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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夜盡柔情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50章 夜盡柔情




獨孤府宴酣,酒肴頻添。




或許是庖人治膳合乎口味,張須陀夾菜大嚼,飲了一杯又一杯酒。




縱然練武之人能抵禦酒意,但肚腹有限。




大将軍暢飲盡顯豪邁,獨孤盛連誇海量。




羅士信常年跟着張須陀,少見他痛飲,待又一壇揚州老酒開封,觸目興嘆:




“大将軍上次大發酒興,還是在長白山擊潰王薄時。”




又道:“卻也沒今次之興。”




他本就是耿直之人,喝酒之後舌頭更直。




張須陀對他說:





“我平日少飲,卻也懂酒,今日這酒少說有二十年光景,想那二十年前,還是開皇年間,那時羌族謀反,我随史萬歲将軍前去征讨,因功授任儀同。這時間過得太快,兩代隋帝離開,我也白須白發,再無當年之勇。”




秦叔寶程咬金在旁,都聽出傷感味道。




羅士信站起來抱着酒壇給張須陀倒酒。




原來将軍是将往事當成下酒菜,那就是把獨孤府的酒喝完也不算奇怪了。




獨孤盛這小老頭聽他這麽一說,也起了酒興。




于是又命人搬來窖藏,拉着周奕同飲。




酒宴之後,張須陀一行人告辭離府時,外邊呼呼刮起北風,從江上吹來的風卷夾濕氣,那可寒涼冷冽瘆人得很。




好在酒熱肝膽,使得幾位将軍馬踏寒風,也瞧不見什麽蕭瑟。




獨孤盛望着張須陀的背影遠去,“張須陀不容易呀,不過.老夫也沒比他好哪裏去。”




“二叔何以為愁?”獨孤鳳問。




“自然是江都、東都兩地形勢。”




身旁沒有外人,除了張夫人就是周奕,他苦溜溜道:




“東都那邊,大哥正與七貴大臣相鬥,叫我說,他怕是鬥不過王世充。”




“江都城內雖然安穩,外邊卻是一衆強敵,梁楚二帝先不說,總算有一江之隔,可這最強勢的江淮軍卻與咱們背挨背,那位大都督又是個狠人,否則張須陀也不至于憂心至此。”




話罷看向周奕:“若非先生要去東都尋老娘,我真不想讓你走。”




周奕笑道:“以二爺的智慧,足以解決江都各種麻煩。”




這話安慰過頭了,獨孤盛自己都不信。




小老頭一聽便知留他不住,故而也不挽留。




張夫人問:“倘若江都有失,我們該怎麽辦?”




“找個時間問老娘吧,我也沒主意。”




他本該說,江都有失便回東都,可是東都那邊竟不承認燕王,立越王為帝。




若将燕王帶去東都,豈不是要自相殘殺?




心中對大哥獨孤峰頗有埋怨,怎在東都一點不成事?




倘若東都也順勢擁護燕王,那便明确正統,屆時由張須陀守揚州,他帶人領着燕王返回東都,重新運作朝廷,也許天下會有轉機。




如今這樣一搞,已不知誰主誰輔,成了一個巨大爛攤子。




張夫人看向獨孤鳳:“鳳兒也回去嗎?”




“嗯,我要與祖母說明三叔之事。”




張夫人點頭:“此事你去說最合适,娘親常責罵小叔,但骨肉親情,她聽了這消息一定傷心難過,你要多多安慰,多陪陪她老人家。”




獨孤鳳想到祖母舊疾,秀眉凝着深深地擔憂。




等張夫人與獨孤盛離開,二人一道走向後院亭樓方向。




獨孤鳳妙目深注瞧了他好半晌後,才道:“你要去東都?”




周奕突然在酒宴說出來的,連她也不知曉。




“不行嗎?”




周奕笑望着她:“我去看望一下祖母。”




小鳳凰聽他喊得這樣順口,她面皮薄,這時俏臉微紅,柔聲道:




“三叔的消息還瞞着的,等我先回去将祖母安慰好,她脾氣本就烈,之前我又不聽話,把祖母惹惱了,你這時去得早,會跟我一道受氣。”




“不打緊,我看了祖母的武學見解受益匪淺,受點氣算不了什麽,也許她老人家見過我,不一定會生氣。”




見他面帶自信,獨孤鳳抿着一絲笑意:




“周小天師還未稱帝,就已在煩擾政事、後宮之事,我怎能再給你添加煩惱。”




周奕忽然露出失落之色,不說話了。




獨孤鳳用手戳了戳他的胳膊:“怎麽,這不是你親口說的?”




周奕嘆了一口氣:“沒想到你也不了解我。”




“嗯?”




“二叔方才說,這帝王妃嫔衆多,後宮争鬥只是稀松平常的小事。我卻覺不然,更與那些帝王所思不同。”




“你作何思?”




周奕道:“人生在世,何必貪求欲色之林,能有個知心人便好。”




小鳳凰察覺到破綻:“那你說說,你有多少個知心人。”




周奕掰着手指算了起來:“在雍丘巨鲲幫駐地碰到一個,在雲首山亂葬崗碰到一個,在琅琊、在江都估計到了東都,還要碰上一個。要不,我與你說說她們的事?”




“哪用你說。”




獨孤鳳本就沒與他置氣,這會兒已是眉眼含笑。




将他手一拉,想到還在家中,又松了手,卻又被周奕拉着去到亭樓。




聊起東都的事,周奕還是聽了她的意見。




等老祖母心情好轉一些再去。




即便如此,周奕也不打算在江都再待下去。




離開之前,他又收到一封信,這次是巨鲲幫送來的。




蔔天志掌握到了那些至江都禍亂之人的動向,周奕打算等他回來,順便讓他在江都重新籌備巨鲲幫分舵。




一邊等人,一邊去楓林宮看廣神收藏的書。




趁着最後幾日,将這些道家經典全部看完。




獨孤鳳打算在年關前返回。




故而還能待幾天,便陪着周奕看書。




這下子,少府寺的範憶柏與邱晖有更多話題可以聊了。




周奕在江都沉浸道家典籍時,荥陽郡也有一幫人頗為沉浸




瓦崗寨,鑄兵廠。




正有一名背插單拐,年紀輕輕的灰衣漢子揮錘打鐵。他形象威武,又不失文秀氣質,與一旁眼神犀利充滿霸氣的跋鋒寒,完全是兩種人。




“劉大哥,那道士的話你何必信。”




素素安慰道:“哪有被人批活不過二十八歲,就一定會在二十八歲前死的,他又不是神仙。”




“就是就是。”




寇仲與徐子陵在旁附和。




“你老劉這一點就不如老跋,他從漠北一路戰至荥陽,越挫越勇,這樣的鬥志才更像一個大丈夫哩。或許你老劉該活個一百歲,再去那道士的墳頭上撒一泡尿,沒準能把他氣活。”




寇仲哈哈一笑,徐子陵問道:“是什麽江湖術士,長什麽模樣?”




石龍與跋鋒寒也投目望去,見那劉大哥露出一絲頹然之色。




這位劉大哥,正是夏王窦建德身邊的劉黑闼。




李密攻打洛陽,擔心窦建德從北而擊,沈落雁便建議采用遠交近攻之策,李密發書至窦建德尋求合作。




夏王派出劉黑闼、諸葛德威、崔冬三人前來荥陽。




既帶來他的文書,又為了打探李密的虛實。




在衆多勢力陸續稱帝時,李密打下興洛倉并開倉放糧,所來百姓絡繹不絕,多達幾十萬人。




他又讓祖君彥撰寫檄文到各個郡縣公布隋炀帝的十大罪狀,斥責其“罄南山之竹,書罪未窮。決東海之波,流惡難盡”。




這段時日,蒲山公的名號大響。




瓦崗寨大龍頭是翟讓,卻以李密為首。




劉黑闼來到荥陽見過李密後,不小心撞見了從大龍頭府出來的寇仲,先是不明敵友大戰一場,後來弄清楚身份,話語投機,互相欣賞,便成了朋友。




劉黑闼被寇仲拉來打鐵,故而得知了李密的陰謀。




起初他也不想摻和,瓦崗寨內鬥,與他們無關。




雖然想幫助朋友,可夏王無此命令。




卻哪想到,竟在鑄兵廠遇到了方素素。




有種感覺叫做一見鐘情,見她為了翟大小姐的事擔憂,于心不忍。




劉黑闼便留在荥陽,近來打鐵的技術也大有長進。




這時談起自己的命數,不由朝素素看了一眼,将自己的情意埋藏在心底,轉頭對徐子陵說道:




“那人給我看相,說我山根長得太低,兩眉煞氣又盛,過不了二十八歲這個關。若是一般人說這話,劉某自也不信,但他卻不是什麽江湖術士。”




石龍靜靜聽着,跋鋒寒卻問:“到底是什麽人?”




“他那淡泊從容的神态氣度,我到死都不會忘記。”




劉黑闼沉聲道:“正是道門第一高手,散人寧道奇。”




“啊?!”




衆人皆驚,就連跋鋒寒如寒鐵一般的臉色也發生轉變。




這時,劉黑闼反倒是釋然一笑:“怎麽樣,聽上去是不是很讓人絕望。不過這樣正好,劉某活不過二十八歲,在此之前,也不惜幾年壽命,與你們痛快鬧上一場好了。”




話罷連續打鐵,發出了叫人哀嘆的“砰砰”聲響。




寇仲眼前一亮,忽然道:“老劉你可曾聽說過南陽五莊觀主。”




“他和棺宮主人大戰,我當然聽說過。”




“你尋到他,這命數一定可解。他能溝通陰陽,死人變活人,何況你還沒死,破一點眉眼煞氣算得了什麽。”




寇仲咧嘴而笑,話語頗有說服力。




劉黑闼也為此遐思,一旁的徐子陵道:“劉兄幾年前的認知,有所偏漏。我曾聽道門的朋友說,如今這道門第一人,只是外人評定,在道門內部,并不認可寧散人。”




“什麽?”




劉黑闼可沒聽過這般驚人消息。




寡言少語的石龍也開口了,他是有一說一:“據我所知,五莊觀主在道門治經研典上,已是超過寧散人。他的學識廣博高深,興許有破你面相之法。”




石龍老成持重,劉黑闼聽了他的話,心中忽現光明。




“好,我定去尋五莊觀主請教。”




幾人又在鑄兵廠待了幾天,直到有一日。




龍頭府總管屠叔方找上門,帶來了幾個重要消息。




瓦崗寨即将擺宴,慶賀李密擊敗劉長恭,滅洛陽之兵兩萬人,又俘虜三千降卒。




同時,鞏縣長史柴孝和、侍禦史鄭頤獻出縣城投降李密,隋朝虎贲郎将裴仁基,也帶着兒子裴行俨獻出虎牢歸附李密。




一時間,李密聲勢大壯。




南海派派人參加宴會,并且帶來好消息。




南海仙翁即将出關,法駕中原。




仙翁大概率會叫上另外兩仙,屆時三仙齊至。




屠叔方又說:“李密以淨念禪院中的不貪和尚為餌,讓沈落雁聯系天竺妖僧,現在已經得到回應。”




衆人聽罷,面色更加難看。




那妖僧有多麽恐怖,他們可是見識過的。




不過,寇徐二人的心态很好。




當下不想其他,與屠叔方定下宴會之策。




在寇仲的游說下,屠叔方按照最壞的打算做出布置。




兩日後,瓦崗寨中進行了一場熱熱鬧鬧的宴會。




翟讓雖是大龍頭,但李密卻是宴會的絕對主角。




本是一場好宴,沒想到在臨近尾聲時,忽然闖出一群刀斧手,以翟讓的口吻去殺李密。




突然的襲擊讓李密受傷,卻不致命。




雙方火拼由此展開~!




沈落雁叫出大批人手,李密一聲令下,圍殺翟讓。




翟讓本是必死之局,忽然李密大營着火,蔓延數百營,這吸引了衆多兵力前去滅火。




因此,屠叔方的人抵禦了一段時間。




揚州三龍、跋鋒寒、劉黑闼在關鍵時刻殺到,将翟讓從李密的地煞拳下救走。




沈落雁從容指揮大軍,将這夥人團團圍困。




危急關頭,他們躲入鑄兵廠。




順着這段時間挖出來的密道,遁出大營。




李密派人朝北追殺,卻遇到了宇文化及在魏郡的人馬,寇徐翟讓等人攪入亂陣。




劉黑闼為了保護素素,身受重傷,直言寧散人話語應驗,叫他們快走。




寇仲将他大罵一頓,把身上的金銀包裹胡亂丢掉,将劉黑闼背在身上。




跋鋒寒本要離開,見他們這般情誼,又回頭殺入亂陣。




千鈞一發之際,與劉黑闼一道南下的諸葛德威、崔冬終于帶人殺到。




他們在亂陣破開一條路,逃向河北。




之前在翟大小姐的幫助下,三龍擺脫了高句麗那幫人。




這一次,揚州三龍将翟家父女與親随救出,擺脫了李密。




衆人在持續追殺下,終于來到夏王領地。




窦建德親率大軍支援,迎接瓦崗寨一行.




李密被攪局沒有殺掉翟讓,本就心情糟糕,等他回到府邸時,更被惹出怒火。




家,被人偷了。




他放在箱子中的金銀,不翼而飛。




瓦崗寨火拼的消息傳了出去,雖然李密做了布置,但翟讓還活着,做不到死無對證。




鸠占鵲巢,坑害舊主。




李密背負罵名,得到了完整的荥陽,義氣當先的瓦崗寨卻被毀得只剩廢墟。




亂世争霸,為了至高權力,他已無所不用其極。




一些翟讓的老部下與李密離心離德,沒過多久就找機會離開荥陽,投奔河北。




但是,高句麗,突厥、鐵勒、靺鞨、契丹等部,卻很欣賞李密的‘人品’。




梁師都與劉武周,各派人前往荥陽,與李密聯絡。




加之李閥攻占長安,北方局勢已是極度混亂.




江都,巨鲲幫駐地。




江都朝廷改頭換面,巨鲲幫也不用再遮掩,直接挂上牌匾旗號。




“天師。”




傍晚時分,蔔天志看到門外來的青年,立刻出門相迎,将他一路帶至靜谧密室。




周奕與蔔天志寒暄幾句,便說起正題。




“大明尊教的人去了何處?”




“該是巴蜀。”




“巴蜀?你從哪裏得知的。”




蔔天志遞上一張信紙,等周奕看時,他在一旁解釋:“我一直在城內盯着他們的動向,亂局當日,有一部分人随着宇文閥殺入了臨江宮,其餘那些人,卻出城順江往西。”




“好在江邊多有我們的人手,聽到他們打聽去往巴蜀的船路,還提到一個地方.”




“邪帝廟。”




蔔天志說出這個地點時,周奕已從紙上觀得。




這些人去邪帝廟乾什麽?




尋道心種魔大法,也該去棺宮。




蔔天志也不曉得原因,不過紙上內容非常詳盡,講述他們是在哪裏聽得的消息,那些人又是什麽模樣。




其中,領頭的是一個年輕女人。




善母與烈瑕在臨江宮露面,大尊在練功尋求萬法根源。




這領頭的女人,多半是辛娜娅。




隆興寺時他們曾對上,周奕印象頗深。




難道是奔着邪王的女兒去的?




這太拼了吧,大尊不是與邪王合作了?




把信紙一收,暫時也想不到他們去巴蜀的理由。




不過,卻有一個值得關注的地方。




“從江都逃出去的突厥人去了九江之後,可知後來去了哪裏?”




“具體倒是不知。”




蔔天志轉念一想,又道:“我猜是去鐵騎會,這些人的口音與西突厥人很像,可能是鐵勒王手下。”




“又是這個鐵勒王”




周奕輕哼一聲,想起了鹽城郡之事:“鐵騎會還沒解散嗎?”




“當然沒有。”




蔔天志道:“鐵騎會在南方臭名昭著,任少名手下的兇徒有着漠北馬賊的惡習,殺人放火,奸淫擄掠無惡不作。但其勢力極大,多有高手,如今與林士弘合作,更沒人敢動他們。”




“這次與宇文閥聯手的勢力中,就有鐵騎會的人。”




任少名又叫曲特,是飛鷹曲傲的兒子。




他有鐵勒王派來的高手助陣,自非尋常勢力可敵。




看來,沒有把我在鹽城的話放在心上啊。




周奕面露冷色,蔔天志也察覺到了:“天師可是要任少名的動向?”




“你有何安排?”




蔔天志做事穩重,思考了一會才道:“此人曾在天刀手下逃生,自稱不弱宋缺,對自己的武功極為自負,出外一向輕車簡從,只有些許好手随行。他貪花好色,經常出沒青樓,要尋到他的蹤跡,不算難事。”




“年關之前,我定有辦法掌握他的行蹤。”




周奕點了點頭:“你去辦吧。正好我要去江淮大營一趟,距離林士弘的地盤不遠。”




“您打算?”




“鐵勒王欠我巨債,我要去收一點薄利,順便讓漠北賊人長點記性,就算大隋倒下,中土也不是他們能觊觎的。”




蔔天志連忙應聲:“屬下明白了。”




他忙着要辦事,周奕也不在此耽擱。




又過去三天,楓林宮中的道門經典已全部看完。




“多謝兩位。”




周奕謝過少府寺的兩位,這些天連累他們來回奔波。




範憶柏擺了擺手,笑道:“以後若是有機會,先生可去東都,那裏還有書樓。先帝另外的收藏,便在東都的皇宮內。”




二人看向周奕身邊的少女,料想他一定有機會去看。




畢竟




東都那邊,獨孤閥主掌控十二衛,女婿要去宮中看書還不簡單。




通過這段時間相處,範憶柏與邱晖大概搞清楚他是怎樣一個人。




周奕點了點頭,笑着與他們告別。




望着兩人消失在楓林之中,範憶柏撫須笑道:




“周先生武功高、身份高,卻沒什麽架子,極好相處。”




邱晖:“确實是一件怪事,從東都到江都,沒遇見過這樣的人。除了沒有将書放歸整齊之外,我挑不出半點毛病。”




“這算什麽毛病。”




範憶柏道:“可惜啊,當年陛下若是和他一般性格便好了。”




“哈哈哈,還未天黑,範兄便已發夢。”




少府寺兩位老朋友對視一眼,各有幾分感慨。




兩人笑着從楓林宮離開。




周奕一走,他倆也樂得清閑。




冬日裏晝短夜長,晚霞才盡,轉眼間四下漆黑。




空中像是凝着一層雪雲,把月光遮擋的嚴嚴實實。




這段時日,兩人一道在楓林宮中看書練功,互相陪伴,但這般時光難得而短暫。




人如潮水,随波而動。




獨孤鳳明日便要北返東都,對他多有不舍。




二人用過晚飯,便在亭樓中聊了很久。




西風甚大,吹得四下圍簾亂晃,看書也不得安穩。




若在平時,天色已晚,周奕該回自己的住處。




但小鳳凰不願他走,便生逆反之心,不顧往日長輩教的家族禮規,把周奕帶到閨房。




點起燈火,繼續夜話。




起先,獨孤鳳一邊翻看天師随想錄,一邊與周奕說起東都人事。




比如家中有哪些長輩,父母什麽模樣,脾氣怎樣等等。




說着說着,随想錄便落在了桌上。




她整個人,也靠到周奕懷中。




家中的事,也不再說了。




“等我勸慰祖母一段時間,你得空,便來東都一趟。”




“放心,我從不失約。”




周奕想起了魯妙子與商青雅的事,不由溫聲問道:“我總是不在你身邊,你會不會埋怨我。”




“當然會。”




獨孤鳳半邊臉貼着他胸口,側目向上:“尤其是聽到那些江湖傳聞,聖女妖女,都能與你扯上關系。”




她說這些生氣話時,聲音竟還是那樣溫柔。




只是雙手将他抱得更緊一些,又道:“有時我不高興,暗暗想着下次見你時,就不與你說話。但一見你,又沒法狠心,因為我知道,你對我也很好。”




“往年我行走江湖時,想得最多的便是祖母,擔心她的身體。現在,更多是念着你,這次回去可不能告訴祖母,她又要不高興了。”




周奕低頭瞧見,她說這話時,半邊臉上帶着笑意,溫柔又可愛。




“等明年我去東都,便試試能否治療祖母的舊疾。”




獨孤鳳揚起腦袋:“我家請了好多名醫,無人可治,你有此心她老人家知曉一定欣慰,但不要抱有太大幻想。”




周奕輕輕點頭,聽她這般說,暫且也不多提。




獨孤鳳不想說話了。




卻往上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他們一沉默,屋內就只剩下燭火燃燒的輕微聲響。




安靜了一段時間,獨孤鳳忽然道:




“你今晚別走了.”




“嗯?”




自覺話中有不平凡的意味,她俏臉一紅,添了句:“你就這樣,哪裏別走,就當你平日不在我身邊的補償。”




這倒是簡單。




不過,




“可以,得換一個地方。”




“去哪?”




獨孤鳳正要再說,人已經被攔腰抱起。




很快,兩只鞋子淩亂地落在地上。




她微微屏息,慌神間,便被抱上床榻,接着在被褥中,入了一個溫暖懷抱。




撲面而來的,都是他的氣味。




“小鳳,你好香,就是衣服有些礙事。”




少女羞紅了臉,不敢看他,昵聲道:“你你欺負人。”




“沒有。”




周奕眼睛不眨地瞧着她:“我是按照你說的做的。”




“我哪有叫你這樣。”




周奕笑了:“小鳳,你好可愛。”




“別看,別看”




她沒有逃走,只是背過身去,又被周奕輕輕掰回來。




連續幾次。




而後,小鳳凰伸出手來,把他眼睛擋住。




周奕抓着纖細白嫩的手腕,把分一分,湊近看她。




這時燈火闌珊,四目相對,幾多妩媚柔情再也訴說不清。




兩人越靠越近,獨孤鳳美目晃動着波光,望着他的眼睛。




兩手一用力,掙脫了他的手,将周奕脖子一摟,往下拉到了零距離。




接着,便擁吻在一起。




過了好一會兒,才喘着氣分開。




“噓”。




少女像是一只受驚的小鹿,沖他做了個“噓”聲動作。




周奕也聽到了,外間有腳步聲傳來。




獨孤鳳一擡手,掌風壓滅燭火。




“鳳兒。”




張夫人的聲音在外邊響起。




“二嬸,我已睡下了,有何事?”




曉得侄女明日要趕路,張夫人朝着昏黑的屋內瞧了瞧,倒也不覺奇怪。




“你二叔在找周先生,我以為他在亭樓那邊,沒找着才到你這瞧瞧。”




“哦,他之前便出去了。”




張夫人本想走的,忽然頓了一步,感覺侄女的聲音有點不對。




“鳳兒,你回到東都,記得替我向娘親問好。”




“嗯,記下了。”




張夫人站在門口,朝天上看了看,也不算太晚。




想了想,她道一聲“早點休息”便離了這處閨房。




良久,房內才有細細柔柔的聲音傳來:




“二叔在找你,你快走吧。”




“不走。”




獨孤鳳輕推他一下,嬌羞中帶着一絲埋怨:“你待在這兒,待會又要欺負人。”




哪怕是在黑暗中,只聽聲音,也能想象到少女的動人模樣。




周奕輕輕一拉,将她攬入懷中,少頃才道:“過了今夜,又許久不見,現在哪也不去。”




獨孤鳳聽罷不再說話,嗯了一聲。




不多時,被窩中的兩人連外衣也脫了去。




這一晚上,小鳳凰枕着他的胳膊,總是睡不着。




但是,聞着少女幽香,周奕先睡着了。




聽着他均勻的呼吸聲,獨孤鳳又朝着他懷裏鑽,睡夢中,周奕将她摟緊。




再一睜眼時,已是夜盡天明




……




揚子津渡口。




一艘朝邗溝而去的大船上,獨孤鳳抱着長劍,朝遠處揮手告別。




周奕也揮了揮手。




待大船漂遠,周奕沒再回城,騎上一匹快馬,遠離江都,朝六合城而去




……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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