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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師父獨寵 聖極小師弟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65章 師父獨寵 聖極小師弟




雷聲不絕,雨勢漸大。




川幫總舵前的幾樹柳枝雨水嘀嗒不絕,仿若傷心人埋首垂淚。




難訴說的憂傷啊,又受黑雲積壓,更多一份排解不出的憋悶。




丁大帝、尤鳥倦已是心如懸旌,死死看向不遠處的白衣青年,他熄了離火,長劍歸鞘,把一縷縷火色藏于劍鞘深處。




所謂一山更比一山高,走南闖北,總會碰到比自己厲害的高手。




他們一路走來,所經歷的事是尋常武人觸及不到的。




或勝或敗,豈能動搖他們的心境?




可此時,恍恍惚惚中甚至有種道心破碎之感。




自上次與這道門老妖一戰過後,幾人練功從未耽擱,又從破棺者、左游仙、席應等人身上或鑽研、或交流,增進魔功。





加之那些真魔一邊練功,一邊朝他們身體輸送同源真氣。




這般練功速度,豈同等閑?




再戰老妖之前,已對他成倍高看,卻哪裏想到還是低估,一戰之下竟是這等不堪言狀的結果。




怎麽可能?!




丁大帝與尤鳥倦的目光一息也不曾從周奕的身上移開過。




而一旁的金環真,從媚惑之色轉變成擔憂,她沒有看周奕,眼中只有那着僧衲的影子。




名動江湖的棺宮主人,正在經歷此生又一次難以克服的關鍵時刻。




其艱難程度足以媲美知悉向師意圖之時。




那種打擊與絕望感,仿佛所有的努力期望從來只是幻夢泡影,無論如何去做都無法逾越,只得喪失鬥志或在頹廢中轉變為另一種瘋狂模樣。




周老嘆想到自己的苦苦研究真魔随想,與師兄師姐四人付出那麽多努力。




卻忽然出現這麽一個人。




他心思雜亂,犯了武學大忌完全不守靜功,又是争霸,又是風流,沒有半點癡迷武學的樣子。




就這樣一個心猿意馬,着三不着兩的人,竟然輕而易舉破了他凝練至極的真魔煞功。




這一劍,幾乎斬得他萬念俱灰。




真魔随想,在他面前完全是“空想”。




這是一種大悲,足以讓一個人在短時間內崩潰。




鐵勒飛鷹曲傲正是被武尊摧毀信心,精神衰落再回不到巅峰時,而周老嘆他的經歷與付出,猶在曲傲之上。




且周奕的手段極其殘忍,與他相比,武尊對曲傲的打擊只能算‘似水柔情’。




就在周老嘆的心境要如鏡面被重錘敲擊一般碎裂時,他心中有股沖動,今日就算沒有勝算,也當求一個痛快,不顧一切,召所有真魔,與這人死戰到底!




這股沖動越來越強烈,就快克制不住。




但,當他的目光再度凝在周奕身上剎那,眼中快要熄滅的鬼火猛得閃跳了一下。




望着周奕的臉,周老嘆想起一件事。




當初為何會翻開道門典籍,并因此擺脫了赤手教的武學限制?




正是因為聽了這老妖的鴻寶傳聞。




能有此時的造化,與這家夥脫不了乾系。




因他而起,便要由他終結?




當初向師豈不也是如此?




收自己為徒給予希望,卻又留下諸多阻礙,斷了前路以至希望破滅。




仿佛自己再投入,在他們面前都不值一提。




一息之間,周老嘆腦海中産生了大量想法。




他鯨吸一口氣,閉上雙目,馬上又睜開。




周老嘆與周奕對視,将他與腦海中一個身形雄偉、長相清奇特異的人物疊合在一起。




看向周奕,就仿佛在看向師。




霎時間,魔煞具現的鬼火在眼中熱烈跳動,那是一股強烈鬥志,連竅神都融在眼眶內具現的元氣中。




“老嘆”




金環真生怕他沖動,趕忙聚音成線輕聲安撫,同時朝四方掃過。




尤鳥倦與丁大帝也是一般動作。




巴盟與川幫有大批人手,這一點他們不怕,只是此時已沒有把握對付這詭異的道門老妖,一旦拼殺後果難以想象。




周奕也感受到周老嘆的異常。




這家夥,該不會怒氣上頭要鬥到底吧。




“幾位宗主,還要繼續打嗎?”




周奕不想給解晖平事,真打起來,川幫這邊就亂套了,于是說話聲音溫和了一些。




這算是一個臺階。




周老嘆又與他對視一眼,一擺衲衣,哼了一聲。




他把手朝後一收,等于做了回應。




又問道:“你這是什麽劍術?怎與我聖門真傳道中的道祖真傳一脈的劍罡同流相似,難道天師也是我聖門中人。”




周老嘆望向周奕,聽他回道:“此乃道門劍罡,正大恢弘,非是推崇采補之術的歪道能比。”




一說起劍罡,金環真等人就想到左游仙。




難怪這家夥遲遲不出棺,倒是看得通透。




“天下間能破本宗主魔煞掌力的人少之又少,只劍術一道,本宗主承認你為當世最強。”




周圍不管是巴蜀還是外地江湖人,全都露出震驚之色。




奕劍大師傅采林一直是最強劍客,奕劍術奇妙絕倫,乃是當世用劍之人難以逾越的高山。




兼之他是當世三大宗師之一,年過九十,功力高絕。




實難想象,棺宮主人竟說出這番話。




天師的劍術,已超越奕劍大師?!




若是尋常江湖人随口說說也就罷了,這位是誰?




魔門第一大勢力的宗主,剛才那一招,周老宗主雖敗在天師那恐怖的火色劍光下。




但他的魔煞掌力亦是驚天動地。




在場之人,哪個能面對?




故而周老宗主說出這話,含金量就大為不同。




這足以讓中土武林人振奮,一直以來,用劍武人都要被高句麗壓一頭,只因九州之地找不到一個用劍比奕劍大師厲害的。




想到方才瞧見的驚世劍光,以及周老宗主這武學高人的話。




一瞬間,衆人已自動将天師排在傅采林之列。




在中土江湖人心中,頓時有一種揚眉吐氣的感覺。




第一用劍高手的名頭,該從高句麗奪回來。




巴蜀武林人則是笑了。




天師的劍術定然要從巴蜀傳出去,誰言巴蜀無高人?!




周老嘆可不管周圍亂七八糟的目光,轉頭看向了發愣的範卓:“本宗主就給天師一個面子,不過若範幫主膽敢欺騙我,我一定會再做計較。”




範卓醒悟,旋即回道:“宗主請放心,邪帝廟一事與我川幫無任何關聯。”




範幫主和聲和氣,雖說敗的是周老嘆,但他見識過對方的手段,更覺棺宮不能招惹。




還好這次有天師坐鎮。




否則,怕是少不了入棺一行。




丁大帝與尤鳥倦瞧着周老嘆的反應,心覺詫異,但也沒說什麽。




各自用充滿忌憚的眼神朝白衣人影看了一眼後,便帶着濃濃疑惑,與周老嘆一道帶人離開。




總舵之外看戲的大批江湖人趕忙躲閃。




真魔開道,生人避棺。




棺宮敗退,那也要看因誰而退,巴蜀哪有勢力敢招惹他們。




況且在旁觀者眼中,他們只是看到周老嘆驚人的魔煞掌被破,并不知道邪極四位宗主內心翻江倒海的波動。




随着棺宮的人走遠,周圍喧鬧聲四起。




那些靠着川幫與巴盟的人,在茶樓酒肆中放聲講說。




獨尊堡一系,則有些不安。




原本更看好獨尊堡的人,瞬間變了風向。




這股聲望像是在乾枯的草原上點起一把火,迅速以川幫總舵為中心朝成都蔓延,進而傳遍周遭郡縣。




而此時的川幫內部,奉振川牟尋等巴盟首領,無不慶幸自己的決定。




到場的四大族族人将周奕看作自己人,當然是引以為傲。




範卓上前,抱拳欲要相謝。




周奕看出他的意圖,先一步阻止了。




獨尊堡那邊,鄭老管家給了解文龍一個眼神。




似乎在說“我有沒有說錯,你現在信了嗎”?




什麽叫眼見為實?




望着範幫主從起先愁悶到現在一臉輕松的樣子,解文龍心中七上八下,甚至還産生一絲羨慕。




人家大都督是怎麽照應下方勢力的?




話語乾脆,直接動手。




且他一個人,比一群人還好使。




棺宮的人真就給面子。




再想想看棺宮到獨尊堡是什麽态度,武林聖地根本吓不到他們。




解文龍暗嘆一口氣,算是把妻子與鄭老管家的話全聽在了心裏。




爹,你糊塗啊。




這時,鄭縱又打來個眼色,朝周奕的方向示意。




解文龍點了點頭,兩人一道走了過去。




他們稍晚一步,周奕給了個背身,在奉振指引下,先一步與西突厥那幫人接觸。




周奕慢步靠近,蓮柔、羅渡設以及與他們一齊來的二十多名高手,全都緊張戒備。




“這位是西突厥的蓮柔公主,這一位則是統葉護可汗帳下的統兵大帥羅渡設。”




奉振不輕不淡的介紹。




其他人在一旁聽着,範卓還有些好奇,之前他聽周奕說與西突厥有什麽交易之類的。




這時豎起耳朵,聽聽是什麽交易。




倘若川幫能幫手,一定要出把力。




“大都督。”羅渡設先一步打招呼。




他面皮含笑,但深凹下去的眼眶中,內裏全是警惕之色。




眼前之人不僅壞可汗的事,還是個巨大威脅。




一旁的蓮柔公主帶着明豔笑意,眼睛像是兩壇烈酒,充滿驚人的吸引力,撩人遐思。




這波斯美女嬌聲道:“早聽聞大都督威名卻未曾謀面,今見大都督大發神威,真叫人癡醉,可否有幸與大都督同飲一杯?”




她酥胸微挺,将充滿活力的惹火線條顯露出來,令人感覺這迷人的肉體中定是流淌着野性的血液。




不過,在蓮柔與羅渡設眼中。




周奕顯得不解風情。




突厥公主的魅力,竟不能讓他有一絲絲的表情變化。




不少人注意到周奕的反應,那略帶冷漠的臉,讓人感覺他與傳聞中的“多情風流”實不相符。




周奕像是沒聽到蓮柔公主的話:




“兩位何時返回漠北?”




蓮柔微斂笑意:“大都督莫要誤會,我乾爹并不想插手中原戰事,只是想保草原河谷大部安寧。”




“這與我知道的可不一樣。”




蓮柔道:“我們對大都督沒有敵意,甚至要感激你滅殺五箭衛。”




西突厥在室點密和達頭可汗時期達到鼎盛,控制了廣大西域,當時薛延陀、契苾、回纥、仆骨等鐵勒諸部,全臣服于西突厥。




到了處羅可汗時,雙方爆發了巨大沖突。




直至此時的統葉護,雖有東邊颉利可汗這個大威脅,但兩邊還是矛盾不斷。




周奕斬殺五箭衛,等于廢了鐵勒王一只手,西突厥自然高興。




所以,蓮柔這話聽上去很有誠意。




明知巴盟和川幫都是周奕的人,她在西域再威風,此時也只朝好話上說。




“我确實殺了五箭衛。”




周奕淡淡道:“又去九江滅了鐵騎會,曲傲的兒子、他的大徒弟,全死在那,知道是為什麽嗎?”




蓮柔心中一緊,答道:“鐵勒王與大都督為敵。”




“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




“他以大隋之亂為樂,推波助瀾,觊觎中原,又将我九州之民視作牲畜,勾結漠北大賊馬吉,在江南奸淫擄掠。所以,他的人全被我殺個乾淨。”




“等我去到漠北,他這個罪魁禍首,也要死。”




“與之相關的鐵勒諸部,将償還欠我之債百萬金。”




周奕嘴角勾勒的那絲笑容在蓮柔和羅渡設看來,顯得很是邪惡。




他的話,站在他們的角度聽上去,更是邪惡。




接着,兩人的心髒猛得跳動了一下。




“你們在巴蜀做的事,與鐵勒王差不多。并且,統葉護的手下曾在江都對我動手,這筆賬,等我算完鐵勒王,就會輪到你們。”




羅渡設眼中閃過憤怒之色。




把西域當成川幫了嗎?太狂妄了!




蓮柔還未開口,羅渡設便搶話道:“大都督,你說的這些或許是誤會,鐵勒王也不能随便殺,如果他沒有涉足中原,大都督入漠北殺鐵勒王,武尊不會允許。”




“敢插手中原之事,以為沒人敢管?”




“記住我的話,武尊保不住鐵勒王,還有”




周奕凝目望他:“他也保不住你們西突厥的統葉護。”




“你,你——!”




羅渡設的表情再也繃不住了。




周奕對他的怒色毫不在意:“今次是在川幫,給範幫主一個面子,同時賣巴盟人情,我不為難你們。”




“回去傳話給統葉護,叫他點好家當,等我去清算。”




羅渡設乃是統葉護親族,又是兵馬統帥,何時受過這等氣。




他正想怒怼回去。




可在一道冰冷如看死屍般的目光朝自己飛來後,他有種精神上的冰冷感,仿佛只要自己再多說一句話,立刻就會變成屍體。




心中膽怯,咽了一口口水下去,板着臉不敢說話。




蓮柔瞧了四周一眼,巴盟川幫一乾人面色不善。




“大都督,等我們返回牙帳,向可汗訴說清楚,再來解除誤會。”




好漢不吃眼前虧,她給了羅渡設一個眼色,匆匆離開。




連帶那二十多名西突厥高手,都顯得有些慌張。




他們本是支持李閥的,來川幫看戲,那是自持身份,有恃無恐。




可現在,卻有個不把他們當一回事,甚至對可汗也喊打喊殺的人。




那些看戲的江湖人聽見,不僅更多一份認可,還有叫好聲傳來。




有些人對鐵勒的事不清楚,如今又增見聞。




對于這些不懷好意的外族,他們自然沒有好感。




蓮柔公主與羅渡設都是西突厥大人物,這般倉皇退走,也是一件稀罕事。




望着這幫人的背影,範卓暗自咋舌。




原來是這種生意。




解文龍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收回目光,看向一旁老管家。




從鄭縱的表情與眼神中,似乎看出他在說:




“少堡主,我有沒有說錯?這人對敵狠辣,又記仇得很。”




解文龍心領神會。




雨越下越大,周圍人漸漸散去。




解文龍找準機會,湊了上來:“大都督。”




這是雙方第二次見面,周奕朝鄭縱瞧了一眼,随即朝解文龍露出一絲微笑。




少堡主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倒不是說周奕态度有多好,只是第一次見面時,解文龍能感受到那種拉不近的距離感。




此番,卻是有一股善意。




“少堡主,可是解堡主叫你來遞話?”




“不是。”




解文龍看了看範卓與奉振,也不藏話:“是我自己想來瞧瞧這裏需不需要幫手。”




周奕打量了他一眼:




“貴堡情況如何?”




“有不少高手前來刺探,好在堡內有諸多武林聖地的幫手,只是,這也不是長久之計。”




解文龍又具體說了些打鬥狀況。




周奕從此中判斷,外邊的人幾乎認定邪帝舍利在獨尊堡。




看來,舍利被不少人感知到了。




周奕又問起堡內有哪些高手,解文龍的回答與侯希白稍有出入。




四大聖僧皆在此地。




“除了幾位聖僧之外,還有一位我也不太熟悉的老僧,他平時很少說話,也不見外出。梵齋主來到堡內,與她同行的,還有一位老尼。”




解文龍道:“我爹與這位前輩有過接觸,詳細卻沒對我說。”




解晖在獨尊堡中一言九鼎,有着絕對權威。




看解文龍這樣子,便知他沒有去問。




慈航靜齋每一代入世弟子往往只有一兩位,她們代表的就是靜齋當代最高水準。




其他弟子多在齋內潛修或處理內部事務,較少在江湖大規模露面。




加之處于終南山,總給人一種神秘感。




周奕想了想,也許這老尼是梵清惠長輩,比如辟守玄那樣的人。




這是給解晖看了什麽秘密?




“堡主可說要支持誰了?”




解文龍搖頭:“沒說。”




入到那五層樓宇,周圍再無外人。




周奕直白問道:“少堡主是怎麽打算的?”




解文龍愣了愣,腦海中浮現了父親威嚴面孔,鄭縱用胳膊肘在後面蹭他一下。




解文龍喘了口氣:“從解某角度考慮,自然是支持大都督。一來大都督是寬仁雄主,二來範幫主與奉盟主都已支持大都督,有利巴蜀穩定。”




“三來見識過大都督對棺宮、漠北西域的手段,心中折服。”




“只可惜,家父并不會聽我的話。”




他自嘲一笑,又道一句:“我此番行止,違背他的意志,已屬不孝。”




“錯。”周奕斷了他的話。




“請問錯在何處?”




“你無動于衷,看着你爹帶着獨尊堡墜入深淵,那才是不孝。”




周奕問:“那些高手為何要去尋你家麻煩?”




“因為邪帝舍利,可我們并沒有從邪帝廟得到這東西。”




“不重要,你們去了邪帝廟,又請武林聖地的人幫忙,所有人都認定,你們得到了舍利。”




解文龍心知這是事實:“大都督可有辦法。”




“簡單。”




周奕提議道:“把獨尊堡改成獨尊寺,讓堡主拜師聖僧,少堡主拜師了空,開辟壇場,讓佛門高手入住,危機自解,也不用擔心聖僧離開。”




解文龍苦笑一聲:“我都已經成家,遁入空門豈不是讓玉華守活寡,這如何能成。”




一旁的鄭縱不禁插口:“大都督,可另有良方?”




解文龍也投目瞧來。




周奕輕叩茶幾,徐徐道:“不願入佛門,就算聖僧們臨走時幫襯你們,對外說他們帶走舍利,旁人也不會信。”




“你們不願作此犧牲,那就只能把舍利交出去。”




“否則,獨尊堡永不安寧。”




“說得難聽一點,你們可能都要死。”




解文龍屏住呼吸,又有些糊塗:“大都督,我們沒有舍利。”




周奕輕輕搖頭:




“你要明白一個道理,當所有人都認為獨尊堡有舍利時,你們最好真的有。”




解文龍不太理解。




鄭老管家吃的鹽卻多,眼中閃過驚異之色:




“大都督,您有何差遣?”




周奕沒有第一時間回應,等解文龍回過味來才問道:




“少堡主,你可願做個孝子?”




“百善孝為先,為人子女,當報本反始,豈能不孝?”




“果真?”




“果真。”




解文龍答完,一旁的鄭縱道:“大都督萬請放心,我家少堡主甚孝!”




……




川幫危機解除,午時擺開宴席。




解文龍在宴席上喝了好些酒,哪怕有內力壓制也露出幾分醉态。




飯後,周奕回到住所。




石青璇跟了一路,四下沒人,她才說道:“邪帝的那幾名徒弟,能看出你的底細嗎?”




“應該看不出。”




她笑了笑:“惡人自有惡人磨,這話一點不錯。”




“我也是惡人?”




“嗯。”




石青璇輕盈一笑:“蓮柔公主生得那樣美,旁人都道她是妖嬈的波斯靈貓,你卻兇言相向,她看你,準是一個惡人。”




“早與你說過,我是鐵石心腸之人,她再美再妖嬈,又與我何乾。這次你信了吧。”




周奕擺出不近人情的表情,仿佛看什麽美人都是紅粉骷髅。




石青璇知道他在說笑,不過,他對西突厥公主的态度确實出乎意料。




想到他對突厥人說的那些話,這般氣概,不是什麽人都能有的。




忽然間,她又想起一件事:




“距巴蜀三家盟會還有五日,若此間塵埃落定,你是否立刻就離開。”




“是的。”




周奕點了點頭:“我還要南北奔波,恐怕有很長一段時間要忙碌。”




“你有什麽打算?”




石青璇望着遠空雨幕,将心中的失落積入那雲層之中,恢複清麗脫俗的空靈氣質。




“巴蜀安定,我就返回幽林小築,得你之助,小女子又能重返寧靜了。”




她的右手背在身後,在周奕看不到的地方,輕輕攥着衣袖。




又抿着嘴唇,莞爾一笑:“等我回小谷住下,大都督也算兌現承諾,我們兩不相欠。”




周奕瞧着她的眼睛,石青璇也不躲避。




只見那烏黑如寶石般的明眸中,卻無人間煙火氣。




她智慧通透,看透世情,對人性、江湖、正邪之争有着深刻而獨到的見解。




也不會被任何門派或立場束縛,追求着精神上的絕對自由。




這種超然感,确實與塵世的喧嚣格格不入。




周奕沒瞧見少女眼中有任何波動,心下略有失意,但很快恢複從容,帶着欣賞之色沖她微笑。




又随口道:




“待我平定九州,希望天下之安逸處處如巴蜀,石姑娘哪怕離開成都,也能在外邊尋到幽林小築。”




石青璇輕嗯一聲,手攥得更緊,叫一角袖子在不經意間繃直。




大戰在即,周奕抓到空隙,就在一旁打坐練功。




石青璇回到房間,想起這些時日發生的事。




她本是個極能耐得住寂寞的人,或者說從未感到寂寞,能安靜待在小谷,追求自己喜歡的事,那便是自由快樂。




可現在,忽然覺得悶悶的。




她坐在窗邊,一只手托着下巴思考,偶爾仰起臉,透過窗紙縫隙去看廊檐下那聽雨打坐之人。




好多過往沒有的經歷,都是與他在一起體驗到的,并且在短短月餘時間內。




石青璇早看透了他對巴蜀的态度。




得到三大勢力支持後,估計就很難再來。




別說來巴蜀,就是九州各地都難找到人,沒準哪天就破碎虛空去了。




石青璇甚至在想,那天他才到成都,自己就該立刻把酒給他,這樣他就碰不上範采琪,後邊的事就與自己無關了。




這麽一想能得到解脫,卻又舍不得這段經歷。




峨眉山上,那在耳旁呼呼的風聲,像是此刻還能聽到。




一陣飛思過後,乾脆什麽也不想了。




她舒展秀眉,露出動人微笑,從幾層曲譜的夾縫中,拿出一面八卦鏡。




這是某天師吃飯的家夥。




可惜呀,還沒見着他出黑時是什麽樣子.




……




“公主,你先返回禀告可汗吧。”




成都西側宅院,羅渡設陰沉着一張臉,正用手指上的厚繭摸索一柄彎刀刀刃。




“你要做什麽?”




蓮柔公主反應過來:“去獨尊堡?”




“當然。”




羅渡設冷笑着:“這姓周的飛揚跋扈,全然不将我們放在眼裏,他以為西域是什麽地方?”




“仗着有點練武天賦,竟如此目中無人。”




蓮柔公主搖頭:“此人武功高絕,有些拿大的本事。先回乾爹那裏,等他拿主意再做定計吧。”




“萬萬不可。”




羅渡設果斷拒絕:“若只他一人,武功再高咱們也不怕,倘若真被他得到天下,那才是麻煩事。這巴蜀,絕不能落入他手。”




“獨尊堡中高手衆多,且與他敵對。”




“正該利用他們,找機會将這狂妄的家夥除去,以絕後患,也消我心頭之恨。”




羅渡設已做出決定,他是兵馬統帥,實權比蓮柔要大。




“好吧,那你當心,在獨尊堡中,多看,少動手。”




“自然如此。”




羅渡設陰沉獰笑:“等我叫人一齊出手時,便是要他命的關鍵時刻。”




蓮柔公主曉得他的脾氣,受了這般大氣,一定要報複回來。




于是把絕大部分前來成都的高手都留了下來,自己只帶三人返回。




羅渡設也不傻,蓮柔公主一走,他立刻帶人拜訪獨尊堡。




當下獨尊堡最安全,借他們的勢,不用擔心姓周的殺上門來。




與此同時,城北義莊,此時也在調派人手,目标正是獨尊堡。




義莊風火牆上,看向川幫方向的尤鳥倦用難聽的聲音啞着嗓子道:“這老妖可能有古怪。”




丁大帝哼了一聲:“不是可能,而是一定。”




“他的劍術再高,也不能達到這種效果。”




金環真點了點頭,更好奇另外一件事,一直閉目養神的周老嘆總算睜開了眼睛。




從川幫出來後,他對着城外錦江支流狠狠發洩,打出了一記又一記掌力。




每一掌都威勢滔天。




“老嘆,你是怎麽忍得住的,我以為你會對他出手。”




“我當然想。”




周老嘆咬牙切齒:“沒有比這家夥更可惡的人,偏偏我拿他無計可施。”




“我既覺得不服,又覺得不值。”




周老嘆看了師兄師姐一眼:




“我們好不容易找清楚方向,日夜不懈,精誠所注,豈可因一時之困頓,便負此肝膽,以至功虧一篑?!”




“如果今日動手,只怕不死不休,再無摸索武道極致的機會,也見不到師父,這如何甘心。”




“并且.”




周老嘆眯着眼睛:“我忽然覺得,這家夥給我的絕望感覺,竟和師父差不多。”




“我左思右想,實在想不通這所謂的道門功夫能如此克制魔煞。”




“或者說,這根本不可能!”




“他叫我産生了一種錯覺.”




在金環真和尤鳥倦思考時,丁大帝突然道:“你想說,他練過道心種魔大法。”




“不錯!”周老嘆眼中鬼火一跳。




尤鳥倦瞪大雙目,抱着獨腳銅人尖銳一叫:“這這怎麽可能!”




金環真欺近一步,反應過來:“老嘆”




“你的意思是,他竟是我們的同門!”




周老嘆點頭,她眼睛瞪大,又道:




“難道,師父又收了一個小師弟,他才是真傳,于是對他寵愛備至,授以大法精髓”




金環真越說,越覺得有可能。




她細細一想,凄然有聲:




“想我師兄弟四人被師父瞧中,傳授聖極宗武學,卻是四門邪功異術魔門別傳,道心種魔大法各不完整,更沒有任何教導。”




“可見我們不是真傳,也從來不是聖帝人選。”




“就算我們争鬥死掉,這聖帝傳承也不會斷絕,他老人家早有安排。”




“師父啊,您好生絕情,為何如此薄待徒兒.”




金環真聲音顫抖,頗為凄楚。




尤鳥倦仰頭怪嘯一聲,震得雨珠亂打,如那三峽兩岸的猿聲,長引喉啼。




丁大帝道:“我們先來巴蜀,從未有舍利感應。”




“自從他來了之後,感應頻出。”




“可見,這是舍利在對他呼喚。可笑我們當年為此相争,全然沒有意義。”




“聖帝舍利,也是為他準備好的。”




“恐怕破碎虛空之後,也是他們師徒相見。”




周老嘆雙手環抱,沉着臉道:“多半就是如此了,不過,現在卻出現一個變數。”




“獨尊堡的人将舍利挖出,又被佛門的人看守,這一點,恐怕就是師父也預料不到。”




“他老人家如此偏愛,這顆聖帝舍利,絕不能落入他手”




……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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