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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誰知今夜客,又畫山城峰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00章 誰知今夜客,又畫山城峰




冬氣方至,南陽之野遂籠入一片迷蒙之中。




晨霧如輕紗,緩緩自漢水之濱升起,漸漸彌漫過城池,無聲地沉墜于四野。




一大隊人馬,正從淮安郡方向來到與南陽的交界處。




領頭之人是個看上去三十五六歲的女子,手攥着一條馬鞭,英氣十足。




正是當陽馬幫的幫主婁若丹。




她正眺望東都,卻被一旁的說話聲吸引了。




副幫主陳瑞陽摸着胡子,與一對少男少女閑聊。




從表面看上去,這兩人十五歲左右,透着股書卷之氣。




仔細觀察,又覺得靈氣十足。





因曉得他們的身份,婁若丹沒覺得稀奇,但是,他們所聊的內容卻相當吸引人。




陳瑞陽擅長與人攀談,大家在淮安郡偶遇後,走了一路,便熟悉起來,說說笑笑。




“聽弋陽的盧祖尚說,道門諸位高手或将彙聚,這可稀罕,不知是什麽時候?”




夏姝問道:“陳幫主也想去論道?”




“欸,我哪懂什麽道法,”陳瑞陽連連擺手,“只是道門高手散于各處靈山福地,鮮有聚集,也就是天師有這號召力,比寧散人強得多。”




夏姝與晏秋捂嘴而笑,婁若丹翻了翻白眼。




你這冒昧了,瞎說什麽大實話呢。




寧散人的名頭響徹多少年了,老陳确實太過膨脹。




夏姝笑着回應:“寧散人是前輩高人,我師兄可沒與他老人家争什麽高下,只是師兄人緣好,道門朋友給情面。”




婁若丹又高看小姑娘一眼。




別瞧人家看着年紀小,說話比老陳好聽。




想到陳瑞陽之前在牧場掃了一段時間馬糞,她覺着這小老頭管不住舌頭,還得在口上吃虧。




晏秋回應了陳瑞陽之前的問題:




“道門大會的具體時間還未确定,大家正四下呼朋喚友,可能要相當一段日子。”




陳瑞陽哦了一聲,不着痕跡地打量着眼前兩人,可不敢将他們當成普通少年看待。




這會兒自覺混熟了,又有飛馬牧場的關系,便開始打聽:




“兩位從弋陽松隐子道長那邊回來,可是因為此事?”




“不是。”




他們的表情稍有複雜:




“我們聽到一些與師父有關的消息,是從桐柏渡口傳來的,只是語焉不詳,故而去渡口那邊問清楚。”




原來如此。




婁若丹與陳瑞陽都聽過一些傳聞。




老天師外出游歷,一直未歸。




角悟子的名頭原本沒多麽響亮,只在雍丘一帶流傳,随着周天師風舉雲搖,成了天下間最強的幾人之一。




作為天師的師長,早就挂在許多人心中。




當代天師如此厲害,人們對老天師的期望本就極高,加之神龍見首不見尾,更是有不少玄之又玄的說法流傳開來。




婁若丹一直沒說話,這時想到自家場主,不禁問道:




“南方戰事有變,不知天師何時從東都回返?”




晏秋一絲不茍:“上次我們收到來信,說是半月之內,按照師兄的做事風格,幾天內就會回返南陽。”




夏姝笑望婁若丹:




“師兄這次去江南,會錯開淮水。”




“為何?”




“他說要順漢水而下,過南郡入江,随大江東流,直至建康。”




婁若丹眼中一亮:“蕭銑、林士弘大軍正在大江以南徘徊,不如順淮水過邗溝安穩。”




夏姝輕聲道:“那也沒法子,師兄心有所思嘛,上次在南陽時,還曾對着漢水下游喃喃念.”




婁若丹與陳瑞陽豎起耳朵。




夏姝學着自家師兄的樣子吟道:




“白雲拂過荊襄東,南郡草國煙水中。去棹争如流水急?來書情似客愁濃。誰知今夜客,又畫山城峰”




不通內情之人,聽罷只覺是普通客鄉人過漢水襄城至南郡時,生出異鄉情懷。




但是婁若丹與陳瑞陽知曉那些書信往來。




尤其是東都這段大戰頻繁的時刻,竟也多有書信去往飛馬牧場。




這一點,讓平時有些小吐槽的婁若丹都生出佩服之心。




陳瑞陽發揮出自己的八卦體質,不斷打聽。




他們一路聊話,到了南陽才分開。




晏秋與夏姝返回小院,推開院門,裏邊的場景,讓他們不自覺地揉了揉眼睛。




院中多了一個人!




阿茹依娜還在整理道籍,這白衣人側身在一旁,翻看她在這段時日空閑時所作的畫。




依娜最初掌握繪畫技藝時,畫得最多的便是記憶中的漠北風光。




什麽河流、綠洲,風吹草低見牛羊之類。




此時,花鳥山水人物,都會出現在她的畫中。




可見有了更多的喜好,不再是那個只憶過往之人。




“師兄~!”




二人又驚又喜,周奕笑望着他們,一旁的依娜只是側目看了一眼,又繼續做自己的事。




“師兄,你是何時回來的?”




“幾個時辰以前。”




沒等他們繼續問,周奕搶先說:“可有探出師父的消息?”




晏秋道:“像是在雍丘一帶出現過,但又不太确定。”




夏姝搖了搖頭,帶着一絲失望之色:“我聽碼頭那人描述,幾乎可以确定不是他老人家。”




周奕略做沉吟:




“雍丘認識師父的人極多,倘若他出現在那裏,我們早該得知了。”




三人最早便在雍丘,對那邊耳熟能詳。




周奕一尋思,忽然提議:“叫人去夫子山那邊看看。”




“楊大龍頭已派人去了,過幾日,他還準備親自跑一趟。”




“也好。”周奕微微點頭。




一想到師父,心中總有股抹不去的疑惑。




憋着很多話,想向他詢問,卻一直見不到人,不知他老人家有何考慮。




“師兄,你這次回來應該待不了幾天吧?”




“嗯,很快就會走。”




周奕不用解釋他們也明白,南方戰事已啓,他自然不能耽擱。




見天色不早,先不多聊。




周奕領着三人一道去了楊鎮府上。




這一晚,大龍頭府聚集了不少人。




範乃堂、蘇運等人皆在,還有灰衣幫、朝水幫等幫主。




南陽幫的幾位與周奕相處日久,較為放松,剩下幾位幫主掌門,就顯得拘謹了。




只因短短幾年,周奕的變化太大。




以至于.當初的南陽八大勢力,都像是成了極為遙遠的回憶。




飯後,他們察言觀色,早早告退。




裘文仲在臨走時,欲要下拜,被周奕給扶住了。




“你爹回來沒?”




“回來了。”




裘文仲緩擡目光:“爹說是您讓他回來的。”




周奕嗯了聲:




“上次東都事畢,他特來告辭,我想起你總是盼着見他,于是就提議讓他回南陽一趟。”




裘文仲恭聲道:




“我爹回來這一趟,雖未待幾日,我娘卻放下心來。臨行前,他說隔一段時間還會再回來。我知他性格,能做到這般已是殊為不易,若非您出口,他定是過家門而不入。”




裘文仲表達謝意之後便告退離開。




周奕見他愁色全消,顯是放下了這樁心事。




裘幫主癡武成魔。




他對武道的執着,周奕很欣賞,只是對家人的态度,就沒法叫人茍同了。




楊大龍頭來到幫派門口,與周奕說起淅陽郡、淯陽郡、弘農、上洛等地的情況。




除了冠軍城,周圍郡縣已紛紛投誠。




不過,冠軍城中也傳來一個叫周奕意外的消息。




“那食人魔王朱粲,已經死了。”




“哦?”




周奕還是第一次聽說。




楊大龍頭繼續道:“我昨日聽了這消息,尋人确認一番,方才消息傳回來,果有此事,且原因讓人意想不到。”




說起朱粲,他露出嘲弄之色。




“冠軍城一直與咱們相安無事,且展開正常商業交易,我還道這食人魔變了性子,哪知,是他野心太大。”




“棺宮培養真魔的手段,讓他産生錯覺,以為有機會掌控一支由真魔組成的大軍,并借此稱霸天下。這一次,他聽聞東都消息,擔心你會殺上門來。心生危機,便催促棺宮行動。”




“哪知将老魔們得罪,剪了他的腦袋。”




“他的蛇蠍女兒朱媚,也随他一道下了黃泉,現在冠軍城完全掌控在棺宮手中。”




朱粲這沒腦子的人會死,那一點不奇怪。




只是




“這隐秘消息打哪來的?楊老兄的人手紮根到棺宮內部了?”




楊鎮哈哈一笑:“我哪有那本事。”




“我派出去的人在湍水上救下一人,正是從朱粲的迦樓羅宮廷中逃出來的。此人名叫白文原,來自淨劍宗。”




“那朱媚有許多姘頭,這白文原糊裏糊塗成了她的面首,因為有些本領,聽得許多不為外界所知的消息。”




楊鎮又道:




“這人我留了下來,聽說他家歷代祖宗均是地師,鑽研風水五行之學,自幼随其父于巴蜀觀察山川地形,繪圖為記,有着常人難以企及的刻畫地圖之能。”




“等天師定鼎乾坤,可令他勘測繪圖,也算人盡其能。”




周奕聽罷一笑,記起有這麽一個人。




“冠軍城那邊不用多慮,棺宮那幾人的心思不在天下争霸上,待我書信一封,他們大概率不會鬧出亂子。”




楊鎮大贊一聲“好”!




他目眺冠軍城,頗有感觸地扶動長須。




“遙記數年前,冠軍城乃是楊某心病,瞻前顧後,不敢輕言戰事,被迫滿足朱粲各種無理條件。沒想到,這心病去的這般乾脆利落。”




周奕也輕聲一嘆:“楊老兄,你有心病的那些年,我的煩惱也半分不少。”




“那時我功力不高,四處借勢,時常擔憂各種可能到來的危機。不光彩的策略,也能說出一串。”




見周奕果真想說,楊大龍頭哈哈一笑将他打斷,他是真不願聽。




“天師太謙虛了,你那些事放在別人身上,做也做不來的。”




接着回憶對付魔門與大明尊教之事。




說到興頭上,便邀請周奕喝酒。得他回應,範乃堂等人也加入進來。




方才大宴,現在是小宴。




人少了,但彼此相熟,話語密集,更顯熱鬧。




一直到深夜,才各回住處。




翌日,周奕帶着表妹三人出了城西,直奔五莊觀。




他久未回觀,但一直有人在此打掃,茶桌石雕具不蒙塵,一切如舊。




逛了幾圈,給黃老二像點上一炷香,随後朝白河而去。




亂石灘頭,正有一名老人頭戴鬥笠,甩出香餌,靜心垂釣。




等他們走近,老人才發現。




謝季攸看到周奕,露出了看到老朋友時才有的笑容:“天師,你看。”




他伸手指向身旁一杆。




好像在說,你的魚竿我還帶着。




周奕笑意大濃,疾步上前。




晏秋沒什麽信心:“師兄,你勝算不高。”




夏姝好意提醒:“謝老近來手順,多得大物,顯是河神眷顧,不如暫避鋒芒。”




周奕沒好氣地看了他們一眼。




阿茹依娜看他固執拿杆,在一旁笑了起來。




白水凝煙,霜林墜黃。周奕一提長竿,影落漢江。




他沒有耍賴聽水下魚游方向,僅是憑尋常釣技與老人比鬥。




沒過一會兒,謝季攸長杆低頭,銀鱗跳波。




周奕不去看老人臉上的笑容,只注意浮标。




可是,似是河神更照顧謝季攸這位老朋友,數條筷子長的黃尾連杆而起,甚是喜人。




周奕換過一餌,還朝上面吐了點唾沫。




奈何,只換得一尾白條。




在垂釣的兩個時辰中,晏秋與夏姝看不下去了,打窩相助。




他總算多釣上幾條正經魚,卻還是輸給了老人。




晏秋夏姝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謝季攸笑着将魚送給他,周奕都收下了。




“謝老,可有興趣去一次嶺南?”




謝季攸一聽,恍然大悟:“原來天師因此事特來尋我。”




“也不全是,其實我也喜歡在此釣魚,只是近來事多,沒有餘暇。”




周奕笑了笑:“嶺南宋閥的祖先便是宋悲風,與你家先祖同出自陳郡謝氏,可想見一見宋閥主?”




“不了,不了”




謝季攸擺手推辭:




“我一個糟老頭子,與他們見過也沒多大意義,況且都是陳年舊事,後輩斷了聯系,碰面沒個話頭。天師去嶺南,讓宋閥主曉得有我這一支,便已足夠。”




湛盧乃謝老所贈,這是他家與宋缺的交情,必須告知。




不過,聽老人語氣堅定,周奕微微點頭,沒有再勸。




他轉換話題,與他聊聊近況。




又過去一個時辰,周奕才從白河邊離開。




謝老一來不想耽擱他時間,二來釣魚瘾大,拒絕了周奕的宴請,依然坐在大石上,慢慢等待夕陽。




可叫謝季攸意外的是。




臨近夜幕,周奕再度回返。




他們提着食盒,在白河邊佐以飯菜,小酌一杯。




河神像是聽到了他們的交談。




将黑未黑,有數條錦鯉躍出水面,叫人心情愉悅。




周奕帶着食盒走時,謝季攸看向他的背影,默默微笑,神劍果然會認主。




這一晚,周奕返回院落,拿出和氏璧。




以秘法帶着阿茹依娜與師弟師妹煉元神。




兩個時辰後,他直接收功。




和氏璧中宇宙能量産生的幻象,能讓人感受到無盡深空的深邃,無垠星辰的璀璨,于他們的功力而言,恐怕要修煉很長時間才能消化。




周奕在對和氏璧的摸索中,則開始嘗試控制這些星辰幻象。




這個啓發,還是伏難陀帶來的。




雖然天竺僧的梵境幻象威力一般,想法卻獨特。




三人沉浸在元神修煉中,周奕拿來劍匣,取出滿是古樸紋路的湛盧。




緩緩拔出一尺,只在他注入真氣剎那,劍光豁然大亮!




周奕沒作欣賞,按劍歸鞘。




一夜安靜過去,第二天大早,周奕将晚上寫好的信交給表妹,等天大亮,再轉給楊鎮。




此信自然是給周老嘆幾人的。




沒有叫晏秋夏姝,依娜将他送上湍水船頭,待船被晨曉寒霧所籠再也瞧不見時,她才返回城內。




……




襄陽城頭,漢水派高手不去理會城門處的熱鬧喧嘩,正一刻不停地朝上游瞭望。




這是襄陽大龍頭季亦農的命令。




季大龍頭在襄陽經營的時間,遠比不上錢獨關。




起初他能坐穩大龍頭的位置,全靠背後高手扶持。




自然是陰癸派的雲長老、霞長老等人。




這些魔門元老雖夠不上江湖頂級,可對小幫小派,一樣是降維打擊,輕易招惹不得。




季亦農有這些靠山,才死掉老大、又有陰癸派背景的漢水派第一個投誠。




他們是本地第一大派,其餘小勢力,紛紛效仿。




沒想到的是.




這位季大龍頭竟頗有手段,把錢獨關的規矩徹底改了。




這老錢比較好說話,他自知是陰癸派前臺傀儡,沒什麽野心。只要你不影響他撈錢,無論是黑道白道,都能在襄陽混下去。




季大龍頭卻狠辣果決。




他不喜歡錢,卻讓黑白兩道的人都得聽他的規矩,否則一律打殺。




初時引起巨大風波。




但随着陰癸派高手殺過幾輪之後,剩下的全都老實了。




利用這幾場殺伐積攢的威勢,季亦農逐漸掌控襄陽。




到了現在,已無人敢忤逆他的意思。




所以,城樓上的漢水派高手,正嚴謹地執行季大龍頭的命令。




過了半晌,城樓上的放哨之人發現異常,有數條船順着漢水而下。




臨近護城河時,有人下去打聽。




接着,便去季府彙報。




此地漢水派的人熟門熟路,所謂的季府,僅是将“錢府”換一個匾額。




到了議事堂。




城樓上的放哨人朝裏間一瞅,見到了幾位可怕人物。




他趕忙低頭,拱手彙報:




“大龍頭,有幾條可疑船只,是從南陽方向來的。”




“船上有什麽人?”




這是一道女聲,放哨人趕忙回應,将打聽到的消息一一報出。




等他說完,那女聲再次響起:




“下去吧,繼續盯着。”




“是!”




放哨人離開,季亦農扭過脖頸,看向主座上的那名女子。




“雲長老,你這樣做有何意義?”




季亦農道:“難道你要布置陷阱對付道門天師?”




“對付什麽?”




雲采溫道:“辟守玄與榮鳳祥在東都布置的陷阱還不夠大嗎?他們卻死的一個比一個慘,我早說過,此人羽翼已豐,不可再交惡,他們非要自以為是。”




霞長老在一旁點頭。




她現在對雲采溫佩服不已。




倘若不是聽了雲長老的話,此時她已和辟守玄、聞采婷一樣,命喪榮府。




這時,通過雲長老的話,已揣摩到一些用意。




“采溫,可是聞到風聲便走?”




霞長老直白的話,讓一旁的白清兒與季亦農都頓了頓。




雲長老咳了一聲:




“天師若來襄陽,意義重大,我們得迅速禀告宗尊。”




季亦農也不點破,忽然想起一件事:“辟長老離開時曾命令我跟随林士弘一道起勢,如今南方将要大戰,襄陽還照原來的計劃嗎?”




雲采溫皺眉看了他一眼:




“辟守玄已經死了,宗尊沒有安排,你就在這別動。”




“那天師要是到此,我該怎麽辦?”




“随機應變,”雲采溫輕描淡寫道,“這不是你拿手的?”




季亦農在心中大罵她油滑,曉得她不想擔責任。




雲長老話罷站起身,一言不發朝外走去。




她近段時日總是如此,季亦農沒覺得奇怪。




霞長老不清楚她的意圖,卻本能跟了上去。




讓霞長老沒想到的是,雲采溫沒回自己的房舍,而是躍出院牆,欲要遠離此地。




“采溫,這是為何?”




“走。”




“天師不是還沒來嗎?”




雲長老道:“東都亂局已平,你想想看,此刻在他的地盤上,襄陽城像不像是一顆釘子。近些日子,我總是心神不寧,還是早點離開為妙。”




“這襄陽沒什麽高手,等我們發現他來此,恐怕就走不掉了。”




霞長老覺得有道理:“不過,我們好像也沒得罪過他,宗主還與他一同對付淨念禪院,應該不會對我們動手吧?”




雲長老露出個不太禮貌的笑容。




“你怎麽變得天真了。”




“這人斤斤計較,什麽都要清算,我們與辟守玄這禍害精待在一起,準要被他清算。”




“你要不走,就在這裏陪季亦農,這家夥對宗尊倒是挺忠心的。”




“走走走”




霞長老無腦相信她的判斷:“那清兒怎麽辦?”




“不打緊,她畢竟是宗尊的弟子。”




雲長老長袖一拂,與霞長老駕馭輕功而去




議事堂內,白清兒等了半天沒見兩位師叔回來。




事情還沒商量出一個結果,她準備喚人來問,季亦農道:“不必了。”




“以我對雲長老的了解,她多半已經逃.尋宗主去了。”




他們從南陽就開始合作,實在太了解雲采溫的為人。




白清兒有些詫異。




“那那你打算怎麽處理襄陽之事?”




季亦農罕見露出自信之色:“白姑娘請放心,季某自有辦法。”




出乎二人意料的是,季亦農話音未落,外間突兀響起腳步聲。




這腳步聲之前沒有聽到,此時已靠得很近,顯是故意給他們聽見的。




只見門外右側,緩緩走出一位白衣青年。




白清兒哪怕第一次瞧見來人真容,也從那令人悸動的氣質與長相中,瞬間意識到他的身份。




她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不由看向季亦農。




這位襄陽大龍頭,表現得還算鎮定。




但他又該如何應對?




白清兒那帶着詭豔的秀眸,倏地填滿驚異之色。




她的瞳孔中,倒映着這樣一幅畫面。




白衣青年方才露面,季大龍頭一言不發,直接走上前,倒頭就拜!




這就是你說的“自有辦法”?




“不知天師駕臨,季亦農沒能遠迎,真是該死。”




周奕一擺手:“起來吧。”




他看向一旁與婠婠氣質有幾分相似的姑娘,随口問道:“你是白清兒?”




“是,”她微微欠腰,“清兒見過天師。”




她亦是人間絕色,更有着動人心魄的魅力,少有男人能夠抵禦。




只是




白清兒察覺到面前的青年或許帶着些欣賞,卻眼神清明,沒有欲色。




“貴派的長老呢?”




白清兒道:“可能已經離開了。”




周奕心下微感愕然,他來到襄陽,應該沒人察覺到才是。




“此間之事,你們能做主嗎?”




季亦農趕忙道:“可以!”




白清兒也跟着點頭,長老不在,自然由他們做主。




她還等着周奕問,一旁的季大龍頭已搶先開口。




“襄陽上下已做好準備,可供天師差遣。”




周奕笑了笑:“你們能完全掌控襄陽?”




季亦農毫不猶豫:“能!”




白清兒感覺到周奕的目光移動到自己身上,只能順着季亦農的話表态:“天師需要我們做什麽?”




“将襄陽的态度散播出去,另外,維持此城穩定,等着我的人來接手,能做到嗎?”




“是!”季亦農朗聲表态,氣息之雄壯,讓白清兒眼角微跳。




她還等着周奕繼續吩咐。




沒成想,他說完這幾句話後,幾步閃出議事堂,追出去看時,已杳無蹤跡。




白清兒的心神略有恍惚。




她轉頭,目帶懷疑看向季亦農:“你早先與天師見過?”




季亦農皺着眉頭:“得知他便是天師之後,這是季某首次看清他的臉,何談見過。”




“那你為何.”




白清兒已不用說下去,這襄陽城等于白送,陰癸派用了那麽多心思經營,全給他人做了嫁衣。




季亦農拍着胸口:




“我對宗主忠心耿耿,這已是襄陽最好的結局。天下局勢已定,宗主早不想與天師為敵,你是宗主的弟子,難道看不透嗎?”




話雖如此,但你的身份切換得太絲滑了吧。




白清兒心生疑惑,忽然想起方才見的那人,又不想追究了。




師父不在場,今日結局已定。




只是,不知師父知道後,又是何等心情。




季亦農在她思緒紛亂時,已風風火火行動起來。




他立刻召集漢水派高手,城頭那些雲長老安排的崗哨,全都撤回。




漢水派的人得到季亦農命令,立刻召集城內大小幫派家族,舉行大會。




襄陽的人正猜測他在搞什麽幺蛾子。




那些不服他的人,甚至準備搗亂。




沒想到,季亦農直接公布了一條震撼人心的消息。




襄陽,向天師投誠了。




雖說在情理之中,但太過突然,各種各樣的議論聲響徹各處。




那些搗亂的人老老實實收起兵刃。




現在的季亦農,已經動不得了.




……




“場主、場主!”




南郡,飛馬山城內堡第二重殿,一名侍女帶着大管家商震的命令,急急忙忙朝裏進。




不多時,她在內堡守衛指引下,來到一處泉流清脆的小院中。




院中央,正有一位裝束淡雅,美眸深邃的女子坐在石桌前處理牧場繁雜事務。




因在處理正事,來自牧場主人的冷豔貴氣,總是在不經意中散發出來。




讓整個院子的氣氛,顯得更為嚴肅莊重。




奔來的小侍女受到影響,收斂匆忙表情。




“什麽事,慌慌張張的。”




商秀珣舉眸看她一眼,又繼續低頭審閱各大馬幫遞回來的書信。




這段時間,她可一點沒閑着。




除了牧場遍布九州內外的生意,還有南北兩地的戰事。




雖然牧場直接參戰的次數不多,可戰馬一直在朝外運,數量遠超往常任何一筆生意。




“場主,大管家說馬上有客要到。”




“誰?”




“梁執事叫人傳話回來,說在渡口處遇見了周公子。”




商秀珣露出驚奇之色,懷疑自己聽錯了。




她可是很清楚江南局勢。




東都戰事與江南戰事連在一起,他該沒空過來吧。




但是,想到前幾日收到的那封信,心中頓時生出期待,又追問:“哪位周公子?”




“就是和您好的那一位。”




商秀珣瞪了她一眼,卻微微一笑,屬于牧場主人的威嚴蕩然一空。




少頃,她親自迎下山城。




雖然牧場有衆多看熱鬧的人,商秀珣也沒有怯場,在飛馬牧場東峽,大大方方将周奕領入山城最高處。




走進內堡時,周奕進入了熟悉的第二重殿。




這時周圍人變少,他望着身旁袅婷溫婉的姑娘,湊近一些問道:




“秀珣,我是否隔了好久沒來找你?”




“還用問我?”




商秀珣斜了他一眼,周奕覺着她沒生氣,只聽到她:




“其實也沒什麽,總算你還有點良心,沒忘記書信,我就設想你還在南陽,總之那段時間是最長的,當時你也不在我身邊。”




周奕沒回話,又聽她道:“來這邊!”




她臉上沒露幾分笑容,但腳下跑出的幾步非常輕快。




“這是什麽?”




“你自個看吧,是當陽馬幫的人給我送回來的。”




周奕拿起一份信,裏面記錄了陳瑞陽與兩小道童的對話。




“什麽‘來書情似客愁濃,誰知今夜客,又畫山城峰’,這些可是你寫的?”




見她有些期待,周奕很遺憾地搖頭:“不是哦。”




美人場主眼中的失望一閃而逝,她掩飾得極好:“我就猜到不是,你的師弟師妹可真是古靈精怪。”




周奕順着她的話道:




“他們确實很有靈氣,但也是聽我念叨你,他們才會與陳瑞陽說這些。”




她眼睛一亮,盯着周奕看時,更多幾分動人神采。




“那你這次走漢水,是特意尋我的?”




“不是不是.”




周奕認真搖頭:“因為長江上更平靜,這條路好走。”




商秀珣頓時笑了起來,這分明是反話,宣城郡方向近日才打過一場,哪裏會平靜。




她又轉做正色:“你還是快些去江南,不用在我這耽擱的。”




周奕感到她并非學自己說反話,立即應道:“不在乎這一兩天,而且,就算我不在,真打起來,林士弘與蕭銑也沒有勝算。”




“對了,魯先生在後山嗎?”




“在。”




商秀珣見他稍有遲疑:“你有什麽要問他的?”




“有一些,只怕他不願意說。”




她秀眉微蹙,拉着周奕便朝後山走,“我陪你一起去,瞧瞧老頭子還有什麽秘密連你也要瞞着”




……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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