀體最開始現限制了【康拉德·柯茲】的行動能力。




羅斯瑪麗早就成為他收藏品的一部分。




哪怕到了現在,【康拉德·柯茲】的內心深處對羅斯瑪麗仍然留有殺意,那源自他天性中的嗜殺,源自他的嫉妒,源自他的不甘心。




他想用鮮血染紅她,想用她皮囊包裹自己的肌膚,嗅聞她軀體內來自血液的芬芳,那會讓他感到安心。




他還想劃開她柔軟鮮嫩的肌膚,看着她的血液從她的身體流出,他會用最好的藥劑維持它的生命盡可能的感受她身上脂肪帶來的潤滑和溫暖。




他無時無刻都想與她在一起,這裏面不包含任何男女之間的暧昧,只是人對美好事物向往的占有欲。




可羅斯瑪麗并沒有給他這個機會,這具軀體也并沒給他這個機會,他自己也在極力的克制這種念頭。




他是人,是康拉德·柯茲,是正義的午夜領主。




而非毫無理智的野獸。




他絕不會讓自己喋血的念頭控制自己。




康拉德·柯茲的問題,羅斯瑪麗沒有絲毫敷衍,她看着對方的眼睛鄭重其事一字一頓地說,“因為,如果你那麽做。”




“——正義何在!”




“哈哈哈哈……”




【康拉德·柯茲】笑起來,非常大聲,非常誇張,那是一種近乎抽搐地笑,他不知道該說羅斯瑪麗天真,還是高興于對方對自己的正義如此認可。




不,也不一定是對自己正義的認可,說不定她是将另一個自己的正義帶到了自己地身上。




他看着羅斯瑪麗,試圖在她的臉上找出她模糊自己與另一個自己想法,然而他沒有找到,他在羅斯瑪麗的眼中只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哪怕他此刻頂着另一個人的軀體。




他仍然在羅斯瑪麗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那個蒼白、乾瘦、癫狂地康拉德·柯茲的倒影。




于是感覺受到鼓舞和認可的【康拉德·柯茲】停下大笑,冷不丁地說:“你說的對,我不能這樣做,否則,正義何在!”




“——正義何在!”




說完,【康拉德·柯茲】俯下身,他朝羅斯瑪麗張開雙手:“我有預感,我馬上就要回去了,你能再給我個擁抱嗎?在另一個世界,沒有人會擁抱我。”




他說的很輕描淡寫,羅斯瑪麗卻感到傷感,她不清楚那邊的【康拉德·柯茲】過着怎麽樣的生活,但從他的狀态和話題透露的信息來看并不如意。




這讓本對康拉德·柯茲充滿憐愛之心的羅斯瑪麗難以拒絕,更何況只是一個擁抱,沒什麽大不了的。




她張開手臂擁抱了他。




在身體先貼地瞬間,一個濕熱地吻落到羅斯瑪麗的唇上,随着而來的還有。




“啊啊啊啊,那個該死的家夥在乾什麽,這是我的瑪麗。”康拉德·柯茲的靈魂前回歸自己的軀體卻無法操控。




他看着陌生的自己操控他的身體去親吻自己的瑪麗,發出憤恨的吶喊。




“康拉德?”




羅斯瑪麗懵了,【柯茲】的親吻猝不及防,在他親自己前,羅斯瑪麗甚至沒從他身上感受到任何過分的熱情。




而在他親觸自己之後,她倒是感覺到自己戀人的熱情,黏糊糊地親吻,還有柯茲氣息充斥自己的唇間。




“哼~”柯茲放開快窒息的羅斯瑪麗,用腦袋蹭了蹭她的脖頸,這種自信黏糊的感覺,是自己的康拉德·柯茲無疑了。




确定這點,羅斯瑪麗露出放松的笑容,對于她來說,無論她對其他康拉德·柯茲有多少的憐愛之心,都是建立在自己與康拉德關系的附加産物。




但她愛且只愛自己康拉德·柯茲,也只會回應他的熱情。




兩人的黏糊讓遠處的馬格努斯捂住眼睛,充分展示什麽叫非禮勿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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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番外都完啦以後有機會下本再見。




或者以後有空可能會掉落福利番外。




小馬表示:有這樣的兄弟這輩子就完了。




柯茲:走之前惡心一下這本地自己,順帶嘗點老婆的血,沒嘗到,可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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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斯特姆生存手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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