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6章 月亮 情緒是靈魂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6章 月亮 情緒是靈魂
年輕的戴冠者, 手指修長,指腹和掌心有一層薄薄的繭,探過來的時候, 指尖似乎沾着點冰涼的濕氣。
夏夜的露珠一樣。
握住的力道卻不容拒絕。
簡宿年微微垂下視線。
他正在向下陷落,【踏影】與其說是失效, 不如說是他的影子不斷被夢河吞沒。
這片河流是有主之物,融去了他的影,便使他難以輕易立足。
唯有河流的主人,才能給予他行于其上的權力。
黑浪拍打着觀測者的衣角,攀上他的胸口,鑽進嚴整的衣裝,像一只只柔軟又冰涼的手指,從他流淌熱血的心髒裏取出一枚閃着銀光的氣泡。
氣泡落入河流, 流淌的暗色又一次承認了他, 将他托舉在夜影上。
孟星洲收回手,看着鮮紅的天地, 微微皺着眉。
這又不是打游戲。
兩個人說話沒有時停, 敲鼓人雖然沒有攻擊,但他的行動并未停止——
敲鼓人似乎十分忌憚觀測者, 從發現簡宿年後, 所有敲鼓人都揮舞起鼓槌, 随着咚咚的鼓聲, 紅霧落在地上, 堆積成流淌的河與海。
向陽花苑已經淹沒在黑河之中,紅海環繞在外。
孟星洲感受到了侵蝕——
紅海伸出萬千細小的口器,像黑尾一樣露出米粒大的尖牙,啃噬着交界處的黑河。
孟星洲感覺自己的靈魂像一片葉子, 被四面八方的口器撕咬,邊緣因此變得坑坑窪窪,靈魂也遍布缺口,細密的疼痛沖擊着孟星洲的神經。
孟星洲凝神,讓黑尾一頭紮進紅海,撕開破口,使黑河沖進紅海的領域。
不就是吃麽,誰不會?
數不清的氣泡正從血海中浮起。
是這個世界的夢。
但每個漂在紅河的氣泡裏,除了夢境主人,都裝着一個微小的敲鼓人。
他就像個極其怕死的蟑螂,通過瘋狂繁殖增加生存的可能。
既然這麽害怕為什麽不跑呢?
孟星洲看着降世的紅霧,他注意到所有敲鼓人也都在紅霧地的範圍之內。
敲鼓人召喚的紅霧,甚至限制着自身嗎?
還是說,敲鼓人認為,【觀測者】雖然強,卻無法真正殺死他?
敲鼓人數量的增加也并非毫無意義,鼓聲越來越響,霧海歡欣鼓舞,掀起巨浪兜頭撲來!
霧海活了過來!
難以理解的嘶吼在海中游弋,巨大的眼珠在紅霧中投來注視!
孟星洲感知到了這份注視,但這次沒有被動搖心神。
他本來就是個很難被負面情緒侵擾的人。
在無盡的氣泡中,有一枚潛藏在血海深處。
他透過無數個化身與投影,觀察着戰場上的一切,尖銳的牙齒“吱吱”作響。
“聞風而動的觀測者!”
“令人厭惡的觀測者!”
投影們絮絮抱怨着:“明明遠在世界的另一邊,怎麽會突然到來我們的身邊!為何突然發現我們的獵物!”
他分明已經提前發動攻擊,也确實在幻夢的領域中抓到了落單的戴冠者,卻意外地沒有直接拿下,導致他不得不再次與這讨厭的,被眷顧之人正面相對!
孟星洲正要鼓動黑河反擊,身旁的觀測者卻在瞬息間連開三槍。
【赤紅之火】的子彈射入巨浪,火焰在浪尖上奔流!一片巨浪轉瞬被蒸發成霧。
簡宿年:“霧海一旦侵入成功,會從您的影中取走冠冕,請将正面戰場交給我。”
冠冕?
孟星洲低頭看了看。
敲鼓人确實稱呼過他是戴冠者,将戴冠之人。
這個冠冕原來不是抽象的指代,而是真實存在的東西?
孟星洲:“這麽多敲鼓人,你打算怎麽殺?”
而且敲鼓人的數量還在增加,源源不斷一樣。
“敲鼓人在天亮之前,會一直增加投影。”
簡宿年身後的印記環轉動,發出齒輪咬合的清脆聲響,代表元素系列的金山峰逐漸亮起。
金屬碰撞的嗡鳴聲後,金山峰分散成五個新的圖案,取代原本的印記,唯有正中心的彩月亮永恒不變,永 恒不滅。
那是個彎彎的月牙,閃動斑斓彩光。
孟星洲手指動了動,忍住把那顆月亮扣下來看看的想法。
簡宿年:“所以我會殺死他們,到天亮為止。”
五個印記向上浮起,噴吐火焰、冰錐、藤蔓、金箭與巨石。
孟星洲仰頭看着印記環,感覺這東西像個內置火藥庫的炮臺,不斷轟炸卷過來的浪潮,擊殺附近的敲鼓人。
“但如您所見,敲鼓人在所有夢中投影,無論有多少發子彈,我都無法根除他。霧海是紅月的注視,作為污染的源頭,充盈瘋狂的精神力量,與您的夢河是同一枚硬幣的兩面,所以會不斷侵蝕夢河,落入霧海的夢境都會在逃出霧海前陷入瘋狂。”
“暫時擁有霧海所有權的敲鼓人,可以不斷在夢境中投影。”
簡宿年臉色微冷:“除非将所有敲鼓人擊殺,否則哪怕只是一個投影逃入紅月的暗影裏,他就不會消失。倘或他成功竊取了您的冠冕,夢河則會和霧海一樣成為他的後花園。”
孟星洲表情逐漸放空了:“蟑螂……”
完全就是蟑螂!還是可以單體繁殖的蟑螂。
只要有一只沒有消滅掉,就會躲回下水道繼續繁殖。
如果跑到他的地下室,就會把地下室變成蟑螂窩……
戴冠者意外地沒有緊張情緒。
簡宿年一怔,他抿唇忍住笑意:“但所有夢境都渴望安寧,如果夢境能夠重回您的懷抱,以此終結敲鼓人無休止的投影……”
他眼睛笑意淡去:“我就能将他斬殺在此。”
讓這游蕩在夢境裏的污染物徹底消失。
昨夜一眼,他就認定這位戴冠者,冠冕上刻着“夢境與靈魂”。
敲鼓人沒有實體,活動在夢境中,所以才如此渴望掌握夢境的真理,不惜驚擾紅月,也要伺機摘取冠冕。
紅月投下視線,癡愚蒙昧的霧氣随之降臨,在周邊形成封閉空間,敲鼓人此刻所動用的,是屬于紅月的力量。
除非把紅月轟下來,否則紅霧中的一切,包括敲鼓人自己,都不能離開,只能生生耗到天亮。
這對于敲鼓人來說并不是有利的,但他太迫切了。
只要敲鼓人戴上冠冕,成功将夢河據為已有,那麽他就不再需要通過役使影中鼠來,通過瘋病作為媒介才能入侵夢境。
到時候流淌在夢河中的夢境,都是敲鼓人的栖身之所。
簡宿年說着,表情露出歉意:“但我持有的精神系天賦,不包括夢境相關,實在沒辦法給您提供什麽靈感。”
他每一夜都落入恒久的靜谧裏,仿佛睡在安寧深處,雖然做夢,卻又感知不到夢的存在。
好處是所有需要依靠夢境才能到來的精神污染都與他絕緣,壞處是,他無法理解夢。
霧海因為鼓聲而不斷變化,退潮,然後帶來海嘯。
氣泡在浪潮中掙紮,敲鼓人歡欣地捶打着鼓面,捶打着……每一個夢中的靈魂!
簡宿年的印記環已經升空擴大到覆蓋整個向陽花苑,擊碎每一塊卷起的鮮紅浪潮,遠程攻擊不斷成型的敲鼓人。
孟星洲疑惑:“你看不見氣泡嗎?”
簡宿年一槍穿透四個敲鼓人,有條不紊地向重狙填充彈藥,邊回答:“可以看見,但氣泡在我眼裏只是氣泡而已。我看不見他們在做什麽夢,也看不見夢境的主人。”
“這樣……”
孟星洲站在簡宿年身後,低頭琢磨他的夢河。
霧海和夢河同出一源又截然相反。
那麽,在霧海中起決定作用的東西,在他的夢河裏應該也存在一個對應的東西。
是什麽東西,攪動着霧海,又吸引着夢境墜落呢?
孟星洲望向霧海。
他還記得聽到竊竊私語的那個瞬間。
敲鼓人攜帶的精神污染不足以撼動他的心神,他動搖的關鍵是——被注視了。
像他将曲淩的氣泡托起,他也在一個自己沒有意識到的氣泡裏。
像他注視曲淩,有一只血紅的眼睛,從相反的方向望了過來。
那麽氣泡是紅霧,眼睛是……
孟星洲站在高處,俯視淹沒了半個清河西的霧海。
孟星洲在霧海中找尋,他透過夢境與霧海,看到了那枚巨大的紅色眼珠,正波光粼粼地注視着他。
它輕輕閃爍,攪動霧海。
它稍作偏移,夢境被它牽引。
它是注視孟星洲的眼睛。
是……紅月的投影。
月亮牽引着潮汐,紅月出現在遠天的第一日,科學家尚未給出合理解釋,海嘯與洪水就已經降世,紅霧裏爬出五花八門的污染物。
這才對。
因為有這月亮在,潮汐才在引力作用下,裹挾夢境湧入霧海。
孟星洲輕輕眨了下眼睛,紅月也柔和地閃爍。
太遠了,夠不到。
而且泡在水中的影子可以被殺死嗎?
試一下,并不少塊肉。
孟星洲毫不猶豫:“觀測者。”
他向紅月的方向一指:“可以打碎那片霧海嗎?”
簡宿年望向他指的正南方,他看不見紅月的投影,霧海在他眼中只是一片飄着透明氣泡的紅海。
但當目光觸及海域時,印記的火力也已經覆蓋過去。
熾火點燃了四分之一的霧海,不斷向上蒸騰。
然而紅月似乎沉在水底,以呼吸的頻率閃爍,紅霧又一次下降為海。
孟星洲:“變成水循環了。”
火燒霧海是水循環,其他的冰塊巨石頂多讓投影皺巴兩下,并不産生嚴重的負面影響。
畢竟是影子。
簡宿年打完才問:“那裏有什麽?”
孟星洲:“紅月的投影。因為投影在,紅霧和夢境才會不斷被吸引。但是投影很難……”
簡宿年架起重狙,槍口與左手上印記閃動,披戴精神印記的子彈穿過霧海,直接擊中紅月的投影!
整個霧海咕嚕響了一聲。
然而第二枚子彈落入霧海後,卻像進了一個無形的任意門,憑空出現在一只敲鼓人身後,打破敲鼓人的投影後,直奔孟星洲而來!
簡宿年沒有回頭,印記環替他擊落了這枚造反的子彈。
他看來并不意外,平穩地給重狙換彈。
是這種攻擊紅月的行為不是第一次?
感覺到孟星洲疑惑的眼神,簡宿年解釋:“與夢河一樣,霧海是紅月的領域,在這個領域中的一切都服從紅月的指引,包括空間。”
孟星洲挑眉:“還真是任意門。”
這種狀态他倒是很理解,他自己在【心之域】裏也是想去哪裏去哪裏。
簡宿年無聲地彎了下唇角。
孟星洲沉思:“攻擊影子果然不是很有效的辦法……”
簡宿年微微點頭:“畢竟是影子……”
這句話聽着有點熟悉。
孟星洲瞥了他一眼,随即低頭看向夢河,他的瞳孔迅速收縮。
天賦【捕食者】。
孟星洲望穿湧動的浪潮,透過白色大門,找到了夢河中黑月的倒影。
那就讓月亮來吧。
【心之域】的夢河裏也徜徉着黑月的影子,但它更小,即便将這影子引出來,也難以對抗紅月的引力。
太正常了,孟星洲只是個11級的天賦者而已。
他的影子,當然不能和紅月的影子對抗。
那就把【心之域】裏的月亮摳下來好了。
畢竟真的紅月挂在天上,無論處于何種限制,它都下不來。
孟星洲輕輕眨了下眼睛。
吱呀——
毛絨絨的大月亮搖晃起來,發出常人聽不到的聲音。
孟星洲又一次眨動眼睛。
吱呀——
月牙賣力地搖晃,終于,它将自己從天上摘下來,彎彎的一輪徑直摔進夢海,濺起海嘯般的浪花。
巨浪過後,月亮落進了海裏,它太大了,哪怕歪躺在海床上,都要露出兩枚月亮尖。
它渾身吸飽了絲絨般的海水,看上去比挂在天上要胖一圈,越發沉重起來。
夢海嘿咻嘿咻地湧動,它們奮力卷起浪潮,推動這胖月亮向門外流淌。
月亮随着浪潮漫上臺階,穿過大門……被潮水沖入世間!
它歪立在黑河中,巨大到足以從人造的建築物中探出上半部分,巨大到占據整個街道,孟星洲伸手就能觸摸它的身軀,看清它絨毛間的碎片折射斑斓光彩。
紅霧裏居然五光十色起來,隐約又悠揚的口琴聲蕩漾在河流中。
簡宿年端槍的手收緊了,他難以控制地失神。
這是夢的月亮?
霧海中呻/吟漂浮的氣泡停住了,下一刻,一切夢蝴蝶般飛向它。
有一枚氣泡無措地打着轉,飄到孟星洲面前。
孟星洲輕輕吹出一口氣,氣泡飄至簡宿年面前,兩年來不曾記得夢的觀測者,在這小小的氣泡裏,看見了別人的夢。
紮着羊角辮的孩子在吃冰激淩。
平常又可愛的夢境。
簡宿年微微笑起來,轉瞬又收起笑意,他擡起重狙,擊碎慌忙逃入霧海的敲鼓人。
紅霧中四百多個化身,兩千七百個投影全部清理,剩下霧海中數十萬個存在于氣泡中的投影,正争分奪秒沉入霧海深處,以期鑽進入類無法到達之地。
過往的每一次交手,都會在這一步無可奈何地放走幾個影子。
簡宿年擡手,輕觸彩月亮。
彩月亮光閃動,一瞬間吞掉元素系的所有印記,一枚枚菱形“晶體”暴雨一樣下落,密集穿刺氣泡中的敲鼓人。
精神系【穿心刺】
直接作用于精神體上的天賦,有瞬殺精神體的能力。
但即便攻擊密集到這個程度……
簡宿年抿唇。
也有數以萬計的投影避開了所有攻擊,甚至這些逃脫的投影依然在不斷複制!
孟星洲的眼睛裏搖晃着小小的光影:“你剛才說,沒有夢就不能複制了,對嗎?”
簡宿年迅速垂下視線,不與他對視:“投影不能憑空創造,需要依靠鏡面或者夢境。”
黑月随着孟星洲的呼吸閃爍。
孟星洲:“那就沒有夢。”
他輕輕點了下月亮,讓月亮墜落,沖入人間,幾乎耗盡了他全部的污染和精力,此刻連指尖的血色都淡去了,素白一尊立在滾動的黑河上。
黑月吸飽了潮水,它越發重,壓得路面也吱呀作響。
靠近它的敲鼓人灰塵般散去,遠離它的紅月開始解體,霧海找到更強的引力源,汩汩流向那毛絨絨的月亮。
黑月不再遠遠地照耀,而是墜落在近在咫尺的地方,所有夢境在這引力下開始崩潰,氣泡碎裂的聲音響成一片。
清河西、清雲市……
世上在紅月照耀下哭泣的人或突然醒來,或沉入更深的睡眠。
敲鼓人無處藏身,紅月的倒影早已破裂,滾滾霧海已經被黑月飲盡,千萬的氣泡幾個呼吸間消失了。
只剩下一個,被浪潮舉到最高處!
敲鼓人的本體就藏在其中!
敲鼓人只有撕開氣泡放手一搏,瞬息恢複成五米的本體,張開牙齒和尖爪撲向孟星洲。
但他凝固住了。
孟星洲從他的心髒處,抽出一枚赤紅的尖銳晶體,反手捅穿了他的心髒。
【赤紅之火】的子彈也恰好洞穿他的眉心。
孟星洲臉色雪白,但心情不錯,他把玩着手中的紅色晶體:“這就是你的‘恨’和‘瘋狂’吧。”
敲鼓人呆滞地低下頭,他的憤怒、怨恨還有瘋狂,都從傷口中流出了。
他被【赤紅之火】的子彈焚燒之前,像一具被掏空的皮囊乾癟地流淌下去了。
對。
他就是被這些東西組成的……怪物。
失去了憤怒和瘋狂,就什麽都沒有了。
敲鼓人靜靜地流淌出去,他僅剩的皮囊開始燃燒,最後聽到戴冠者帶着笑意的聲音。
“很感謝你不遠千裏給我送技能。”
“情緒是靈魂的血,我記住了。”
沒有止血的理智或者別的什麽,破口的靈魂就會淌出僅有的血。
“真可憐,到了最後,領主也只有這點東西。”
作者有話說:
理智或者別的什麽呢?小孟同學,是愛嗎?小孟同學(繃住):……小孟同學:小簡組長:(高中生不願意直接說愛這塊)小簡組長睡眠質量很好……淺眠期也不會随便驚醒……非常羨慕ORZ本章結尾由小簡組長破防,小孟同學打了全場控制和最後的收割!恭喜小孟同學終于搞清楚他是夢與靈之主,不是搞純搞物攻的人了!但急了還是要摳月亮砸人的。然後就是!南山的普通人!前面說了醫生帶來的免疫球蛋白能把進入二階段的人也拉回來!回答寶寶們的問題!1:心之域的77臺階沒有什麽隐喻沒有!我直接從克蘇魯原著幻夢境裏摳出來的!(對不起洛老!)原著中進入幻夢境,需要從清醒世界走70級臺階到火焰洞xue,再走700級臺階穿過沉眠之門,然後到迷魅森林,太長了!(對不起洛老!),遂扣掉幾個地點,減去一點臺階數,保留重要的數字“7”,但本篇不對7這個數字做更多的文章,它就是個從幻夢境裏摳出來的證明。2:小孟同學多重孩子淨身高181,體重152,因為最近幾年長個子,又能吃又瘦,不抽條了,體重就會補上去。關于力氣,孩子在被污染之前就能扛二百斤的麻袋,有的是力氣和手段。附贈小簡組長身高!淨身高188(小孟同學非常喜歡這個數字,因為聽起來很吉利,要發發~)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