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劍出大唐134 / 225 章

正文

第134章 鴻雁捎書 雷州法駕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34章 鴻雁捎書 雷州法駕




商秀珣追到周奕身邊,微松一口氣。




剛才出聲慢點,只怕他已追了上去,甚至還會動手。




瞧着那黑影有些狼狽的模樣,又看向一旁青年,心感解氣,卻又覺得這樣有點不好。




“之前你說的黑影便是他?”




“嗯。”




周奕還在朝後山方向張望:“這人鬼鬼祟祟,我以為是要對你不利的刺客,沒想到你認識。”




話罷,扭頭看向美人場主。




她一手抵在唇上,帶着沉郁之色,凝目遙望。




“他是誰?”





商秀珣見他望來,低啐一聲:“是個沒良心的老頭子,提起他就讓人心厭。”




心中又回想起以往那些事,想到娘親那些年的哀情苦楚。




她面色更難看了。




但是,半晌沒聽見回應,舉眸間見他劍眉生寒,像在思考什麽。




商秀珣心下郁結未消,卻也在乎他的感受:“你怎忽然不高興?”




周奕朝飛鳥園後山一指:“便是因為這人。”




“為何?”




“此人武功不差,見你這樣為難,多半是受他脅迫,果然也是一樁麻煩。既如此,我替你将他趕下山去,一了百了,免得以後再有煩憂。”




商秀珣覺得他想一出是一出,有些不穩重,又念這是關心而切。




又喜又愁間,忙伸手拽了拽他的袖衫,将他拉住。




生怕他一個運氣飛渡,自己怎麽也追不上。




這時輕聲叮咛:“奕公子,你切勿與他相鬥。”




“哦?他的武功很高?”




“不是.”




周奕露出好奇之色,見她微微垂首,于是低頭瞧她表情,繼續追問:“那是什麽緣故?”




“他是我”




話音戛然而止,不願意再說了。




周奕也不強求,沒再去往後山,回身朝之前的書房去。




商秀珣落後他一步,走在回廊中,一盞盞宮燈映照下,光影交錯,叫那淡雅明媚的玉顏染了一絲暗淡憂愁。




盯着他的背影,終于在回到書房後打破沉默。




“你可是在生氣?”




周奕一臉無所謂:“怎會呢,我只不過和尋常人一樣,好奇心作祟,既然那人沒惡意,又觸及你的煩心事,我自然不會再問。”




商秀珣輕嘆一聲,哪會信他這話。




她經營牧場與各大勢力的精明人物打交道,心思靈敏。




若是旁人這樣說,縱然對方不滿,她也毫不在乎。




此時看他不出聲在那吃糕點,心中對他生出一絲氣惱,卻又不禁開口,将這絕不願對外人提及之事說了出來:




“那老頭子是我爹,可我不願認他。”




話罷将周奕身前的碟子移了過來,以糕解憂。




她一手拿一個,又把玉碟中最後一糕拿起來,各咬一口,叫周奕沒的吃了。




這一刻她不是什麽孤芳自賞的美人場主,倒像是個生氣的小姑娘。




商秀珣偷偷打量他一眼。




見他沒有大驚小怪,也沒什麽詫異震驚之色,只是輕輕點頭。




仿佛是一個極好的聽衆。




于是将自己沒吃過的糕點掰一大半給他:“奕公子又不好奇了?”




“好奇,但不敢問了。”




周奕接過糕點,認真道:“只怕再問,我的什麽好宴也吃不上了,甜酒要變成苦酒。”




商秀珣輕呸一聲,不滿地瞪了他一眼。




“我哪有那樣小氣。”




不過,卻又曉得他是故意這樣說的,心神放松時,多了分親近之意。




商秀珣将目光從書房移到屋外。




她沉默片刻,帶着憂傷與眷戀道:




“娘親在世時對我提起過,老頭子來牧場已近三十年,他們相處日久,生出情意。但娘親卻被他所騙,二十多年來總是黯然神傷。




娘親在他身邊,這老頭子卻總是去想自己的老情人,對那人念念不忘,不顧娘親的感受.”




“所以.”




她咬着下唇,聲音中帶着一絲怒意:“這才導致我娘郁郁而去。”




說到這裏,也不在乎多個幾句了。




轉臉看向周奕,又道:




“那人自以為是天下第一聰明人,卻不知娘親心思細膩,什麽都曉得。我常與娘親相處,也是娘親教我如何打理牧場山城,旁人不曉得她暗地傷心,我卻一直瞧在眼中.”




周奕雖然知曉個大概,但從商秀珣口中聽得,老魯确實挺混賬的。




“那老頭子平常也不關心你?”




“理會得少。”




商秀珣低哼一聲:




“他的愛好廣泛,是什麽天下第一全才,武功、醫學、園林、建築、兵法、易容、天文、歷算、機關樣樣精通,旁人研究一項就要花費畢生精力,他全都涉獵,哪還有餘暇管我。




只不過口頭上關心幾句,自我懂事後,曉得娘親的苦楚,就不喜歡與他說話,又要學着處理牧場的大小事,與他交集便少。




娘親走後,他才悔悟,尋我分說,我再不想理他。”




商秀珣像是将老爹看透:“他是個失去了才懂珍惜的人。”




周奕從旁附和:“當一切都不可挽回時,再醒悟也沒什麽用了。”




商秀珣頭一次與人說這些心事,就是牧場中的親屬,也從未聽她講過。




将憋悶在心中的愁苦說出來,心中好受了一些。




“奕公子,你覺得我的态度可有不妥?”




“沒有,你不想理他便不理。不過,有一點你說得很對。”




“哪一點?”




“他像是有些醒悟,知道一些東西該在沒失去的時候珍惜。現在我一想,他在這飛鳥園附近,應該是為了暗中保護你。”




商秀珣嗯了一聲:




“他得知我有難事,确實找來說要幫我,但我但我一想到娘親,就不願理他。”




周奕點了點頭:“我今在此,你不理他也不妨事。”




商秀珣見他将最後一小塊糕點抛入嘴中,語氣平淡:




“什麽武學宗師敢闖山城?他再來,我叫他插翅難飛。”




周奕見她凝目望來,不由笑了笑:




“這幾句有些誇大,商姑娘莫要當真,如果是頂級高手,我也沒那個能耐,不過這邊的麻煩,我會盡力幫你。”




商秀珣心下微顫,目光幾移幾聚。




思緒起伏間,竟把方才讨論後山那老頭子的情緒都壓了下去。




不應周奕的話,盯着空蕩蕩的玉碟有些後悔,剛才該給他多留幾塊。




便起身說道:“我再去給你拿些糕點。”




“不用了,下次再吃。”




周奕膽子很大,朝後山指了指:“我可以去後山,找這位老頭子聊聊嗎?”




“你”




商秀珣遲疑了幾息:“你去吧,不要和他提牧場的事,若是問起我,你別理會他。也不要和他打鬥。”




“倘若與他讨論武學兵法,有什麽是你感興趣的,就讓他把秘籍兵書給你。就說是我說的。”




話罷,她微微偏過臉。




周奕瞧了出來,美人場主的态度有一些緩和。




想來是近段時日老魯暗中保護,起了一點作用。




“好。”




周奕應了一聲,商秀珣又問:“你此刻住在哪?”




“哦,陳瑞陽安排了一處閣樓,就在內堡下方,不僅雅致,還能俯瞰山城盛景。”




周奕話罷,商秀珣便知那是何處了。




“別住那兒了,你随我來。”




不容他推拒,商秀珣已帶着一陣淡淡香風在前領路。




飛鳥園位于內堡正中,不僅極大,一應園林都是魯大師設計,別具匠心。




園林東南,靠着第二重殿,才過一條回廊,便有鑿池引泉,一脈蜿蜒,在燈光下,恍如玉帶浮光。




那是內堡最高的閣樓。




前側芭蕉數尺,新綠如潑。又有竹影幾叢,搖曳拂階。




周奕緊随其後,擡頭見“翠煌閣”三字,兩側是玲珑漏窗,木梯蜿旋而上。




頂樓是個喝茶賞景之臺,下方四樓唯有一間屋舍。




“你就住在這,不僅景色更佳,沒人打擾,離我的園子也很近,倘若膳房有好吃的,方便叫你來嘗。”




商秀珣推開了卧房,裏間裝扮極為雅致。




但一看紅木細紗,宮燈琉璃八角,字畫古劍懸牆,便知處處貴重。




內堡本就在山城最高之處,此處蓋在崖坡上,可謂高中之高,順着洞開的窗扉,騁目望遠,山城點點燈火,牧場淡淡湖光,一切都在眼前。




周奕往一張梨花書桌瞧去,上方竟有畫筆方硯,石青朱砂,硯下壓着絹帛。




像是有人想作畫,但又不敢動筆。




“我住這裏合适嗎?”




周奕望着商秀珣,她又掌起一盞燈:“有什麽不合适的,這裏又不是我的閨房,也沒人住過。”




周奕朝那床榻一瞧,整潔乾淨,确實不像有人住過。




商秀珣背對他,正在剔燈。




宮燈近前,美人場主俏臉生紅,幾多風情,可惜周天師無緣一見。




等她回身時,已是一臉平靜。




商秀珣叫他休息,道了聲明日再聊,随後就下了翠煌閣,朝飛鳥園中心走。




她一直回到自己的閨房。




尋常住在靠西的廂房,這一次,她抱着一床香褥,來到南邊二樓。




在屋內躺下休息時,順着東側的窗戶一看,正好能瞧見遠處燈火,正是翠煌閣四層上的那盞燈。




她走時将燈剔亮,這時看得好清楚。




這段日子,因竟陵周邊局勢多有勞神,加之楊廣南下,天下大亂,人心起伏思變,牧場的生意與以往大不相同。




又有大寇強賊殺至山城,其中多有武藝驚人之輩。




守着寶山,卻無偉力,心中總覺不安。




商秀珣盯着那盞燈,這一晚,她睡得極是安心。




翠煌閣的燈一直亮着,但一道人影已離開四樓,在點躍間直奔後山而去




周奕經過一個竹林,聽到水聲嘩啦,盡處是一座方亭,前臨百丈高崖,對崖一道飛瀑傾瀉而下,傳來轟隆水聲。




順着碎石小路,往林木深處。




左轉右彎,眼前豁然開朗,臨崖之處,建有一座小樓。




二樓正亮着燈。




那燈想必沒有風罩,不住搖晃,使得裏面的人影左搖右擺。




周奕沒有收腳步,閣樓中的人早聽見了。




“小兄.”




那聲音頓了一下,本來想喊聲小兄弟的,忽然咳了一聲道:




“小子,你的輕功那般高明,怎走得這樣慢,再遲一會,我這六果液你就喝不上了。”




老魯還挺記仇,周奕笑了笑,幾步上到閣樓。




樓上的牌匾寫着“安樂窩”,左右梁柱各挂木牌,寫着對聯:“朝宜調琴,暮宜鼓瑟;舊雨适至,新雨初來。”




裏面的擺設與翠煌閣有些像,不過桌椅家具,都是用酸枝木所制,氣派古雅高貴。




入門一看,只見一儒雅老者寬袍廣袖坐于席上,正擺弄酒水杯盞,閣樓中果香四溢,晚風也無法吹散。




魯妙子定睛朝門口一望,他身上那股叫人高山仰止的氣息立時收歇。




終于看清那‘混賬小子’的臉。




見他豐神如玉,氣度從容至極,青衣束劍,嘴角一點輕笑,有種看透一切的精明,卻不乏他山之高韻,一下便勝過了他這個安樂窩中的愁腸孤客。




他想起女兒,又想起女兒她娘,心下一嘆。




“魯先生。”




周奕略一抱拳,就在魯妙子指引下與他對坐。




才坐下,魯妙子就推來一杯酒。




“我猜想你今夜會來.對酒當歌,人生幾何,唉,喝吧。”




二人也無碰杯,一飲而盡。




見周奕喝完之後還在回味,魯妙子蒼老的臉上展露笑意:“我這酒怎麽樣?”




這果釀一入喉,酒味醇厚,柔和清爽,最難得是香味濃郁協調,叫人陷入無窮的回味之中。




難怪美人場主是個吃貨,老頭子更是懂行。




“好酒。”




周奕回味一番:“先生所治之酒,用到了石榴、山楂、葡萄、桔子、青梅,菠蘿六種鮮果,且将這六種果味完美融合,簡直是人間奇釀。”




他笑問:“這酒還有嗎?”




“沒了。”




魯妙子直接搖頭,雖然這小子能體會其味頗為難得,但他忽然不想給。




“可惜.”




周奕輕嘆一聲:“秀珣卻沒口福了。”




魯妙子聽罷,那儒雅清秀的老臉上帶着一絲無奈之色:“你這小子.秀珣是否把老夫的事都說給你聽了?”




周奕點了點頭。




“她一向不願談起我的事,難得說給你聽。”




魯妙子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叫什麽,何方人士,師承在何處?”




“我叫周奕,祖籍雍丘,師承角悟子。”




說起角悟子三字,周奕在看魯妙子的反應。




老人拈須露出沉思之色:“我怎記不清有這樣一位高人。”




周奕很想問問向雨田的事,可此時才一見面,太過突兀。




魯妙子實在想不到,聽周奕簡單提了兩句,曉得他有太平天師這一身份。




既感念周奕的坦誠,又不由想起青雅曾說過牧場祖訓。




倘若女兒真是那般念想,只太平天師這一身份,就算把祖訓違背完了。




魯妙子又喝一口酒,轉瞬間把牧場祖訓什麽的忘個乾淨。




腦海中,有着無窮的悔恨。




情緒一波動,他的氣息便不穩。




周奕這才問:“魯先生,你身上有傷?”




“了不起,這也能被你看出來。”




魯妙子道:“近三十年前,妖婦以天魔功傷我,被我利用山勢地形遠遁千裏,又故布疑陣,讓她以為我逃向海外,卻躲到這裏來,而後寄情在山水園林上,這才沒有發作。”




“不過,近段時日在秀珣身上多有牽絆,又想到她娘,悔恨之下,舊傷再難壓住,短則一月,老夫便活不成了。”




說到時日無多,他看得很淡,并無多少傷懷。




“天魔功?這妖婦可是陰後?”




魯妙子微有觸動:“你見過她?”




“是的。”




周奕瞧他反應,繼續道:“幾個月前,石之軒在隆興寺露面,祝玉妍正在追殺他,在那裏爆發了一場大戰。”




他本想一帶而過,看他有些沉浸。




于是将隆興寺大戰細講了一遍。




“魯先生,你依然對陰後念念不忘?”




周奕正感覺舔狗沒救了。




魯妙子嘆了一口氣,眼中彌漫着悔意:




“在青雅生命中的最後時刻,我只恨自己沒有珍惜眼前之人,至于陰後,這麽多年過去,我對她也談不上恨意,若不是她,我也不能與青雅相伴二十多年。




只惜時光不能倒流,無法重來一次。”




他愁苦時,忽然潇灑一笑,朝周奕舉杯:




“你年輕得很,無有老夫這等感觸,但須記得,要珍惜眼前,不要留下遺憾叫未來懊悔。”




周奕也舉杯,接着他最開始喝酒時的話:




“慨當以慷,憂思難忘。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這果釀更美,該當解愁,先生在生命中的最後時刻,應倍加珍惜,郁郁而終,豈是美事?”




“哈哈哈!”




魯妙子笑過一聲:“你比老夫更有靈性。”




二人喝了一杯,再飲三杯。




魯妙子拿來下一壇果釀,周奕有理由懷疑,他要将自己灌醉順便套話。




魯妙子一邊揭酒一邊問:




“你和秀珣是怎麽認識的?”




“相逢道左,只一面之緣。”




“哦?然後呢?”




“然後.鴻雁捎書,往來寄信。”




魯妙子扶須一嘆:




“雁足傳書,止于尺素。魚箋寄遠,不過數行。但蠅頭之字,也可盡九曲回腸。




唉,老夫當年也有一些話想對青雅說,卻短在唇齒。有道是紙短情長,我該寫些東西給她看的。也許,那遺憾便沒有了。”




哪怕是書信,心中敷衍也還是不成。




周奕想反駁,看他這樣子,想想還是罷了。




魯妙子喝酒上頭,又問起他們書信間聊什麽。




周奕提到了畫。




老魯來了精神,與他聊起畫作。




當聞聽周奕一幅山水圖賣了五百金之後睜大雙目,沒想到他藝精如斯。




從聊畫又聊到武功。




把自己最得意的“遁去的一”講給周奕聽,叫周奕也多有感觸。




也許是酒喝多了,聊得也投緣。




魯妙子竟将稱呼從不太禮貌的“周小子”變成了“小兄弟”,又變成“小友”。




“以先生的功力,就算被陰後偷襲,二十多年過去,怎麽也能将天魔真氣化去吧。”




讨論到武學,周奕就道出這一疑問。




魯妙子有些慚愧:“起先是可以化去的,但老夫”




“你沒舍得?”周奕虎軀一震。




“我與陰後雖然決裂,但當初也是真心相戀,一點天魔氣我本以為可以駕馭,沒想到入了脈絡之後,紮根竅xue,淪為頑疾,等我察覺時,便是将功力全廢也無濟于事了。”




周奕沒心思嘲笑他,立刻道:




“我來給你療傷。”




魯妙子一愣,随即笑了起來,曉得他一片好心,既不打擊他,也不拒絕。




他放開心神,任憑周奕在他背後按出掌力。




少頃,周奕把掌撤回,陷入沉思。




魯妙子這才道:“這股天魔真氣深紮竅xue,與我的真氣水乳交融,早已壯大,倘若能除,我已去找寧道奇了。”




“确實是無人能救”




周奕的聲音透着一股無奈,又道:




“先生故去之前,當給秀珣留書一封,将心中想說的話盡數道來。”




“老夫正有此意。”




“……”




周奕話盡于此,言道改日再來拜訪,抱着兩壇果釀,在魯妙子的注視下返回飛鳥園




翌日,天大晴。




日頭還沒上到中天,就已灼熱無比。




牧場大管家商震入了內堡,朝幾名小婢打聽,得知場主在翠煌樓頂。




場主常居飛鳥園,翠煌閣樓這邊,只是偶爾小住。




一般只在頂樓賞景。




商震松了一口氣,心道場主的心情應該是緩下來了。




一想到李密那幫人,他面色一沉。




早間被拜客耽誤,得趕緊把周公子的事說了,還有李閥,以及定下與拜客商議大事的時間。




在婢女的帶領下,商震加快步伐。




臨近頂樓,他便聽到說話聲,不由一驚。




等到了閣樓頂上一瞧,瞬間看到這樣一幅畫面。




閣樓四下輕紗浮動,中央那臺桌面上擺着兩壇酒,果香撲鼻,場主正拿糕點遞給對面那人。




看到他來,場主才斂住笑意,把手也收了回去。




商震心頭一跳,心說來的不是時候。




又将目光從那青年身上掃過,心中抱怨不已。




您在這吃吃喝喝,還用我通報?




“什麽事?”商秀珣問道。




大管家将周公子之事撇在一邊,便說起另外的拜客:




“場主,上次沒談妥,已連拖好幾日,您需要再定一個時間。”




商秀珣思考一番,本要直接拿主意,這時多看了周奕一眼,想聽聽他的意見。




周奕道:“時間你定,不必再和他們拖。”




“那就明日。”




商秀珣說完,又聽商震說:




“繼李綱、窦威二人後,李閥又來人了,這次還是您的朋友。”




“秀寧?”




“是的,除此之外還有柴紹,李閥那位二公子也親身至此。”




這一下,就連周奕也感到意外,李閥怎麽急了?




“他們随行還有哪些人?”




商震轉過頭來,雖不是場主問話,但他依然用回場主的語氣:




“有尉遲敬德、杜如晦、龐玉這三位高手,其餘人也無一庸手。”




商秀珣也沒想到李閥來這樣多人:“我要去弄清楚他們的來意,晚間我再與你說明日的安排。”




周奕輕輕一笑:“你去忙吧。”




商秀珣轉身便走,商震朝周奕略一拱手,緊随而去。




場主回來時,天已全黑。




她來到翠煌樓頂,周奕正在打坐練功。




接着,兩人聊起明日的宴會。




待夜色深沉時,商秀珣從閣樓上下來,回看一眼後,邁步返回飛鳥園。




月落日升。




飛馬山城內堡第一重殿,宴客大堂內,今日極為熱鬧。




大管家商震坐在牧場這一邊,他身後是四大執事。




梁治、柳宗道、陶叔盛、吳兆汝四人全在主座旁側,跟着商震。




負責端茶倒水的小婢格外謹慎,因為左右兩側,全是了不得的人物。




客座之右,乃是李閥之人。




為首那位青年氣度不俗,正與身旁的美貌少女一道打量李密手下。




徐世績只坐在第三席,前面一位年輕公子是李密之子李天凡。




最上首坐着一位目光銳利的老者,他的眉毛長須皆是半黑半白,氣息格外悠長。




李閥這邊的尉遲敬德、杜如晦,龐玉這三大高手瞧見此人,也暗藏警惕。




衆人不太清楚他的來歷。




那杜如晦聚音成線道:




“此人來自雷州半島,可以看作是南海派人手,輩次極高。那南海派掌門人梅洵見了他,也要叫一聲師叔祖。不清楚他的名字,旁人都叫他雷八州。”




柴紹的目光從徐世績身上掃過,他旁邊坐着名震漠北的長白雙兇,符真,符彥。




再往後是一對中年男女。




只在柴紹目光投來瞬間,這對男女便一齊盯上了他。




就像兩匹兇狠豺狼盯着野兔。




柴紹生出如臨大敵之感,目光急忙從二人身上錯開,落在末座的陳天越身上。




這人是華山派高手,柴紹是認得的。




“杜兄,你見多識廣,可知坐在長白雙兇與陳天越之間的那一對男女是什麽人物?”




“柴公子,這二人我也不識得。”




李家兄妹對視一眼,感覺錯漏了很多消息。




他們對蒲山公營多有了解。




長白雙兇、陳天越這三人,都在意料之中。




雷八州與那對男女這信息缺得厲害,可這三大高手,卻是沒法忽視。




只他們具備的偉力,就不是眼下能解決的。




天下局勢變得太快,在楊廣離開東都那一刻。




李閥就急忙行動,籌備飛馬牧場之行。




原本只是李秀寧柴邵帶着李綱、窦威兩人前來。




此際,二公子又多帶了三位李閥中的頂尖高手。




可哪裏想到,李密一方,竟有如此多難纏人物。




正在他們各有所思之時,一道腳步聲從內堡第一重殿後方傳來。




商秀珣裝束淡雅,但依然難掩其天生麗質的迫人秀麗容光。




她坐在主座上,并沒有受李閥與蒲山公營高手的影響,鳳目深邃,自帶牧場主人的威儀。




內堡四周全都是飛馬牧場的人手,因為四大寇在西側蠢蠢欲動,山城一直處于備戰狀态。




一旦動手,立刻有大軍包圍內堡。




李天凡瞧着商秀珣,又看向李秀寧,笑道:“李閥的幾位朋友,場主已到,你們是來談什麽生意的?”




李世民沒有說話,李秀寧開口道:




“我們與場主一向交好,自然是來幫忙應付大寇。”




李天凡笑道:




“幾位的心是好的,可李閥遠在關中,僅憑諸位,恐怕幫不上大忙。”




他的口氣很大,柴紹直接聽笑了:




“你是代表李密說話,還是代表瓦崗寨?就算是翟讓大龍頭,也說不出你這般不經過思考的言論。”




“非也非也。”




一把蒼老的聲音将柴紹的話音整個壓了下去。




左側最上首的老人道:




“當今天下高手輩出,奇書妙法屢屢現世,我南海派也得到長生寶術,仙翁正參悟長生法,直言這是武道大世,不可用尋常眼光看待。江湖風雲勢必蓋過一切,個人偉力之下,皆成零碎。”




他自信一笑:“李閥勢大,柴公子所言有幾分道理,可惜墨守成法,無有改變。如果照此思路,世家門閥的凋零,已是近在眼前。”




聽到“長生法”三字,李世民心有觸動。




商震等人也很驚訝,沒想到老人會講出這樣一番話。




杜如晦毫不示弱:




“既然仙翁在參悟長生法,雷前輩為何不一起閉關,行走紅塵,豈不耽誤時間?”




老人又笑了:“看來你的武道境界還不夠。”




“老夫入紅塵打磨,乃是煉心煉神,一旦功成,自然閉關。仙翁已從長生法中參悟出武道之極的部分秘密,老夫正是看了這些,心境不穩,才有此一行,你能明白嗎?”




李天凡看了看雷八州,這僅僅是為了打壓李閥衆人嗎?




作為自己人,他一時間也分不清對方說的是真是假。




原本沒有說話的李世民忽然開口:




“雷先生,經常将武道之極挂在嘴邊的人來自南陽,南海仙翁可是成了棺中客?”




“二公子勿要妄言。”




雷八州露出一絲厲色,不在這話題上多聊。




其實一位矮胖人來過南海,還與仙翁談過。




那矮胖人赤誠得很,仙翁以長生訣竹簡套了他的話,雖說是為了武道之秘,可這事情說出來也很丢面子。




南海仙翁,法駕中原。




這是早晚的事,豈能自損羽毛




故而雷八州換過話題:“威脅牧場之人中有武道宗師,此人若是對場主不利,若場主一直住在這內堡,你們再怎麽防守,也會有疏漏。”




“所以,這件事你們幫不上忙。”




雷八州這話一聽便知誇大,李天凡卻順勢道:




“不錯,我們卻能安排合适人手貼身保護場主。”




李天凡朝長白雙兇旁邊的中年女人一指,這個女人聞言笑了笑。




她笑起來給人一種善良淳樸的感覺。




可是,卻與她的氣質大相徑庭。




商秀珣察言觀色,豈會信李天凡的話。




真若如此,怕是要被他們控制起來。




“好意心領了,但我牧場在商言商,今日除了生意上的事,其餘一概不談。”




商秀珣一言既出,李閥的人也微微一愣。




徐世績眉頭深皺,又容色舒展,偏頭看了商秀珣一眼,短短幾日,牧場哪來的底氣?




李天凡笑道:




“場主不必說氣話,那日是在下魯莽,說請場主喝酒聊話,也只是出于仰慕.”




他話語未盡,商震大管家便道:




“李公子,場主說了,只談生意。”




李天凡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不着痕跡地看了牧場三執事陶叔盛一眼,可惜沒得到任何反饋。




再一看牧場其他幾位執事,也不如商震從容。




第一時間,李天凡就斷定他們是裝的。




“好,我欲從牧場購馬一萬匹。”




商秀珣道:




“一萬匹馬不算什麽,但規矩不能改。每年我們賣給各大勢力的馬匹,各有上限,就算翟大龍頭至此,也購不過千匹。




再有,一萬匹馬少說五萬金,你能拿得出來嗎?”




李天凡立刻接話:“規矩是死的,可以更改,尤其是生意人,更要懂得變通。”




“至于五萬金,我們可以分而付之,遲則加利。”




“只要你們答允,我們還能幫牧場料理大寇。”




“場主意下如何?”




李天凡這邊,衆人都看向商秀珣。




頓時,強大的氣勢壓迫而來。




然而.




這股氣勢方才觸及商秀珣,一道哈哈朗笑聲悠悠傳來。




美人場主渾身一松,商震則是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李密欠債不還,竟有錢買馬,豈有此理?”




……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劍出大唐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