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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榮府壽宴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86章 榮府壽宴




榮府壽宴前一天,東都街市上徘徊着衆多行色匆匆之人。




南郊。




一名帶發修行的慈航門人與一位中年僧人離開淨念禪院,李建成帶着幾分笑意,目送二人向北進入都城。




武林聖地支持李閥,他如何感受不到。




支持李閥,豈不就是支持他這位大公子?




楊廣的幾位孫子暫時沒有被廢,長安那邊代王楊侑的處境與東都的楊侗差不多,只挂着個名頭。




李淵随時可以廢掉楊侑,讓其禪讓,李建成自然是穩穩的太子。




和氏璧的消息将由武林聖地正式散布天下,這塊寓意非常的寶物會在所有人的見證下落入關中。




東都的殘酷争鬥,到頭來只會成就李閥的聲望。





李建成朝随行而來的手下招了招手,立時從人群中走出數人。




“大公子。”




“薛萬徹,馮立。”




“在!”




“明日你們也帶人去榮府,跟緊聖地中的兩位前輩,聽候調遣,其餘別摻和,只把眼睛擦亮一些。”




“是。”




薛萬徹與馮立都是李建成手下“長林五将”中的成員,不僅握有實權,更是名震一方的高手。




二人得令,心知此趟是打探消息去的,便迅速領人朝洛陽而去。




同為長林五将之一的謝叔方走近兩步,他是李建成親信,說話更為直白。




這時竊聲耳語:




“大公子,為何聖地中的高手沒有前往東都?這該是除掉道門天師的好機會吧?”




李建成聽罷露出惋惜之色。




天下霸主雖多,只此人最有威脅,他若是死掉,對李閥來說那是天大的好事。




雖說雙方在争鬥,可慈航靜齋與淨念禪院做不到這一步,他們曾與道門聯手在南陽破魔,倘若不顧一切去殺人,別說面子過不去,恐怕寧散人也不會贊成。




他只能心中嘀咕,沒法改變這兩大聖地的意志。




“邪王陰後曾在附近出沒,和氏璧還需要守護。”




李建成答了一聲,又道:“另外,此次無需聖地出手,以當前東都的局面,絕不是一個人的武力所能扭轉。”




“不錯。”




貌相兇頑,一副好勇鬥狠模樣的喬公山也道:“就算這人僥幸不死,恐怕也會狼狽逃走。屆時他名頭大損,大公子聲威大振,我們該趁此勢頭謀劃東都。”




聽到他提議,李建成北望洛水,露出自信高深的表情,給人一種穩操勝券之感。




“放心,我早有安排.”




當天傍晚,東都紫薇宮中皇城城樓上換了一批守城兵将。




但僅在一個輪值過後,這批兵将就被獨孤峰調派的禁軍全部換走。




所有皇城守衛,全是獨孤家的親信。




華燈初上。




有一人來到獨孤府門前帶話,守門的阍人趕忙轉回府中,少頃,周奕收到消息走了出來。




他掃過一圈,沒見到有人。




“人呢?”




那阍人納悶撓頭,四下一看,果無人影:“天師,方才那人還在的。”




“他說了什麽?”




“只說是您的朋友,有要緊事相告,不讓我遞話,只說要當面再講。”




周奕稍一琢磨,忽有明悟。




“你先回去吧,我等等看。”




“是。”




守門阍人識趣得很,若知曉了不該知道的機密事,按江湖規矩,那可危險得很。




當下加快腳步,直往裏進,絕不回頭。




果不其然,他腳步聲才走遠,就有一道人影輕飄飄從黑暗中顯現。




這人一身白衣,手執山水折扇,做一位風雅公子打扮。




隔着夜色瞧不清,靠近後才看到這俏公子面如無瑕白玉,薄唇紅豔,眼中靈波流轉。




瞧見周奕後,她的唇角忍不住生出一縷妩媚動人的笑意。




俏公子忙舉扇一遮,等落扇後,神态恢複成清新優雅模樣。




周奕一看到她,立時笑了。




不是小妖女還能是誰。




“奕哥,你的膽子好大,不知道走遠一點嗎?”




婠婠朝他身後的獨孤府示意,輕聲道:“待會獨孤家的小姐追出來,那可就有趣了。”




周奕面帶從容:“怕什麽。”




又朝她面上打量:“你若不想叫人認出身份,就該易容得更徹底一些。”




“不要。”




小妖女湊近一步:“我滿心期待來見你,若你沒将人家認出來,那該叫我多傷心。”




她将扇子一展,遮擋上來,小聲提醒:“師尊就在附近。”




周奕正了正色:“陰後叫你詢問楊公寶庫一事?”




婠婠點頭:“她讓你給個答複。”




周奕很爽快:“我答應了。”




“那就好。”




婠婠透露道:“師尊應該不會騙你,她很想要舍利,對和氏璧僅是好奇。師尊與石邪王入了淨念禪院一次,被一群人擋在銅殿外,之後便沒有再闖。”




周奕點了點頭,又問道:“陰後可知曉辟守玄之事?”




“之前不知,現在已經知道了,在對你的态度上,本宗已産生分歧。”




她又加了一句:“師尊的追求有所改變,對你沒有什麽敵意,否則也不會同意讓我見你。但舍利,她是一定要奪的,且他們認定你知曉舍利之事。”




“如果在此事上達不成一致,他們依然會對付你。”




此刻東都的局面對周奕來說比較微妙,他看到更進一步的可能,便改變了之前僅奪和氏璧的想法。




所以,這對老情人暫時不可得罪。




楊公寶庫在長安,不懂機關也進不去。




幾乎是無本買賣。




婠婠見他嘴角微翹,像是看穿了什麽:“你是不是又在算計他們。”




“哪有?”周奕鎮定回應,“僅是各取所需。”




小妖女沒有糾纏他這般回應,忽而鄭重其事地瞧着他:




“你有大批敵手将在明日榮府壽宴露面,聖帝該以自身為重,往後日子長久,與他們慢慢清算不必急于一時。”




她的話音中充滿關切。




“我自有打算,若他們真有手段,我遁走便是。”




周奕又笑道:“你該對陰後說一聲,她與邪王合該保護我,萬一我出了意外,舍利可找不着了。”




婠婠給了他一個“你在做夢”的表情。




“我有個靠譜的方法。”




“什麽方法?”




“明日我也在榮府,師尊雖不許我出手,但只要你知會一聲,我會全力運轉天魔大法助你,一旦我陷入亂戰,師尊就會幫忙了。”




她沖周奕眨了眨眼,小聲密謀,像是怕陰後聽見。




見周奕的目光凝注過來,婠婠毫不退縮地與他對視。




“奕哥,許久不見,你可曾将我淡忘?”




“沒有。”




這時,獨孤府中傳來腳步聲。




小妖女快速拿出一封信,塞入他懷中,順勢貼近話語急促道:“等師尊尋舍利去,我就偷跑出來找你。”




她伸手抱了周奕一下,妩媚一笑着拿折扇扇起他兩鬓發絲與他逗趣,跟着在腳步聲靠近前,以鬼魅身法遁入遠方。




一大陣人馬從獨孤府沖出。




領頭之人做将軍打扮,朝周奕打了聲招呼後便趕夜色前往紫薇宮。




打開婠婠給的信箋。




裏面詳述了陰癸派如何參與此次行動,寇仲徐子陵說過一遍,但沒有這般清楚。




辟守玄與他仇結大了,要動手不算奇怪。




但,榮鳳祥哪來這麽大的膽子去冒險?




周奕看向鄭國公府方向。




這九頭蟲想要一箭三雕,他正好也想一石多鳥。




周奕返回府中,找到了獨孤峰,對他幾多叮囑。




明日他處于風暴中心,卻不一定是最危險的,只是,一旦大規模亂戰,他便沒把握顧忌旁人。




當晚。




周奕在屋中打坐,又睡了三個時辰,起來繼續打坐。




将精氣神調整至巅峰。




天亮時梳洗一番,換上小鳳給他準備好的衣物,日頭稍起,城中已是一片喧沸。




嗅着朝陽清氣,挎劍出門。




穿過洛陽最重要的天津橋,走過洛河兩岸最為繁華的裏坊,當北市漕渠碼頭集散地的喧鬧聲傳來時,周奕已經看到那條直直通往榮鳳祥府第的金市街。




此時熙來攘往,車水馬龍。




作為東都豪富,榮老板壽宴的場面本就宏大,這次彙聚了九州內外衆多名頭震響的人物,洛陽幫的人馬齊齊出動。




整條金市街張燈結彩,花攢錦簇。




一路有人敲鑼打鼓,衆多華貴馬車朝北而去。




除了九州各地人士,還有來自漠北、西域、琉球、高句麗、渤海等衆多異鄉武人。




故而大街上行走的那些江湖人的裝扮披紅戴綠,五花八門。




使用各種奇門兵器的不知凡幾。




來湊熱鬧的江湖人就更多了,一來是宴會本就熱鬧,二來是和氏璧消息引人矚目,三來便是聽得傳聞這次宴會恐有大戰。




道門天師的衆多敵手彙聚。




外界有人故意傳出聲音,說天師不敢去。




而榮老板在得知道門天師就在東都後,已派人送上請帖。




哪怕是不知內情之人,動腦一聯系也知道此事不簡單。




一些膽小的人避開了榮府,甚至躲出東都。




但十之八九的武林人瘋狂從外界湧入,不願錯過這等大熱鬧。




趕上一個萬裏無雲、秋風陣陣的好天。




前往榮府赴宴之人的興致都不錯。




巳時許,只見那規模宏大的府第前到賀的賓客車馬不絕,四處擠滿錦衣繡裳的仕女。




在鞭炮震耳,硝煙彌漫中,喧笑熱鬧,尤勝過年時的氣氛。




打榮府南邊正門入口,連排燈籠挑起一直挂到府內巨大廣場處,下方搭着戲臺、鑼鼓還有衆多賓席,頂上拉着紅繩,彩結成串,風動流蘇,擺開一個巨大的露天宴廳。




周遭華屋連綿,植一株株巨大水杉木,足有十幾丈高,兩名大漢難以合抱。




各株大樹,挂下福壽賀詞。




祥瑞福氣,來客皆沾。




壽宴桌上擺着駿馬雕鞍珊瑚樹,玉成如意琉璃盞。




只這排場,就已能讓不少人久久銘記。




巳時漸深,午時漸近。




越來越多的徘徊之客正式入場,朱漆大門前洪亮的通報聲不斷響起。




一位位洛陽豪貴在歡迎聲中被請入宴廳。




“歡迎歡迎,陳國公、郭侍郎、趙侍郎,三位裏邊請!”




洛陽七貴死了一位,這時三貴聯袂而來,給了榮鳳祥天大面子。




“陳國公,請!”




郭文懿與趙從文笑着請段達走在前面。




那段達發出一陣短促而空洞的笑聲:“皇甫兄與盧兄何在?”




郭侍郎搖頭嘆了口氣:“聽說魯國公夫人思念丈夫兒子病倒在床,他們前往探望,等壽宴結束,我們也一道去一趟吧。”




兩人看向段達,段達立刻點頭同意。




盧楚、皇甫無逸與元文都關系要好,去看望也屬于正常。




不過,段達還是留了心,朝四下打量。




這時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心中的疑慮立時轉變成得意。




“獨孤家主,歡迎歡迎~!!”




數名榮府管事一齊迎接,給足了面子。




獨孤峰低沉嗯了一聲,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段達給了身邊幾名随行之人一個眼神,兩名內息渾厚的漢子會意,拱手退走。




四人熟悉得很,在段達邀請下,獨孤峰便與他們一道朝榮府裏進。




周圍彙聚了大量江湖人,議論聲持續響起:




“東都的大人物來過半數,此次壽宴真是非同小可。”




“聖地的人到了嗎?”




“那當然,辰時許就被請了進去,一位是了空禪尊的師弟了緣,另一位是慈航梵齋主的師妹梵雲滄。”




不少人第一次聽說這兩位。




聖地每代只最傑出的傳人行走世間,其餘人都在門內修行。




今次卻很奇怪,聽說慈航聖女天賦驚人,與劍典相合,經常閉關,因此打破慈航靜齋的規矩,倒成了趣談。




“好多高手,那又是誰?!”




只見一名青年走在最前方,周圍跟了五六十人,無不流露一流高手的氣場。




他們的眼睛多呈黃色,顴骨較高,鼻梁高挺,明顯有異域風格。




隊伍中的一些女子,更為明顯。




“那是吐谷渾王子,伏鷹槍伏骞,他可是年輕一代的佼佼者之一,之前還在曼春院與寇仲徐子陵等年輕高手大鬥一場,當時可熱鬧得很。”




也有人道:




“我想起來了,那吐谷渾老王者在巴蜀邪帝廟中被天師斬殺,北霸槍術慘敗在天師的劍術之下.”




這人啧啧有聲還待再說,吐谷渾陣中,一名兇悍大漢轉目看向他。




跟着,伏骞王子與周圍高手也投來目光。




那人用笑聲岔開話題,不敢再說老王者的悲情之事。




“伏骞王子,請~!”




吐谷渾的人進入後,馬上又來一批人,看上去像是一夥的。




此人拖着一張長長馬臉,眼睛一大一小,很有辨識度,正是突厥走狗梁師都的堂弟梁洛仁。




他領着賀遂、索周等武藝高強的大将,緊随吐谷渾之人進入榮府。




在他們後邊,則是兩隊互相敵視的人馬。




一方是劉武周的手下,一方來自東溟派。




他們是欠債人與債主的關系,因為打了一架互有死傷,徹底撕破臉皮。




東溟派這邊,單婉晶身旁還跟了一群催債打手。




跋鋒寒混江湖時,靠着幫東溟派催賬賺錢,這等業務,也分享給了寇徐二人。




而寇仲徐子陵本就受過天師點撥,知道收債的好處,可謂是一個吹笛,一個捏眼,琴瑟調和。




跋鋒寒、傅君瑜、傅君婥、劉黑闼還有蘇定方等人,也随着寇徐陸續出現在衆江湖人面前。




周圍的議論聲更為熱烈。




榮府中的管事迎接上來,把這些人全部請了進去。




又有十幾波賀客到來,簡直是目不暇接。




“祖先生,今天的天氣真不錯。”




岳思歸站在榮府大門前,欣賞着湛藍天空。




一旁的祖君彥撫須笑道:“岳老弟真是好興致,你不擔心碰見那人嗎?”




岳思歸嘿嘿一笑:“我只怕他不來。”




“若他甘心背上膽怯之名,忍辱負重,我倒是要大捏一把冷汗,他今日敢來這裏,說明還是意氣用事,城府不夠深。”




祖君彥點頭:“有道理。”




“龍潭虎xue,不是什麽人都能闖得過去的。”




他又乾澀一笑:“他的名頭我聽得膩耳,倒是從未見識過,只有熟悉他,我才好寫一篇《為密公檄江淮文》。”




岳思歸頓時樂了。




“只等祖先生一動筆,道門天師也要遺臭萬年。”




“那是自然。”




二人勾肩搭背,低調入了榮府。




來自蒲山公營的人,大多化整為零,一批一批進入。




單純借刀殺人,那不是太虧了嗎。




祖君彥與岳思歸沒引起多少人注意,但不巧的是,一名手拿折扇唇紅齒白的俏公子卻把他們的話聽個真切。




俏公子帶着薄怒跟了上去。




又過了一會兒,榮府門前停了三駕豪華馬車。




從馬車上,分次下來三人。




這三個散發蒼老氣息的老人年歲甚高,皆是須眉修長,廣襟大袖,予人一種仙風道骨之感。




三人一露面,四下便有人認出他們的身份,頓時引發轟動。




榮府大門前的管事跑步迎上前來:“南海三仙駕臨,本府真是萬分榮幸。”




沒帶任何兵器的乃是南海仙翁晁公錯,負劍而來的老仙是雷八州,拄着銀色拐杖的南海仙姥是陰問夏。




三人在南海諸地大大有名,號稱三仙。




今次一道登場,榮鳳祥的壽宴平添幾縷仙氣,真是大吉大利。




可沒等叫好。




這仙氣立馬就被新來的一批人沖淡了。




原本把脖子伸得老長的人,這時如同烏龜縮頸,把整條脖子藏了起來,說話聲音也變小了。




榮府的管事眼皮直跳,很想把人轟走,但又沒這個膽量。




尤鳥倦皺眉盯着那名個頭最高的管事,用尖銳難聽的嗓音說道:




“怎麽?歡迎南海這三名草頭泥巴仙,竟不歡迎本宗,你什麽意思?”




丁大帝的僵屍臉從管事頭上掃過,這管事鬓發整齊,倒也叫人愉悅。




“諸位宗主駕臨,本府上下豈敢不歡迎,只是太過激動,這才不小心怠慢。”




那管事笑得略顯心虛。




他又小心翼翼問道:“諸位宗主,這些貴物可否暫時擱置府外,我們會派人嚴加守護。”




所謂的“貴物”自然指的棺材。




你們帶棺材參加壽宴,這像話嗎?




丁大帝冷聲問道:“登門的客人需要卸去兵刃嗎?”




“不不..不要”管事說話都結巴了。




“那還不閃開。”




榮府門前的守衛、管事還有洛陽幫的人一時也不敢阻攔這魔門第一大勢力。




說到對付棺宮,裏邊的賀客可是心不齊。




因此,只得眼睜睜看着數口大棺材進入府內。




周老方又見到了晁公錯,習慣性地抛出橄榄枝:“晁老兄,今日可要入棺?”




晁公錯擺了擺手。




周老方又對陰問夏與雷八州道:“陰老姐和雷兄呢?”




這兩人也是擺手。




周老方并不生氣,反而笑着勸說道:“武道之路崎岖坎坷,何不結伴攀登,你們都已垂垂老矣,又有什麽不願割舍?”




晁公錯道:“不勞挂牽,我等自有道途。”




“等你們考慮清楚再尋我不遲。”




周老方留下一句話,追上丁大帝腳步。




這些高手進入榮府後,高句麗那邊五刀霸一系的金正宗、韓朝安、呼延金領人來此。




當背後插着五把刀的蓋蘇文親身出現時,又引得衆多議論。




他雖來自高句麗,但武學造詣叫人佩服。




一身功力,已是天下少有。




榮府管事明白這位的來意,多人迎出門外。




府中的露天宴廳上,越來越多人落座,天南海北,哪裏都不缺。




壽宴的主人榮鳳祥也已出現,他與女兒榮姣姣一道,臉上挂滿和煦笑容,不斷與人打招呼。




尤其是宴廳中央那一席,此刻只坐着兩人。




哪怕是武功極高的蓋蘇文,也因為身份關系沒法與他們同坐。




自然是兩大聖地的代表人物。




臨近午時。




榮鳳祥的目光掃向全場,依然沒有見到自己等待的那個人。




不少人的想法與他一致。




難道,他不來了?




這反倒讓許多人不安,大家湊在一起有賴賬機會,一旦分散,那可不太妙啊。




就在這時,忽然有人從大門口跑步進來。




榮鳳祥一看是府第中人,立刻眼前一亮,在确認過眼神後,心道一聲“來了!”




這一刻,榮鳳祥的心情也不好描述。




畢竟,人家真有這份膽量。




榮姣姣面色一沉,提醒道:“爹。”




榮鳳祥沖她點了點頭,朝自己的寶劍一摸,擺出個笑容,快步走向南大門。




他這一動,九州四海的高手齊刷刷移目過去。




榮府大門外那條寬闊的青石大道兩旁,雜亂的聲音驟然變小,朱色大門前的管事、侍衛幫衆在驚心中互相對視。




餘光下,一名俊逸非凡的白衣青年正被秋風拂其鬓發,漫不經心地信步而行。




沒有高頭大馬,也沒有馬車。




他孤身一人,就那樣松閑地将蕭瑟秋意踩在腳下,随着金市街成千上萬道目光注禮,慢慢朝榮府靠近。




突然有些安靜的街道,被一陣腳步聲打亂。




跟着是一陣爽朗笑聲。




“哈、哈、哈~~!”




榮鳳祥紅光滿面,精神抖擻從榮府中大踏步走出,長笑之後,又朗聲道:




“榮某人要讓江湖人羨慕了,今日大賺面子,小小壽宴,竟勞天師法駕,實在是受寵若驚。”




他客氣無比,抱拳迎了上來。




無論怎麽看,都像是好朋友見面。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周奕也給了他一個你自己體會的微笑:




“榮龍頭請了這麽多朋友,在下素來喜歡熱鬧,只怕攪擾雅興。”




“哪裏哪裏!”




榮鳳祥連連拍掌,對周圍管事喊道:“快,給我把響炮全部點起來!”




榮府管事與洛陽幫衆全都應諾。




“噼裏啪啦”一陣炮竹炸響好不喜慶熱鬧。




榮鳳祥這老壽星不僅親自出門相請,歡迎儀式更是到位,連聖地代表到場都沒這待遇。




旁人看了,還以為他榮老板在示好。




周奕卻看透了這個笑面虎。




這明顯信號發出去,誰都知道他已至此。




好,看來這妖道是打算和我拼一拼了。




“天師,請入席~!”




周奕笑了笑,伴随炮竹聲響,邁步跨進門檻。




當來到露天宴廳時,金市街外,大隊人馬開始靠近。




榮府的地形與鄭國公府不同,它處于一片小丘之上,一旦包圍四下,想要逃走那可難得很。




一入這氣派的廣場,周奕先看到幾口大棺材。




好,這可夠應景的。




各大勢力的人在看到周奕後,心中一定。




沒理會周圍一衆掃來的視線,周奕指了指靠外圍丁大帝旁邊的棺材。




“所謂見棺發財,榮龍頭壽宴發棺,這預示着你要成東都首富,我可要恭喜你。”




榮鳳祥皮笑肉不笑:“天師說笑了,我何德何能。”




“其實不然,我有一樁買賣給你做。”




“哦?”




榮鳳祥見周奕朝正微笑的祖君彥與岳思歸一指:“這一家欠我一百萬金,你把門關上,待會我要賬得手,許你五千金。”




榮鳳祥眼皮一跳。




周奕又朝南海三仙一指:“這一家。”




“還有這一家.”




周奕又連連指向吐谷渾、西秦、涼國、辟守玄、劉武周一系、梁師都一系、韓朝安、呼延金




這一大圈人實在太多,與李密有關,與突厥西域有關,還有各家參與争霸的勢力。




最後周奕指向了榮鳳祥本人。




榮老板微一皺眉:“天師,我可沒得罪過你。”




周奕笑道:




“榮龍頭莫要誤會,非是我說你欠債,你幫我聚集如此多欠債之人,自是功德無量,我分你的金銀,已夠你成為東都首富。那麽,我說壽宴見棺乃是發財之兆,可有說錯?”




榮鳳祥、一旁的榮姣姣,乃至那些聽周奕說話的人,各自生出異色。




實沒想到,他方一到場,就直接點名開地圖炮。




簡直是狂妄到沒有邊際。




但是,他的話音低沉平穩,不起微瀾,偏生透着一份視群雄若等閑煙雲的曠達與豪邁。




不少人面含怒氣,心頭不爽。




就算是武道大宗師面對這樣多人手與衆多布置,那也是九死一生。




但是




卻沒人第一個開口。




他們人多,可第一個沖上去的,多半只能墊背。




故而出現了群豪沉默認債的奇葩狀況。




那些看戲的人直呼神奇,心道這債多半是真的。雖不知是如何欠下的,但欠債之人竟無出聲賴賬的。




寇徐那一桌,別說傅君婥、劉黑闼這些人,就連寇仲徐子陵都是又驚訝又興奮。




寇仲抓着一柄大刀,聚音成線小聲道:“我的娘,周老大好霸氣,我的血液都在沸騰哩,要砍幾個突厥走狗才能冷靜下來。”




徐子陵道:“合乎周禮。”




在他們說話時,本被辟守玄留下準備看戲不出力的雲長老直接溜了。




也不理會師叔嚴厲的眼神。




很快,辟守玄就把目光移到周奕那處。




因為他沒按照榮鳳祥的指引去走,而是走向了岳思歸與祖君彥所在。




這兩人比較低調,坐在靠外一點位置。




與他們同桌的還有幾人。




周奕起先以為自己看錯了,忽然發現,與岳思歸同席的,像是還有兩個熟人。




一個邋遢胖子,還有一個面色黝黑,兩頰凹得見骨,顴骨高高聳起的怪人。




他們作道人打扮。




乍一眼,還以為是老君觀的妖道。




沒成想,竟是木道人與烏鴉道人!




此時吸收了太多仇恨,周奕沒朝他們打招呼,而是看向岳思歸。




對這張臉,他太熟了。




當年岳思歸還去過夫子山,道場燒毀,與此人脫不了乾系。




“李密呢?”




岳思歸從他靠近時就止不住的緊張,但他善于管理表情,臉上看不出有任何膽怯。




“密公自然在荥陽。”




周奕微微搖頭:“你家密公駕馭牛車的技術不錯,今次也不知過來載我一程,否則我心情好,還能免他一些債務,可惜,這機會被他錯過了。”




岳思歸自然不接這侮辱人的話。




周奕又看向他身旁那人:“你便是祖君彥?”




那文士打扮的人一撫胡子:“不錯,天師有何指教?”




“聽說你很會作軍書羽檄,檄文寫得極好。”




祖君彥微微有些得意,雖說是敵手,但當着九州四海各大勢力的面,他也算露了一次臉:“不敢當,只是微末技藝,勞不得天師挂懷。”




周奕微微點頭:“我給你一個活命的機會。”




祖君彥頓時皺眉。




周奕又道:“你寫一封《讨瓦崗寨李密檄文》,只要能将他罄竹難書的罪行如實寫出來,我對你既往不咎。”




露天宴廳中,許多人都微微眯眼看向祖君彥。




一些人,卻是敏銳感受到了其中險惡。




這祖君彥本是東平郡書佐,現在被李密委任“記室”,也就是做章表、文書、檄文工作。




李密的一些勾當,他是清清楚楚。




此時在荥陽的人,對李密都很忠誠。




祖君彥擅長記室,此時要他以筆為劍,用自己擅長的手段攻殺舊主。




這亦在諷刺李密背刺翟讓。




可見,這是想激怒李密的手下,一旦他們失智,天師就能順勢動手。




榮鳳祥雖是東都大人物,這又是他的壽宴。




可天師顯然沒把他放在眼中。




此刻,榮老板的面色有點難看,一旁的榮姣姣不着痕跡地提醒了他一下。




出頭鳥,絕不可做。




祖君彥心中生怒,卻知道不能發火,從喉嚨裏滾出兩聲低笑:“天師,這樣子我很難辦啊。”




“難辦?”




烏鴉道人忽然發出艱澀聲音:“難辦那就別辦了。”




話音未落,烏鴉道人一擡手,将桌子朝祖君彥掀了過去。




一旁的木胖子正倒茶,老烏鴉脾氣太大,動手也不打聲招呼。




那茶水一下灑在岳思歸與祖君彥身上。




周奕感受着四周視線,多數都在冷眼旁觀。




這幫人果然心不齊。




“天師,這檄文祖某是不會寫的。”




祖君彥的态度更為堅決,岳思歸給那些蒲山公的人打手勢,讓他們切勿上當。




小不忍則亂大謀。




周奕沒回祖君彥,看了岳思歸一眼,能感受到他的怒意,但周奕并不急着動手。




當年自己也是這般忍耐,被逼得燒掉道場,現在正好讓他慢慢體會。




“天師,請。”




榮鳳祥再度開口。




木道人與烏鴉道人離開了岳思歸的席面,朝寇仲、徐子陵他們那邊擠了擠。




他們後方,就是二鳳夫妻在內的李閥衆人。




二鳳舉目望去,周奕随着榮鳳祥,坐到了露天宴廳最中央處。




這個位置,全場最佳,受所有人矚目。




但是,也最難逃走。




周奕看向兩大聖地的代表。




這兩人看着年輕一些,約摸四十來歲,但能被派出來,想來功力不差。




“了緣。”




“梵雲滄。”




兩人自報名諱,主動施禮打了一聲招呼。




周奕環顧四周,那些看向他的視線,絕大多數都落了下來。




這叫邊緣看戲的江湖人更加興奮,不愧是睥睨四方的武道大宗師,竟叫群雄蟄伏!




那麽多對頭帶有惡意,卻無人敢直接面對。




周奕望着對坐的二人,也微微拱手:“兩位看到我來此地,是否很高興?”




大和尚道:“天師是否到此,完全取決于自己,與我們毫無關聯。”




“不。”




周奕緩緩道:“我想知道你們今日來具體做些什麽,為了做個見證,還是也要出手?”




那梵雲滄搖頭:“僅借着榮龍頭的壽宴,向各處朋友傳個話。”




說這話時,兩位聖地代表的表情微變。




他們聽到了衆多腳步聲!




再看面前的天師時,他還是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




以他們的功力能聽見,對面這位不可能聽不見。




“原來如此。”




周奕明白過來:“你們要讓人去淨念禪院是吧,這個勢借的不錯,不過.”




“兩大聖地如此多高手,竟不敢将和氏璧帶來東都,不知是該說你們謹慎,還是說力不從心”




……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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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出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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