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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烽火東都 連戰九頭蟲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80章 烽火東都 連戰九頭蟲




王世充頭顱爆開,周奕聚氣于聽宮xue靜聽。




倘若內宅四下有異動,絕瞞不過他。




尤其是王世充躺屍的那間房內,除了女人尖叫,再無異響,沒有第三人的氣息。




王世充就算有替身,也不可能讓內宅的女人與替身勾搭厮混。




除非這厮喜歡頭頂青青草原。




周奕靜聽幾息後,閃身朝內宅東側帶有蓮花池的院子中遁去,接着利用夜行衣與黑暗融于一體。




他自問應該比之前動手之人更為缜密。




聽到鄭國公府大亂動靜,沒急着遁走,藝高人膽大,在哭喊聲響起時複又回頭查探。




只見仆人侍女匆忙走動,衆多護衛神情緊張,持刀把持走廊月洞。





周奕在院牆上微微側身朝裏張望,窗棂敞開一半,無頭裸身男人仰躺,任憑女人擺弄,幫他披衣穿褲,維持體面。




這麽一看,王世充多半已經死了。




“刺客在那,快來人!”




瓦頂上的護衛視線更佳,周奕被月光投下的影子晃動了一下,這些護衛覺察之後,呼喊一聲,第一時間沖了過來。




“砰!”




第一個提刀殺來的大漢倒飛出去,砸爛窗棂,王世充死屍旁的人剛剛安靜下來,這時又發出尖叫。




“殺——!”




七道身影從四下傳來,三人以鈎鐮破劍,其餘四人一手執刀,一手舉藤牌來護。




這種暗含軍陣配合的打法用來對戰強敵,往往有奇效。




周奕左掌一出托舉真氣,擋住三個使鈎鐮的漢子。




右手劍上罡氣潑灑開來。




一道弧光劃過,四面堅硬的藤牌在幾人惶悚的目光中裂成碎片。




勁力沿着藤牌擴散,那四人哪裏抵得了這股磅礴真氣,不由同時發出慘叫。在四人人影倒飛剎那,使鈎鐮的三名漢子正欲發勁。




分明才出真氣外斬的周奕,在他們眼中成了個能連軸轉的怪物。




沒見他回氣,卻幾乎沒有間隔地接上下一招。




周奕左掌朝天一擊把頭頂三道鈎鐮震開,那三人全成後仰動作,練武之人本能地去護要害,于是低頭護頸,可一道劍影在他們頭還沒低下時帶着銳芒一閃而逝。




三人脖子的劍傷連成一條線,飛出的血液也成一條線,就連腦袋搬家飛上天時都恰好在空中保持同一高度。




勁力掌握之精微,已是一種藝術體現。




丁大帝見了這一幕,恐怕都要拍掌而贊。




鄭國公府上人手衆多,死了一批,立馬有人補上。




等殺完之後,恐怕他手下大将就領軍陣來了。




“砰~!”




周奕一掌打塌月門,碎石粉塵激揚,幾名躍牆翻來的守衛跌倒在灰塵中。




灰塵後緊接着傳來吼喝聲,數十人破霧殺來,不給人任何喘息空間。




這般打法,不管你是什麽樣的高手,若不能借天地外力,只向內取,總有被他們耗死的時候。




周奕又朝王世充屍體瞥了一眼,沒心情與這幫人耗,身形後閃,兩步就出了大宅。




“嗒嗒嗒”




巨大蓮花池中泛起波瀾,裏面倒映的月亮模糊不清,周奕點水而過,正要越出鄭國府大宅。




就在這時,前方兩道破風聲叫他身形一頓。




緊接着,第三道陰森氣息極速逼近。




周奕腳下的水面開始結冰提供着力,鬥轉星移的真氣流盤旋卷起水浪。




“轟~!!”




這一聲爆響來自四人首次碰撞,蓮池中炸射起近三丈高的水浪,形成一層水幕将四人包裹在其中。




不及水浪墜下,其中破碎的蓮葉連同花色錦鯉在兇虐真氣的鼓動下,像是一個被撐爆的氣球。




水波炸散~!




院邊的幾株桂樹幾被打成禿枝,葉片灑落一地,奔行到院門口的守衛連聲慘叫,後來者見狀急忙避讓。




此刻那帶着真氣的蓮池水,比尋常的暗器還要厲害。




周奕的目光凝在一道豐腴的身影上。




這徐娘半老,騷氣更甚往昔的女人手持玉逍遙,正點在周奕那形似不死印法的真氣流上。




不是善母莎芳還能是誰。




善母身旁還有兩人,左側那人身量極高籠罩于黑袍下,看不清面容,此時枯爪屈張,順着黑色指甲催動的真氣,猶在善母之上。




右側那人面容蒼老,着一身古怪袈裟。




脖子上挂着一百零八顆鋼球串聯成的佛珠,他雙掌合十,周身佛光如金濤暗湧,空氣沉重得令人窒息。




“善哉善哉。”




老僧盯着周奕:“尊教所言不虛,這位施主果然棘手,武學也是奇特,竟能抗住我三人合力。”




善母笑道:“那是自然,若非依仗你二位,我可不敢動手。”




她還準備往下說,忽覺壓力驟大。




一股又一股氣勁正被轉移到她的玉逍遙上,不斷消耗她的拆氣,她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周奕的目中卻有一絲笑意,盯着善母道:“既然你最弱,那只好先殺你。”




善母心下警惕,不露聲色道:“大師,他這挪移真氣的法門不破,休想殺死他。”




“奴家沒這份能力,請大師一展大乘佛功吧。”




那老僧昏沉沉的眼睛微微一眯,雙掌忽露一層金色,籠罩了三丈方圓,形成一股類似天魔力場的領域,此法一出,竟也是無差別攻擊。




善母,那看不清臉的高個子,連帶周奕的氣勁,都開始被削減。




将旁人削減得越厲害,這老僧的氣勢便越壯。




“這是什麽功法?”




見周奕似乎支撐不住,老僧佛目含笑:“施主可能沒聽過,此乃十住大乘功,老衲雖沒有功成,但極擅長對付你這類秘法。”




“施主何苦負隅頑抗?”




老僧平心靜氣說到這句話時,忽然變卦雙掌化作十數掌影無隙不尋狂攻按出!




且旋擊風聲帶着真氣足以灌滿對手雙耳,達到大乘十劫中的“止聽劫”,能剝奪對手聽感。




他忽然出手,幾乎是必殺一擊!




這奇妙的佛功對周奕也産生了影響,以致他雙耳嗡鳴。




但有過魯國公府的經驗,心下早有防備。




這時出手朝空間一抓,把善母與枯爪男的勁力調轉過來,這一下壓力不小,好在他今非昔比,把兩道真勁彙聚壓縮,合以自家真氣,以一抗三,打出狂暴一擊的瞬間如陰後的“玉石俱焚”般引爆氣場。




“嗡嗡嗡~~!”




沒有爆鳴聲,只有一陣波動。




道心種魔視萬物為波動,先天真氣是更高層次和精微的波動,此時的真勁之波,化作對四人真氣精微之考驗。




蓮池中央那座幾人高的大假山處于真勁之波的中心,登時化渣而碎,咚得一聲塌入池水。




四人皆受到波動反噬,周奕第一個擺脫束縛。




他此時想走輕而易舉。




卻反其道而行,一劍朝善母斬去!




莎芳柔媚帶煞,不顧體內氣血動蕩,玉逍遙倏然點出,棒影如蛇,嗤嗤破空。




銀棒未至,奇詭氣旋已到。




十三道拆氣形成氣箭,可這些氣箭碰到周奕的劍氣,在氣神相合的碰撞之下,真氣拼不過,實質精神更是被打落。




莎芳悚然一驚。




玉逍遙與周奕的長劍碰在了一起,雙方再度較勁,變天擊地迅速打穿善母的精神法門。




善母已是完敗!




這時黑袍鼓蕩,高個男人如鬼魅欺近,枯瘦的十一指箕張探出,爪影漫天。




這一招與歸魂十八爪中的“朱雀拒屍”極為相似。




爪未及體,陰寒魔氣已先至,周奕眼前景象陡然扭曲,四下空氣仿佛波浪起伏,高個身影竟一分為三,六只枯爪帶着撕裂空氣的銳嘯,分襲咽喉、心口、丹田。




虛實難辨,魔相惑心!




周奕任督二脈中的道心種魔真氣入了雙眉邊沿的絲竹空xue,叫他一雙眼睛無窮深邃,似是有個漩渦要把高個身影的幻影拉進去。




不理會受傷的善母,回劍一斬。




長劍不迎爪影,反劃半弧,“嗤啦”一聲撕裂身前氣流。




劍風過處,空氣發出裂帛之音,那三個撲來的身影如水中倒影般劇烈晃動、模糊——真身暴露!




劍尖化作寒星,直刺右腕神門xue,迫其撤爪。




黑袍人反應無比迅速,但閃避時一個仰身,把自己的臉露了出來。




周奕借着月光燈火看到,那深深的帽檐下,竟是個無臉無相之人。




金色佛光撐開,老僧再度襲來。




合十雙掌驟然分開,右掌當空虛按,并非剛猛掌力,而是一片粘稠如實質的金色佛光氣牆,轟然壓至。




普通武人面對這一招,立時如負山岳,全身骨節都要碎爛。




更可怕的是視聽皆受壓制,佛光刺目欲盲,梵唱交疊灌耳,五感錯亂。




周奕朝鄭國公府一角陰暗處撇去,手中長劍火色大盛。




“咚~!”




金光佛牆,擋住了離火劍氣。




“施主好大的火氣,但要破老衲佛功,除非太陽真火。”




老僧裝作得色,出言打擊,又準備使陰招。




“賊禿滿口诳語,你把自己當成竺法慶了嗎?”




周奕不屑一哼,精神力陡然鋪開,天頂大竅精神如天瀑沖下,順着劍勢直擊老僧,那老僧身形微顫,全力抵抗,再沒法說法。




“怎麽,啞巴了?”




老僧佛目含怒,一旁的善母、無臉男在這一刻,面色各都一沉。




就在老僧冒着受傷的風險,企圖雙手合十壓住周奕長劍将他拖住時,周奕真氣勃發,把老僧連同真氣佛牆一道擊退。




跟着身形一閃,脫離戰圈。




無臉男的爪影,善母玉逍遙全都落空。




他想走就走,旁人攔他不住。




“你們三個手下敗将,改日我再來給你治頭。”




話罷,身帶幻影,避開了打遠處射來的大片箭雨,遁入黑暗之中。




縱有大隊人馬追擊,奔巷闖街,也無濟于事,難求一角背影。




黑暗的角落中,一個昂藏身形的高大男人走出。




他直直望着周奕離開的方向。




莎芳喘氣問道:“大尊,你沒找到機會嗎?”




“沒有。”




許開山緩緩道:“他沒有到極限,且早就察覺到我的存在,一直防範。如果你們不顧受傷全力出手,那還有點希望。否則,我們留不下他。”




老僧皺着眉頭:“此人極難對付,尤其是他的輕功,老衲此番得罪他,不知值不值。”




善母提醒道:“大師,回頭路早就沒了。”




“善哉善哉,老衲沒幾年好活,自然不怕入地獄。”




無臉男默默聽他們說話,依舊不言。




……




“周公子,鄭國公的頭疼之疾可治好了?”




盧楚沒有睡覺,一直等着周奕返回。




“簡單治了一下。”




盧楚略有疑惑:“怎麽個簡單法?”




周奕思忖道:“就是把王世充的腦袋摘了下來,一掌打成爛西瓜。”




盧楚暗自咋舌,乾笑一聲:“周公子真乃神醫。”




“我可以确信,那張臉不是易容,也非是人皮面具,原本就長那副尊容,且正在內宅光明正大行房事。聽後來守衛稱那女子為鄭氏。”




盧楚摸着八字胡:“那鄭氏非常風騷,是王世充最喜愛的小妾。”




他有些激動:“興許就在這平凡普通的夜晚,周公子為洛陽鏟除了一大害!”




翌日。




一匹快馬奔到盧府大門前。




聽到守門禀告鄭國公府來人,盧楚親自跑出去聽信,渴望是一個好消息。




傳信的漢子道:




“盧內史,國公提醒你,明日要準時去皇城議會。”




盧楚的心咯噔了一下,維持着面上鎮定:“昨夜城中板蕩,鄭國公休息地可安穩?”




“安穩安穩。”




那漢子笑道:“昨夜府上闖來小賊,但很快就打發走了。我家國公爺與鄭夫人早早便起來用飯,可見沒受到影響。”




“對了,國公爺還叫我給內史傳個話。”




“甚麽話?”




“聽說內史府上的周公子擅治頭腦之疾,想請他速速登門,給國公爺的頑疾整治一番,周公子人未到,但國公心念極誠,業已備下許多好處。”




“好,我知道了。”




王世充派來的傳信漢子哂笑着打馬離開,那馬的步子慢慢悠悠,全然是一股放松之态。




盧楚返回府內,把事情說給周奕聽。




見周奕面色一黑,他開導道:“王世充不知用了什麽手段,不過也在意料之中,周公子不必介懷。”




“他難道是九頭蟲不成?”




盧楚安撫道:“也許吧。”




話罷,又見面前的青年沉着臉,心中對王世充這大賊的狂妄竟有幾分驚悚。




就算你有些門道,如此挑釁這位真的合适嗎?




“好,很好。”




周奕氣笑了:“我要看看這貨到底有多少腦袋。”




盧楚知道攔他不住,于是提議道:“盧某與王世充打了很長時間交道,倘若周公子再次得手,不如把他的腦袋帶回來,叫我也仔細瞧瞧。”




周奕微微點頭。




想到昨晚那幾人,除了善母,另外兩人的身份倒是搞不清楚。




本以為用爪的是魔帥,結果是個無臉男。




看他的武功路數,應該與魔相宗有關。




至于那陰險的賊禿,則是精通竺法慶的詭異佛功,論及戰力,這十住大乘功天性可以克制任何內功心法,非同小可。




賊禿哪怕沒有全部練成,也是個棘手存在。




想到這,周奕問道:“王世充與周圍哪家寺廟的僧人打過交道?”




盧楚回憶了一下:“要說關系好,首先便是白馬寺。”




洛陽三大名勝,一寺一觀一窟,分別是白馬寺、老君觀、龍門石窟。




周奕又聽盧楚道:




“這白馬寺是中原第一佛寺,建于東漢永平十年,由于當年從天竺迎回兩位高僧攝摩騰和竺法蘭時,佛經佛像均是用白馬馱來,故以白馬為名。”




“此為中土佛教之始,故有祖庭、釋源之譽。”




“王世充多次經過白馬寺,與一位叫做竺法明的大師交好。這位大師曾在伊闕神龛邊修煉,雖不出名,但武功甚高。”




周奕不是東都本地人,對四大聖僧之外的佛門勢力并不了解。




“你可知竺法明修煉的是什麽武功?”




“不知。”




盧楚搖頭,話頭一轉:“我不識竺法明,卻在十多年前拜會過白馬寺另外一名僧人,他叫竺法塵,當時他與我講過佛本生經、佛本行經與法海藏的內容,勸我入寺修行。”




“你還與佛有緣?”




“我可是受不了那份苦,只是聽這位大師說,他擁有大乘佛法,叫做碎金剛乘。”




盧楚嘆道:“什麽肉體為渡世寶筏,我卻聽不得這些,留着有用之身,不如享紅塵一世,順便做點該做、能做的事。”




周奕念叨一聲:“碎金剛乘,內史可能錯過了一門佛學秘術。”




“那也不可惜,我有家小,怎可棄之。”




周奕油然道:“你确實有點慧根。”




“謬贊了,”盧楚笑出皺紋,“我曾見過那位大師練功時沐浴在烈陽下,不知你問的這位是否和他一樣。”




周奕心中有數,不再多言。




盧楚又問:“周公子何時去獨孤家?”




“內史有什麽建議?”




盧楚提議道:“周公子不若與我一道,既能完成約定,又不至于丢了不請自來的面子。”




周奕望着他,不由一笑,其實沒他說的那般嚴重。




不過,小鳳凰好像也是個保密王。




之前拿祖母的練功筆記時,一直在洛陽僵持,不曾透露他的身份,此刻看獨孤峰的态度,多半她還在保密。




王世充那邊高手甚多,這保密倒算好事了。




他正思索,又聽盧楚道:“關中李閥的公子很快也要入東都,我消息不錯的話,他們會去獨孤家,甚至還有慈航靜齋的人。這一次,皇泰主會去獨孤府。”




“他們都是親戚,我們幾個則是去旁聽的。”




“周公子意下如何?”




周奕點了點頭:“好,就依照內史的安排吧。”




這一日,東都格外寧靜,像是一汪平湖。




朝堂、江湖沒有爆發任何争端。




但從各個城門入城的江湖人,那是越來越多,其中不乏操着異族口音、‘頭角峥嵘’之輩。




白馬寺、老君觀、龍門伊闕,這些蟄伏起來的人也各自走出,直往東都。




東邊的偃師、虎牢、荥陽,都有大軍調動的痕跡。




江淮之地,也有數隊精兵北上,進入彭梁與杜伏威、單雄信彙合




當知世郎王薄手持定世鞭,從東都北門而入時。




來自盧、郭、皇甫、段、趙這五貴府上的馬車來到了皇城之外。




盧楚與周奕一道下了馬車。




繼江都皇城之後,又看到了東都紫微城。




紫薇城城牆更高,氣勢恢宏肅穆,與江都秋月截然不同,更有皇家威嚴之氣象。




可見,廣神将特別的愛給了特別的江都。




負責看守城門的左武衛營奔出一名高高瘦瘦、三十歲左右的将軍。




盧楚打量了周奕一眼,心道果然如此。




他低聲道:“這是獨孤峰的長子獨孤朗,與他三兒子獨孤策相比,這個要靠譜不少,雖喜歡逛青樓,但在左武衛營的正事也沒落下。”




“我聽說他在麗香苑有個相好,愛得很,卻不敢帶回家。”




周奕多瞧了盧楚一眼。




你老盧也這麽八卦的嗎?




“為何沒帶回家?”周奕問道。




“估計是怕被老夫人打斷腿。”




他倆小聲嘀咕,皇甫無逸與郭文懿時不時投來目光,皆露出了然之色。




盧楚與郭文懿,一個是內史令,一個是內史侍郎。




标準的老大,老二。




現在郭老二眼巴巴望着盧老大,心道盧楚這厮怕是已投得徹底。




這主官也太不厚道了,不提攜也不知會。




人家現在身份還未暴露,你老盧也不幫忙引薦一下,給我也留條後路。




郭老二甚至惡意揣測他是否在吃獨食。




倘若沒有小郭從軒轅道上帶來消息,他此刻還被蒙在鼓中,就和那趙從文一樣。




黃門侍郎趙從文沒什麽多餘心思,第一個迎上獨孤朗,互相打了一聲招呼後,問道:




“鄭國公與獨孤總管可到了?”




“已在大業殿。”




“好。”




趙從文也不廢話,既然不是在乾陽殿,也就不會有大規模朝臣進宮。




“諸公,請。”




趙從文在東都官場能神氣得起來,可在七貴中他地位最低。




這時先請陳國公段達,再請其餘人。




因趕在魯國公被殺的特殊時期,衆人身邊都有門客護衛,既然不是乾陽殿這種正式場合,見慣了這種場景的獨孤朗也沒攔着。




他擺了擺手,左武衛營的人散開放行。




周奕跟在盧楚身後,穿過那以夯土為芯,外覆青磚的高峻宮牆。




接着便是由門樓、朵樓、闕樓組成巨大的“凹”字形建築群。




中央門樓高聳入雲,兩側伸出長廊連接東西對稱的朵樓,再向前延伸出巨大的雙闕,如同展開的巨翼,拱衛着中央禦道。




連過三重門庭,層層遞進,将皇城的威嚴與不可僭越展現得淋漓盡致。




乾陽殿拔地擎天,入目便是最高規格的重檐庑殿頂。




盧楚、皇甫無逸等人司空見慣,沒作逗留。




周奕随他們越過金玉輝映的乾陽殿,穿過大業門,來到舉行常朝的大業殿。




規模雖稍遜乾陽殿,但更為精致,是皇帝處理日常政務之所。殿內陳設更為生活化,但同樣威儀不減。




進殿之後,除了幾位太監。




就只有獨孤峰與王世充兩人。




周奕眯着眼睛盯着王世充,那王世充沖他魔性一笑,予周奕一種血濺大業殿的沖動。




“陛下呢?”




皇甫無逸平聲問道。




衆人看向獨孤峰與王世充,獨孤小老頭道:“陛下身體有恙,今日議事就交由我們自行商議。”




東都的事本就由他們說了算,皇泰主聽到他們的決定,基本不會反對。




“鄭國公,事情是你提議的,由你說罷。”




盧楚問:“不是說要商定魯國公之事嗎?”




“正與文都兄有關。”




王世充道:“文都兄為何會死?歸根究底是江湖之亂,湧入東都的江湖高手太多,以致于我們束手束腳不敢惹犯衆怒。”




“這些江湖人仗着身具偉力,那膽子可大得很。”




王世充斜了周奕一眼,朝獨孤峰問道:




“總管,倘若你和你的妻妾在辦事,有人跑到府上殺人,無法無天,這樣的人該不該殺?”




“廢話,當然該殺。”




獨孤峰緩緩擡眼:“你在皇城說這些粗鄙道理有何用意?”




盧楚撇了撇周奕,身體稍稍朝他前方一擋,怕他年輕氣盛做事沖動。




若在此對王世充動手,他便要被全城通緝,就算能走脫,也難在東都辦事。




王世充沉默一會,才道:“所以,我們需從根源上杜絕,江湖之亂的根源,就在和氏璧。沒了和氏璧,這些人立時作鳥獸散。”




趙從文與郭文懿一驚:“鄭國公要奪和氏璧?”




“我要和氏璧作甚?”




王世充朝大業殿的龍椅拱手:




“這和氏璧是幫陛下奪的,倘若陛下奪得,便是天命注定,承載拯救大隋的使命。既能招攬民心,也叫更多勢力追随,那我東都之勢,定遠遠強于此時。”




“諸公意下如何?”




周奕有些意外,盧楚則是在思考。




周奕站在他身後,聚音入耳。




盧楚面色微變,第一個接話:“我也想幫陛下奪和氏璧,但身單力薄,恐怕鬥不過江湖豪強。鄭國公勢大,既然提議,可是要做先鋒?”




“倘若如此,盧某人也沒意見。”




王世充雙臂舒展張開,自信道:“王某義不容辭。”




“好。”




盧楚一聲好後,皇甫無逸也道:“我贊成。”




“我也贊成。”郭文懿緊随其後。




段達與沒反應過來的趙從文先後出聲,除了死掉的元文都,六貴都已贊成。




衆人看向獨孤峰。




這小老頭目色生變,他還在盤算利弊,周圍人全同意了,忽然感覺自己被他們孤立。




若是這些人串通在一起,那他獨孤家可就麻煩了。




獨孤峰審時度勢:“禁軍要守護皇城,不可大舉出動。不過你們都沒意見,老夫想攔也攔不住。”




王世充陰鸷的眼中泛出笑容,半開玩笑:“總管只要不從中作梗,便是最大的幫助。”




“哼。”




獨孤峰冷聲道:“倘若你誠心為皇泰主辦事,老夫怎會作梗?”




王世充笑而不答。




獨孤峰招呼也不打,第一個離開大業殿去尋陛下。




六貴有聯合之勢,必須告知。




王世充也準備離開,忽又停在盧楚身前,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吸了一口氣。




“周公子,我腦中頑疾又犯了,一直隐隐作痛,你何時得空給我醫治一下?”




“病疾不可拖,改日我會登門拜訪。”




“好,那便恭候大駕。”




王世充禮貌拱手,走出大業殿,像是一點不在乎其餘人議論。




盧楚還想說什麽,受到周奕提醒,也閉口不言出了大殿。




等走遠之後,他才問:“周公子,你在避着誰?”




“段達。”




盧楚微微一驚:“陳國公!這是為何?”




“他與王世充是一夥的,你方才無論與皇甫無逸他們說什麽,王世充都會知曉。”




盧楚眼皮一跳,他并未察覺到段達的異常。




但周奕充滿篤定口吻的話,總叫人相信他說的是真的。




“真叫人想不通,王世充為何要奪和氏璧?這不是吃力不讨好嗎?”




“別管他的目的,你先想想,他為何要争取你們的同意。”




周奕這個問題難不倒盧楚:




“私下反對他的人不少,但我們也點頭,東都官場就不會有反對聲音,軍隊那邊也一樣。他想安穩辦事,也會怕我們作梗,尤其是獨孤峰,忠于大隋的人,基本都會聽聽他的意見。”




“我現在懷疑,他派人殺死文都兄也是這個目的。文都兄必定第一個反對他,而我則會與文都兄站在一起。”




“如果你不開口,我依然會反對他。”




周奕聚攏目光,看向王世充離開的方向:“今日這個王世充,與那天晚上見到的不是一個人。”




盧楚眉頭大皺:“為何我看不出端倪?”




“他的聲音,他的樣貌,他的氣質,都沒有變化,是盧某熟悉的那個王世充。”




“不。”




周奕輕輕搖頭:“當你的功力夠高,便能感受到精微波動,那就能體會到每個人都不同的氣息。這氣息與脈氣、血氣、真氣都有關聯。”




“那他是真的還是假的?”




“不知道,因為我從未見過王世充。”




明明王世充方才就見過,此刻聽到周奕的話讓盧楚腦袋有點蒙圈。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判斷,從經驗角度出發,盧楚并不認可:“我覺得他就是王世充,那晚上也是,他們與過往的王世充一模一樣,并無分別。”




“那為何他不死?”




盧楚錘了錘額頭:“也許真像你說的那樣,他是九頭蟲。”




“或者,他是什麽髒東西。”




盧楚晃了晃腦袋,又叮囑道:“他一直在挑釁你,但你不要中計,就像今日在大業殿,我生怕你動手,那樣一來便無法挽回,整個東都的勢力都會針對你。”




周奕笑了笑:“王世充用自己打窩,把我當魚釣呢。”




“你打算怎麽辦?”




“這可有意思得很,我當然要陪他玩玩”




是夜。




随着黑衣人降臨,鄭國公府又一次亂了起來,男人帶着顫音的慘叫,女人恐懼慌亂的尖叫。




這一次沒有爆發大戰。




黑衣人摘下王世充的頭顱後,直接以幻影一般的身法穿過防守,沖出大宅。




不久後,這顆人頭出現在了盧內史家中。




周奕把人頭交給盧楚,由他這個老熟人研究保管,且做一下防腐處理。




翌日。




鄭國公府那送信的漢子再度登門,重複着之前的話。




又一臉微笑請周奕去治療腦疾。




這一天晚上,王世充手下大将無量劍向思仁早早排兵埋伏,可等到下半夜也不見人來。




天蒙蒙亮時,王世充起床用早飯。




吃到一半,腦袋忽然搬家。




不多時,便來到盧內史府上。




盧楚開始比較這兩顆頭顱的不同。




歇歇戰戰,一直到第八天,盧楚盯着那呈現“三二”排列的五顆王世充頭顱。




有些窒息地說道:“就算他是九頭蟲,也該死了才對。”




“周公子,收手吧。”




盧楚嘆了口氣,眼角抽搐道:“你殺不死他,他也奈何不了你,還是等去了獨孤家之後,再從長計議。”




“而且,這些天我總是發夢遇見王世充,他的那些腦袋圍着我轉圈,搞得盧某輾轉反側。”




“此時眼睛一花,看什麽都像是王世充。”




他的眼中充斥着一些血色,實在沒法理解。




周奕清冷一笑:“再堅持一下,我已察覺端倪.”




當天晚上。




鄭國公府爆出真火,發了一場大戰!




向思仁手下死了近百人,老僧竺法明,善母,毒水辛娜娅,無臉男一道牽扯,大尊還是覺得差了一點,沒找到必殺機會,功虧一篑。




這一晚之後,那個去盧府傳信的漢子沒再出現。




鄭國公府像是認慫了。




而盧府,則迎來一位新的拜客。




正是郭文懿。




郭老二想了許久,趁着馬上去獨孤家這一由頭,主動登門尋人。




得到盧府管事回話,知曉盧內史與周公子都在家中。




郭文懿順着引路的守衛一路進入內堂。




內堂與外邊的會客大堂不同,乃是說私密話的地方。




他一邊走,一邊揣測。




‘看來盧兄與周公子已知道我的來意,這樣也好,打開天窗說亮話,遮掩起來反而不美。’




心中嘀咕着,守衛帶他來到內堂邊的密室。




郭文懿心領神會。




他推開門,看到了此生絕難想到的場景。




密室有一股嗆人的石灰味,點着一排火苗高旺的大蠟燭,蠟燭靠窗戶,兩側貼着黃紙,畫着鎮邪符之類的東西,窗邊有個小香爐,兩炷香燒了小半。




香爐下面的櫃面上,理該放些祭品。




此時




一股涼氣從郭老二的腳底板一直沖上天靈蓋,身後的門吱呀一聲自動關上。




郭老二愣愣盯着祭品臺面,上面三二一疊放着一堆東西,每一個他都很熟,可這些很熟的東西聚在一起,給人一種荒誕恐怖的感覺。




王世充,王世充,還是王世充.




“這這.”




郭老二口塞“這”了半天,不知如何描述。




他确實盼着王世充死,可眼前有六個一模一樣的頭顱,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




郭文懿望向周奕與盧楚,悚然道:




“這這王世充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盧楚充斥着血色的眼睛帶着殘酷笑意:




“郭兄,你來的正好,周公子已經發現了這九頭蟲咳咳,這王世充的秘密!”




……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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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出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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