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真相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真相
聽見自己的名字,月島螢轉過身去尋找聲音的來源,卻見一個陌生的女生朝他緩步走了過來。
……
不,說是陌生似乎也不全對,因為他隐隐感覺對方有些面熟,他們應該确實曾在哪裏見過。
只是此時此刻的他沒能回想起來。
“啊……抱歉,忘記自我介紹了。”
見他眼神中流露出幾分困惑,那女生露出了一個略帶歉意的微笑。
“我叫宮原真希,是烏野高中漫畫研究部的部長。”她說。
……原來如此。
月島想起來了。
在開學之初被隊長叫去讨論排球部的宣傳漫畫事宜的時候,他曾經和宮原真希打過一次照面。當時宮原正好從排球部的活動室離開,而他就在此時準備推門進去,兩人就在門口的地方互相點頭示意了一下。
只是……
“沒想到學姐還記得我。”月島說道。
他确實有些意外,畢竟能在人群中認出只有一面之緣的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一面之緣?”宮原愣了愣,而後又緩緩笑了起來,“嘛……也算是吧!”
月島:?
“也算是吧”是什麽意思?他剛剛那句話有什麽歧義嗎?
沒等月島反應過來,宮原又道:“我聽晴奈說了,你們打入了八強,很不錯的成績。”
月島禮貌地道了聲謝。
而後又意識到有些不對。
似乎是看出他表情微妙,宮原還是解釋了一下。她這次來東京是來和朋友見面的,并沒有到現場看比賽,因此結果什麽的都是聽看完了全程的星野晴奈轉述的。今天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裏,也只是受人之托來買點周邊而已。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像晴奈那麽執着的呀。”她感嘆道。
确實,月島也很認同這一點。
星野對于漫畫的執着,甚至已經超越這裏的很多選手對于排球的執着了。
“……漫畫?”
宮原又愣了愣,似乎沒反應過來話題是怎麽跑到這裏來的。
“嘛……算了。”她倒也沒太在意,“回頭你見到晴奈的話,替我和她問聲好。”
說完這話,宮原就準備要離開了。只是她沒有想到,在自己轉過身去的同時,月島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宮原學姐,”他說,“可以冒昧請問一件事情嗎?”
***
在聽清月島螢的問題後,宮原真希的眼睛睜大了一瞬,似乎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一般。
“那個,”她緩了好一會才說道,“可以請你再說一遍嗎?”
月島:嗯?
“抱歉,我的這個問題确實有些唐突,只是……”
“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宮原連忙解釋道,“我只是想确認一下……”
宮原重新看向了他。
“你剛剛,是在問我排球部宣傳漫畫的進度?”
“對,我只是有些好奇,并沒有催促的意思……”
“你是在問我這個漫畫什麽時候完結?”
“是的,只是想問一個大概的時間,并不需要很精确……”
“你不知道這個項目已經被叫停了嗎?”
“是……什麽?!”
月島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學姐的意思是……”
“字面意思呀,這個漫畫已經暫停了。”宮原的驚訝程度看起來不輸月島,“其實說是停止了也不為過,畢竟學生會那邊已經強制要求我們改畫女子空手道部了,大概和老師那邊的決策有關吧……只是晴奈覺得就這麽放棄太過可惜,就把原稿先放在我這裏保管,打算把學生會那邊的任務完成後再拿回去以個人的名義接着畫,也算有始有終。”
……
“你要問我大概什麽時候完結,那我也說不好。晴奈最近一直都在畫空手道部那邊,怎麽也得先把那邊的任務畫完吧……至于暫停前的進度我倒是可以告訴你,不過我看你真正想問的好像也不是這個……”
宮原定定地看着月島,神色有些複雜。
“月島同學,”她說,“你怎麽好像完全不知道這件事情?晴奈沒告訴過你嗎?”
……
月島螢怔愣在原地。
從未想過的答案如一顆從天而降的隕石将他砸了個暈頭轉向,他感覺自己腦海中構建的認知大廈正在轟然倒塌。
“不可能……這不可能……”
連他最引以為傲的語言系統也陷入混亂,月島只能不斷地重複着這幾個詞。
“怎麽不可能,當時學生會那邊特意把我叫過去說了這個事情,我想想啊……”宮原回憶了一下,“唔,好像就是上學期末的事情吧……哦對,就在你們那個IH比賽打完之後沒多久!”
月島眼中的震撼更甚。
IH??!!那都是什麽時候的事情了??!!
也就是說,星野自那以後一直是在給空手道部畫漫畫嗎??!!
“……這不可能!”月島還是無法相信,“星野肯定還是有在畫排球部這邊的漫畫吧?”
“不會,她都把之前的原稿放我這了,要畫的話怎麽可能不問我要回去。”宮原非常肯定。
“……那她肯定也還有在繼續取材吧?就像她之前那樣!”月島難得急切地追問道。
“那也不會,她親口跟我說過她想忙完這陣把排球部漫畫的稿子重修一下,再那之前先不考慮取材的事情了。”宮原繼續補充。
“那……”
月島還想繼續問下去,卻怎麽也問不出口了。大腦飛速運轉,他迫切地想找到下一種能解釋星野這番行為的可能,卻無論如何都得不出答案。
……
為什麽?
星野為什麽要這麽做?
她為什麽要在不需要取材的情況下還堅持來看排球部的比賽,又為什麽要瞞着自己?
如果說她在之前的取材階段對排球部産生了感情或是對排球比賽産生了興趣,繼續來看比賽倒也合情合理。只是……
……
只是,如果是那樣的話,有一件事無論如何都解釋不通。
畫本。
星野來看他們的比賽的時候,手裏始終是抱着畫本的。
不僅如此,他還在無數個中場休息的時間看到過星野在觀衆席上寫寫畫畫,其專注程度與之前取材的時候別無二致。只是單純地作為觀衆來看比賽的話,根本不需要做到這種程度吧?
可如果說她不是在取材,那她又是在做什麽呢?
“不、不可能……怎麽會……”月島不可置信地喃喃道,“我明明看見她有在畫,我明明看見……”
“月島同學。”
宮原沉靜的聲音終于再次響起。
“你以為我是憑借什麽在人群中一眼認出你的?”她一語道破。
漫畫角色總是高度抽象化的,要根據角色形象來定位其原型何其困難。更何況星野會根據角色設定适當調整其個人特征,要從男主角的外形直接聯想到月島就更不可能了。
能讓只見過月島一面的宮原迅速認出他來的,絕不可能是排球部的宣傳漫畫。
“事到如今,你還不明白嗎?”宮原的語氣中已經帶上了幾分無奈,“自那以後,晴奈在觀衆席上所畫的人……”
她所注視着的人,她所真正在意的人——
“……一直都是你啊。”
***
呼吸前所未有地急促,月島螢在人潮湧動的街道上奮力奔跑起來。
宮原學姐留下的話猶在耳邊,混合着劇烈的心跳聲在他腦海中震蕩回響,反複提醒着一個讓他不敢相信的事實——
星野晴奈喜歡他。
而且是從很早之前就開始喜歡他。
仿佛遮蔽明月的最後一團迷霧散開,過往想不通的問題都開始變得明朗起來。為什麽星野身邊的人總是能第一時間認出自己?因為明子女士也好宮原學姐也好,她們都是最有可能接觸到星野給他畫的肖像的人。為什麽星野在IH結束後不久就以社團任務為由沒再來看訓練了?因為同為體育社團的空手道部和他們排球部的訓練時間是一樣的,而肩負學生會任務的星野當然只能選擇去空手道部取材。
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偏心。
雖然名為答謝,但他從未見過星野像感謝他那樣請別人吃最新季的甜品和手作蛋糕。雖然名為應援,但他從未聽星野像呼喊他的名字那樣為別的選手加油。更不必說帶他去游樂園散心、在發現他受傷下場時直接從觀衆席上跑下來,以及在看到烏野贏下白鳥澤後第一時間找他分享喜悅……從日常生活到訓練比賽,星野對他理所當然得幾乎可以稱得上是明目張膽的偏心,已經是周圍視力正常的人都能看出來的程度了。
……
為什麽?為什麽他就是沒有發現呢?
一向自诩聰明的他,為什麽偏偏沒能看出星野的心意?
春日午後微涼的風迎面而來,月島在路人訝異的目光中又跑過一個街角。
……因為他不敢。
哪怕已經走出了曾經困住自己的牢籠,哪怕已經決意要用行動去贏得星野的目光,在得到明确的事實依據之前,他依舊不敢輕易确認星野也喜歡他這件事。他怕一旦弄錯自己就再也無法和星野回到以往的關系,他怕這一切只不過是他的一廂情願。
……
原來他還是那個膽小鬼。
那個不敢正視自己也不敢正視對方的,只會逃避的膽小鬼。
……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額頭開始滲出細汗,呼吸開始變得沉重,月島向前奔跑的腳步卻絲毫沒有放慢的趨勢。
一刻也不願在原地停留,他只想現在、立刻、馬上就見到星野。
***
與此同時,東京某商業街上。
感受到口袋裏的手機發出“嗡嗡”的聲音,星野和正在一起逛精品店的風見和仁花說了一聲,然後獨自走到店門外接通了電話。
“喂?月島?怎麽了嗎?”她語氣随意地開口問道。
“你現在在哪裏??”
“……诶?!”
星野一怔。
是她聽錯了嗎?這家夥怎麽好像是邊跑邊給她打的電話?
反應過來的星野給他報了個街道名。
“忘記告訴你了,我們沒去昨天說的那條街啦,聽別人說這裏的品類更豐富一點。”她解釋道。
電話那邊一時沉默,只餘下喘氣的聲音。
“……你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
見他半天不說話,星野有些擔心。
“……不,沒什麽。”月島回答。
在聽到星野所報的街道名時他就已經沉下心去。那地方和他現在所在的街道隔了好幾個街區,等他趕過去星野她們肯定已經逛完回去了。
“噢噢,那就好……”
聽到他的回複,星野總算放下心來。
“話說回來你有什麽想買的嗎?我可以幫你帶一點回去哦!這裏衣服鞋子漫畫游戲運動裝備什麽都有,當然最多的還是零食……”
“……星野。”
重新平複呼吸後,月島冷靜的語調從電話那頭傳來。
“……嗯?”
星野握着手機,靜靜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午後的東京街頭,人潮湧動間産生的談笑聲喧鬧聲不絕于耳,混合着商場大屏上投放的廣告聲和不遠處車道上偶爾傳來的鳴笛聲形成了一道獨特的背景音。
然而這些嘈雜的聲音都在星野聽清月島的下一句話時憑空消失了。
“明天晚上你有空嗎?我想邀請你去花火大會。”那人如是說道。
……
“嗡”的一聲,星野感覺自己的大腦當場罷工。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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