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張

緊張

“我回來啦——”

某天下午放學後，星野晴奈拎着大包小包的食材和日用品推開了家裏的門。星野明子聽到聲音從房間裏出來的時候，星野晴奈正用一只腳抵着門邊，艱難地把手臂下夾着的一套卷紙從門縫裏送進來。

“诶，怎麽買了這麽多？”星野明子見狀立刻過來接手，“我在電話裏不是只提到了醬油和味增嗎？”

“我昨天看冰箱裏的菜就已經快吃完了，就順便一起買回來了呀。”星野晴奈随手把門帶上，然後換上了室內用的拖鞋，“正好我想吃蛋包飯了，這樣今晚就可以吃上！”

“……果然後半句才是重點吧！”星野明子了然地看着她。

“我會一起下廚的啦！”星野晴奈三兩下蹦進客廳裏，然後把書包往沙發邊上一擱，順勢躺了下來。

過了一會，她忽然又想起了什麽似的坐了起來。

“對了，”星野晴奈邊說邊從包裏掏出一本厚厚的雜志，“新一期的雜志我放在桌子上了哦！”

“诶诶？新的一期嗎？是今天剛上的新的一期嗎？”往冰箱裏放菜放到一半的星野明子立刻好奇地跑到客廳這邊來。

“是啦！”星野晴奈舉起雜志，并擺到她面前晃了晃，“但我準備晚點再看，你先看了的話可不許劇透我。”

“放心放心，絕對不會~”

聽到保證的星野晴奈這才放下心來，繼續在沙發上躺下。

閉着眼睛躺了一會，她隐約感覺肚子有些餓了。

“話說，現在幾點了？要不我們直接開始準備晚飯吧！”星野晴奈提議道。

……

“我今天沒買番茄醬诶，記得冰箱裏應該還有的對吧？”

……

“要是沒有的話我現在出去一趟買回來好了，抽屜裏還有多的零錢嗎？”

……

“有人嗎？”

感覺情況不妙的星野晴奈終于從沙發上坐起身來。

結果就見星野明子完全沒動廚房裏的菜，而是直接在她旁邊翻閱起了雜志裏的連載漫畫。

星野晴奈：……

“……至少等吃完晚飯再看啦，媽媽！”她連忙從對方手裏把雜志抽過來。

***

晚飯後，星野晴奈趴在沙發上翻看着最新更新的漫畫。

“啊，小林同學的告白居然失敗了！怎麽這樣……”她在看完更新之後大失所望。

“哼哼，我就說不會成功的嘛，我們繪裏還是和竹內同學比較般配呢~”廚房那邊幽幽傳來星野明子的聲音。

“……可是小林同學也很好啊，又帥氣又靠譜，還會給繪裏帶便當呢！”星野晴奈指出。

“什麽嘛，竹內同學也很不錯的，溫柔系角色可還沒有退環境呢。”星野明子的立場相當堅定，“而且他們之前去咖啡廳那段多可愛呀。”

“……他們只是去學習！”星野晴奈強調。

“……明明就是約會！”星野明子不服。

“學習！”

“約會！”

“學習！”

……

“那個，”還是星野明子先一步反應過來，“我們在這裏糾結這個是不是不太合适？畢竟這種事情還是得看繪裏本人的想法吧。”

“說的也是呢。”星野晴奈點頭。

……

幾秒鐘後。

“但我果然還是覺得繪裏和竹內最配。”星野明子突然說道。

“……太狡猾了吧媽媽！”星野晴奈一臉無奈。

***

這場争論随着星野晴奈翻到最後一頁的“下期休刊”而告一段落。

“所以呢？”

簡單收拾完廚房的明子端了杯茶過來，坐到星野晴奈旁邊。

“進行得還順利嗎？你之前說的排球部的漫畫。”她問。

“嗯……很順利哦！”

聊到這個話題，星野晴奈立刻把手中的雜志放到一邊，主動湊了過來。

“為了取材，我之前一直有在看排球部的訓練，還去看了兩場他們和外校的練習賽！最近IH預選賽馬上要開打了，我準備到時候直接去現場看！”

“诶——已經進行到正式比賽了嗎？好快！”星野明子感嘆。

“是吧是吧？會有種‘啊，故事終于要正式展開了’的感覺呢！”星野晴奈滿心期待地說道。

“但是現實和漫畫還是很不一樣的哦，這個你應該是清楚的吧？”

“……诶？”

“我的意思是，漫畫的故事走向都是預先設定好的。”明子耐心地解釋道，“無論角色們在這一戰是勝利還是敗退，只要漫畫還沒完結，他們的故事就可以一直進行下去，這一點作者和讀者心裏都很清楚。”

“嗯……”

“而且，一般來說主角團都會打入全國大賽的吧？抱着這種想法的話，無論是讀者還是作者都難免會有‘反正知道結果不會太糟糕，所以過程怎麽樣都沒關系’的心情吧？”

“好像确實是呢……”

“但是現實和漫畫是不一樣的哦，”明子的神情難得認真起來，“現實中的比賽，不到最後一刻誰也無法确定結果。如果輸了的話，那就是真的輸了，沒有反轉的餘地。可能這就是這群人的最後一場比賽，可能下次再贏回來也不會是相同的陣容了，也可能大家就此各奔東西，也沒有人從事與這項運動相關的行業，這段經歷就永遠成為了學生時代的一段記憶……”

“……”

“總之，沒有一份勝利是理所應當的。如果想要把這種現實向運動題材的故事講好的話，作者就必須抛棄一部分上帝視角，為讀者營造出一種未知的緊迫感來才行。晴奈，你有做好這樣的覺悟嗎？”

“……”

“晴奈？”

在明子的關切的詢問聲中，星野晴奈深吸了一口氣。

“诶？”明子面露驚訝。

“沒事的，媽媽！”星野晴奈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一些，但眼神已經失去了高光，“我只是突然感覺有一點點緊張，一點點而已，所以真的沒關系！”

明子：……

這已經明顯不止一點點了吧！

還有自己不是在給創作上的建議嗎？為什麽突然就沉浸起來了！晴奈你清醒一點要上賽場的是排球部的隊員不是你啊！

***

“沒有一份勝利是理所應當的。”

自從那天和媽媽聊過之後，星野晴奈就在腦海中反複播放着這句話。

是啊……這麽簡單的道理，自己之前怎麽就沒有意識到呢？

她是看着烏野男子排球部以現在的陣容走過來的，當然會覺得他們很強。可是，像他們一樣強的隊伍，甚至比他們還要強的隊伍，別說是全國了，光是在縣內就有很多吧！

打進全國大賽，從來就不是什麽理所當然的事啊！

更何況IH預選賽還是淘汰制，只要輸掉一場就全部結束了。雖然還有明年的春高，但三年級的學長們真的會留到那個時候嗎？如果他們第一輪就輸了，三年級生就此引退，那麽這場比賽就會成為現在這個烏野的最後一場比賽，同時也是唯一一場……

……

星野晴奈不由得用雙手捂住嘴巴，她感覺自己的心髒都要從喉嚨裏跳出來了。

“對了，星野！”

課間時分，山崎健二來到她的座位找她。

“這周末我沒法和你打游戲了，我要去訓練！”

“訓練？訓什麽練？”星野一時沒反應過來。

“棒球啊！不然還能是什麽？”山崎感覺她有點奇怪，“正式比賽馬上就要開始了，我們可是以全國大賽為目标——不對，是以全國優勝為目标的！當然要努力一點！”

……

很好，“比賽”。捕捉到關鍵詞的星野自動掉色成了黑白線稿。

“我跟你說啊，我們部今年可是很有希望沖擊全國大賽的！不僅新加入了像我這樣的潛力新生，之前暫時離部的前輩也……等等你那是什麽表情？！”

山崎終于在倒完話匣子之前發現了星野煞白的臉色。

“沒事，我只是有點緊張而已。”星野用毫無起伏的機械音回複着，“你繼續說。”

山崎：……

這怎麽看都不像沒事吧！

“等等，你為什麽要緊張啊？你又不用上場比賽！”他無法理解。

“……山崎你好吵！還有緊張這種事情就是沒有理由的啊！”星野努力為自己辯解着。

“沒有理由的緊張也太奇怪了吧！你連自己在緊張什麽都不知道嗎！”山崎還是無法接受。

“拜托緊張難道是你知道原因就可以控制得住的東西嗎！還有你不要再跟我說話啦小心我把緊張像感冒一樣傳染給你！”星野威脅道。

山崎立刻安靜了。

“那我換個話題吧！”他提議道，“你們漫研部最近怎麽樣？你那個排球漫畫還在畫嗎？”

……

很好，“排球”。

再次捕捉到關鍵詞的星野這回直接“咚”地一聲倒在了書桌上。

山崎看着趴在桌上已經陷入吐魂狀态的星野，後知後覺自己好像又說了什麽不該說的。

糟糕，他想，這下星野好像更緊張了。

***

星野的緊張情緒就這麽一直持續到了預選賽當天。

具體表現為她是帶着口罩出現的。

“啊，星野同學，你來啦！”

仙臺市體育館的走廊裏，山口忠過來和她打了聲招呼，然後在看到她臉上的口罩時露出了意外的神情。

“咦，你感冒了嗎？”他問。

“不是，我只是有點緊張。”星野隔着口罩悶悶地說道，“怕把緊張傳染給你們。”

山口：……

诶，原來口罩還有這種用處嗎？

“哇——好厲害！”同樣緊張的日向像是發現了什麽新武器似的，“下次我也買一個好了！”

“笨蛋，你應該說‘下次再也不緊張了’才對吧？要是再打出那種後腦勺發球我可饒不了你！”影山在旁邊提醒道。

“什麽啊！我這段時間也有在好好練習發球的，別小看人了！”日向立刻反駁。

“那就趕快過來熱身啊我說！”影山說着就往球場走去。

……

已經習慣排球部吵鬧氛圍的星野感受到一種祥和的氣息。

嗯，怎麽說呢，感覺好像稍微沒有那麽緊張了，她想。

“你的水杯掉了。”

就在這個時候，星野聽見身後有人正對她說。

“啊，謝……”

星野正要伸出手去接，卻在看清對方是月島後立刻往後彈出好幾米并擺出防禦姿勢。

月島：？

“啊，不是，你別誤會！”星野連忙解釋道，“我只是覺得我的緊張還沒有完全好，不想傳染給你們啦！”

聽聞此言的月島眯着眼睛思考了一會。

然而還是提着水杯走上前來。

星野：诶？

“那、那個……”

她下意識地繼續往後退，結果退了沒幾步就紮實地撞上了牆壁，退無可退。

而月島早已三兩步走到她面前。

“我不太清楚別人是怎麽想的，”他說，“但是對于我來說，這種東西沒什麽所謂。”

星野：诶诶？？

“關于常波高中我們之前也有了解過，論整體實力我們這邊更占優勢，這一輪勝出的概率還是比較大的。所以……”

倒是對我們更有信心一點啊。他原本是想這麽說的。

只是星野并沒有聽到被他留在心裏的後半句話。

“诶？所以什麽？”她問。

“……沒什麽。”月島說罷，将水杯放回到星野手裏，“差不多該熱身了，我先走了。”

然後轉身往球場方向走去。

星野在原地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然後又忽然意識到什麽似的追上前去——

“月島同學，你剛剛是在安慰我對吧！”

“……不是，只是不想看到你被口罩悶得暈倒然後浪費這裏的醫療資源而已。”

“是安慰吧？絕對是安慰吧？我可是看出來了哦，透過透明鏡片從你眼睛裏看出來了哦！”

“都說了不是，還有後半句話到底是什麽……”

……

嗯……今天的月島同學也是一如既往地口是心非呢！

***

IH預選賽第一輪很快結束，烏野以2:0的成績乾脆利落地戰勝了常波。

“好厲害……”星野感嘆道，“雖然平時看練習的時候就能感覺到了，但是在正式比賽中看……感覺大家更厲害了呢！”

“是吧？是吧？”第一次品嘗到勝利滋味的日向顯然也很激動，“不過話說回來，星野同學你的口罩去哪裏了？”

“啊，你說那個啊，我已經丢掉了！”星野愉快地說道，“我感覺我的緊張已經完全治好了！還是多虧了月島同學的安慰呢！”

日向：？？？

什麽！月島居然會安慰人！

他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感覺恐怖指數和影山被球砸中後腦勺時的表情有得一拼。

然而月島本人只是不緊不慢地擦拭着眼鏡。

“下一場的對手是伊達工業，以攔網見長的縣內知名強校。”月島在路過星野身邊時留下一句，“所以輸了也不奇怪，建議你提前做好心理準備。”

星野：？？？

喂喂，為什麽突然換了種說法！倒是把上一場那種話再重複一遍啊這家夥！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