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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梨花帶雨 周天師巧化心結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39章 梨花帶雨 周天師巧化心結




周奕聽了他的話,微微一笑。




徐世績如得軍令,雙手一禮,調轉馬頭揚鞭朝東去了。




他一人一馬,看似孤單,實則不然,因為心中還裝着個割舍不去的人兒。




待馬速漸急,老徐回望一眼。




遠處青衣人影,已随牧場衆人進入東峽。




想到某位天師有多麽記仇,他暗下決心。




“落雁啊,徐某定會帶着不世功勳,前來救你。”




徐世績想到梁王蕭銑,面色驟沉。




此人賬上挂名,乃是和密公一般最原始的欠債人,一旦清算,必是大功一件。





懷着對梁王的惡意,徐世績催馬更快




周奕順着東峽往上,到了洞天入口,再次俯瞰草海湖光,心情別有不同。




竟陵郡、南郡大局已定,更顯悠哉。




不知不覺,淮河以南、長江以北大片富庶之地,都已在他掌握。




“咚~!”




周奕人還未至鑿口城樓,牧場守衛就早早放下巨大吊橋,跟着走出數十人,顯是知道他今日要回。




大管家商震把煙杆往腰後一別,提快腳步将他迎入山城。




牧場中人瞧着新鮮。




他們可是頭一回看到商大管家如此做派,一點架子也不端。




周奕客氣一聲:“怎勞煩大管家親迎。”




商震連連擺手,又解釋起來:“上次匆匆忙忙,不知公子駕臨,這一回哪敢怠慢。”




他還想上前牽馬,周奕翻身而下。




把缰繩遞給一旁随行之人,這才一道入內。




盡管牧場內亂平息,也除去四大寇這個大禍患,但這幾日見場主時,她總是冷着臉,商震多少有點心虛。




一來被陳天越假扮,引得山城入了沙盜,導致許多房舍被破壞,至今還在修繕。




雖然無辜,卻也有失察之嫌。




二來便是他看人不準。




前段時日被一位俏夫人蠱惑,納為妾房,結果這苑兒竟與李天凡私通,早就是人家的女人。




這李天凡是個狠人。




為了成事,把自個的女人送了出去。




故而苑兒将商震拖在總管府,陳天越便放肆行事,不用擔心假的撞上真的。




知悉原委後,商震可是羞愧難當。




此事甚至成為牧場衆人茶飯之後的談資,商大管家得把包讓的橫練罡氣罩練成,否則臉面不夠厚,挂不住。




這時他接待周奕,自是一百二十分的用心。




差一點,他就變成了飛馬牧場的千古罪人。




周奕與商震朝內堡方向去了,東峽城樓上,正有幾個漢子龇着大牙,盯着陳瑞陽。




“老陳,聽說周公子來山城的第一晚,就被場主安置在翠煌閣,這可是真的?”




陳瑞陽不以為然:“這哪值得大驚小怪。”




“那真是好上哩。”有人說話直白。




也有人擔憂道:“只不過與牧場祖訓多有違背。”




撫遠馬幫的幫主柳志澤道:“別想那麽多。”




柳幫主帶着敬畏之色:“那晚周公子縱馬草海,在馬群中大鬥群賊,對手可是在漠北跑馬的沙盜,縱橫黑水那麽多年,這次連兩位宗師都死了,這般英雄人物,我老柳佩服得很。”




“要我說,時移事改,祖訓也不是不能變。”




有人點頭,卻還有人在說牧場的傳統。




畢竟,這是牧場近兩百年的生存法則。




能在牧場中擔任要務的,就沒一個是外人。




這位來頭太大,入贅是不可能的。




陳瑞陽聽着耳邊嗡嗡亂叫,把手朝四下一撥:




“你們一個個的.祖訓又有什麽要緊?以後養個娃娃放在牧場便是,還怕沒人繼承這份祖業.?”




陳瑞陽進入狀态,指點情緣,越說越離譜。




柳志澤隐隐感覺不對,聽到他們讨論孩子姓什麽,不敢再八卦,及時逃離這個謠言圈子。




姓陳的膽子大,柳幫主卻不想去掃馬糞。




周圍的漢子們讨論得過瘾,實在是陳瑞陽懂得多,能叫他們聽得實在內容。




若說“鴻雁捎書”,他陳瑞陽就是一頭會說話的大雁。




“婁幫主,你不勸勸他嗎?”




柳志澤看到婁若丹在外圍,婁若丹皮笑肉不笑:“讓他過過嘴瘾,就算少說幾句,也不可能瞞得過場主”




周奕上到山城高處,與幾日前相比,城內已恢複了七七八八。




牧場不缺人也不缺錢。




大批匠人從當陽、撫遠過來,快速修複破損的樓宇雕刻,崩壞的道路也填鋪新的青石板。




懂武藝的勞力比比皆是,對他們來說,從山下運來大石輕而易舉。




游目四望,估摸着一個月內就恢複之前的繁榮。




商震将他帶入內堡,自己沒進。




周奕沒見到美人場主,想她應在忙碌,便先去後山看了魯妙子一趟,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勢。




見他總是出神想些什麽,沒多打擾。




回到內堡,直奔翠煌閣四樓歇息。




諸事皆畢,心神安寧,便寬心睡了一覺。




待暮色漸合,聽到有人登樓。




周奕理好衣物,提前将門打開,一位淡雅窈窕的姑娘看了他一眼,默默不言。




她挽着食盒走入房內,看到沒有整理的床鋪,曉得自己來得唐突,眼中異樣一閃而過,又被重重心事掩蓋。




坐在桌旁,商秀珣将食盒打開。




陸續取出菜肴,油光滑亮的獅子頭,排列齊整的洞庭銀魚,還有一碟色澤光鮮的蘑菇青菜。




周奕與她對坐,碗筷只有一副,酒杯只有一盞。




見她不願說話,周奕也不多問。




最難問的便是心事,吃飯要緊。




商秀珣見他這般,便在一旁枕臂望着他,本來沒有胃口,看他吃的津津有味,竟也有了食欲。




微微抿嘴,後悔只帶了一人份的飯菜。




“你沒吃?”




周奕朝她眼神一瞅,已是洞悉。




“你吃吧,我待會兒再叫膳房做。”




商秀珣說了這句話後,便像是打開話茬子,與他聊起牧場亂局後續與竟陵城中的事。




一直說到周奕将飯菜吃完,也沒有轉移話題。




周奕喝了小巧玉壺中的最後一杯酒,把玉杯朝桌面輕輕一叩。




“你在擔心魯先生?”




周奕知道她不會回答,馬上又換了個說法:“這幾日,你可曾去找過他?”




商秀珣遲疑片刻,終是搖了搖頭。




“那魯先生可有來找你?”




她又搖了搖頭。




周奕有些服氣,你們真不愧是父女。




“你曾道他是個失去了才懂珍惜之人,也自當明白這個道理。如果你有什麽想對他說的,哪怕是些難聽話,也不要憋在心中,否則日後追思,多為心結。”




商秀珣輕嘆一口氣,依然是那副口吻:




“面對這老頭兒,我什麽話都說不出口。”




周奕不再勸。




她擡起頭,暫且将心事壓下:“兩郡皆已無事,你不如在山城多待幾天,我好叫膳房做好菜招待你。”




周奕嗯了一聲,老魯的事沒解決,這會兒确實不能走。




“我再等幾天。”




“倘若倘若魯先生真的撒手而去,我來給他出黑。”




周奕單手結印,豎在面前:“你見過的,我是個正經的陰陽先生。”




美人場主想到那幅畫,發自內心的笑了一下。




她笑這一下,可謂是近幾日破天荒頭一次。




各般事情堆積,總叫她面上沉霜。




故而在安排牧場修繕時,場主威儀撲面而來,叫牧場老人們都有些緊張。




這動人笑容轉眼消逝,鳳目更為深邃。




“老頭子他他還能活幾天?”




周奕毫不避諱:




“這陳年舊傷總與心神有關,魯先生能活到現在,乃是因為他寄情園林山水,把心神都分了出去。如今先動真氣,又緬懷舊恨,更對你揪心,已是一日不如一日。”




“依我看,他可能只有七日好活了。”




商秀珣的表情很是複雜,她本還想說話,又期待他再安慰幾聲。




看到周奕站到窗邊望遠,便将碟碗收入食盒。




眉鎖愁色,告辭一聲,下樓去了。




這一晚,周奕上到翠煌閣頂樓,邀月作伴,乘着晚風,在兩盞宮燈中央捧卷而讀,優哉游哉。




飛鳥園中,美人場主望着翠煌閣上的燈火,女兒家的心思讓她生出一股,上翠煌閣與他夜話的沖動。




但一糾結後山之事,便沒了心情。




而在後山獨樓,正有一位老人一手執筆,一手舉杯,在竹篁前左右徘徊




屈無懼頭懸屋頂第十一日。




申時末,周奕從後山直奔飛鳥園。




商秀珣見他匆忙,心髒猛得一緊。




“那老頭兒.”




周奕伸手斷了她的話:“也許這會是最後一面,快随我來吧。”




這一次,她沒有再拒絕。




兩人一道前往後山,到了安樂窩地界。




商秀珣踏入了那棟木舍,沒有去看屋中各般雅致之物,目光全在那個老人身上。




她有點邁不動步子。




周奕不敢耽擱,主動出手把美人場主手臂一拉,她順勢坐了下來,與老人目光平齊。




老魯對周奕露出感激之色,看向自己的女兒。




他坐得筆直,但臉上再無半點血色,氣息亦是微弱游絲。




商秀珣看了看周奕,周奕無奈搖頭。




她心中大亂,卻皺着眉道:“你氣娘親許久,怎不多氣我幾年。”




魯妙子儒雅的臉上展露笑容:“老頭兒倒是想,卻已是無能為力了。”




“青雅走時,我本該随她而去。但為.為父對你放心不下。”




商秀珣露出一絲怨恨:“我何時要你操心?!”




魯妙子帶着歉意:“秀珣,為父對不起青雅,也對不起你。可惜,上天不會給我重來一次的機會。”




商秀珣在心中嘆息,想到娘親,又望着眼前生命逐漸消逝的老人,她收住了傷人話語,只低哼一聲。




眼底深處,自有旁人瞧不見的傷感。




魯妙子看了看周奕,習慣性喊道:




“周小友咳,咳,周小子,當今天下風雲莫測,秀珣掌控牧場,雖然光鮮,但背後諸般兇險,我在案上留了兩封書信,一封給秀珣,另外一封便是給你的。”




“我即歸冥途,本欲與她多作交代,但秀珣與你交心,我再沒什麽放心不下的了。”




商秀珣沒想到他會說這些,心中異樣閃過一瞬,又揪心起來。




“魯先生,真想與你再飲一杯六果釀。”




魯妙子看着他,笑道:“讓秀珣陪你飲吧。”




商秀珣喘了一口氣,忽然道:“老頭子,你.你再挺一挺,陪我去娘親的墓碑看一眼。”




“讓周奕陪你去吧。”




魯妙子似是感覺到女兒對自己的态度有變,欣慰一笑,怕她有所傷感,便安慰道:




“人生在世,只是白駒過隙,當你以為生命永遠都不會到達盡頭時,眨眼間便到了呼吸着最後幾口氣的時刻,你們珍惜眼前時光便好,不用對我起什麽愁思。”




“周小子,女兒,老頭兒這就去了.”




他就要閉上眼睛,周奕已電閃一般來到魯妙子背後。




“魯先生,得罪了!”




魯妙子微微搖頭,沉沉閉上雙目。




商秀珣已是感受不到他的氣息,只有周奕舉手鼓蕩出的勁風。




她的表情再也壓抑不住,目中晶瑩閃爍。




整個人站了起來,左手握緊,右手攥着左袖。




曉得周奕會在老頭兒臨死前一試,故而不敢打擾。




站了許久許久,半個時辰過去。




殘陽如血,周奕的臉上滾下豆大汗珠,終于,他撤回掌力,将魯妙子的身體伸手扶住。




商秀珣彎下腰,擦去他的汗水。




周奕微微搖頭:“我已經盡力了。”




話罷,将魯妙子的放在他早就準備好的床榻上,蓋上了一層嶄新的大紅色棉被。




商秀珣站在床邊,伫立良久。




周奕取來那兩封信,找到給自己的那封信,将另外一封厚厚的信遞給商秀珣。




她站在床邊,望着安詳的老人,将信拆開。




這封信耗費了魯妙子極多心神,把以往所有想說的話,盡數道來。




甚至,一直從她小時候說起。




商秀珣只讀此信,登時明白,老頭兒并非那麽無情,而是一直默默關注、守護她。




只是他疏忽于情感,不太懂表述。




否則,商青雅也不會黯然神傷。




讀着讀着,目中垂下淚來,往日怨恨,逐漸淡去。




“爹”




商秀珣生出悔意,沒能在老頭兒生命最後一刻與他和好,想到如今父母皆去,天地悠悠,無限悵然。




眼淚愈發止不住。




她行商天下,交好各大勢力,坐擁豪富權勢,人言高貴清冷,孤芳自賞,可這一刻,是她從未有過的脆弱。




這時身旁有一道青影站來。




她心中空落已極,只憑本心所想,竟一時忘了男女之羞,投入懷中,嘤嘤抽泣。




以她的脾性,若非心神皆傷,行止必然有度。




可這一刻,念這天下間,能站在自己身前的又有何人?




周奕本欲安慰,也是猝不及防。




于是伸手輕拍,哪知讓她抽泣聲更重,像是将多年委屈盡數傾瀉,嬌軀都在微微顫抖。




很快,把他的衣衫都給哭透了。




老魯還在一旁,待會把他吵醒了可就不妙,興許又要留下病根。




周奕将她輕輕一抱,兩步便至屋外。




安樂窩的廊檐下有一張竹椅,也許她還要傷心好久,周奕便抱着她坐了下來,美人場主還在抽泣。




随着時間推移,她的動作越來越小。




慢慢地,哭泣聲已停了。




“商姑娘~”




周奕喊了一聲,不聽她應,又喊道:“秀珣。”




那梨花帶雨的姑娘這才擡起頭,有些難為情,但還是傷感更甚。




“魯先生給你寫了什麽?”




她沉默片刻,才低聲道:




“兒時的事,還有我長大以後的事,一些事情,他記得遠比我清楚。”




商秀珣滿是回憶說了幾樁事,又問:“他又給你寫了什麽?”




“我還沒看。”




周奕右手執信:“與我一道看?”




美人場主本是不想看的,但心中有些不舍此刻的感覺,便從正面轉作背身,依舊靠在他懷中。




他們一道看那信,開頭便寫道:




“周小友,此信你自個兒看罷,莫要被秀珣看到。”




周奕心道不妙,商秀珣直了直身子,把信從周奕手上‘奪’了過來。




“為人父母的關懷往往沉默不顯,開口表述實是一件為難人之事,老夫寫下那封信,耗費心神不亞于建造百座園林。還有一些事,就沒有對她說了。”




“她是個冷靜精明之人,受我影響,也頗有才情,加之被她娘親教導,執掌牧場生意,眼界極高。可是對你,我能瞧出,她是多有情義的。”




“她偶爾對畫而笑,看來是想到你了”




看到此處,商秀珣俏臉飛紅,這老頭子在在說什麽。




她正要收信,卻被周奕一把“奪”了回去。




因為他看到了後面那句話.




“哦,原來那些畫都是你畫的,确實有趣。”




“但後來你說一幅畫賣了五百金,我仔細琢磨,很難看出有五百金的水準。想到你心有七竅,那買畫的人,恐怕是情非得已。若老夫沒有猜錯,請你自飲一杯,算我贏過一場。”




老魯沒有眼光,不及多金公子。




周奕暗自腹诽,繼續往下看。




魯妙子扯了幾句題外話,又在信中道:




“老頭兒只與你相處幾日,卻感念你是向兄那樣不羁的人物。倘若你對秀珣也有心,希望不要辜負她。




若無此心,就當作晚輩,幫老頭兒順手照顧,我将地下珍藏,以及所有寶藏都留在這信中,全數給你。”




此信後段,便叫他讀“機關學”,若想打開楊公寶庫,必須研讀此書。




否則連大門都打不開。




信中不僅道明了楊公寶庫的位置,還叮囑不要輕易動某樣危險東西。




畢竟那玩意一出來,就會被感應。




接近信末,則是交代了如何處理他的‘遺體’。




作為機關大師,這安樂窩下,還有一個安樂窩。




卻是連出黑都省下了。




信末最後一句:“周小友,再會。”




感覺到有人朝自己看,商秀珣心中的憂傷都快被這封信給攪沒了。




她臉上有着動人紅暈,趕緊轉移話題:“這位向兄是誰?”




“那是魯先生的朋友,活了兩百多年,已破碎虛空而去。”




商秀珣露出驚色,忽然想到了信中內容。




那可惡的老頭子說,面前這人也是向兄那般人物。




想到他年紀輕輕,武功這樣高,便知所言不虛。




難道




“你也會破碎虛空而去嗎?”




周奕盯着遠方落日,悠悠道:“可能很近,可能很遙遠。”




商秀珣聽罷,立刻湧現一股巨大的失落情緒。




那老頭兒叫娘親傷心,卻也能見到人。若隔着一片虛空,便只剩些畫了。




想到往日那些書信,想到南巢湖莊,想到近來牧場中的遭遇.




商秀珣沒在看完信後起身,反又轉身面朝着他,似先前那般,将畢生的柔弱都凝聚在了這一刻。




直到太陽落山,她才離開那個依靠,将額前幾縷被淚水打濕的發絲撥到耳後。




沒顧及美人場主的複雜情緒。




周奕算了算時間,感覺差不多了。




“走吧,将你爹的遺體安頓好。”




“嗯。”




點亮燈火,按照信中所言,來到屋中書櫃前打開機關,“軋軋”聲中,屋心一塊三尺見方的石板陷了下去,露出通向地下的階梯。




二人舉燈而下,步入一個三丈見方的寬敞地下室。




四周挂着古怪兵刃,還有很多精致的小盒子。




掀開兩個樟木大箱,裏面裝着各種巧器。




周奕拿起一對鋼爪,想來這便是老魯逃過陰後追殺時所用的寶貝,飛天神遁。




不過,對于他的輕功來說,這飛天神遁已沒什麽作用。




各個盒子中的兵書、地理書冊、機關學、武功典籍.等等,這些更叫人感興趣。




周奕翻到機關學時,順勢運功扭開一個機關。




登時




伴随着一陣“咔咔咔”巨大雜音,商秀珣看到,屋中魯妙子躺着的床鋪正在下降,地下室中還有類似棺材的石槽與床榻對接。




這便是老頭子給自己安排的墓xue。




等他們将這些有用的書籍典冊全部搬出去,開啓下一個開關。




整個地下室會封閉,然後沉入十丈,那便是死後的安樂窩了。




機關術的巧妙沒讓她吃驚。




叫人吃驚的是




這陣巨大的雜音,像是要把人吵醒一般。




蓋着大紅棉被的老人悠悠醒轉,直起半個身子,把捂到自己出汗的被子掀了出去。




商秀珣轉臉望向周奕,見他一臉驚色。




她已察覺,老頭子恢複氣息,并非詐屍。




本該是彌補遺憾、叫人喜極而泣之事,可一想到那封信.




魯妙子聽到咔咔聲響,以為自己正在墜入地獄,把身上的大火爐移開後,睜眼一瞧。




忽然看到一對年輕男女,已明白自己所處何地。




霎時間,他呼吸一窒。




這時女兒從周奕手中搶過信來,魯妙子見狀又躺了下去。




這時信紙砸了過來:




“老頭兒,你胡說些什麽!”




話罷,商秀珣轉身便走。




周奕笑了笑,當然不會留她,父女二人豈不尴尬。




聽着腳步聲漸遠,周奕沖老魯笑道:“魯先生,現在感覺如何了?”




“好得很”




魯妙子把那信中拈在手中:“但是,卻不如直接死了爽利。”




“放心,秀珣沒那般生氣,她已放下舊日怨恨,只是此時不知怎麽面對你,就找了個理由躲開了。”




周奕的寬慰讓魯妙子好受很多。




老魯回過味來,深深一嘆:“老夫自诩聰明,又上了你小子的當。”




“先生可不要編排。”




周奕面帶從容:“其實我也沒把握除先生舊疾,這完全是巧合。”




魯妙子哪裏會信,卻也曉得他用心良苦,只好奇一問:“你是怎麽做到的?”




周奕解釋道:




“其實我一直在想辦法,初次我嘗試過,哪怕是道心種魔也無法化去你這天魔真氣。”




“故而.”




“解鈴還需系鈴人。”




周奕眼中閃出一道慧光:




“我在手少陰心經與足厥陰膽經中各開一處天魔隐竅,以天魔大法盜取有實之質的法門,結合我的鬥轉星移,将先生體內天魔真氣盡數吸納至兩處隐竅中。此舉不僅除疾,還叫我大獲裨益,對天魔秘有了更深層的領會。




起于太陰,終于厥陰,原來十二正經還有這等練法。”




魯妙子露出不可置信之色,忽見周奕伸手一揮,手上竟有一層空間律動。




正是天魔大法直達空間篇的精髓。




周奕收起天府、天池隐竅,空間律動這才停止。




“你此前接觸過天魔大法?”




“不錯,尤其是隆興寺一戰,陰後欲與石之軒同歸于盡,用出玉石俱焚,讓我窺探到了天魔隐秘。”




“那你可曾觀閱過此功的典冊?”




“沒有。”




小妖女也不算典冊,他沒一句謊話。




魯妙子自問理解不了武學奇才的世界,乾脆不問了。




他活動了一下筋骨,只覺呼吸順暢:“得你所賜,我又能多活一些年歲。”




周奕趕忙提醒:




“先生切勿在江湖上顯露,陰後瓶頸松動,也許将有突破。我現在可對付不了,到時候她殺入牧場,便是一場大難。”




魯妙子自然點頭,并無尋陰後的打算。




見他又躺了下去,周奕便出聲告辭。




他回到翠煌閣不久,便有膳房的人過來送飯,用飯之後,便拿起魯妙子的園林藝術、兵書、機關學看了起來。




這玩意,真是沒有武功有趣。




沒過多久,給周奕看睡着了。




魯妙子起死回生後的第四日。




周奕見到了幾日未見的美人場主,在她領路之下,兩人一齊來到後山。




魯妙子這裏,已經擺了一桌酒席。




看樣子,這父女二人私下見過,雖然場主還是“老頭兒老頭兒”的叫,但關系已緩和不少。




至少,已經能一道用飯。




這一次,不僅有六果釀,還有滇國甜酒。




也自然少不了甜酒雞,周奕感覺雞肉煨得不錯,但也說不上太好吃。




不過,瞧見商姑娘眼含期待,周奕便違心給了一次高評價。




也猜到她這幾日為何不見人。




那麽,在他口中,這滇國甜酒的味道,自然勝過了六果釀。




魯妙子看透一切,笑而不語。




聽他倆說話,尤其是周奕口中的一些話,叫老魯頗為感慨。




倘若當初有他這臉皮,這般懂人心、能說會哄。




小妍會打我一掌嗎?青雅還會郁郁而終嗎?




魯妙子想着想着,連連喝酒,飲得正酣,卻被商秀珣将酒拿開,言他傷勢初愈,不宜多飲。




忽然被女兒管束,真是高興又痛苦。




用完飯之後,商秀珣先一步離開。




近來又有不少馬幫返回,天南海北的生意,不少都需要她拍板。




周奕靜心待在後山,與魯妙子暢聊武學。




“你的天賦、悟性皆是世間罕有,但所學日短,功力積攢得不夠深,對面老一輩人物,就算境界相同,也要吃一些虧。”




魯妙子提點這些,主要是想與他交流怎麽拿巧。




尤其是“遁去的一”,如何在武學中運用。




然而.




他卻見證了一樁離奇驚悚之事。




周奕在飛鳥園後山,接近兩個月的時間內,功力逐日提升。




近乎在兩個月時間,提升了常人二十多年的功力。




這時才将天頂竅中的魔煞之氣完全煉化,同時打通了胸鄉、周榮、大包這三處大xue。




足太陰脾經,完全修滿。




十二正經,只剩下足少陽膽經。




魯妙子舊傷初愈,功力不至巅峰,但論學識,論涉略之廣博,天下恐怕找不到比他還高的。




再加上與向雨田為友,多作交流,故而武學境界,與其功力完全不相匹配。




所謂三生萬物,魯妙子在兩個多月時間內,說起“萬物”,那是一句也不帶重複的。




如果說之前的“周小友”只是禮貌說說。




那現在,兩人談論天地,真的成了朋友。




美人場主常為此犯愁,周奕一句“各論各的”便揭了過去




安安穩穩待了兩個月後,忽有一日,周奕收到巨鲲幫衆送來的密信。




信上講述了三件大事。




江淮軍攻下歷陽,再得江北重鎮。




關中李閥,雖未立旗,卻在謀劃長安,關中數大派支持李閥,聲勢浩大。




長安難守,只因李閥卡了一個很好的時間點。




瓦崗寨正與張須陀大戰!




大業十二年中秋,張須陀又一次擊潰翟讓,直至大海寺,哪知伏兵驟起。




李密領沈落雁、王伯當、祖君彥将隋軍合圍。




張須陀憑借個人勇武,力戰得以突圍,但見部下仍然被圍,遂再沖進包圍圈營救,如此四次,其部下皆敗散。




見此情形,張須陀仰天長嘆:“兵敗到了這種地步,哪還有臉面見天子呢?”




遂下馬,與李密翟讓作戰。




張須陀就要兵敗戰死,




然亂軍陣中,忽襲來三隊新軍!




大隋鎮寇将軍尤宏達呼喝殺至,程咬金、秦叔寶構成三叉戟戳向大海寺。




亂陣之中,尤宏達高呼:“帝在江都,張将軍不可死!”




張須陀被喚醒鬥志,力戰李密。




在尤宏達,程咬金,秦叔寶三人掩護下,又救出數隊部下,一道破開李密防線,殺出重圍.




周奕看完手中信件,也稍有沉浸。




送信的消瘦漢子接着又遞來一信:“天師,這是蔔幫主從江都帶來的秘密消息。”




周奕心咦一聲。




什麽消息這樣神秘?連送信的幫衆都像是在不安。




他看罷,笑着搖頭。




“你先行一步,我很快就會去江都。”




“是!”




……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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