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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紅塵步法 江都生客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41章 紅塵步法 江都生客




夜宿荒寺,伴月而眠。




對于江湖人來說,不管是來自漠北草原、高句麗、西域還是東土大隋,這都是再尋常不過。




夏蟬已埋葬在深秋,留卵蟄伏。




寇徐二人則是代替了“蟬”,在跋鋒寒身邊叽叽喳喳,打聽他的來歷。




跋鋒寒從武尊手下逃至中土,本欲與中原各大高手挑戰,以增進武術,再回草原挑戰畢玄。




可三戰三敗,他下榆關時的狂霸傲氣,已是有所收斂。




故而對這兩位将他撈起來的小青年,态度還算友好,也順便從他們口中打聽一下大隋近況。




處處碰壁,跋某人被打得有點找不着北了。




“跋小子,你要去挑戰年輕一代第一人?”





寇徐二人望着一臉堅定的跋鋒寒,不由咧嘴笑了起來。




“有什麽好笑?”




跋鋒寒沉聲道:“畢玄的首徒也死在我手中,同代高手,為何不能一鬥?”




寇仲徐子陵馬上要去荥陽,早就謀劃朝李密收賬,自然不會暴露與周老大的關系。




徐子陵好心勸說:




“你說的那個背着棺材的人,我們興許見過。”




“哦?”




“他曾遇到你要找的第一人,只能背着棺材逃跑。”




跋鋒寒露出凝重之色,“你們可曾見過這姓周的?”




“見過。”




寇仲察覺到金正宗也在聽,便道:“當時我們在江上劃船,突然波濤大湧,江浪把船掀起,我們站不穩全掉到水裏,接着看到一條老龍鑽了出來,再來便是位年輕公子,他就是你要找到那位了。”




“他才從龍王大宴上回來,老龍請他喝茶吃酒,那可快活潇灑得很。”




金正宗斥喝一聲:“果然是兩個小鬼,鬼話連篇。”




傅君瑜翻了翻白眼。




傅君婥卻笑問:“這是真的?”




“嘿,我怎會騙傅大姐,不信你問小陵,他學了《禮》後,從不說謊話。”




徐子陵被寇仲拽了拽,寇仲這話還真不算假,那‘老龍’确實請周大哥喝酒吃茶。




于是他一臉真誠地點頭。




石龍全當沒聽見,靠着院牆邊睡覺。




這倒是讓傅君婥有些納悶,傅君瑜抱着長劍道:“神神鬼鬼,都是編出來蠱惑人的,你兩個被騙卻深以為然,算什麽真假。”




寇仲還準備與傅君瑜辯駁,跋鋒寒忽然直起身子。




他謹慎得很,之前說話時也沒忘記療傷,這會兒已能恢複行動。




雖然周遭人多,但他還是有一定把握沖出去。




而且,這些人不見得會攔他。




“跋小子你要做什麽?”




跋鋒寒道:“既然南陽有那麽多高手,還有那冠軍棺宮,我自然要去見識一下。兩位救我,跋某自有報答。”




寇仲不敢相信:“你要乾甚去?”




徐子陵道:“他要闖棺宮。”




寇仲朝跋鋒寒淩亂的頭發一瞅,想到江湖傳聞,正要再勸一句。




忽然,徐子陵産生了危機之感,一拉他的胳膊。




寇仲明白小陵有感知危險的天賦,忙與他一道裝睡。




跋鋒寒何其老辣,外邊風聲一起,他閉上雙眼,順勢朝門板躺下。




金正宗察覺有異,寺廟中數十人全都按住兵刃。




院牆外,一道黑影以一個僵屍跳無聲躍入,他戴着通天冠,背着一把巨大剪刀,手中提着一顆漠北人的人頭,這人自然是新加入蒲山公大營的。




李密從江淮那邊感受到巨大壓力,于是勾結諸般勢力。




若是他再靠北一些,恐怕要和梁師都、劉武周一般把颉利可汗當作靠山。




不過,不管是草原勢力還是高句麗,都看重他這顆釘子。




高句麗這些人,因此前往荥陽。




門板上,跋鋒寒屏住呼吸,做好了戰鬥準備。




這個忽然出現的怪人,此刻正盯着他看。




金正宗、傅君婥、傅君瑜等一衆高手,全都沒有動手。




“咔”一聲大門推響。




走進來一個着一身黑色袈裟的古怪大和尚。




他目光一掃,來到了跋鋒寒前側,與丁大帝一前一後,将他這個傷員保護起來。




“唰唰唰~!”




接連十五道黑影落在院牆上,其中還有人帶着棺椁。




金正宗朝這些人看了一眼,心知他們來自棺宮。




跋鋒寒側目看向裝睡的寇徐,感受周圍一道道強橫氣勢,心中一萬匹戰馬跑過。




他實在搞不懂是什麽情況。




又有高手!




“哈、哈、哈~!”




一陣奔放笑聲傳來,第一聲還隔着很遠,到第三聲笑時已在寺廟門口。




他的笑聲中,帶着強大的精神魅力。




星月光芒下,一個瘦黑僧人作天竺人打扮,大步朝院內踏步。




伏難陀停下步伐時,看向破寺屋頂。




那邊正站着一名俊秀和尚,不及四十歲,臉上有股湛然神光,着一襲棕色僧袍。




金正宗心神一緊,已認出屋頂那人身份。




正是淨念禪院的了空禪主,他多年以來,一直修煉閉口禪,從不說話。




伏難陀面對了空,禮佛道:




“幾位大隋的朋友,懇請給貧僧一點薄面,讓我與不貪大師交流數日。”




“既不應話,貧僧只當幾位是贊成了。”




閉口禪的了空自然不說話,但黑暗中,又遙遙傳來一位老僧的聲音:




“善哉善哉。”




“不貪,與我們一道返回淨念禪院吧。”




“伏大師若要讨論佛法,就請來三論宗。”




伏難陀聽罷雙手合十:“貧僧打擾了。”




他作勢欲走,轉身間忽然身形爆射直撲不貪和尚,什麽禪主聖僧的名頭,伏難陀全然不懼。




破落寺廟中的大戰一觸即發。




金正宗帶來的衆多人手,自然避之不及,被攪入西域與中原的佛法大戰之中。




加之被貼上了李密一系的标簽,混亂之中,有數人被丁大帝抓走。




揚州三龍本打算趁亂逃脫,跋鋒寒也與他們想到一處。




卻沒想到,沈落雁領大軍包圍破寺。




伏難陀退走,從南到北,他只聽得與佛魔不二有關的只言片語。




了空與嘉祥大師帶走了狀态詭異的不貪和尚。




又問其如何從石之軒手中逃脫?




沒想到,不貪和尚自己也不知原因。




揚州三龍與跋鋒寒沒能走脫,破寺徹底坍塌,他們連夜随金正宗一道前往荥陽。




這一路上,跋鋒寒繼續裝虛弱,寇徐二人配合着擡起門板。




沈落雁聽金正宗說他們來自東溟派的“琉球鑄兵廠”,不由來了興趣。




不過,在看出高句麗一行人對他們的戒備後,蒲山公營自然長了心眼。




寇徐二人一路與沈落雁亂扯,每次要有纰漏的時候,不怎麽說話的石龍便出口補上兩句。




與沈落雁交流越累,便覺得傅君婥待他們越好。




從濟陰之西來到荥陽時,寇仲與徐子陵口中“傅大姐”這三字,更有幾分真誠之味。




傅君瑜不曉得師姐為何與這兩小子結緣,卻也不在意。




唯有金正宗總是提醒,說這兩小子是為了奕劍大師的武學。




入了荥陽。




三龍又乾起了老本行,被安排在鑄兵廠。




揚州三龍毫無意見,對他們來說,打鐵也成了練功的一部分。




跋鋒寒與他們一道,自然是同等待遇,武尊派人從漠北追殺至中原,卻怎麽也想不到,不可一世的跋鋒寒,竟在荥陽打鐵。




他為三龍煽火燒爐,也從他們口中聽得了“爐中火”這一奇妙心境。




一時間,對打鐵鑄器也來了興趣。




于是,四人越混越熟,便在一起分享武學。




他們的性格能混到一起去,跋鋒寒一邊打鐵,一邊聊起草原上的日子,又說起武尊的炎陽奇功遠比火爐要熱。




他也從三龍口中聽得更多見聞,還有那位神秘的周老大。




七八天下來,跋鋒寒已變成了風濕寒。




同時,寇徐二人又碰到一個對他們好的人。




原來翟讓的女兒翟嬌聽龍頭府總管屠叔方說,有這麽幾個會打鐵的人,便遣侍女素素找到他們,讓他們幫忙打一柄兵刃,準備送給翟讓作生辰禮。




幾番交流,素素得知他們在鑄兵廠過得不好,便偷偷帶些吃喝來,頗為關心。




從素素口中,寇徐得知了更多李密與翟讓的嫌隙。




也打聽到一件事,那晚碰上的那個背着剪刀的怪人,近來一直對李密手下人出手。




因對李密早有惡感,見到棺宮的人也想殺他,倒是不覺奇怪。




半個月後,跋鋒寒與石龍還在打鐵。




寇徐二人以送兵刃的名義,進入翟府。




在與翟大小姐和總管屠叔方會面之後,二人才洞徹荥陽與瓦崗寨內部局勢。




“仲少,你說怎麽辦?”




寇仲道:“小陵,難道你不想幫素素姐?”




“我不知曉怎麽幫。”




徐子陵皺着眉頭:




“翟讓雖是大龍頭,但在荥陽說話已沒李密管用,僅憑我們可鬥不過他,聽屠叔方的語氣,李密召集了這麽多幫手,随時可能動手。周大哥的賬,這次是要不回來的。”




“嘻,不要洩氣,我們還有老跋和石老大。”




寇仲摟着他的肩膀,邊走邊道:“也許我們能乾一票大的,破壞李密的好心情”




……




時維九月,序屬三秋。




大江浩渺,自西極而東注。




江都揚子津渡口,官舸商舶,蟻聚鱗次,鐵索系岸,牙樯蔽空。




“公子,公子~”




船家連喊兩聲,站在船頭凝望宏偉之牆的年輕書生才回過頭來。




四十許歲的老船家操着吳音:




“公子,這便到了,休要流連江景,若是入城稍晚,那可找不到歇腳的客棧,近來這人可太多了。”




書生有些好奇:




“方才路過的那陣兵馬可是從揚子縣回來的?”




船家微微一愣,他擺弄着篙杆:




“你對咱們揚州地界倒是熟絡,他們确實是從揚子縣來的。




不過嘛,江都的兵将,可沒人願意朝那去,就連尉遲總管也躲着那位大都督,把人撤回揚州城內。”




他有心多說一些,但不知眼前這人身份,只道:




“聽說張須陀大将軍帶兵南下,卻沒能入城。被尉遲總管支去揚子縣,讓他們面對江淮軍。”




船家連連搖頭:




“別說張大将軍不樂意,就連揚子縣的人也不樂意。什麽叫鎮壓亂賊,那”




他說到此處咧嘴一笑,急忙收住。




倘若這書生是宮廷中人,豈不是要倒黴。




卻見那書生若有所思,從懷中摸出一塊碎銀子彎腰擱在船上,道了聲謝便下了船。




城門處有大批守将,上方成隊弓箭手走來走去。




江都城內本就有尉遲勝的一軍人馬,後來十多萬骁果軍南下,城內可謂是龍潭虎xue。




城門附近,坐着幾位本地通、江湖通。




周圍大賊一入他們眼,便能識得。




此外,看到可疑人時,還有人在翻動畫像,逐一印對。




城牆下貼着通緝令。




第一幅通緝畫像是個青年,官署賞金給到了五萬金。




可惜,沒人去接這個要命的活。




貼出來,也只是叫人看一看他尉遲總管的态度。




反賊一定要剿,只是什麽時候剿還說不準。




“進去吧。”




幾位本地通掃了那書生一眼,随手便放行了。




周奕入了城,朝臉上一摸。




老魯的易容術天下無雙,這面具戴在臉上,薄薄一層不僅改變容貌,還能有表情。




天下第一巧匠,名副其實。




如今這個江都城,他也不敢真身露面。




而且,若是叫人看到了獨孤家的小姐與大反賊混在一起,那對當下陷入鬥争的獨孤閥來說,可是相當不妙。




沒有貪戀城中繁華,周奕先去尋巨鲲幫駐地。




然而,他在一家酒鋪前,看到一個巨大的封條。




巨鲲幫分舵竟被查封了。




沒道理啊,蔔天志不是在江都嗎?




信也是他寄來的。




現在換了一副面貌,也不指望巨鲲幫的幫衆能認識他。




周奕穩了穩心神,天色漸晚,先找一家客棧投宿。




翌日一早,尋到南門膳食鋪。




時過境遷,老馮菜肉包子竟然也沒了,換了另外一家包子鋪。




可惜手藝差了些,生意沒那般好。




打聽後得知,馮強與其家人被征召入宮,到禦膳房做事去了。




周奕随便買了幾個包子,又看到一夥軍兵,各都操着關隴口音,看樣子是來自骁果軍。




老板很自覺,沒敢朝他們要錢。




骁果軍中不乏良善忠勇之人,但大多數都是這般。




因其多為關中人士,遠至江南情非所願,不敢對上發怒,江都一地的百姓便成了出氣筒。




這些紛争處處皆是,周奕也沒法理會。




他尋人問路,打聽到獨孤家在江都置辦的大宅。




位于城中央偏西一點的寶坊街,這是一條繁華長街,滿路香車。




周奕尋思晚上再去尋人,連入寶坊街兩家客棧,皆無空房。




再入第三家悅來客棧,裏間喧嘩熱鬧。




夥計一抖肩上布巾,招呼道:“客官,打尖還成,住店便無房了。”




豈有此理,我還能沒地方住。




周奕笑了笑,出客棧沿街走過兩百步,駐足在一尊石獅子前。旁邊還停有幾駕錦蘇華蓋的豪華馬車,七八匹壯馬在院牆邊打着響鼻。




那大宅的門頭挂着燙金牌匾,上書“獨孤府”三字。




江都雖不是獨孤家根基所在,但四大閥的名頭已能叫許多人望而卻步。




不提龐大的關系,只随行而來的獨孤盛、獨孤霸,便正于宮中擔任要職。




布滿銅釘的朱色大門裏邊,一名守門的阍人朝門口瞧去。




今日幾名拜客都是乘馬車過來的。




此刻,門前這不及三十歲的年輕書生雖無車駕,但輕袍緩帶,氣質不俗。




他倒不敢小觑,見周奕有登門之意便迎了上去。




“公子,不知登門所謂何事?”




“我來尋獨孤小姐。”




那守門阍者聽罷心已明了,正想趕人。




忽見書生一臉嚴肅,從袖中掏出一封信來:“這是老奶奶叫我帶給鳳小姐的。”




守門之人把眼睛瞪大,正想探一句真假。




府內忽有腳步聲傳來,守門一看趕緊行禮。




來人看上去毫不起眼,五十來歲,是個矮瘦若猴的小老頭,但他的眼睛很亮,太陽xue高高鼓起。




正是深得楊廣信任的護駕高手獨孤盛。




也是獨孤家在江都一地的主事人。




不過,這小老頭看上去沒那麽風光,一臉愁雲。




獨孤盛本欲外出,見到周奕這生人,不由皺眉。




“你是何人?”




不等周奕回答,那守門人三句變兩句,趕緊把方才的事說了。




頓時,獨孤盛一臉狐疑。




鳳侄女被老娘刻意隐藏,怎會叫一個我也不認識的人來帶信?




想到近來獨孤府上發生的事,他眉頭皺得更深,伸出稍顯枯瘦的右手:“把信拿來,讓老夫看看。”




“此信非得鳳小姐才能看。”




“笑話,既然是老娘寫的信,怎會避着我?”




周奕只能搖頭:“我須得按老奶奶的吩咐辦事。”




獨孤盛察覺有異,右手翻掌變爪,朝周奕手腕扣去,雙腳連點已踩出碧落紅塵,就算面前這來歷不明的小子反應夠快,也會被他追上。




可這一爪別說是信,就連對方寬松的衣袖都沒碰到。




周奕後挪三步,獨孤盛下一抓再次落空。




小老頭也不是傻子,三招之後,果斷停手。




對方輕功顯在他之上。




氣人的是,面前這油滑小子也不朝遠處挪,一直在門口,只在丈許之間移動,他卻無可奈何,這讓他好沒面子。




那守門的阍人以及幾位随獨孤盛出門的人全都愣住。




二爺這是手下留情了?




獨孤盛盯着周奕的腳步:“這紅塵步法誰教你的?”




周奕笑道:“老奶奶教的。”




“胡說,我怎沒聽老娘說過?”




“那我用的便不是碧落紅塵。”




小老頭氣壞了,又伸手朝信抓去,這一次,兩人的步法差不多,但在幾個有眼力的旁觀者看來。




似乎




似乎那公子的步法更純正靈動。




獨孤盛提了兩口真氣,再次停步。




“去,把我侄女叫來。”




“是!”




有人急奔入府,獨孤盛又朝那些看戲的招手:“你們去把入宮的馬車備好。”




“是!”




小老頭看向面前的青年,驚疑不定。




這小子的碧落紅塵怎比我還靈?大哥大哥也不可能比得上。




真像是得了老娘的真傳。




但這可能嗎?老娘身有頑疾,久居家中,怎會去調教一個外人。




獨孤盛一頭霧水,東廂亭樓上正看書的黑裙少女在聽到通禀後,也是一臉狐疑。




“小娟,你可是聽錯了?祖母叫一個生客給我寄信?”




“沒錯,二爺叫小姐去呢。”




侍女小娟擡眼看去,亭樓薄紗後那道倩影把書一收,站了起來。




清麗無倫的玉容帶着一絲疑惑順樓梯而下,那柳眉輕彎,雙目靈動無比,這時微抿着唇,面含一縷霜色,登時叫人感覺不好接近。




小娟定睛看了看,自家小姐的變化越來越大。




有種深邃神秘、遺世獨立的奇特氣質,叫人越看越覺得明媚動人,尤其是她偶爾笑起來時,滿院的秋愁都要淡去了。




可惜,小姐最近好少笑,幾乎都看不到了。




她忙催促一句:“小姐先去看看吧,二爺與那人已是大打出手。”




少女聽罷,這才加快腳步。




祖母絕不可能有這種冒失反常的舉動。




從大宅深處的院子一直走到大門附近,遠遠便瞧見一個書生。




只看那身形,像是有幾分熟悉。




少女不由收斂呼吸,腳步加快,等靠近時,心中立刻湧現一陣失落情緒。




這書生的容貌也頗為俊秀,算是江湖少見。




可她的臉上卻着了一層霜雪,目色也比尋常時嚴厲。




“真是我祖母叫你來的?”




聽了這冷冷的話音,周奕微微一怔。




魯妙子手藝過硬,加之他将自身氣息完全收斂,旁人一點也看不出破綻。




也許是自己的目光有些冒犯。




周奕注意到,往常那溫柔可愛的少女,這時已有一絲怒意。




獨孤盛冷眼旁觀,在察覺到鳳侄女也不認識此人後,他背負在身後的手,朝門外招了招。




那些被安排備馬車的人一見,全都知悉。




再這樣下去,她要拔劍了。




周奕不再惹怒她,低頭垂目道:“正是獨孤老奶奶讓我帶信來此,還有話要我轉告鳳小姐。”




他的樣子變了,但聲音沒變。




獨孤鳳心中怒意正起,乍一聽這聲音,那怒意忽如潮水般消退。




這時再朝他身形打量,也微微低頭,主動迎上他的目光。




又聽他說:




“老奶奶轉告的那事,與琅琊有關。”




二人對視一眼,小鳳凰的氣息一窒。




她快步上前,把周奕手中的信拿了過來,揮手讓周邊人散去。




獨孤盛在一旁看糊塗了。




“賢侄女,怎麽一回事?你又認識他了?”




獨孤鳳道:“嗯,忽然想起來祖母說過有這個人,二叔,你先去宮中吧,我問問周先生,聽聽祖母給我帶了什麽話。”




獨孤盛感覺侄女有些怪,卻說不上來。




又指了指周奕:




“他怎會紅塵步法?”




“二叔想知道,回去問祖母便知。”




一聽這話,獨孤盛便懶得問了。




他是真怕老娘。




惹老娘生氣,她老人家舉棍就打,那是一點不帶饒手的。




獨孤盛又看了周奕一眼,轉身出門坐馬車,面見楊廣去了。




獨孤家的宅院極大,一路無言,穿過七八個院落,才到方才獨孤鳳所待的亭樓,周圍籠着的一層薄紗正被秋風拂動。




亭中的石桌上放着文房四寶,還有一個鎏金蓮花香爐,四周冒起果木香薰。




“周先生,請用茶。”




“多謝。”




侍女小娟送上茶水後,也被支到外邊去了。




周奕伸手,把臉上那層薄薄的面具去掉,雙手揉着自己的臉。




獨孤鳳站在石桌旁,拿起紫砂壺斟出半杯清亮茶水,雙手捧杯遞到他面前。




“勞煩周小天師從東都前來送信,一路辛苦,請喝茶。”




周奕絲毫不怕燙,将熱茶一口喝盡。




少女帶着歉意:“不怪我沒有認出你吧。”




“怎會怪。”




周奕把她小手一拉,直勾勾朝她瞧去。




盯得她清麗的臉上泛起微紅,哪還有方才的霜冷之色。




“你看什麽?”




“怎麽一段時間不見,小鳳又好看了。”




獨孤鳳二目含笑,話音溫柔無比:“你又哄人家開心,不準看了。”




她豎起小手來,把周奕的眼睛擋住。




周奕移頭,她就移手。




來回幾次,周奕拉她的手,往下拽了拽,但是少女不僅朝後躲,還把手扒拉開,不給他使壞。




跟着朝外邊示意,呢聲道:




“別鬧,這是在家裏,待會被人瞧見了。”




周奕坐到桌邊,一邊倒茶一邊說:“好長時間沒見,我一直期待今日,雖曉得你沒能認出我,但現在一回想你在門口的樣子,總有種莫名的傷感。”




少女聽他帶着傷感憂郁的語調,只抿嘴微笑,有種溫馨之感。




對于他這種口吻,已經很熟悉,曉得他是故意的。




于是坐在旁邊,手托香腮,看他還要說什麽。




“小鳳,我心不安,一點也不自責嗎?”




獨孤鳳搖了搖頭。




沉默幾許,帶着一絲嬌俏可愛柔聲說道:“周小天師,因為那根本不是你呀。我對旁人就是那般,只是對你不同。”




少女不再說話,卻拿那雙靈動眼睛瞧他。




周奕被她目光觸動。




忽然,外邊有一道女聲呼喚:“鳳兒~!”




獨孤鳳站了起來,周奕忙把面具帶上,兩位大高手,竟都有一絲匆忙。




原來是獨孤盛的夫人。




“二嬸。”




她應了一聲,周奕又聽那婦人道:“聽說娘給你寄信了,她老人家可是知曉了小叔的事?”




“不是的。”




獨孤鳳道:“三叔那事沒有确定,暫時沒告訴祖母,也省得她擔心。”




“嗯,那你祖母可有什麽交代?”




“只對二叔有些交代。”




那婦人松了一口氣:“好,是該勸勸他了。”




周奕沒與這婦人照面,她說完這句話後,腳步聲便逐漸遠去。




獨孤鳳的臉上多了愁色,周奕則看向那婦人遠去的方向。




“你二嬸的武功也不差。”




“是的,她很得祖母看重,所以二叔比較怕她。”




周奕點了點頭,小鳳凰上一代有三位長輩,分別是獨孤峰、獨孤盛、獨孤霸。




她的老爹與三叔都是貪花之人,喜歡去青樓妓院。




獨孤盛卻是個異類,此前還覺奇怪,怎得他出淤泥而不染,現在算是有了答案。




“你三叔出事了?”




“嗯。”




獨孤鳳擰着眉頭:




“十天前他去了一次香韻樓,之後就再沒回來。霸叔雖有惡習,但不敢違背祖母。江都諸事頻發,他又在宮中禁衛營任職,不可能不辭而別。”




“也就是說,獨孤霸失蹤了?”




“是的。”




這事态比周奕想象中還要嚴重,思忖道:“你可有蔔天志的消息?”




“我去找過他兩次。”




獨孤鳳看了他一眼:




“你來江都,定是他給你消息。我不想讓你來此,江都太多戰兵,興許會有兵禍,非是一人之力能解。你的身份又特殊,來此太過冒險。巨鲲幫的人自作主張。”




見她還要往下說,周奕直接打斷:“倘若他們消息傳得慢,你又在江都出了事,那豈不是又要被我怪罪。”




少女從愁色中沖他擠出一絲笑容。




周奕就不提這茬了:“繼續說,蔔天志的地方怎會被封的?”




“那是這幾天才封的,因他們調查我三叔失蹤一事,受到牽連,蔔天志已換了駐地。”




“為何?”




獨孤鳳道:“是陛下下令,但這事與宇文閥脫不了乾系。”




周奕理了理思路:“首先,你們是怎麽與宇文閥鬥上的。難道不知道揚州總管尉遲勝是他的人,骁果軍的将領中也多有他的人手。




在此與宇文化及相鬥,是誰想出來的主意。”




“是二叔三叔,他們一起拍板定下的。”




周奕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獨孤鳳又道:




“他們得到了一本賬簿,內有宇文閥勾結叛軍的罪證,二叔欲要用此罪證扳倒宇文閥。他已經聯系上禦史大夫裴蘊,只是還未動手,三叔人便失蹤了”




周奕有一個沒想通的地方。




就算宇文閥要行動,也不至于這麽倉促。




于是,便叫小鳳凰往細處說,把江都的細節盡數道來




黃昏時分。




獨孤盛這小老頭從宮中怒氣沖沖返回,将家中幾位幕僚全部召集到一處。




獨孤鳳自然要去照看。




周奕戴好面具,小鳳凰将他衣袍整理一番,二人一道朝內堂去。




沒想到還沒進入內堂,就撞上一對年輕男女。




那女子姿容甚美,稍比身旁的公子長幾歲。




獨孤策與雲玉真的目光錯開獨孤鳳,有些詫異的看向周奕。




家中什麽時候多了這樣一個生客?




……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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