ヒーロー

ヒーロー

雖然出人意料又精彩華麗，但月島攔下的那一球也只是為烏野扳回了一局而已。目前大比分1:1，想要戰勝白鳥澤的話，烏野還得再拿下兩局才行。

然而事實證明，白鳥澤的豪門并不只是體現在完備的訓練設施和豪華的師資陣容，隊員們的綜合素質和隊伍整體的調整能力更是一流級別。在失手丢掉第二局後，白鳥澤很快調整狀态，不多時便以25:18的比分穩紮穩打地拿下了第三局。盡管烏野以頑強的毅力拼下了第四局，但第五局伊始，引擎加熱完畢的牛島若利大放光彩，帶領白鳥澤直接将比分由1:4追到了7:4。

可惡……這就是超級王牌的實力嗎！

星野搓着發涼的雙手為烏野祈禱，閉上眼睛不敢再看比分牌。

然而等她再次睜開雙眼時，卻看到了比烏野落後更絕望的一幕——

球場中央，月島用左手包裹着半握起來的右手，一貫冷靜的面容已經帶上了幾分痛苦之色。

星野的一顆心就在這一瞬間沉了下去。

***

是受傷嗎？肯定是受傷吧？

除此以外，星野想不到任何能讓那家夥露出那種表情的理由。

所以是手指？還是手腕？第一局挫傷的手指也在右手吧？會是同一根手指嗎？這次傷得會比上一次更重嗎？

數不清的問題接二連三地在腦海中冒出，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從觀衆席跑到了外面的走廊處，全然沒有聽見那位鍋蓋頭小學生在後面喊她的聲音。

……

糟糕，她怎麽跑出來了？！

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的星野連忙就近找了根承重柱躲了起來。

要是被月島看到她現在這副表情，肯定多少會影響到比賽狀态的吧？說不定原本不緊張的他都被她帶緊張了。

所幸她剛剛反應夠快，在月島和清水走出內場球館的大門之前及時掩蓋住了身形。

背靠着冰冷堅硬的圓柱，星野的心情總算冷靜了些。耳邊傳來“噠噠”的腳步聲，她不敢回頭去看，只能從随即而來的說話聲聽出那是月島明光和谷地仁花。從他們的對話聽來，月島螢現在的情況應該不算太嚴重。

得到了最為關心的信息，星野懸着的一顆心總算稍稍放下來些。

雖然很想親眼确認一下月島的情況，但考慮到比賽還沒有結束，她覺得自己還是不要和月島碰面為好，免得她這副慌張的神色影響到對方的心态。只是她在原地站了一會，只聽見了其他幾人相繼離開的聲音，卻唯獨沒聽到月島離開的腳步聲。

星野正有些納悶，就聽見一道熟悉的懶洋洋的聲音傳來——

“我說，你準備在這裏站到什麽時候？”

——月島在她身後淡然開口。

星野：诶？？？！！！

怎麽還是被發現了啊！！！

“早就發現了好吧，你以為走廊是什麽很隐蔽的地方嗎？”他的目光落在柱子一側露出的衣角上。

星野：……

所以只有這一個地方可以躲是吧！怪不得一下就被發現了……可惡。

“那個，你不跟清水學姐去醫務室嗎？”

星野問着，依舊站在柱子後面沒有出來。

“……我先拜托清水學姐去幫我挂個號，一會再去也完全來得及。”

月島解釋着，也沒有繞到柱子那端去找星野。

“……哦。”星野點了點頭。

……

“挺好的。”

月島一邊說着一遍靠在柱子另一側，和星野形成背靠背的形勢，彼此都看不見對方。

“真要打滿五局的話還挺累的，借此休息一下也不錯。”他說。

語氣倒是平淡得和平時沒什麽區別，如果忽略掉忍痛的抽氣聲的話。

“……騙人。”星野一個字也沒信。

“……總比像你一樣緊張得臉都白了要好。”月島表示。

“……哈？？怎麽可能啊？？”星野堅決不肯承認，“我現在可冷靜了好嗎！完全沒有緊張，完全！”

“你現在這話才叫騙人吧？”

“喂！”

……

“沒關系的。”

短暫的沉默過後，星野重新開口說道，語氣堅定。

“烏野排球部的大家可都是很強的啊，這一點你應該比我要清楚吧？”她說。

所以，不管是多麽艱難的形勢，大家都一定會挺過去的。而且……

“我會在球館那邊等你的！”

打定主意後，星野立刻頭也不回地往內場入口的方向跑去，邊跑邊沖身後的月島揮手示意。

“所以，一定要好好地回來啊——”她的聲音還回蕩在空蕩蕩的走廊上。

……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月島這才從柱子一側走出，看了一眼星野小跑着離開的背影。

……出乎意料的展開啊。

在快步前往醫務室的路上，月島不禁有些感慨。

還以為需要安慰一下過度擔心的星野，沒想到到頭來被鼓勵的卻是他自己。

這家夥……好像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帥氣呢。

***

決勝局，月島受傷下場，烏野落後3分，牛島發球。

哪怕今天已經見證了無數個艱難的時刻，星野依舊覺得這一刻的絕望程度不輸之前的任何一次。

然而接下來的形勢卻更加嚴峻。在影山被替換下場的情況下，菅原與西谷配合的同時多位置差進攻被天童精準攔下，讓分差進一步擴大。雖然大家以頑強的毅力一路撐到了局末平分，穩定住傷勢的月島也重新回到了比賽席中，但是雙方依舊僵持不下。

在這場漫長的拉鋸戰中，比分一路打到了19:20。這一次，賽點落在了烏野手中。

……

星野感覺光靠搓手已經沒辦法讓自己冰涼的手掌熱起來了……還得往掌心哈氣才行！

哨聲響起，球被日向穩穩當當地發出，被對面接起後由白布傳給了中路的川西太一。雖然這種關鍵時刻沒有傳給牛島讓人有些意外，但堅決執行選擇性攔網的月島并沒有被他們的戰術騙過去，再次用一觸為烏野這邊的接球創造了條件。緊接着，田中将球墊到了球場上空，由影山和日向配合發起負節奏的後排進攻——

然後……然後呢？

星野也想知道，但她已經完全不敢再看下去了，只能閉上眼睛靠哪邊觀衆的呼聲更大來判斷現在是哪支隊伍占上風。只是現場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交相混疊，此起彼伏，以至于讓她越來越無從分辨。而就在這之後的某一刻——

“咚。”

一聲清脆的，混雜在嘈雜的人聲中幾不可聞的聲響落入星野耳中，讓她幾乎要以為那是自己的幻覺。然而，就在那一刻之後，世界歸于寂靜，全場鴉雀無聲，仿佛激昂的樂章被強行畫下了休止符，華麗的詩篇被突兀地題上了最後一個句號。

……

那不是幻覺。

那是被日向扣出的排球在擦過白鳥澤隊員的手臂後，降落在對方場地所發出的聲響。

在全場觀衆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之前，在雙方隊員徹底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之前，裁判的哨聲響起，結果公布——

春高宮城縣預選賽總決賽決勝局，白鳥澤對烏野，19:21，烏野獲勝。

***

“贏、贏了啊啊啊啊！！！竟然真的贏了啊啊啊啊！！！黑色隊好厲害！！！”

鍋蓋頭小學生抓着星野的一只手臂左搖右晃上蹿下跳。

被他搖得頭暈腦脹的星野努力掙脫開來：“啊啊啊啊我知道啦！！！能不能先放開我啊！！！還有什麽黑色隊啊我們是烏野是烏野啊！！！”

嘴上這麽說着，但星野的視野已經被眼淚模糊得連旁邊這小孩的臉都看不清了。

贏了……他們真的贏了！！！

他們真的打敗了那個傳說中的王者之師白鳥澤，可以進軍全國了！！！

上下起伏了一整場比賽的心情終于被純粹的喜悅和感動填滿，要不是現場太多人沒位置星野覺得自己甚至可以繞場跑起來！滿腔的激動難以平複也不想平複，星野只想将這份心情第一時間與那個人分享——

“喂——那個蘑菇頭姐姐——”

跑到觀衆席散場出口的時候，星野聽見那小孩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乾嘛啦！”她停下腳步回身望向對方。

小孩“嘻嘻”笑了一聲。

“加油啊——”他将雙手擺成喇叭狀向她喊道。

星野：……？？！！

乾什麽啊！說得她好像要去表白一樣……不對不對什麽表白啊扯太遠了吧她明明只是想找人分享一下現在開心的心情而已啦！！

“……回去好好學習吧你！！”她在離開前沖對方擺了個鬼臉。

***

在哪裏？在哪裏？

散場時間走廊裏的人實在太多，星野在人群中移動尚且困難，更不必說要在這麽多人裏找到月島了。

但該說不說，這家夥的身高真的很有優勢。等現場觀衆撤去一些後，星野很快就在附近的一處角落找到了對方。

“月島——”

她高聲喊出對方的名字，邊跑邊沖他揮手。

然而等她走近一些後，臉上明朗的笑容卻瞬間凝固。

……

之前在觀衆席上隔得太遠根本看不清，中途出來時兩人又隔着柱子背對背根本沒看見對方，以至于星野現在才發現，月島右手上的傷似乎比她理解的還要嚴重許多，繃帶纏住的地方已經比沒纏的地方還要多了！

“這……”星野只覺得那指縫處滲出來的斑斑血跡觸目驚心，“怎麽會變成這樣的……”

她想把他的手拿近些以便看得更清楚，又怕動作太大碰到傷口引發更嚴重的問題，只好輕輕握住了對方的右手手腕，往自己的方向靠了靠。

“小指和無名指之間的繃帶好像已經有些開裂了，其他地方的繃帶也有磨損的情況……”星野越看越憂心，“還是趕緊去醫務室處理一下吧！至少得把外面的血止住！”

然而等她重新擡起頭來時，卻正正撞上月島近在咫尺的目光，眼神寧靜而深邃，似乎還有些別樣的情緒。

“你……”

“我說，我特意留在這裏等你，可不是想看你這副愁眉苦臉的樣子的。”

星野：……诶？

“手上的傷我心裏有數，晚點再處理也沒關系。”月島有些不自在地将手抽了回去，“除了這個……你就沒有什麽別的想說的嗎？”

星野：……诶诶？

“哦對對……”

星野終于想起自己是乾什麽來的了。

“恭喜打進全國！！”她沖對方比了個大拇指。

“還有呢？”

星野：？

還有？還有什麽啊？

月島微微移開目光。

“也沒什麽，”他說，“只是我在想，你會不會有點失望？”

畢竟整整五局下來他也只攔下了牛島一個球……明明一開始想的是多攔幾個的。

星野：？？？

哈？？？這家夥在說什麽啊？！！

“拜托，那可是牛島若利啊！全國高中生王牌排名前三的超級重炮牛島若利啊！”星野簡直想打開月島的腦袋看看這家夥到底在想什麽，“如果說能攔下他一球是超超超超級厲害的話，那麽能攔下他幾球就是超超超超超超級厲害吧！但不管是哪一種，都不是你現在露出這種垂頭喪氣表情的理由好嗎！”

月島：……

他哪有垂頭喪氣……算了。

“所以，我現在有稍微接近一點嗎？關于你對‘男主角’的标準。”他又問。

星野：诶？

這人怎麽突然說起這個來了？

“說什麽呢……”

星野不自覺地彎了嘴角，似乎覺得他的這個問題有些好笑，又有些令人無奈。

“你這家夥，不一直都是我的「ヒーロー」嗎？”她說。

……

星野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月島被她的這個回答驚了驚，卻也很快反應過來——

真是的……誰問她排球部漫畫的事情了啊。

感覺自己在跨服聊天的月島在心裏無聲地嘆了口氣。

“對了，差點忘了這個！”

星野說着就沖月島舉起了雙手。

要有的吧？一般都會有的吧？贏下比賽後的擊掌什麽的！

星野本來是這麽想的，但是她在舉起手的瞬間就後悔了。眼前的月島一只手纏滿繃帶另一只手拿着水杯，怎麽看都不像是能和她完成這個動作的樣子。

“咳……那個……”星野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要不你把左手的水杯給我吧！一只手擊掌也可以的！”

月島定定地看着眼前的星野，握着水杯的左手卻紋絲不動，似乎并不打算接受她的提議。

“……不用那麽麻煩吧。”他說。

诶？

麻煩？這很麻煩嗎？不就是遞個水杯而已嗎？

星野沒想明白，她也來不及想明白了。因為月島的臉毫無征兆地在她眼前放大，兩人之間的距離瞬息之間被拉得極近。而就在她下意識屏住呼吸的這幾秒間，額頭上傳來一陣短暫的、堅實又溫熱的觸感——

月島螢，用他自己的額頭碰了她的額頭一下。

“這樣不就行了。”

——那人在離開前留下這麽一句。

星野感覺自己的大腦乃至全身都陷入了宕機狀态。

屬于月島螢的呼吸短暫地落在她面前又迅速抽離，卻讓星野屏氣到臉頰通紅才反應過來要呼吸這件事。月島的腳步聲已經遠得完全聽不見，她卻像是中了什麽定身魔咒一般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全身上下，只有心髒得以逃脫這一魔法，反而跳動得比平時更加劇烈。

……

不知過了多久。

“不好意思！”

“借過一下！”

“十分抱歉！”

走廊上接連響起道歉聲，如果仔細聽的話很容易辨認出那都是出自同一個女孩子之口。明明走廊上的人群已經散得差不多了，那女生卻一路走一路撞到人又一路忙不疊地道歉，仿佛根本沒在看路似的。

終結這場混亂的是迎面向她走來的另外兩個女生。

“……晴奈！”谷地仁花第一時間認出她來，“你在這裏呀，我還在想你是不是已經回去了呢！”

而風見薰發現的則要更多一些。

“那個……你的臉很紅诶，發生什麽事了嗎？”她關切地問道。

終于回過神來的星野深吸了一口氣。

“沒事，不用管我！”她語氣堅定地表示，“我去外面跑個十圈冷靜一下！”

眼睜睜看着她跑開的風見和仁花：？？？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