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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在宮原真希處聽到真相尚且不足48小時，月島螢再次體驗了一回如遭雷劈的感覺。

“我……什麽時候拒絕過你？”他茫然道。

星野：？

月島：？

“不是吧，你這就忘記了嗎？！也太過分了吧？！”星野難以置信。

月島：？？？

不是，等等。

過不過分的先放在一邊……他什麽時候有過這段記憶啊？！

見他依舊不明所以，星野用最精煉的語言把暑假集訓那幾天的事概述了一遍。

當然，是她的視角的版本。

沒想到聽完後月島的表情更複雜了。

這和他印象中的是同一個版本嗎？！

“你……先等一下，”月島按了按眉心，似乎正在努力處理這段對他來說信息量有些過大的對話，“我覺得，我們之間可能出了一點誤會。”

不對，應該把“可能”拿掉，是絕對出了什麽誤會才對。

“還能有什麽誤會啊？你不會想收回你自己說過的話吧？”星野覺得古怪，她認識的月島可不是這樣的人，“當時在那附近就我們兩個又沒有別人，你那些‘到此為止’還有‘及時止損’什麽的總不能是對你自己說的吧？”

……

月島悄然目移。

星野：……？！

還真是啊？！

***

片刻之後，石橋一側。

“你居然以為我喜歡的是男主角而不是你本人？？”

“你居然把那種話理解成拒絕？？”

“拜托，你倒是看看你都說了些什麽啊！又是‘到此為止’又是讓我不要在你身上浪費時間什麽的……這換誰來聽都會覺得是拒絕的話術吧！”

“我當時腦子裏一團亂麻自己也沒想到會說出那種話來……所以才在反應過來之後去花火大會上找你道歉了。但你這邊又是怎麽回事？天天把男主角什麽的挂在嘴邊的不是你自己嗎？”

“我那是調侃啊調侃！誰會把二次元角色和三次元真人混淆啊！你這家夥不是很聰明的嗎怎麽會連這種事情都想不明白？？”

“……那漫畫取材呢？”

“那個早在IH之後就結束了吧我說！”

“那你也得告訴我啊……要不是我昨天下午碰見宮原學姐你是準備瞞我到畢業嗎？”

“就算我沒說你也應該能看出來點什麽的吧！如果只是為了取材的話我就像普通觀衆那樣看看訓練和比賽不就好了嗎乾嘛要在平時也和你走得那麽近啊！”

“我以為那是你敬業的表現……而且以你的風格不是應該表現得更明顯一點才對嗎？”

“拜托我都已經被你拒絕了诶你還想要我怎麽明顯啊！倒是你前腳剛把我拒絕後腳又突然對我态度那麽好我沒把你當什麽奇怪的人直接拉黑都算好的了好吧！”

“都說了那不是拒絕……好吧在那之後的事情暫且不論，那在這件事之前呢？你就沒想過直說嗎？”

“我要說啊，我本來是要說的！我去森然高中找你那天晚上就是要邀請你去花火大會的，結果你上來就是一句‘到此為止’這還讓我怎麽說啊！”

月島：……

完，又給繞回來了。

恰逢此時煙火聲暫息，兩人密集的對話就這麽成了附近最突出的聲音來源，周圍觀衆的目光不知不覺間全落在了他們身上。

“……情侶吵架嗎？”

“是吧？看着挺年輕的應該不是夫妻。”

“在花火大會這麽浪漫的地方吵架嗎？真有想法。”

星野：……

哈哈，居然沒有想象中的尴尬呢，可能這就是一回生二回熟吧。她臉色木然地想着。

所幸新一輪的煙花及時轉移了衆人的注意力，星野也因此而得以從短暫的奇怪氛圍中脫離。只是剛對完賬的兩人此刻還未完全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而月島的情況看起來要更嚴重一些。

“所以，我們這段時間到底在乾什麽啊……”

他一手扶額并将手肘撐在欄杆上，半閉着眼的表情看起來相當崩潰。

“……誰知道呢。”

星野甚至有些想笑。

啊啊……怎麽會有這麽荒謬的事啊！因為個人心結而不小心對她說了過重的話的月島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拒絕”了她，由此引發的她的“遲鈍”表現又進一步加強了對方對她“漫畫腦袋”的刻板印象……這種但凡有一個人腦回路正常都不至于形成的怪圈偏偏讓他們碰上了，他們在這方面還真是離譜得半斤八兩。

……

不對，什麽半斤八兩，絕對是月島這家夥問題更大吧！誰讓那句萬惡之源的“到此為止”是由他說出來的呢！

想到這裏，星野有些賭氣地撇開臉，一時半會不是很想看到對方。

……

過了一會。

“那個，抱歉。”

月島的聲音從左側清晰傳來。

“……乾嘛突然道歉？”

星野問着，卻依舊倔強地不肯轉過臉來。

“本來是還你一場完美的花火大會的，現在看來好像又被我搞砸了。”那人說着。

“……虧你還好意思說。”星野毫不客氣地回怼。

……

“沒有搞砸。”

短暫的沉默過後，星野很突然地說了一句。

“嗯？”月島似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我今天挺開心的，其實。”星野低下頭悄悄戳手指，“贏了好幾局攤位游戲，也看了很多場漂亮煙花，而且……”

後半句話淹沒在喧嚣的煙火聲裏。

“……而且什麽？”月島接過話頭。

星野：……

明知故問。

本就不是很想搭理他的星野乾脆又把頭扭了回去。

沒能得到回應的月島只好重新開啓話題。

“所以，”他說，“關于之前那個問題，你有答案了嗎？”

……

這回星野稍微把臉轉過來了一點，側着頭瞧向月島。

“……什麽問題啊？”她說。

月島：……

明知故問。

月島的臉上很快浮現出無奈，星野對他這種表情很熟悉，那是他在面對她日常的捉弄時常會露出的表情。只是這一次，這樣的表情只在月島臉色停留了短短一瞬。

——而後立刻被另一種更為認真的，正式得甚至可以稱得上是鄭重的神情所替代。

“星野。”

第不知道多少次，星野聽見月島這樣叫她。

“你願意成為我的女主角嗎？”

和初見那日她一路追着他跑到校門口後邊鞠躬邊說出的話幾乎一樣的句式。

不同的是，這次是真正的告白。

無關故事裏的角色，只關乎此時此刻焰火下心跳如擂鼓的兩人。

月島螢覺得自己應該是更緊張的那一個。

雖然現在所有的誤會都已解開，雖然之前隐約從星野那裏聽到了“好想答應”之類的字眼，但是鑒于這個真相大白的過程實在有些糟糕，月島不太确定星野會不會一氣之下直接反悔。

然後他就看見星野沖他招了招手。

月島：？

這是做什麽？

月島有些困惑，不過還是下意識地朝她的方向略微彎了彎腰。

“再低一點。”星野說道。

月島于是照做。

“再低一點。”星野又說。

距離再次拉近。

“再低一點。”

月島：……？

雖然他大概能理解星野的意思——用悄悄話的形式回答這種重要的問題比較不引人注目。但是，且不說他們這個位置本就遠離人群中心，剛剛那些圍觀過他們對賬的人早已四散到別的地方去了，更重要的是這會煙花放得正盛，用正常音量說話也只有他們兩個能互相聽見，真的需要這麽小心嗎？

不太理解。

雖然不太理解，但月島還是又彎下了一點腰。

星野明亮的眼眸中映照出他的面容。

似乎仍舊對他們現在的距離不太滿意，星野眉頭微蹙，卻沒再像之前那樣開口指揮他，而是直接上手搭住他的肩膀讓他往自己的方向挨近了些。

雙瞳因驚訝而倏地放大，月島努力穩住身形才沒有撞上星野的額頭。沒給他留太多的反應時間，星野直接湊到他右耳邊，同時用左手擋在臉頰旁邊隔絕了外圍的空氣。

一側是煙花聲，一側是星野的呼吸聲。

月島屏息以待她的答案。

然而……

沒有聽到任何類似回答的聲音，哪怕是最簡單的同意或是拒絕也沒有。月島幾乎要懷疑自己的聽覺系統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直到臉頰一側傳來溫熱的觸感。

像雨水，但是比雨水更輕盈，而且也沒有那種冰涼的感覺。照這麽說的話應該更像柳絮，但是那也不對，因為柳絮拂過皮膚會有點癢癢的，和現在這種讓他面頰發燙的感覺很不一樣。

感受到臉上的過高的溫度似乎有往全身擴散的趨勢，月島已經宕機太久的大腦終于重新運作，讓他徹底反應過來——

那是來自他面前的少女的輕吻。

——也是她的回答。

和還在原地呆住的月島不同，主動發起這場奇襲的星野先一步解除了自己身上的定身魔法，并且大有一副乾完壞事就跑的架勢。然而殘存的良心終于還是牽絆住了她的腳步，讓她往外跑出幾步後又轉回身來，沖着對面那人高聲催促道——

“快點啦！都怪你這家夥在這裏磨蹭太久我都有點餓了……罰你請我吃章魚小丸子——”

少女果斷而堅決地伸出手指鎖定對方，刻意拐了個彎的話裏已是藏不住的笑意。

“——男朋友。”

***

交往後的某天傍晚。

烏野高中女子空手道部訓練場，星野晴奈正在幫忙完成訓練結束後的器材整理和場地打掃。

“辛苦了。”

一位身量修長的女生走到她面前，随手接過她手裏疊好的海綿地墊。

“不過不是說這種事讓我們自己來就好嗎？”她問。

“沒關系啦！都是順手的事嘛！”感到手裏一空，星野轉頭又開始收拾剩下的器材，“而且這段時間一直頻繁請教大家也怪不好意思的……上次還多虧石川學姐提醒我才沒把錯誤的動作畫進漫畫裏呢，就當是我想為大家也做點什麽吧！”

名喚石川的女生微微颔首，沒對她這個說法發表什麽評論，只是将手裏的海綿地墊換了個更方便的角度重新抱起。

“平時也就算了，今天訓練結束得比較晚，你還是早點回去吧。”她淡聲道，“況且……”

石川眉頭輕挑，目光掠過立于場館門口處的那道身影。

“……那邊還有人在等你呢。”

……

哎呀。

向學姐匆匆道了聲謝，星野飛快抄起堆在一旁的制服包背在身上，三兩步跑到門口的月島螢面前，站定。

“今天我要吃關東煮！”她語氣輕快地向對方宣布着。

……

學校附近的便利店內，熱騰騰的霧氣間，月島螢後知後覺地問出那個問題——

“……其實已經可以直接回家吃晚飯了吧？”

畢竟不像平時下訓那麽早，需要在放學回家的路上吃點什麽墊墊。

同樣坐在餐臺一側的星野不緊不慢地咬了一口芝士蝦丸：“你現在才問這個問題也太遲了吧。”

然後在咽下去之後補充了她的理由：“我想吃就吃。”

月島：……

還挺有理有據。

“對了，關于之前那部排球部的漫畫，我打算從頭到尾全部重置一下。”星野沖他說道。

“……全部？”

“嗯嗯。”星野邊說邊用竹簽将紙碗裏的丸子穿成串，“在看過大家的訓練和比賽之後，我覺得我對排球……或者說對體育運動這件事本身又有了一些新的理解。”

因此，不需要刻意設計跌宕的劇情和吸睛的人設。

排球這項運動，本身就已經足夠有趣了。

而能将這份有趣的百分之一傳遞出來，将是她身為創作者的榮幸。

況且……

“之前受你的影響給男主角安排了一些奇怪的設定，現在回看起來感覺有點黑歷史，還是去掉好了。”她有些心虛地喝了口湯。

“謝謝你的坦誠。”

“……我謝謝你啊這種時候還不忘吐槽我！”

真是的……明明這家夥自己也有一半責任吧！要不是他性格那麽差自己怎麽會把男主角畫成反派嘛！

星野毫不客氣地把他碗裏沒動的風琴串順了過來，十分挑釁地咬了一口以示抗議。

月島：……

好幼稚，但是好可愛。他覺得自己大概是沒救了。

……

離開便利店前往巴士站的路上，月島向星野提出了想看看她的畫本的請求。

“嗯？可以倒是可以……但你怎麽突然想要看這個？”星野疑惑。

走在她旁邊的月島腳步頓了頓。

“也沒什麽，”他移開目光，“就是之前聽宮原學姐提起過……有點好奇。”

星野：“哦……”

……

……嗯？

……嗯？？？！！！

“等等，你指的該不會是……”

星野這才反應過來——

這家夥想看的不是排球部的漫畫，而是自己給他畫的畫像嗎？！

“不行！”星野一口回絕。

“……我剛剛明明聽到可以了。”月島指出。

“……你聽錯了！總之別的都可以就這個不行！”她語氣堅決。

開什麽玩笑……哪有把畫像給本人看的啦！這也太太太……

……

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總之她光是想想這個場面就已經感覺臉上開始發燙了……所以絕對不可以！

“诶……這樣啊……”

月島有意把尾音拖得很長。

“可惜了，本來還以為能有機會看到星野老師的作品。”

說完還頗為遺憾地搖了搖頭。

星野：……？！

咳咳……

“唉！真是沒辦法！”

星野重重地嘆了口氣，面上的表情卻沒有半分為難的模樣，倒是嘴角已經上揚得有些壓不住了，看起來對這個新的稱呼相當受用。

“本來是不可以的，但是看在你這麽欣賞我的份上……本來是沒打算給你看的，但是看在你這麽有眼光的份上……”

星野轉眼就已經将包裏的畫本掏了出來。

“那就破例一次吧！”她道。

月島：……？！

這也太快了吧？？變魔術嗎？？剛剛那個一口回絕他的人到底是誰啊？？

一時不知是該為計劃的順利進行感到慶幸還是該為女朋友的單細胞程度感到無奈，月島就這麽心情複雜地接過畫本翻閱起來。

“……怎麽樣？”

狀若随意地問了一句，星野沿着筆直的路線往前走着，努力控制眼角的餘光不往身側的月島那邊瞟。

雖然畫上的人确實是月島沒錯，但是忽略這一點這些畫也不過是普通的作品而已，與她其他的畫作沒有什麽本質上的區別。所以——

哼哼，準備被她精湛的畫技所折服吧！

——她是這麽想的。

只是等了一會，她卻并沒有聽到除了翻頁聲以外的回應。

察覺有些不對勁的星野還是沒忍住側過頭去。

“所以，你覺得我畫得怎麽樣？”她又問了一遍。

“……嗯，挺好的。”月島說。

非常正常的回答。

如果忽略掉他疑似有些泛紅的耳尖的話。

……

……诶、诶？！

懷疑自己看錯了，星野三兩步跳到對方面前，強迫對方停下腳步并與自己對上視線。結果月島在觸碰到她眼神的瞬間立刻移開目光，讓她的超能力都來不及發揮作用。

但偏偏這個動作讓星野對自己的猜想更篤定了——

這個家夥，該不會、該不會……

……該不會是在害羞吧？！

發現真相的星野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睛。

“喂，你這人……到底在乾什麽啦！！”莫名其妙地，星野自己也有些手忙腳亂起來，“明明是你自己要看的，你在這裏害羞什麽啊！！”

她自己都還沒說什麽呢！！

“……沒那回事，你看錯了。”

倔強地完成了一句毫無說服力的澄清，月島匆匆邁開腳步繞過面前的星野繼續往前走，卻在無意瞥見被風翻開的畫本內頁時再次停下腳步。

“這個……”

來自頭頂路燈的光亮慷慨地傾瀉而下，讓月島幾乎毫不費力就辨認出了那幅塗鴉所記錄的內容——

是他被菅原學長用手刀敲頭時的場景。

同樣認出這一幕的星野臉色頓時變得無比微妙。

糟糕，好像有點玩脫了。她想。

意識到情況不妙的星野立刻伸出手去要将本子收回，沒想到月島早有防備，不僅輕松避開還順便往後翻了幾頁。

于是他很快解鎖了以下內容——

自己被跳上來的西谷學長和龇着牙的田中學長纏住從而動彈不得的場景、躲過日向的後腦勺發球後眼鏡被蹭歪了半邊的畫面，以及被西谷學長強行套上印着四字熟語的熒光綠T恤後一言難盡的表情……

總而言之，讀作畫像，寫作表情包。

“你平時在看臺上就是在畫這些嗎？？”月島不可置信地問道。

這和宮原學姐說的不一樣吧？？

“……還是有正常的畫像啦！你一開始看的那幾張不就是嘛！”星野反駁道。

“……也就是說後面全是這樣的？”月島抓住重點。

“……當然不是！你把畫本給我我翻給你看！”

星野說完作勢要把畫本接過來，卻在指尖觸碰到封面的瞬間撲了個空——

月島螢一手握着畫本将其高高舉過頭頂，面上還挂着似有若無的微笑。

“用這種方法拿回去，想都別想。”他道。

星野：……？！

可惡……這家夥還真是不好糊弄！

“把畫本還給我！”被看穿心思的星野只好沖他嚷嚷。

“可以，等我把後面的看完再說。”

“不行！不許看了！現在就還給我！”

“剛剛是你自己說的可以破例的吧，星野老師？”

星野：……

可惡的惡劣眼鏡男！！

眼見溝通無果，星野選擇直接上手。奈何月島的身高優勢過于明顯，輕輕一舉就将畫本擡到了星野跳起來都夠不着的高度。幾個回合下來，星野愣是連畫本的封皮都沒摸到。

星野：……

可惡的高個子惡劣眼鏡男！！

迫于形勢，星野只好暫時放棄争奪。沒想到這麽一來月島反倒不急着看了，乾脆将畫本輕輕一合，而後慢悠悠地繼續往巴士站的方向走去。看着對方悠然自得的背影，星野只覺得心中一個想法愈演愈烈，愈發篤定——

果然，這家夥不管什麽時候都超讨厭的啊！這個——

“可惡的毒舌乖僻小氣鬼高個子惡劣眼鏡男！！！”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