煩惱

煩惱

月島螢，十五歲，最近的煩惱是感覺自己被單細胞包圍了。

截至幾天前，他的煩惱都還是自己總被問起名字裏的“螢”字怎麽念。但是，随着日向影山田中和星野的出現，這個新煩惱的困擾度直線上升，一舉替代了原來的煩惱，成為近期最讓他頭疼的問題。

問題主要出在星野這邊。

田中畢竟是前輩，再怎麽胡來他也不會多說什麽。日向和影山雖然是“網這邊的野人”，但在非部活時間他們基本沒什麽機會碰面，因此也不會對他造成困擾。

但是星野就不同了。

她的行動軌跡比宇宙中的天體還難以預測，行為邏輯比高年級課本裏的物理定律還難以捉摸。她總是莫名其妙地出現在一些奇怪的場合，又理所當然般做出一些令人費解的舉動。

根據月島螢的不完全觀測，這些舉動可以被分為以下幾類。

第一類，突然叫出他的名字。

“月島同學！”

某次排球部訓練的休息時間，月島拿起水杯正要喝水，就被星野叫住了。

“怎麽了？”月島問道。

“啊……沒什麽！”星野沖他擺了擺手，“你們繼續訓練吧，辛苦啦！”

月島：？

又是某一天。

“月島同學！”

正在走廊上散步的月島聞聲轉過身來。

“有什麽事嗎？”他問。

“啊……沒事沒事！”星野說道，“我先回教室準備上課啦~”

月島：？？

還是某一天。

“月島同學！”

正在座位上聽歌的月島緩緩摘下耳機。

“又怎麽了？”他擡眼看向課間時分過來串班的星野。

星野眨着一雙大眼睛，盯着他看了幾秒。

“唔……果然有點不一樣呢……”

她自顧自地碎碎念着，片刻之後又忽然恍然大悟——

“啊，我知道該怎麽改了！謝謝你啦月島同學！”

說完轉身就跑。

莫名其妙收獲了一句感謝的月島：？？？

第二類，向他提出一些假設性的問題。

“月島同學！”

某天排球部的隊內訓練賽結束後，星野向他詢問道：“如果剛剛那顆球沒有出界的話，月島同學會去接嗎？”

月島回憶了一下當時的情景。

“應該不會吧，那裏更接近大地學長的防守範圍。”他回答說。

“哦，這樣呀……”星野默默記下。

然而這種正常的對話并沒有出現幾次。幾天之後，星野的問題就演變成了這種版本——

“月島同學，如果超市的零食貨架上只剩下一包超辣仙貝和一袋無糖面包，你會選哪一個？”

月島：？

“我為什麽一定要在這兩個裏面選一個？不能換一家超市嗎？”他說。

以及這種版本——

“月島同學，如果你在考試交卷前幾秒發現自己有個答案填錯了，你會冒着超時的風險修改答案還是直接提交？”

月島：？

“不好意思，我每次考試都有預留足夠的檢查時間，不會出現你說的這種情況。”他答。

甚至還有這種版本——

“月島同學，如果你在發球的時候不小心打到了隊友的頭，你會選擇用言語關心對方還是用手勢表達歉意？”

月島：……

“雖然我不确定是什麽讓你問出這句話，但是這個問題本身就不成立。”他面無表情地闡述着事實，“畢竟我不是日向，不至于技術稚拙到會用發球攻擊隊友的後腦勺。”

“那如果你是被砸到的那一個……”

“那我會用語言全方位地‘關心’一下這位發球手，讓他餘生都記得這個場面，以至于再也沒有機會用發球攻擊別人的頭。”

當前，還有第三類……

“月島同學——”

學校附近的便利店裏，月島正在腦海中梳理着星野這段時間的奇怪舉動，就聽見了星野熟悉的聲音。

***

星野晴奈，十五歲，最近的煩惱是自己筆下的男主角總是被誤認成反派。

“怎麽可能？”看過她初稿的前桌新木麻美第一個提出異議，“男主明明就是小天使呀，被那個高個子眼鏡男換着花樣吐槽技術不好也完全沒有氣餒，甚至還在比賽結束後主動找對方握手呢！”

“咳，那個，”星野默默提醒她，“你說的那個不是男主，是男配。”

麻美：？

“那個高個子眼鏡男才是男主。”星野又補了一句。

麻美：？？？

“不是吧？！”麻美大驚失色，“晴奈，你在漫研部不會被前輩霸淩了吧？不然怎麽會要求你畫這種人設的男主角？真的會有讀者喜歡嗎？”

“……沒那回事啦！”星野連忙澄清，“雖然前輩那邊确實給了一些建議，但最終敲定男主角人設的還是我自己啦……說起來，為了讓我的漫畫劇情更加落地，我還特意找了現實中的人物作為參考呢……”

“原來如此……那你一定用了不少藝術加工吧？”麻美感嘆道，“我懂的，為了加深讀者對角色的印象，特意放大了人物的某些特質什麽的。”

不，你不懂，星野想說。如果不是她刻意删減了一部分毒舌發言，男主角一定會被吐槽得更狠。

“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麻美問道。

“唔……我也不太清楚。”星野臉上的苦惱之色依舊不減，“為了讓漫畫呈現出來的效果更加真實，我這些天一直都在認真觀察對方。在不同場景下被叫住時的反應，以及在面臨各種狀況下會做出的選擇，我都有好好記下來呀……啊，我知道了！”

星野眼前一亮，終于頓悟——

她還在用之前的思維方式畫漫畫，潛意識認為越接近真實情況效果就越好。問題是她找的參考對象是月島螢啊！如果是這家夥的話，越真實反而越讓人來氣吧？

……

可惡，月島螢全責！

“要不換個男主角？”麻美建議她。

“不行。”星野想也沒想就搖頭。

她當初可是信誓旦旦地跟月島保證過不會輕易放棄的，怎麽能在這種時候換男主角？

呵，區區毒舌眼鏡男，她還就不信他能難倒自己這個未來的大漫畫家了！

“等等，晴奈，你去哪？”麻美向忽然從座位上起身的星野問道。

“去找男主角！”星野語氣堅定，“等着吧，我絕對、絕對能把這個角色畫好的！”

***

“月島同學——”

放學時分，星野來到月島常去的那家便利店，如往常一般叫住了他。

聽見聲音的月島不緊不慢地将一罐果醬放進購物籃裏，轉過身來看向她：“你怎麽在這？”

“因為想見你所以就來了！”星野即答。

月島：……

啊，出現了。感受着周圍人灼熱視線的月島在心裏不妙地想道。

星野的神奇舉動第三類——毫無自覺地說出一些容易讓人誤會的話。

終于為自己的星野觀察筆記畫上句號的月島将籃子往空閑區域一放，正色道：“正好我也有事找你，乾脆就在這裏說清楚吧。”

“诶？好的。”星野點頭。

“雖然我不太清楚你最近做這些事的具體目的，但想來應該和排球部的宣傳漫畫有關吧？”月島問道。

“咦，你看出來了呀？”星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啦，我本來想在不影響大家的日常生活和訓練的前提下進行的，現在看來果然還是沒做到……給月島同學造成困擾了吧？”

似乎沒想到她的态度如此誠懇，月島有些心虛地微微移開目光：“倒也不……”

“我請月島同學吃東西吧！”星野主動提出，“飯團？蛋糕？關東煮？只要是這裏有的都可以！”

月島還在堅持：“其實我……”

“那就蛋糕吧！剛剛看月島同學在這面貨架前站了很久！”星野說着也來到蛋糕貨架面前，“月島同學喜歡什麽口味的呢？”

……

“芝士味？”

……

“抹茶味？”

……

“草莓味？”

……

“好的，那就草莓味吧！”星野愉快地決定了。

月島：？？？

到底是怎麽從六個點解讀出他喜歡草莓味的啊！

“因為在我提到草莓味的時候，月島同學的表情變得……嗯……怎麽說呢？”星野努力嘗試描述，“該說是‘唰’的一下還是‘咔’的一下好呢……”

月島：……

這種語氣詞難道是什麽單細胞的通用語言嗎？

“總之和之前有些不一樣！”星野總結道。

“首先謝謝你的好意。”月島表示，“但我想說的是，如果你在漫畫方面遇到了什麽問題，直接說就可以，不用這麽拐彎抹角的。”

“……比如？”

“比如你想給男主角豐富一些設定，可以直接問我有什麽喜好，不用專門請我吃什麽。”

星野：哎呀，被發現了诶。

“再比如，如果你想知道男主角在特定情形下會有什麽反應，也可以直接問我，不用特意把當時的情景模拟一遍。”

星野：咦，還可以這樣嗎？

“那我問了哦？”星野說來就來，“那個，其實我最近确實有點苦惱，就是關于男主角輸掉比賽之後……”

星野的話并沒有繼續說下去，因為她發現月島的臉上不知什麽時候浮現出了一絲微笑，還是那種計謀得逞後吐槽發動前的标志性微笑。

等等，大事不妙——

“诶，沒想到你真的問了啊？”月島甚至笑出了聲，“我還以為以你的能力不用知道這些也能畫下去呢，看來大漫畫家也不過如此嘛……”

星野：？？？？？

好哇，她就說這人今天怎麽這麽好說話……原來是在這等着她呢！

然而月島這邊還在繼續：“雖說我确實說過會配合你們漫研部的工作，但那也僅限于在校時間吧？現在可是已經放學了哦。今日營業時間到此結束，‘嘎啦嘎啦’，有事明天再來吧。”

此人一邊說着還一邊做了一個模拟商鋪卷簾門拉下的手勢。

星野：？？？？？！！！！！

可惡……這個家夥！

“……我知道啦！”星野大聲說着，背起制服包就往便利店的門口走去。

哼，放心吧，她一定會把這家夥的表現一分不減地畫進漫畫裏，然後……

在快步走出店門之前，星野轉過身來，氣鼓鼓地朝裏面那人大聲喊道——

“等着迎接讀者的唾沫大軍吧，你這個毒舌乖僻的小氣鬼眼鏡男！！！”

***

第二天。

“對了晴奈，”座位在星野前面的麻美轉過來向她詢問道，“那個漫畫後來怎麽樣了？你有想好怎麽處理男主角的人設嗎？”

星野深吸了一口氣。

“我決定了，”她說，“反派就反派吧，我要畫一個壞得人神共憤的反派男主角！”

麻美：？？？

等等……這對嗎？？？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