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劍出大唐119 / 225 章

正文

第119章 溫酒斬游仙!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9章 溫酒斬游仙!




江淮大都督?




左老怪沉着臉,一言不發,腦中浮現石門刻字。




那八字惹人生厭,可字形鐵畫銀鈎,鋒尾如劍,必是劍道大家手筆。




對方來歷不詳,自己卻已暴露根腳。




左游仙左手掐印,來回踱步,心下拿捏不定。




樊府七八名着灰色武服的漢子伺候在旁,一動不動,誰也不想承接老祖怒火。




“可還有其他消息?”




“老祖不在時,另有兩人來尋,但與張師兄的事無關。”




“甚麽人?”





“一是冠軍城周宗主之弟周老方,另一人是陰癸派的聞長老。周老方邀老祖去冠軍論道,聞長老則請老祖至襄陽赴宴。”




“哦?”




左游仙年歲不小,但他的皮膚白嫩似嬰兒,有一對山羊似的眼睛,當下雙目一定,邪異之态讓門人不敢對瞧。




沒想到去巴蜀一趟竟發生這許多事。




“他們人呢?”




門人恭敬答道:“聞長老留了話便走,周老方則說過段時日複尋至此。”




他一字不漏,把聞長老留下的話盡皆轉述。




左游仙聽完抖肩嘲笑,左肩露出佩劍的劍柄都随之抖動。




“他們鬥得你死我活還想拉我下水,可笑至極。”




那灰衣門人添了句話:“那周老方說冠軍城有天魔策最高之秘。”




左游仙眼閃貪婪,摸着山羊胡子:




“老祖我的大法幾近功成,何必貪圖邪極宗的法門,他們又能有什麽好心?”




“去拿紙筆,給我送一封秘信。”




“是。”




回話的門人退下,左游仙又招來三人問詢,所問內容全與江淮大都督有關。




問他的樣貌、劍術、功法、底細.




又尋來知悉廬江清流一帶局勢的軍中武将幕僚,道明江淮軍兵力所在。




左游仙全面了解過後,三位門人喬裝打扮,騎馬朝東去了。




過清流六合,直奔永福。




道祖真傳的門人暗自清楚,老祖留在廬州,此事絕難善了。




張善安不僅是真傳門人,又掌一郡之地,在派中地位獨特,非是随意可棄之棋。




老祖若是裝聾作啞,往後道祖真傳門人在江湖上遇到那位大都督,只能退避三舍。




張善安一死,當下廬江郡分裂成多股勢力。




唯有發出強音,才能統懾諸雄,重掌權柄。




冬至後的許多日,道祖真傳的弟子們蠢蠢欲動。




但左游仙卻像是對什麽事都漠不關心,靜居樊府,打坐練氣。




他足不出戶,隔絕外客。




除了每日送飯之人,旁人一面難見。




外人哪裏知曉,他的壬丙劍法練的是手少陰心經,神在心腎,而子午罡周游任督,乃是絕妙的神氣分離法門。




只有平滅心火,才得神寧。




當氣與神皆靜,便處于功力最鼎盛的時刻。




自巴蜀歸來,左游仙身上的氣勢,每一天都在改變。




奔波的疲憊,沾染的風塵,被他抖落一空。




他邪異的外表不曾變化,卻透露道祖真傳一道的法門之妙,打坐氣定,舉手投足之間,無不是歸真而簡,非是武學宗師,哪有這樣的精微氣度。




安巢歷第二十五日。




小寒過後,正在二九三九,外邊天寒地凍,內功不厚的武人也得多穿一件衣裳。




馬回廬江,真傳道門人帶回了一封信。




左游仙把信認真看完,不由冷笑,原來真是一名小輩。




他一臉陰森,把信燒掉。




樊府大宅。




左老祖拿出劍罡真籍,每翻一頁,臉上的自信之色便多一分.




清流城內。




周天師手持劍罡抄本,每翻一頁,臉上的了然之色便多一分。




“原來如此。”




一番鑽研,總算把道祖真傳的法門給看懂了。




望着秘籍上朱砂所點之xue,周奕腦海中出現了罡氣周游任督的畫面。




所謂子午罡,子午分指時辰。




而罡法所衍生的法門并非只有兩個時辰,而是囊括所有時刻,不同的時刻,罡氣周游在不同xue位。




與坎水之罡大不相同。




周奕的罡氣能在劍上流動,屬于外變。




左游仙周游任督,往內求變,再與壬丙劍法相合,神氣分離,深得往複升降,借假得真之旨。




神衍劍法,氣走任督。




這等一心二用的法門,能叫對手查探不到任何劍招破綻。




屆時只能與他劍罡硬碰硬。




也就彌補上了罡氣缺乏靈動之變的缺陷,成為真正的無漏之劍。




可惜的是




想突破劍罡第十八重境界,就需将分離的神氣再合到一起。




并且是在一心二用的基礎上元神合元氣,任督合正經。周游行轉,劍罡同流。




道祖真傳法門實在奇妙。




周奕手捧秘籍,在房間中來回踱步。




他想到自己的坎離劍罡,與子午劍罡屬于是花開兩朵。




坎離劍罡沒那麽多變化,極為中正,從內練罡,流轉于外,需要日積月累,不斷精練罡氣,故而鋒芒畢露,可調離火劍氣。




也許上限差不多,但坎離的門檻更高。




難怪松隐子道友只有一個徒弟。




子午劍罡卻有巧力,分時辰而練,降低初時難度,但到了一心二用氣神分離時,便突然難倒一大堆人。




故而.這左老怪只有張善安這麽一個像樣的徒弟。




其他人得不到真傳。




只練子午之下的普通罡法,壬丙劍法需要氣神分離,更是沒法觸碰。




因此這幫人各都使單刃之刀,簡中求簡,罡氣稀松。




子午罡氣法門,給了周奕諸多靈感。




這時又翻看《玄逸》、《法先》上下兩本古籍。




它們是東漢時隴西人封衡整理的,據說還在樓觀道成立以前。




就好比蒼璩整理天魔策,也是尋遍各類奇典異籍,追溯久遠,甚至到了廣成子授黃帝長生訣時期。




這封衡人稱青牛道士,修辟谷術,服黃連白術,延年不饑。




後入鳥獸山,遇仙人授《五岳真形圖》。




他多治老莊,也研究樓觀經典。




兩冊古籍所記,正是道祖真傳中氣神分離的源頭。




周奕翻看兩冊,已不止一遍。




張大善人,真不是說笑的。




心生靜意,閉關的念頭越來越強。




但是,一封突然到來的戰書,将這股靜意打破




“戰書?”




周奕從虛行之手上接來寫着小字的紙條。




“這魔門宗師倒也謹慎,忌憚清流城大軍,故而約戰于野,那時他想逃,随意朝山林一遁,再多人也留不下他。”




虛行之哼了一聲,不太想讓周奕冒險。




魔門八大高手的名號,混江湖的人豈能不知。




他朝自家主公一瞧,發現他一臉微笑:




“我殺了他衆多門人,又出言嘲諷,他若不來,往後顏面丢盡。這一封戰書我若不接,便是露怯,他找回了名頭,反要壓我一頭。若我所料不錯,這消息恐怕已傳揚出去。”




虛行之點頭應了一聲,忽然反應過來:




“您是故意引他來此?”




“不錯。”




周奕把戰書折疊,塞回信封。




“你不是見過樊文褚了麽,我治了這左游仙,他才好接管廬江。”




虛行之雙目放光:




“樊文褚雖在廬江郡有根基,但被張善安滅了威風,如今逃到咱們這裏,威嚴盡掃,單靠他一人,想重整廬江一郡幾乎不可能。但若天師戰而勝之,左游仙是最好的踏腳石。




這樊文褚借天師之威,便能重掌權柄!”




“廬州乃是淮右襟喉,江南唇齒,一旦拿下,吳楚要沖,皆在手中。”




“數郡相連,十數萬兵馬齊整,又手握糧倉,江北淮河之基,當下無人可以撼動!”




虛行之左手握拳一合,話語激動。




忽又問:




“但是.這左游仙畢竟是前輩名宿,天師有把握嗎?”




“哈哈哈!”




周奕朗笑一聲,大步出門。




虛行之被他的氣勢驚得一愣,又聽到外邊聲音傳來:




“我正愁他來得太遲。”




……




大寒漸至,清流夾着江淮之間,濕風一吹,本該冷入骨髓。




可近來城中氣氛陡變,尤其是了解江湖事的武林人,各都興奮異常。




城西一家挑着“茶”字的草棚下,已是坐滿江湖客。




幾名才坐下來的江都壯漢把單褂敞開,露出古銅色的肌肉,一點也不怕冷。




他一口把熱茶飲下,又一點不怕燙。




可見是水裏滾,火裏去的霸氣硬漢。




“我本在揚子津渡與幾個胡人鬥拳,忽聽道上朋友說周大都督要大戰魔門八大高手,這消息驚人,能是真的嗎?”




江都來的幾人各把目光一掃。




不用本地人回答,一名背着銀槍的長發男人操着齊魯口音道:




“真的不能再真,我已看到江淮大營出了告示,叫城內居民安心,大戰将在郊野,不會波及到城內。”




不少外地來的江湖人聞之興奮。




負責倒茶的夥計朝西邊城牆一指。




驕傲道:




“三日後,就在這城牆外。”




“魔門八大高手又有什麽好怕,我家大都督勝之,如探囊取物。”




他給外地人介紹:




“那琅琊大賊禍害多年,集結上萬賊衆,禍害一方。大都督一來,七大賊的頭顱在城牆挂了十多天,現在哪還有賊人敢在此地鬧事?”




清流本地百姓聽了他的話,全在一旁發自內心的喝彩。




這樣的畫面,叫不少江湖漢子心口一熱。




其中有人聽說江淮軍上募大營在招好手,把茶一喝,疾步朝大營方向而去。




這一次,可不止是江淮本地人。




因為靠着江都不遠,而江都乃是江南最繁華之地,彙集九州之客。




此次聞聽大戰消息,自然蜂擁而來。




哪怕是江都總管尉遲勝也阻攔不得,他掌控江都兵馬,但也沒膽子得罪這麽多江湖人。




大寒前一日,天空烏雲堆疊,似要下雪。




正是大戰前一日。




虛行之得到巨鲲幫傳來的準确消息後,與李靖做了一番商議,二人連忙前往水軍大營。




周奕得到這一條情報,并未處理。




而且派人轉送消息至六合,交給杜伏威。




清流城各個方面都穩定下來,城內設有不少暗探,把控各條渠道。




虛行之自然會接觸到各類消息。




申時許,正在官署處理各般雜務的虛行之聽到有人通報,登時露出喜色。




竟有人過來送馬。




“是哪家馬幫?”




“是歷陽那邊的和江馬幫。”




聽了這話,虛行之連連暗贊。




這和江馬幫的來歷,他再清楚不過。




當下領人請馬幫姓柳的幫主過來說話,那柳幫主不曾多留,送來三十多匹壯馬,跟着掏出一封信,還有一個小包裹,讓他轉交大都督。




虛行之欣然答應,又出聲挽留。




但柳幫主還是告辭離開。




清流南城,虛行之目送和江馬幫離開。




飛馬牧場除了行商,按照祖訓從不參與天下紛争。




這次打着做生意的名義送來一批好馬,雖說數量不多,但這待遇也不是一般人能享受到的。




至少,虛行之能感受到對方的善意。




他望着手中信箋,掂量了一下那個包裹。




主公還得努力啊。




正想把信送去,忽然手下巨鲲幫的探子跑到城南來報,帶來了城東的消息。




虛行之本意是先把信送去,再處理城東之事。




哪想到聽了鲲幫幫衆說完後,只得先叫人把東西送到官署。




穿行在擁擠的人流中。




一路趕至城北,在城樓上等了一會兒。




果然出現一位身着黑色裙裾的少女。




她腰佩長劍,一邊走路,一邊捧卷而讀,近城時擡眼看了城樓一眼。




因江淮大都督與魔門高手大戰的消息傳開,道上行人不是一般的多。




但是,少女的步伐精妙無倫。




不管周圍有多少人,都碰她不得。




從泥路走過,竟然片塵不染。




甚至,整個人還散發着一股奇妙無比的氣質。




那股氣質下,她顯得明豔深邃,仿佛是朔風中一朵最奇妙的冰晶寒花。




虛行之也是練武之人,只在城樓上瞧上一眼,心髒就猛得一跳。




少女捧書而讀的樣子,與那位翻開經典時的神韻,竟頗為相似。




他深吸一口氣,趕緊迎了上去。




雖然只是第一次見到這位,但聽其名號,也不知多少次了。




其實有不少次,更是從那位口中不經意間冒出。




虛行之既不敢怠慢,又不能引起太大動靜。




他走上去時,少女擡頭瞧了他一眼。




“姑娘,您是來尋人的嗎?”




“不是,我只是來瞧熱鬧,你別說出去。”




話罷,她人影一閃,就入了城內。




虛行之怔了怔。




他不由回望人影消失之處,竟感受到一絲莫名壓力。




不過,該說還是要說。




他一路奔波,前往官署,把和江馬幫帶來的東西送到了大都督營帳。




周奕接信之後,打開一看。




白紙一張,上面一個字沒有。




又把包裹打開,竟是赭石、石青、藤黃等精致顏料,還有兩支細筆,一卷絹帛。




霎時間,他微微一笑,已明場主用意。




于是與她保持默契,繼續這份難得的筆墨之誼。




他将那頁沒有寫字的紙,寫了一些‘奇思妙想’。




又在錦帛上作以簡筆畫作。




兩炷香工夫便成。




他稍稍沉浸畫作,整個人轉入一種靜态,一旁的虛行之能感受的到,所以沒有說話。




等周奕擱筆,他才幫忙處理雜事。




“虛先生還有什麽話要說?”




虛行之拱手,振奮道:“祝大都督旗開得勝。”




接着,又小聲說了一句話。




周奕聞言站了起來,朝外張望,接着又坐了下去。




虛行之帶着絹帛信件離開,出江淮軍大帳時,外邊已是一片暮色。




夜晚,天空飄下細碎小雪。




周奕先與李靖一番交流,接着返回自己在官署旁的小院。




沒有急着睡覺,而是在房中研讀經卷。




近亥時,雪花漸大,已有指甲蓋大小。




四下寂靜,唯有雪落之聲。




正在捧卷而讀的周奕忽然笑了,他心有所感,把書一放,挑亮燈盞,看向窗外。




少頃,有人進了院子。




那人也沒藏着自己的腳步,仿佛是覺得,藏也藏不住。




大大方方走進來。




到了門口,輕叩三聲。




周奕起身開門,他拉門太急,往裏吸的風亂了屋外的雪,把來人的裙裾也撩動起來。




他瞧見一張清麗絕倫的絕美小臉,還點綴着能融化冬雪的溫柔眼神。




“周小天師。”




少女盈盈一笑,看到他之後,連自己身上那種奇妙的氣勢都消散個乾淨。




“外面冷,快進來。”




周奕讓她進門,反手将門關上,又點起一盞燈,從一盞變成兩盞,讓屋內的燈也不孤單。




獨孤鳳坐下,順手将手中的小籃子放下。




周奕好奇裏邊是什麽。




“我聽聞近來江都多事,想來你們家也不輕松,就只給你寫了幾封信,我的身份,現在也不适合去江都找你。”




周奕正準備倒茶,被獨孤鳳擡手擋開。




“你說的沒錯,我被好些事纏着。”




“那你怎麽到我這來了?”




“你能猜到嗎?”




“要與我一起對付左老怪?”




少女迎上他的目光,俏臉泛出一絲絲紅暈:“我有一點點擔心,但想來是多餘的。”




“不過,在此之前還是想鼓勵你一番。”




她說話時,把提着的小籃子打開。




伸手從籃中取出一個瓷白酒壺,一對白玉杯。




不等周奕開口,她已斟滿一杯雙手遞來。




周奕接過,她又自斟一杯。




左右燈火拂動,搖着杯中酒液閃爍波光,晶瑩的白玉杯盛滿酒,它已經醉了。




輕輕的碰杯聲響。




一沾嘴,這酒是溫的。




“雪中熱酒,以增氣概,周小天師,明日風雪天,看你斬游仙。”




“好。”




聽到這溫柔細細的聲音,周奕眼不着杯,只望着少女動人的眼眸,應一聲後,将杯中酒,一口飲盡。




溫酒入喉,暖人心肺。




這一刻,他生出一股沖天豪情。




似乎一劍出鞘,哪怕魔仙當面,也當斬之。




少女随他之後,也把酒喝乾了。




周奕正要說話,獨孤鳳眨了眨眼,纖細的手指點在唇邊,對他比劃噤聲動作叫他不要說話。




她站起身來,把酒具收回竹籃。




之後拽開門就往外走。




周奕不理會她的噤聲動作了:“小鳳,再喝幾杯吧。”




“我只溫了兩杯。”




“我家有。”




她聽罷回頭,笑道:“不要,你早點歇息。”




周奕望着她,出聲挽留:“外邊天寒地凍,朔風又緊,你別走了,在我家住。”




少女俏臉一紅,像是一杯就醉。




又聽他加了句:“我這專給你留了一間屋子。”




獨孤鳳加快腳步,生怕再聽他說話,真的留下了。




一個提離,上到屋舍。




她的碧落紅塵遠勝往日,這一下驚鴻掠影,踩雪無痕。




可是,再高明的輕功,心一亂,便大失水準。




于是一會沒有腳印,一會兒一深一淺。




若獨孤老奶奶看到這一幕,不知該是何等感受。




少頃,某天師站于天井,仰望夜空。




口中喃喃道:




“左老怪,我當斬之”




……




夜空為雪洗盡,翌日天地一白,清光橫亘寰宇。




但朔風更緊,大雪又急,鵝毛飄飄,遍灑江淮!




清流之西,冰河凝滞,雪覆寒汀。




就在這樣的時刻。




正有兩人抱劍立于風雪,踩在厚過一尺的堅冰之上。




此地距清流城不過數百步,哪怕是站在城頭上,也能看清這條滁水支流,往後再看,兩人身後,便是隐藏在風雪中,若隐若現的琅琊餘脈。




江淮一地的武人,大量彙聚。




清流城內城外,觀者雲集。




不少人來自江都,本身卻又是齊魯、燕趙、三秦等地的過路客。




這場大戰,雙方都沒有失約,此際雖沒動手,卻已是動人心弦。




衆多目光彙聚在當世兩位宗師身上。




議論之聲,四下遍響。




江淮大都督當世奇才,年紀輕輕就已是宗師人物。




而着棕灰色道袍的左游仙,乃是成名許久的魔門前輩,位列魔門八大高手行列,名動江湖數十載。




周大都督雖有才情,但想在功力上贏過左游仙,幾乎沒有可能。




若要論技法。




道祖真傳的子午劍罡,淩厲非常,且沒有破綻。




這一戰,盡管大都督帶着誅殺琅琊大賊的盛名,能得到清流、廬州等江北武人的支持,可心算上,還是要朝左老怪靠攏。




人家若無把握,豈敢發下戰書?




至于戰書背後的事,雖有人讨論,可在這等場合面前,理由已經不重要了。




不少人朝清流城瞄去。




江淮軍的杜将軍居于正中,他從六合趕來,親自觀戰。




如今江淮軍勢大,杜伏威的地位也水漲船高。




旁人自然關注他的神色。




此時老杜一臉放松,悠哉悠哉,似乎對自家大都督毫不擔心。




忽然,遠處冰面上傳來“喀啦”爆鳴!




衆人噤聲,矚目望去。




兩位宗師沒有動手,氣勁交沖,那滁水支流的厚冰便裂開了!




武人的氣勢,原本很難看見。




風雪卻懂人心,在冰河上不斷塑形。




大都督的白袍在風雪中飄蕩,從未落下,白袍蕩起的氣勁,直接讓附近的雪花真空,甚至倒卷朝天。




左老怪則像是一柄出鞘之劍,他成了人形劍氣,雪不可着,風撲而滅。




老怪腦袋光禿,鬓角邊卻保留兩撮像胡子般垂下的長發,直至寬敞的肩膊處,此時微微拂動,叫他有些另類飄逸。




但配上嬰兒皮膚,就顯得邪異無比。




二人沿着南北而立,風從西吹。




但風雪一會壓向南,一會兒壓向北,這便是他們氣勢交撞,在風雪中具現。




周大都督抱劍不動,左老怪也抱劍不動。




漸漸地.




雙方拼鬥之下,那風雪開始朝左老怪的方向壓過去。




大都督無懼前輩高人的威名,心中毫無懼意,這才能在戰意、氣勢上,反壓左老怪一頭!




這下有的打了!




周圍看熱鬧的江湖人大喜。




“江湖上的年輕後輩我見過不少,你的才情算高的。但惹到了我,可惜可惜。”




左游仙的山羊眼帶着自信之色:




“不過你敢來,已算難得,老祖我會給你個體面死法。”




“哈哈哈——!”




年輕人的大笑聲震動郊野:




“左老怪,你的劍罡不一定厲害,但很會說笑話。往後別人說起不知天高地厚,就要拉出你左游仙的名號。”




“好膽!”




左游仙神色一凝:




“你可知老祖我的子午罡已至第十八重境界,正苦于無人作對手。




自本派長眉老祖創派以來,無人達到我之境界,你這乳臭未乾的小子,也敢在老祖面前大言不慚?”




他話罷冷哼一聲,氣勢驟烈。




周圍不少人都兀自一顫,心神受了影響。




可周奕卻無動于衷:




“長眉老祖劍罡同流,完美無缺,你的劍罡畫虎成犬,破綻多多,有什麽可驕傲的?”




左游仙在周奕說話時,正掐指計算時辰。




午時快要到了。




他方才說話,一為影響心神,二為拖延時刻。




一至午時,他有把握發揮子午罡最強威力。




他陡然冷笑。




“你倒是知道一些皮毛,但賣弄嘴皮沒用,便看看我的劍罡,可有你說的破綻。”




左游仙寶劍離鞘,登時生出一股無堅不摧的凜冽罡氣,發在遙指周奕的劍鋒處,霸道陰森。




随着他擡劍,冰河上一道裂痕不斷蔓延,劍鋒指向何處,冰裂到何處。




如此淩厲手段,直叫人背後發寒。




旁觀之人這才曉得什麽叫魔門八大高手的功力。




劍罡所指,何敢撄鋒?




“锵~!”




出劍聲再響,接着便是咔咔咔冰裂之聲,周奕劍指左游仙,劍面滾着流動之罡,晶瑩剔透。




忽然,劍身周圍空氣微微扭曲,像是出現一層火色。




“快看,下雨了,下雨了!”




有人怪叫,看到大都督四周,有豆大雨點打落。




觀者無不心驚,那些沒有落在地上的雪,提前融化了。




其劍氣之烈,實難想象,更在左老怪之上。




“左游仙,出劍吧。”




周奕清冷一笑,像是看透了左游仙的一切:




“看你年老體衰,又是江湖前輩的份上,我給你一個出劍先機,否則我一出手,你連出招的機會都沒有了。”




他的聲音沒有感情的傳響,任何将自己帶入成左老怪的人,都會感受到莫名壓力。




“大放厥詞,豈能壞我道心?”




左游仙一掐時間,心中大定。




午時已到!




“小子,受死——!”




他長喝一聲,忽見周奕右手執劍,左手手結道印,大拇指從中指第一關叩向第二關,動作與他完全一致。




似乎也在掐算時辰。




這時他的罡氣從督脈周游在任脈。




午時發功,暗合脈氣走轉催動,能運神闕大竅至極。




乃是他這罡法神合巅峰時刻。




此等秘密,就算親傳弟子張善安也無從知曉。非浸淫子午罡數十載光陰,休想有此體解。




一個小輩,哼!




手上罡氣先弱三分,跟着立馬暴漲五分。




這是作為魔道宗師的頂級自信!




左老魔與邊不負做了一個全然不同的選擇,他手腕一瞬間輕抖七次,直如北鬥搖光,手指從劍上拂過,動作快到眼睛也瞧不清。




午陽灼透壬丙刃,引訣少陰見真罡。




左游仙氣神分離,整個人步踏罡鬥,一聲冰爆,灰影爆閃!




冰河炸裂,他出劍剎那,勁氣也如氣神分流一般四下激射!




長劍眨眼距周奕胸口兩尺,劍鋒指向十二處大xue,蘊藏十二時辰輪轉奧妙,無數變招。




只要盯着他的劍鋒,便像看到日晷忽然指向午時。




巨大的日晷仿佛砸将下來,除了周奕所踩的一塊堅冰,他周圍的冰層,全被罡氣分割。




滁水炸起,冰崩風斷,子午罡法,綻放到左游仙的極致。




周奕像是沒有看到殺機,坎離劍罡,一劍揮出,斬向左游仙的神闕氣海之交。




神走神闕,氣沉氣海,午時分離




這是周奕近半月的辛苦感悟。




左老怪神色大變,他先出劍,可劍沒有斬到周奕。




自己的氣神分離罩門,卻被對方搶先攻破!




如何得了?!




無堅不摧的劍罡,被找到致命弱點。




‘我周游任督的罡氣,真的被他掐算了出來。’




左老怪劍法全亂,極限回劍一擋,這時劍上罡氣,弱了至少四成,被周奕全力一擊,斬劍而斷!




完了!




離火劍氣奔瀉而來,左老怪慘叫一聲,飄逸的鬓發被燒的一長一短。




胸口血液噴灑,他整個人轟的一聲砸入冰水之中。




這一切,只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滁水跳波,周奕單手握劍,轉腕負在身後,腳下浮冰随勁氣晃動,凝視着一灘血水。




“老祖~~!!”




不少觀戰的道祖真傳門人失聲大叫,卻被吓得不敢上前。




這如何可能?




左老祖,竟被.被一劍擊敗!!




他們甚至不敢用餘光瞧那道白影。




沒有人比他們清楚老祖有多強大,但是,卻沒讓對方出第二劍。




清流城樓上,悠哉的老杜,此時也面帶驚悚,虎軀一震。




江北一地的武人,已經徹底呆了。




唯有城樓一角,黑衣少女的臉從一絲擔憂中化開,露出欣喜,眼中風雪全無,全是那執劍而立的白衣人影。




忽然,那白衣人影微微側頭。




朝她這個方向望了一眼,似乎想朝她再讨一杯酒喝。




虛行之跳上了城門之頂,大喊道:“魔門八大高手左游仙一招落敗!大都督神威蓋世!”




衆多江淮兵卒齊喊助威,聲震城郭,把一股銳氣散向衆多江湖武人。




很快,左游仙從冰水中浮了上來。




他周身全是血水,生死不知。




周奕正準備叫人把戰利品擡回去,耳畔忽然響起風聲。




“左道友,你還活着嗎?!”




觀戰的人群中,奔出七人。




直接沖向冰河,為首是一個矮胖之人,他輕功極快,肩膀上還扛着一口朱紅色大棺材。




身後六人一身黑衣,速度一個比一個快。




周老方抄水而過,把左游仙從水裏提了出來。




他朝左游仙身上一探,眼睛一亮。




這老怪還有一口氣。




随手朝左游仙身上,打入一道真氣。




“左道友,你堅持一下,待我兄長給你打入一道玄而又玄的真氣,你的命就能保住。”




轉臉又對周奕說:




“大都督,左道友已經輸了,我來給他收屍。”




周奕還沒同意,他就自來熟把左游仙丢進棺材。




跟着拔腿就跑。




“給我留下。”




周奕一說話,周老方跑得更快了,他四下奔波靠的就是這一手輕功,此時背棺而行,依然健步如飛。




同時,他身後四名黑衣高手不要命地沖向周奕,齊齊喝道:




“大都督止步!”




滁水之冰,又一次炸開。




四人竟全都是一等一高手。




他們一齊拍出掌力,卷動風雪,周奕以一敵四,舉掌相對。




周圍觀者欲要上前,此時也吓退數步。




那恐怖魔煞覆壓下來,像是把雪花也染成黑色,這無疑暴露了幾人身份。




正是棺宮中的魔門高手!




時至今日,冠軍棺宮早就聞名天下,邪極四位宗師,魔煞滔天,掌握傳說中的道心種魔。




棺宮高手,魔煞精純詭異,無一不是棘手存在。




以四人這一掌,哪怕宗師也能硬撼。




只待一擊過後,四下遁走。




旁人瞧不見他們碰掌之後,忽然面露驚恐,一股無形力量順着他們的掌力抓攝進來,将周老嘆的玄妙真氣生生拔出。




霎時間生死竅崩潰!




四大高手在一瞬間燃盡,爆發了最後掌力。




“轟隆”一聲炸響,冰碎水出,激發怒濤。




周圍人只當他們對掌激烈,再去看時。




棺宮四大高手全死,周奕毫發無傷。




那白袍翻動,身上連一點水漬都沒有沾到。




觀者互相對望,又看向棺宮高手屍體,各都失語。




周老方回望了一眼,面色大變,發足狂奔。




周奕忙着将煞氣導入至陽大竅,看在這些利息的份上,沒有再追周老方。




旁觀者望着周老方,還有那口朱紅色棺材。




忽然,有人反應過來。




人群中,走南闖北的江湖老人悠悠道:




“原來如此.”




“那左游仙自忖不是大都督對手,曉得這是自殺式挑戰。”




“故而,提前叫人準備好了棺材,還真是算無遺策”




……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劍出大唐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