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8章 恩賜(捉蟲) 亦不應過于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8章 恩賜(捉蟲) 亦不應過于
向陽花苑
晚上六點五十六。
今天是陰天, 室內連點月光都借不到。
孟星洲點了一支蠟燭,微黃的光剛好照亮面前的一小塊區域。
雖然有手電筒,但電池的價格過于昂貴, 孟星洲的晚間照明還是選擇了蠟燭。
孟星洲就着燭光,從牛皮紙包裏抽出兩張紙。
一張空白沒有內容的白紙, 厚實柔軟,均勻分布着紅點,是試紙。
一張洋洋灑灑寫着字,是天賦系列表。
孟星洲展開系列表,第一行就是天賦的定義:
【将在末世前建立的科學體系下,不應出現在該生物上的能力,稱為天賦。将持有天賦,但無法通過體/液等任何方式傳播污染的人類, 稱作天賦者。】
【現将天賦者與污染物劃分出1-50級、領主、天災。
1-10級, 每級之間的污染差值100
11-40級,每級之間的污染差值1000
40—50級, 每級之間的污染差值5000】
孟星洲的視線落在天災上。
新的分級。
74136提起過領主, 但是這個級別,竟然不是污染物的上限嗎?
既然已經劃分出天災這一等級, 難道人類已經觀察到了這個級別的污染物?
01基地減少空投和天災級污染物有關?
孟星洲深深皺起眉, 接着往下看——
【将所有天賦, 分為空間、時間、全知/精神、生命、元素五大系列。
全知/精神:所有與信息/精神相關的天賦都歸在其下
生命:所有改變生命/軀體狀态的天賦歸在其下
元素:操控元素/與元素相關天賦歸在其下
時間:所有涉及時間的天賦歸在其下
空間:所有涉及空間的天賦歸在其下
一個天賦者, 可以同時持有一個以上的天賦。
一個天賦又可以同時屬于兩個以上的系列。
多天賦持有者, 更容易持有同系列天賦。】
原來程行說的“同系列結晶”的系列,指的是這個意思。
菜菜的天賦裏有提到過注意力三個字,那麽菜菜的天賦應該歸屬于精神/全知。
孟星洲低聲道:“一個天賦可以同時屬于兩個系列……木系天賦者可以改變植物的生長狀态,那麽木系天賦既是元素系, 也是生命系?”
遲菟嚴肅地點頭:“喵。”
應該是這個意思。
孟星洲道:“按照這個分類,你的【流浪詩人】,屬于全知類別,74136的【車輪收集者】屬于空間系。”
孟星洲将這幾行字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并沒有找到任何與污染源三個字相關的記錄:“……”
他深深地疑惑了:“那我屬于什麽?給了你們不同的天賦,所以我的天賦不是污染,應該是……慈善家?”
還是什麽天賦批發廠商?
遲菟和污染源對視一眼,誠實地搖了搖腦袋:咪不知道,咪只知道您是仁慈的污染源。
孟星洲冷漠:“不,我是無可奈何的冤大頭。”
半下午的時候,在鎮子外繞了一圈的74136又跑回向陽花苑。孟星洲一口氣給了它10點污染。
74136吃得搖頭晃腦,但這次,它沒有覺醒新的天賦。
遲菟心虛地扁起耳朵。
它、它也跟74136一樣天天等着污染源喂飯。
孟星洲撓撓貓下巴:“你是可愛小貓。”
被他傳染的小無辜。
原來不是說它!
遲菟的耳朵又支棱起來,神氣地晃晃腦袋。
孟星洲重新拿起系列表,見貓湊過來看,索性直接念出聲:“使用天賦會消耗污染值,天賦者可通過食用污染物,或直接吸收污染結晶兩條渠道補充污染。”
“5級及以上污染物較高概率産生污染結晶,持有天賦的污染物必定産生結晶。天賦者更容易被同系列天賦吸引,吸收同系列天賦污染結晶,有概率在不提升等級的情況下,提高天賦的強度、範圍、頻率。”
“十級以下,敏感者容易觸發精神污染。十級之後,每提升一級,必定直面精神污染。”
“紅月引發更強烈的精神污染,請勿直視紅月。光明有助于穩定精神,請不要在紅月時離開火種或光源。”
“此信封附加道具【天賦試紙】一張,塗抹血液可進行天賦測試,已收錄天賦由代號【AAA人工客服】注解,未收錄天賦無命名、無批注。”
遲菟伸爪,肉墊壓在【AAA人工客服】上:“喵。”
孟星洲點頭:“這個天賦者應該和你一樣,都是全知系列下的天賦,可能也是試紙的制作人。”
他抽出附贈的試紙。
A4紙的尺寸,是普通打印紙的三四倍厚,手感異常柔軟。
遲菟湊過去聞了聞,情不自禁想舔上一口,在接觸試紙之前被孟星洲捏了捏後頸,它一下清醒過來了:“喵!”
對不起!
孟星洲自己拿起來聞了聞,沒聞到任何氣味,他想了想:“因為和你同屬一個系列,所以才格外吸引你吧。”
“咪!”
貓會小心的。
遲菟在茶幾上坐好,尾巴圈在身前,監管了四個小爪子。
孟星洲關上所有窗戶,确定整個502室相對封閉,且籠罩在四季景的香氣中,才拿出骨刀,在指腹上輕輕劃出小口,殷紅血珠立刻滲出。
遲菟耳朵往後背了一點,并不是被血肉吸引,而是心疼污染源又受了傷。
孟星洲看它這個反應,想起廣場據點那個木系天賦者。
不知道對方有沒有使用那一小瓶污染,那幾點的污染對一個高級天賦者是否也能起到效果。
孟星洲收回思緒,将血液塗抹在試紙上。
這樣小的傷口,污染在血肉裏走一遍,立刻就止血修複了。
試紙幾乎立刻就吸收了血珠,散落的紅點被血液激活,快速游動起來,很快組成了一個個筆畫,認親似的到處碰頭,認對的落定成字,拼錯的甚至開始互相毆打。
遲菟不知什麽時候掏出了自己的筆記,好奇:“咪。”
和貓的筆記真是好像。
孟星洲把遲菟從茶幾上端下來,揣進懷裏:“畢竟是同系列天賦,運行邏輯應該是一樣的。試紙雖說是一次性道具,但01號基地挺大方的,居然免費發放。”
明明有入夏的跡象,晚上的氣溫卻又跌到七八度,孟星洲已經感覺到了明顯的寒意。
遲菟老實給污染源充當暖手寶:“咪。”
南山據點靠天賦道具賺了好多呢。
什麽汽油柴油的,都是貓沒有聽過的東西。
遲菟對能源沒有概念,但對肉有概念,每個月要支出15斤肉,才能換到一把刀!
孟星洲贊同地點頭:“南山能能修建得那麽好,骨刀功不可沒。”
如果能搞清楚他的污染和覺醒天賦之間的關系,說不定可以把污染包裝成天賦道具到處賣。
在一人一貓的注視下,部分筆畫們打贏了激烈的匹配賽,終于拼湊出第一個段落。
【污染:
不通過任何體/液就可以傳播污染的天賦,少見但沒什麽用處,總的來說是個不太幸運的能力。
最大的優點是無痛增加眷屬,但孩子們不總是懂事且懂得克制的,小心被胃口太好的孩子撕成碎片。
這邊建議優生優育或者直接絕育呢,親親。
批注:
狂歡的污染物并非歸宿,它們只希望将你分食殆盡。
謹慎在每一個夜晚走入荒野,不應被紅月照耀或吸引。點起火堆,披沐光輝,願紅月的陰影不将你召喚至無垠的深淵。】
遲菟:“……咪?”
我?我吃污染源嗎?
孟星洲掀開遲菟的嘴套,摸了摸它的小牙:“還行,應該能咬破皮。”
雖然實際沒什麽殺傷力,但看起來還是比黑尾的口器要出息一點。
遲菟被迫含着污染源的手指:“……”
它吧嗒吧嗒舔了兩下。
【剝奪:
你有一張特殊的口器,不論它長在何處,呈現何種形态,只要咬中目标,便使你高效地吸取污染。
好消息,升級于你,如同一日三餐。
壞消息,你踩在通往瘋狂的捷徑上。
批注:
不幸的孩子,應當克制自己進食的欲望,以免在某一夜,奔入紅月的陰影中。】
遲菟簡直眼前一黑:!
才兩個天賦,注釋裏就已經出現了兩個不幸!
它使勁蹭孟星洲:“咪咪!”
貓認為,您是絕處逢生的好運人!
孟星洲完全不介意:“小時候經常有人這麽說,我感覺還可以。”
雖然是留守兒童,但清河西的留守兒童挺多的,他只是這一幫小孩裏的一個。
家人們雖然很少見面,但逢年過節也會回家,相處的時間短暫但從未被苛待指責,總是一次性留夠生活費。比起出去打工,就連人帶錢一起就蒸發的家長們,已經算是負責。
他有還算聰明的腦子,在同學們的羨慕裏連跳兩級,是老師偏愛的學生,就這麽平常又普通地長到17歲。
孟星洲話鋒又一轉:“但【AAA人工客服】是不是人身攻擊?01號基地沒有客訴這種東西嗎?”
而且注解的語氣還挺眼熟,仔細一想,遲菟給【車輪收集者】的注釋不就是這個語氣?
難道全知一系用的都是一個數據庫?
遲菟小小聲:“咪……”
看代號就不像是什麽正經人吧……
筆畫依然在組成新的段落。
孟星洲看向下一個行,下意識挑了下眉,終于,他抓到最好奇的那個答案了——
筆畫們拼出了第三個天賦。
【恩賜:
該怎麽稱呼你,慷慨的慈善家?仁愛的恩主?
任何污染物,以任何方式,從你本身獲取超過1點的【恩賜】,在你的“允許”下,将獲得至少一個天賦。
什麽,你說你沒有允許?默許也是一種允許呢,親親。
你的當務之急,是學會拒絕。
批注:
天賦并非廉價之物,你對同一個污染物的每一次施恩,都要比上一次更加慷慨,才有概率觸發新的天賦。
應分辨你的恩賜,它雖如塵埃般微小,卻與星火等亮。
謹慎将如此珍貴的期望,許給不值得托付之物,亦不應過于慷慨,凡物不堪你出格的眷愛。】
發光的亮點?!
孟星洲倏然站起身,跳躍的燭火照出他緩慢蠕動的影子。
正常人類的陰影驟然擴大,它向四面八方伸出觸角,眨眼間将自己拉成一個不太規則的圓形。
遲菟忍不住跳下茶幾,蹲坐在影子邊緣,伸出毛爪子劃拉影子,冰涼的爪感極為神奇。
升到六級的孟星洲,影子面積也已經長到了五個平方米,完全鋪開後能占據小半個陽臺,像一片黑沉沉的無底湖泊,不均勻地分布着塵埃般的亮點。
長尾在影中游動,能看到它追逐光點嬉戲的輪廓。
孟星洲伸手,在影中撈起一星光點:“原來這個就是恩賜,我一直以為它和黑色的污染沒有區別,只是顏色不同而已。”
孟星洲體內的污染一直分為兩種:粘稠如膠水的黑色污染和少到可以忽略不計的光點。
黑色污染凝聚成型的時候,在陽光下也能有清晰的反光,雖然偶爾有細小的【恩賜】混入其中,但存在感實在微弱。
【恩賜】撚在指腹也沒有特殊的觸感,只有微微的熱感。此刻被單獨取出,孟星洲才發現【恩賜】的光亮與反射無關,而是它自身就在發光。
現在想起來,他倒給74136和四季景的污染,明顯要比交給程行和59837的更亮一些,因為裏面摻雜了【恩賜】。
他的身體裏呢?有多少是恩賜,多少是污染?
孟星洲翻手倒去光點,閉上眼睛。
當他關閉身體上的視覺,全心全意地感知體內污染的時候,“視線”比上次更容易地改變——
血肉骨骼消失了,他成了一個人形的剪影,只有流動的黑色污染勾勒填充他的輪廓,看起來和趴在地上的影子沒什麽區別。
他在一片漆黑裏翻找,搜尋,終于,一顆顆灰塵大的光點從漆黑中亮起,溫順平和地流淌在他的軀體中,偶爾有幾顆縱身一躍,跳進影子裏,好半天才浮上來。
原來他體內的恩賜和陰影中的那些還能串門,那豈不是天天在他身上爬上爬下?
孟星洲慢慢攤開手,睜眼時,手心聚集了一小團純粹的亮點。
這就是連人帶影子所有的【恩賜】,相較于全身動辄數百的污染,這些【恩賜】加在一起,都只有十來點。
【恩賜】對于孟星洲自己而言,也不是可以随意揮霍的東西。
而所謂的允許,是指只要孟星洲願意,可以主動捕獲【恩賜】,就像現在,光點們都聚集在他手心。
如果他潛意識裏不排斥贈予,也有可能在聚集污染時随機撈出【恩賜】。
遲菟呆呆地看着亮點。
從未有過的渴望逐漸占據它的理智,視線中慢慢只剩下那一團亮光,它終于無法克制,撲了上去!
“咪咪?!”
撲到一半的遲菟突然腦殼一緊,是污染源捏着它的後頸皮将它拎了起來。
孟星洲收起污染:“不行。”
遲菟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乾了什麽,耳朵往後背,心虛:“咪。”
對不起,貓不是故意的。
孟星洲不在意:“我知道。”
剛才從影子裏撈出一個光點的時候,遲菟可是無動于衷的。
接受過一次恩賜的遲菟,對恩賜本身也有了抗性。
這麽看,除非同時抓出的【恩賜】,在數量上能使遲菟覺醒第二個天賦,否則無法打動覺醒了一個天賦的小貓。
遲菟想了想,又有些疑惑:“咪呀。”
但如果貓有了更厲害的天賦,就可以保護您了。
孟星洲:“你嗎?”
他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比劃了兩下遲菟的長度:“小貓。”
遲菟:“……”
三斤重的小貓尴尬地舔舔鼻子,又有些頹喪,垂下尾巴在污染源手裏裝成一只毛絨玩具。
它确實不像幽靈大巴們那樣厲害,甚至還不如今天剛剛變聰明的四季景。
孟星洲把遲菟放在腿上,在毛肚皮上順了順:“批注上不是寫了?‘不應過于慷慨,凡物不堪出格的眷愛’……天賦本身也是一種負擔,等你什麽時候吃成胖小貓再說吧。”
即便批注上沒有提到這一點,孟星洲也不會讓遲菟覺醒第二個天賦。
和孟星洲的【污染】不同,他不主動給予,就不會失去污染值,但【流浪詩人】是強制使用的天賦,無法主動關閉。
【流浪詩人】是個耗能驚人的天賦,筆記本是天賦的顯示屏,顯示屏不出現結果,不代表主機沒有工作。事實上,在顯示出結果之前,主機一直處于運行狀态。
剛被流放的時候,遲菟之所以那麽瘦,除了幾乎沒東西吃,更重要的就是【流浪詩人】一直在消耗污染。體內流動的污染不足,就開始消耗生命,這才艱難地擠出了奶牛貓和人形污染源兩個傳聞。
這幾天安穩一些,除了孟星洲提供的污染,還有正經食物下肚,遲菟才長了點肉,看起來終于像個家養貓了。
而且……
程行提到的精神污染,尤其針對全知下的天賦。
別說讓遲菟覺醒第二個天賦,孟星洲甚至不希望遲菟升級太快。
孟星洲有一下沒一下地捏着遲菟的耳朵尖:“我們小貓,已經給我幫了大忙,是好貓。”
遲菟被誇得害羞,抿着兩只紅通通的耳朵尖,細聲細氣:“咪呀。”
等貓長成大貓了,會給您幫更多的忙。
“行,我等你養家糊口。”
孟星洲呼嚕兩下貓頭,陰影扭動着收縮,又變成正常人類的影子,只是看起來比尋常的陰影暗沉。
孟星洲重新拿起試紙,正猶豫是否要銷毀試紙,卻發現筆畫們并沒有停止運動,而是四處游動,孟星洲竟然從一群橫豎點撇捺身上看到了猶豫。
孟星洲撐着下颌看筆畫們四處亂竄:“還有什麽天賦?”
遲菟探頭:“喵。”
您還有一個小冰箱呢。
孟星低頭:對,影子除了是黑尾的小窩,本身也是個天賦,應該算是空間系下的能力。
和抽象又隐蔽的【恩賜】不同,陰影的功能性比較直白,就是恒定低溫和會随着等級增加而擴張面積和容積的随身空間。
不知道【AAA人工客服】對影子的注釋到底是什麽,看起來比前面幾個天賦更難拼?
筆畫們忙忙碌碌,在孟星洲懷疑01號基地還沒來得及收錄該天賦的時候,新段落終于牙膏一樣擠出來了:
【心之丨二或:
接連幻林夕之地,沉一一丨月影下,是倒倒到懸的丶丿丨二一王丨,受你恩惠眷顧之物,夢與靈栖栖栖栖栖丿其中
批注批注批注批注:
丶丶丶牙……過清醒的陰影,推開箋目目垂的大門,在第匕匕七七級臺階下下下下……】
除去本身就在亂碼的段落,還有雜亂無關的筆畫覆蓋阻礙閱讀。
孟星洲皺眉試圖從一層層的遮擋下看清楚內容,但手中的試紙忽然開始發燙。
刺啦——
撕裂的聲音突兀響起,孟星洲眉心一跳,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
下一秒,筆畫的運動戛然而止,落成和未落成的字塊炸成紅點,整張試紙在茶幾上四分五裂。
字跡消失得太快,孟星洲甚至沒有任何手段來拍張照片慢慢推測段落,只能看着字跡消失。
孟星洲:“……”
遲菟湊上去嗅聞,胡須掃過試紙:“喵。”
沒有那種吸引貓的味道了,和普通的紙一樣。
孟星洲:“因為已經報廢了吧。”
前面亂碼也算了,最重要的批注也沒有寫完,突然感覺被注解兩次不幸也不是沒有任何道理。
遲菟跳上茶幾,和孟星洲碰頭:“咪。”
您別擔心,貓都記下了。
它攤開筆記,孟星洲這才發現它不知何時将試紙上最後一段內容謄抄在了筆記上,就歸在【人形污染源】下方。
五筆拼寫的好處在于,可以通過上下文和沒來得及到位的筆畫強行推測原文內容。
尤其是亂碼情況并不嚴重,而他又有一個小外挂的情況下——遲菟作為全知一系下的天賦小貓,對信息的敏銳度非同尋常,不僅抄下了試紙內容,還憑着本能将錯位的筆畫們調整回它應待的位置。
遲菟終于能為污染源幫上大忙,仰起頭,頸下雪白的毛毛像個小領巾一樣:“咪!”
貓已經幫您整理好內容了!
孟星洲撓撓它的下巴:“謝謝小貓,沒有小貓的話,我可是徹底沒辦法了。”
遲菟的尾巴尖觸電一樣地抖起來,嗓音越發千回百轉:“咪~”
您、您快看吧。
孟星洲拿過筆記,第一行白毛黑字地寫着“心之域”三個字。
孟星洲挑眉:“心之域……領域?”
0.7立方的領域嗎?那太大了,是兩個儲物櫃的容量呢。
遲菟伸頭:“咪?”
這個領域可以展開嗎?
孟星洲:“你不是看過它展開嗎?效果是以我為中心,出現五平方米帶有制冷效果的沼澤領域,無差別陷害不會飛的動物。目前為止,此領域唯一受害者,好狗菜菜。”
當時如果不是有影子讓大胖狗菜菜一腳踩空,遲菟的尾巴就保不住了。
遲菟舔舔尾巴尖:“……”
有、有種厲害又不厲害的感覺。
孟星洲拍拍貓頭,接着往下看:
【心之域:
接連幻夢之地,沉于陰影下,是倒懸的**,受你恩惠之物,夢與靈栖息其中。
批注:穿過清醒的陰影,推開淺睡的大門,在第七級臺階下……】
遲菟小聲:“咪嗚。”
有兩個字實在關聯不起來。
孟星洲聳肩:“比我強多了,我可是一點都沒記住。”
孟星洲指尖停在最後一行字上:“大門和臺階……”
0.7立方米的空間,對于一個一米八一的人來說,是伸手就能摸清楚的大小,不存在什麽死角。
孟星洲可以确定,在他幾次伸手下去摸索的時候,都沒有什麽大門和臺階。
那只能是……
“睡着之後才能進入的區域?”
這下真是夢裏有了。
孟星洲放下筆記,俯身,一手探入影中,閉上了眼睛。
遲菟緊張地圈起尾巴,生怕打擾到污染源。
孟星洲的呼吸逐漸放緩,他的意識似乎也化成汩汩的污染流入影中,周圍漆黑一片,只有恩賜們亮着微光。
0.7立方的空間,在意識的視角下忽然廣闊無垠起來,不再是伸手就能探清的大小,孟星洲的意識懸浮在漆黑中,周圍除了零星的恩賜,沒有任何光。
現實世界裏不到手腕粗的黑尾,看起來竟然有環繞世界之蛇的氣勢,在孟星洲身邊起伏游動。
周圍太黑了。
他撈了一把恩賜,燈籠似的聚在手心,也只能勉強照亮面前一小塊區域。
哪裏有什麽大門和臺階?
孟星洲轉了一圈,黑尾湊過來黑尾頂了他的肩膀,然後咬住他的手腕,将他往更深處拖去。
它的速度越來越快,一切黑暗流水一樣劃過,最終帶着它帶着孟星洲落在柔軟的平面上,一扇頂天立地的大門擋住了他的去路。
純白的大門裝飾着繁複花紋,看起來不知道是什麽材質,在暗色裏散發低明度的白光。
推開淺睡的大門……
孟星洲試着伸手,看起來沉重無比的巨門立刻為他敞開。
濕冷的風從更深處吹來,七級臺階就在面前,更遠處卻無法看清,只有薄薄的黑霧橫在臺階下。
啵——
一顆圓圓的淺綠色氣泡被風吹到孟星洲面前,孟星洲托起它,聞到幽微的,和四季景有些相似的氣味。
孟星洲:“……”
好像知道影子那些花花綠綠的氣泡都從哪裏來的了。
在他觀察氣泡的時候,呼哧呼哧的喘息聲忽然出現,兩點亮光突兀地在黑霧裏亮起。
孟星洲倏然擡頭:心之域還有除他之外的活物?
孟星洲反手抽出骨刀,同時快步後退,白色巨門似乎察覺到他的想法,控制速度開始關閉,孟星洲徹底離開關門半徑的時候,整扇大門都會完全關上。
黑尾卻在他即将退出關門範圍的時候抵住了他的肩膀,幾秒的時間,已經足夠那東西踏上臺階。
孟星洲:??
你到底跟誰一家的?
孟星洲只來記得看清一對亂甩的金色大耳朵,對方就已經沖出大門,一頭撞上他的胸口。
一種難以言喻的悶痛襲來,孟星洲眼前倏然一亮——是他在現實中睜開了眼睛,搖曳的燭火在眼前跳躍。
那種被巨物砸中胸口的悶痛無比真實,甚至有種微微的窒息感,以 至于孟星洲睜開了眼睛,都感覺有些喘不上氣。
直到耳邊傳來遲菟“嗚嗚”的威脅聲,他才緩過來,連忙轉頭看過去——
一頭半透明的金毛犬趴伏在陰影上,被遲菟哈得不敢擡頭,只是一個勁兒地翻起眼睛,偷瞄孟星洲的表情。
因為翻得太用力,藏起來的另外兩枚眼珠總是不小心露出來,又被它眨眨眼睛,轉回到看不見的一面。
孟星洲在臺階上看到的,真是菜菜狗。
他想起那顆被黑尾獨吞的結晶,是因為結晶嗎?
遲菟擋在孟星洲和菜菜之間,弓着腰,渾身奓毛,尾巴因為恐懼僵直垂下。
雖然貓評價菜菜是好狗,但初次見面确實給遲菟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陰影——渾身是血還有骨裂的污染源,每走一步都會悄悄皺一下眉。
菜菜也不敢動,見孟星洲看過來,菜菜就吐出舌頭用力搖晃尾巴,直到遲菟拍了下爪子,菜菜才小心收回舌頭。
孟星洲見遲菟吓壞了,沒管菜菜,俯身先将小貓撈進懷裏,感覺遲菟的腹部都在急促地起伏。
“不怕,”孟星洲輕輕将遲菟托起來,臉頰輕蹭遲菟額頭,直到它呼吸平複下來,才輕聲說,“你看,我好好的,菜……菜菜狗現在不咬人了。”
孟星洲記得在受污染之前,菜菜對其它貓狗也有一定攻擊性,現在看起來,簡直比變異前還溫順。
遲菟終于從應激狀态緩了過來,小心看向菜菜:“咪?”
菜菜現在是好狗嗎?
孟星洲點頭:“對。你還記得那只老鼠嗎?菜菜狗跟它一樣,又變聰明了。”
遲菟慢慢放下心,伸頭看過去。
是哦,現在的菜菜看起來比之前禮貌多了。
菜菜仰頭看着孟星洲只和遲菟互動,大尾巴在身後掃來掃去,從鼻腔裏發出“嘤嘤”聲。
人抱貓!不摸狗!
大金毛歪頭想了想,突然汪了一聲,低頭吐出一顆黃豆大小的晶體,對着晶體進行了一段舞獅後,上半身趴地,用鼻子将晶體頂到孟星洲面前。
孟星洲:“給我的?”
菜菜又拱了一下,結晶滴溜溜撞上孟星洲鞋頭。
菜菜後退一步,趴卧,咧着嘴殷切看着孟星洲。
厲害的人,狗給你賠禮道歉,不要生氣,狗很喜歡你。
孟星洲撿起結晶。
小小一枚,無論是外觀還是觸感都和污染結晶一樣,只是比菜菜那顆結晶小得多,只有不到五點的污染,但給人的感覺甚至比那顆更奇異。
黑尾忽然從影中起身,一口咬破結晶,讓其中灰色的污染流淌到孟星洲手心,孟星洲下意識甩手,污染卻已經滲入皮膚。
遲菟顧不上剛從應激裏緩過來的身體,一把撈住尾巴尖,咪咪質問:壞尾巴對污染源乾了什麽啊?
黑尾被掐住尾巴尖,它對污染源養的小貓很寬容,只是晃晃尾巴尖,打了個哈欠。
菜菜殷勤地搖搖尾巴:“汪!”
是送給新主人的好東西!
孟星洲陷入奇異的狀态。
他眼前的一切在發生改變,正前方的視線中,連灰塵的運動都在變慢,劃過的每一縷軌跡清晰可見,餘光所見的一切卻依舊。
他關注的,靜默緩慢,他漠不關心的,飛快流逝。
世界在他眼中,因注視分化成泾渭分明的兩邊。
遲菟正在毆打黑尾,肉墊拍得梆梆作響,打得自己和尾巴都貓毛飛濺,黑白色小拳頭在他眼裏都是慢放的速度。
孟星洲輕輕扯了下唇角。
下一秒,又聽到葉梗斷裂的聲音,他循着聲音看過去。
窗外,一片四季景的葉子脫落,葉片脈絡與邊緣鋸齒清晰可見,一脫離植株,就飄揚在夜色裏。
今天才移植的植株,怎麽晚上就有了落葉?
生病了?
孟星洲下意識伸出手,想接住葉片查看,擡手的時候忽然意識到,他既沒有開窗戶,甚至人還站在客廳裏,等他走過去,葉片早就飄遠了。
忽然一陣夜風吹進客廳,涼氣和花香席卷而來,驚醒了孟星洲,他從這從未有過的狀态裏脫離。
時間的流速似乎又正常了。
窗戶不知何時打開,那枚掉落的葉片本應該被夜風帶去遠方,随機落在某個角落被微生物分解,此刻卻完好無損地……出現在孟星洲手中。
孟星洲拈着手中的葉片,斷裂處還微微潮濕。
葉柄從脫落到被他注意,再到被拿到手中,只有幾秒的時間。這就意味着他在短短幾秒內,完成了走到陽臺,開窗戶接住葉片一連串動作……
不,不是他走過去的。
孟星洲捏住黑尾:“你拿來的?”
遲菟瞪着圓眼睛。
剛剛它還在毆打這條尾巴,忽然肉墊落空,黑尾用它都無法反應過來的速度竄了出去,還屈起一部分身體給踩空的遲菟頂回去。
遲菟呆呆舉着右前爪。
貓雖然是文科貓,到底也流浪過一陣子,有基本的警戒心和反應力,但剛才,黑尾的速度甚至超過了貓的本能反應。
黑尾張着口器,得意洋洋。
以前這尾巴雖然也算聽指揮,但和遲菟一樣,對孟星洲而言,像是另一個能溝通的生物。但直到此刻,孟星洲才感覺黑尾徹底是他的延伸,是他軀體的一部分。
孟星洲看向窗外,有飛蟲被四季景的香氣和室內的燭光吸引,嗡嗡地在窗外徘徊。
他松開手轉而從一旁摸出骨刀,瞳孔微縮——
嗤——
骨刀劃破空氣,刀尖精準将飛蟲剖開。
孟星洲垂下手,黑尾在骨刀飛出窗外的前一秒叼住了刀柄,将這柄兇器送回污染源手邊。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連一直伺機捕食小飛蟲的四季景都沒反應過來,一條花蕊差點被刀鋒一分兩半,不得不緊急轉彎,咚的撞上玻璃,暈頭轉向地滑了下去。
遲菟瞪圓了眼睛,視線跟着花蕊一起掉下窗臺。
剛剛發生了什麽?
孟星洲攤開手,黑尾溫順地回到他手心,尖牙在他指節上輕輕啃咬。
剛才并不是時間流速變慢,是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帶來的錯覺。
而現在……他只需要消耗一點污染,就能随時進入剛才的狀态。
不是錯覺,他的反應力,注意力以及對黑尾的掌控力提升了很多,甚至在不發動天賦的情況下,都有耳清目明的感覺。
剛回清河西的時候,孟星洲甚至差點被一只兔子抓傷,但現在只要集中精神,他連兩三米外的小動靜都能精确捕捉。
這是個十分明顯的精神系天賦,在孟星洲接觸的天賦裏,只有一個是與精神相關的……
孟星洲蹲下來,看向耐心等待的菜菜:“你把天賦送給我了?”
在遲菟的傳聞筆記中,金毛巡回獵犬,持有天賦【捕食者】。
菜菜實在忍不住了,豎高尾巴,伸出前爪搭在孟星洲膝上:“汪!”
是我是我!
這下不需要小貓翻譯,孟星洲都看懂了菜菜的意思。
孟星洲握住菜菜的前爪,鄭重和小狗握手:“謝謝。”
遲菟也跳下地面,擡爪搭上菜菜的前爪:“咪。”
貓錯怪你了,貓給你道歉。
人變成污染物也會笨笨的,何況一只小狗呢?
只有貓的污染源又聰明又漂亮。
遲菟大方地接納了菜菜狗:“喵!”
好狗!
菜菜并不介意貓的誤會,事實上它還記得自己襲擊新主人和黑白貓的惡行……
想到這裏,菜菜晃動的大尾巴心虛地垂下來。
還是裝作忘記好了。
菜菜又咧開嘴,重新豎起尾巴。
孟星洲指了指陰影:“你知道這裏面是什麽樣子嗎?”
菜菜閉上眼睛猛甩頭:“汪!”
看不見!黑漆漆的一片。
它跳起來,開始奔跑:“汪汪!”
一片大大的臺子可以跑,偶爾有一些彩色泡泡,狗會追它們!
“汪!”
狗就這樣自己玩!在臺子上跑來跑去……
菜菜表演得太賣力,不留神跑出了陰影範圍,碩大一只金毛忽然消失了。
孟星洲一怔,猛地回身。
菜菜稀裏糊塗地出現在了他的身後:“嗚?”
它猛地趴下前肢:“汪!”
狗會瞬移!狗會瞬移!
遲菟:“……”
這是瞬移嗎?
孟星洲皺眉:“不對。”
他眯了下眼睛,身下陰影的面積驟然縮小,菜菜腳下陰影撤回的下一秒,菜菜狗也從原地消失了。
孟星洲低頭,菜菜突兀地出現在他腿邊,一臉茫然地蹲坐着。
孟星洲沉默幾秒,索性坐下來靠在菜菜身邊,偏着頭看它:“我要告訴你一個壞消息。”
菜菜惶恐地看着他。
新主人還是不喜歡它嗎?如果被趕走,它要去哪裏呢?原來的家已經沒有人在等它了。
孟星洲:“那不是瞬移。你被我的影子限制了,只能在我影子上方和內部移動,離開這個範圍就會被傳送回來。”
菜菜有些茫然,慢慢耷拉下耳朵:連叼飛盤都做不到了,笨蛋壞狗。
菜菜真實存在的身體已經死亡,只剩下這個半透明的,似乎是靈體的狀态,需要依附【心之域】才能存在。
【心之域】的注釋裏,那句“夢與靈栖息其中”原來是指這個意思。
不過某種程度來說,【心之域】雖然限制了菜菜的活動範圍,但也保證了菜菜的安全。
但【心之域】又是依靠什麽存在?
是像所謂的随身空間一樣是因他存在?還是【心之域】本身就是一個額外的空間,只是他僥幸獲得了這個空間的使用權?
菜菜都沒有去過的平臺之下到底有什麽?
孟星洲像個地下室有洞卻補不上的無助屋主,只能寄希望于大門夠嚴實,不能随意進出。
孟星洲收起紛亂的思緒,他低頭,注意到菜菜僵硬的姿态。
菜菜一動不動地趴在地上,等待最後的宣判。
在害怕什麽?
孟星洲拍拍狗頭:“也就是說,接下來不管你願不願意,你都是我養的狗了。”
遲菟伸爪蓋住菜菜的鼻頭:“咪。”
放心,貓也會一起養你的。
軟軟的爪墊拍在鼻子上,菜菜咧開嘴,重新豎起尾巴,它擺了個标準的下犬式,邀請小貓和它一起玩耍。
遲菟歪頭看向污染源,孟星洲點頭:“去玩吧。”
遲菟咪的一聲跳下地,和菜菜追逐打鬧。
沒心沒肺的小狗并未注意到,陰影總是在狗爪踏上地板的前一秒提前到達,保證傻樂的小狗不會突然玩上瞬移。
孟星洲撿起茶幾上散落的試紙碎片,發現其中一塊竟然又多了新的字跡,将碎片拼起來,組成了一段留言:
【無法得知您身在何處,又取得何種天賦,唯盼望您選擇秩序的立場,期待不遠的來日,能與您同進退。
——觀測者】
孟星洲看看手,他目前的污染值只有678,還沒過十級的門檻,優點是持有一大堆亂七八糟的天賦。
和去年就五十級的觀測者并肩作戰嗎?
那很遙遠了。
孟星洲順手将試紙碎片扔進陰影。
明天去商城取完水,就該找個污染物多的地方練級了。
作者有話說:
感謝小天使訂閱支持!本章發88個紅包包!作者燃盡了,希望大家看得開心小劇場《心門上鎖這件事兒》小孟同學:一個家裏有洞又補不上的絕望屋主,準備買把鎖把門鎖上。遲菟:我、我的心unlock?小孟同學:錯了,是一直lock,禁止在我家地下室亂逛。曲淩:恭喜菜菜狗有新家啦!讓我們複讀文案,321,起——祂是仁慈的【污染源】,【眷屬們】願意緊緊圍繞祂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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