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

笨蛋

一念想通，星野覺得整個人都輕松了許多，連帶着眼前的景色都變得順眼了起來。

“……你認真的？”月島不可置信地望向她。

這種黑得什麽都看不清的深山老林真的能被稱為“景色”嗎？

“是呀！”星野點點頭，“至少這裏的空氣很清新，而且……星空特別漂亮！”

月島：……？

這在哪座山裏都差不多吧？

“好吧，我承認我有些誇大了。可能是因為我現在心情很好吧！你就別糾結啦。”她說。

看出來了，月島心想。

只是……

“你滿血複活得也太快了吧？”他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剛剛那個垂着頭發表了一大堆消極言論的人是誰啊！

“怎麽，不可以嘛？”

星野理直氣壯地說道。

“我不但覺得開心，我還要大聲喊出來，讓山神大人也聽到！”

……什麽？月島一時沒反應過來。

只見星野将雙手拜成喇叭形狀，朝着空蕩蕩的大山深處高聲喊道——

“山神大人——您聽見了嗎——”她笑得恣意，“我現在——超開心的啊——”

月島：……？

“你還記得我們是遇險被困在這裏的吧？”他提醒道。

“那怎麽了，”星野全然不在意，“反正一時半會也下不了山，與其念叨自己倒黴，倒不如……”

……

“倒不如？”月島接過她的話。

“……倒不如感謝山神大人的饋贈！”星野即答。

月島：？

什麽饋贈？山頂洞人一日體驗卡嗎？

雖然不是很理解，但月島還是嘗試跟上星野的腦回路。

“……那也不用喊出來吧？”他說。

開心什麽的，放在心裏不就好了嗎？

“那怎麽可以！”星野很用力地搖了搖頭，“開心的時候，就應該大聲喊出來呀！要把這種感覺牢牢記住，這樣等以後遇到艱難的時刻……就可以撐過去啦！”

說罷，也不顧月島那邊什麽表情，星野又将雙手作喇叭狀繼續喊道——

“山神大人——謝謝你——我現在真的——特別幸福呀——”

……

啊……真是的。月島心下無奈。

明明餓了一整晚只吃了一塊三明治，明明衣服上還沾着在山裏尋路時碰到的雜草和落葉，明明頭發被橫生的樹枝勾得亂七八糟，明明身處再糟糕再狼狽不過的境地……

這家夥，虧她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啊……

這種時候，他是不是應該吐槽一下她的笨蛋行為？就像他以往做過很多次的那樣。可是此時此刻，月島能言善辯的嘴卻發揮不了一點作用，不僅是因為他的全副注意力都被眼前笑意盈盈地沖大山吶喊的少女占據，更是因為——

“咚、咚。”

不是第一次，卻如同第一次一般——

月島螢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在為眼前的這個人而心動。

***

密林深處傳來若隐若現的白光。

“诶、诶？”

距離更近的星野率先發現了這一點。

不是吧？她難道真的把山神給召喚出來了？

下一秒，她感覺自己的手腕被人握住，等她反應過來時，月島已經半蹲起身擋在了她前面。

“是救援隊的人。”他冷靜地下了判斷。

這個手電筒燈光閃爍的頻率，和他們出發前學過的當地救援隊的營救信號完全吻合。

星野：……诶！

竟然真的找到這裏來了啊！她還以為要等到天亮才能下山呢……

“我們快跟上去，如果錯過這次救援就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了。”

月島邊說邊提着背包站起身，卻見星野還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月島：？

“你怎麽了？”他察覺對方表情有些不對。

“哈、哈哈……沒事沒事！”星野笑得有些尴尬，“只是坐久了腿有點麻而已……過一會就好了！”

月島：……

這家夥，真是……

沒有太多猶豫，月島直接拎着背包走到星野面前，背對着她蹲了下來。

星野：？

“我背你吧。”他說。

星野：？？？

“不、不用了吧！！”她連連擺手，“只是腿麻而已又不是崴腳，我敲兩下它自己就好了，不信你看！”

星野說着就将右手握成拳，連敲了幾下自己已經麻得走不動路的右腿。結果不敲還好一敲更糟，一時間細細密密的刺痛感如漣漪般蔓延開來。她想嘗試着站起來，結果稍一用力就感覺自己仿佛赤腳站在細石堆上似的。

星野的面部表情頓時變得扭曲起來。

……

月島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我背你吧。”他側過頭對着星野又說了一遍，“時間緊迫，這是最合适的辦法。還是說你更想留在這裏當一晚上的山頂洞人？”

……才不要呢！！

星野當即接過月島手裏的背包，用最快的速度背起來然後順勢跳到了他的背上。

面對這樣的突然襲擊，月島只依着慣性稍稍往前傾了傾便很快穩住了身形，一雙手穩穩地将身後的人托了起來。只是……

在重新站起身來準備往前走的時候，感受到對方雙臂環在自己頸間的清晰觸感，月島還是不自覺地停住了。

“……怎麽了？不是趕時間嗎？”星野疑惑問道。

說話間的氣息落在他脖頸邊，好像羽毛輕輕掃過，讓月島本就不算穩定的心緒變得更加混亂起來。

月島輕咳一聲，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沒事，”他說，“我們走吧。”

***

與救援隊的人還有一定距離，自覺在這裏呼救不僅無法讓對方聽見而且還會平白消耗體力，月島乾脆把他帶來的手電筒交給了星野，讓她負責照明順便打打信號看看能不能讓對方看見。

趴在他背上的星野就這麽擺弄起了手電筒，難得安靜地未發一言。

……

“月島。”

不知過了多久，星野終于開口說道。

“抱歉呢，之前說你是笨蛋什麽的。”

月島：……

還以為她要說什麽，原來只是這個。

“……沒事。”

反正他自己都已經認了。

“其實，在發現自己走丢了的時候，我還挺害怕的。”星野輕聲說道，“山裏黑漆漆的，我的手電筒又快沒電了，電話也打不出去，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所以……”

她深吸了一口氣。

“你能來找我，我很開心哦。”

月島在山路上前進的腳步一頓。

也對。雖然沒能把星野帶下山，但他畢竟給星野帶來了手電筒和食物，也不算完全沒幫上忙。

然而星野緩慢地搖了搖頭。

“不是哦，不是因為這些……”她解釋道，“雖然這些也很重要，但是沒有的話也沒關系。因為……”

她将下巴枕在月島肩上，不自覺地微笑起來。

“因為月島你來找我這件事本身……就已經足夠讓我開心啦。”

少女的聲音近在咫尺，一字一句無比清晰地落入月島耳中。前方手電筒的燈光忽明忽滅，一如他此刻亂了的呼吸。

……

啊……真是，這家夥又在說一些笨蛋發言了，他想。

但是……

月島忍不住去想。

但是，此時此刻，因為這樣的笨蛋發言而心跳加速的自己，是否是更加無可救藥的笨蛋呢？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