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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2章 還得是鳳兒!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82章 還得是鳳兒!




王世充的神情動作毫無做作,怎麽看都是由衷之言。




李建成也挑不出毛病。




心中嘀咕,難道所謂的陰陽奇術不只是靈媒通幽,竟也能治病?




‘覺心師太,這次要靠你了。’




李建成想到臨行前老爹李淵的叮囑,目光不由落在慈航老尼身上,東都之事将關系家族大業。




這天師出人意料,突然來到獨孤家。




此人雖難對付,但他想說服獨孤家也沒那麽容易,論及親緣,遠沒有我們李閥挨得近。




李建成鎮定下來,并未露出敵意。




反而從方才的質疑之态轉出笑容,給人一種源自深厚底蘊的大家做派。





“天師能像尋常醫者一般施展醫術,那是再好不過。老夫人身纏舊疾,我們這些晚輩心急如焚卻無計可施,只盼今次師太與天師出手,能助老夫人擺脫病苦。”




他一臉誠摯,像是肺腑之言。




獨孤峰連忙點頭,朝着左右兩側首席拱手:




“我老娘的哮喘每隔一陣就會發作,算算時間她老人家過幾日又得遭罪,一夜之間不知醒多少回,煩請兩位費心。”




老奶奶望着獨孤峰恭敬作揖,自個的病症自個清楚,她沒抱多大希望,但小輩關切叫她心中高興。




可家中難處着實不少。




只在昨日,她的哮喘其實已經發作,但憑借近百年的功力,生生壓住。




魯國公府已招了難,需叫人明白,她獨孤家不是好欺負的。




她這棵大樹,尚未倒下。




老奶奶微微側目看向一旁的乖孫女,多添欣慰。




還好有鳳兒。




不過,想到這個乖孫女某些不乖的地方,又叫她犯了愁。




可她口風實在太嚴實,也沒法逼迫。




在周奕與覺心老尼随口應了獨孤峰的話後,王世充換了個話題朝覺心問道:




“師太會參與榮府的壽宴嗎?”




老尼倒也乾脆:“貧尼去不去都無關緊要,鄭國公想問和氏璧的話可以去榮府瞧瞧,本齋自會有人說明。”




王世充笑看李閥衆人:




“兩位公子既有以和氏璧定大位的心思,希望我們能站在同一方,屆時奪得和氏璧,可先拿來給皇泰主一試是否有奇妙感應。”




楊侗默默看向李世民與李建成。




李世民微微點頭。




楊侗順着李建成的動作,看向周奕。




“天師對和氏璧有何打算呢?”




他其實在說,我們都是大隋嫡系,而你是個外人。




周奕沒開口,尤楚紅低沉蒼老的聲音搶先響起:“既然兩大武林聖地知曉和氏璧下落,覺心師太又不願多提,可見一衆聖地名宿也對此事極為謹慎。”




“受命于天,這個名頭可太大了,今日諸位親朋到老身這裏來閑話家常,還是聊點輕松的吧。”




站在一旁的獨孤策連聲應和:“祖母說的對。”




獨孤策話罷看向李建成,這大公子與王世充的話外音連他都聽出來了。




大老表這話太不對味,怎能在我家這樣排外。




獨孤峰瞅了兒子一眼,心道這小子反應還算快。




雖說獨孤閥與李閥關系親密。




但在獨孤家的宴客廳內得罪道門天師,這好嗎?這對嗎?




換位思考一下,若是在關中,李淵也不願意吧。




就算天師最後失敗沒奪得天下,也沒道理得罪這般高手。




獨孤峰準備措辭揭過此事。




沒成想,周奕非但沒生氣,反而朝老奶奶露出微笑,接着看向李建成。




“看來大公子很在意我的想法,和氏璧對練武之人來說是夢寐以求的寶物,而對争霸天下的人來說,則是一種由來已久的天命寓意。”




“自秦王掃六合,命李斯撰寫下八個鳥蟲形篆字,後人皆道受命于天,也就是所謂的天下共主。”




“大公子是在問這個吧。”




李建成道:“正是。”




一旁的李世民與長孫無垢都帶着一絲好奇,忽然發現周奕轉頭看向了楊侗。




這叫楊侗猝不及防。




他還只是小少年,且性子稍弱,名義上的東都之主并不能給他什麽安全感。




此刻名動天下的天師聚目在他身上,楊侗也有些緊張。




但是,他倒不缺膽色,主動開口:“天師有話要對我說?”




周奕溫和一笑,像是在看一個晚輩:“說起天下共主,我就想到你祖父。”




那不就是楊廣?




“為何?”楊侗詢問。




周奕道:“一年多前,我去臨江宮與你祖父喝酒時,正好說起過天下共主。”




衆人聽罷,豈能不驚!




算算時間,那正是江都大亂之前,楊虛彥還未得手。




這簡直難以置信,楊廣在時他是當之無愧的正統,各路義軍,皆被稱為反賊。




哪像現今帝皇遍地,連野澤也有大王。




江都、東都、長安都是一方所轄,早無诏告天下之能,故而義軍為雄,割據四方。




楊侗帶着奇特情緒問出了一個尖銳問題:“先帝知道天師的身份嗎?”




“知道。”




周奕的語氣表情皆不似說謊,盧楚、郭文懿等人豎起耳朵。




就連那九頭蟲都開始好奇。




作為正統的隋帝楊廣為何會與一名當時最大的反賊在一起喝酒?




“我以天下傾覆,百姓之苦将你祖父數落了一番。他憤怒之下,說我不懂什麽叫登享大寶,什麽叫天下共主。”




“我對他說的這些并不是很感興趣,便與他辯論一番,結果自然是你祖父沒辨說過我。”




楊侗聽到這些,回想起一些往事。




楊廣下江南前對他好生叮囑,叫他守住東都。




他有所懷疑:“怎知道是天師辯贏了呢?”




衆人曉得他素有雄辨之能,只是不相信楊廣會服輸。




“他口上不承認,心裏卻服輸了,否則,張須陀不會從揚子縣返回江都。”




不管是七貴還是獨孤閥、李閥之人,各都知曉些江都內情。




當時宇文閥把控江都,張須陀遲遲無法進城。




後來,楊廣突然下令叫張須陀拔營進城,原來是這個原因。




衆人有種聆聽秘辛恍然大悟之感,倘若這兩人沒有對話,此時的江都豈不是在宇文閥的掌控之下?




楊侗沒有追尋內情,因為已無意義。




帶着少年人的好奇,他又問道:“天師為何會與先帝坐論飲酒?”




周奕道:“那是個偶然,因為我聽見江都宮月這首曲子,順着音律來向找到了他。”




楊廣在東都時極有威嚴,衆人甚至能回憶起他坐在乾陽殿時的模樣。




周奕的這些話,叫盧楚、皇甫無逸等人多有感觸。




“天師說這些,與和氏璧有何關聯?”




李建成打斷了宴廳奇妙的氣氛。




他很快得到回應,不過,那回應之聲更多幾分清冷無情。




“和氏璧就如同楊廣口中的天下共主,我一樣興趣缺缺,不過,這時我卻不是要反駁什麽天命,只是單純一個念頭升起來,要叫這念頭通達。”




周奕看了看李建成,旋即看向覺心老尼:




“師太,有一夥人要拿和氏璧與我為難,可我這個人偏偏喜歡逢山開道,我要叫這些人瞧瞧,他們能不能守得住。”




覺心老尼輕抖拂塵:“世間争鬥無休,既然一念而起,不如一念而滅,臨崖勒馬,眼前盡是開闊。”




周奕微微一笑:“師太比那一心老尼要會說話一些。”




周圍人已是不好說話,能有底氣與武林聖地的底蘊針鋒相對的人,那可難找。




故而夾在中間的獨孤峰幾次欲言又止。




獨孤策在後方微微瞪大眼睛,那老尼來自家時派頭十足,老爹都要小心招待。




他看了老表李建成一眼,暗暗搖頭,還是妹夫更威武。




衆人察言觀色,顯是天師的氣焰占據上風。




王世充、李閥、皇泰主、慈航靜齋,無論是誰,他總是一點話風不落。




看似平靜,但那一絲掌控一切,指點各家的霸道卻讓盧楚、郭文懿有些激動。




坐在靠下方的黃門侍郎趙從文說話最少。




但他心情波動甚大。




起先被郭老二拉着匆匆上船,他多有忐忑,這時親眼見識過後,隐憂只餘兩分,竊喜多了八分。




憂喜交加中,不由把眼睛移到王世充的脖頸處。




相比于盧楚收藏的王世充,這一顆夠新鮮。




覺心老尼稍有嚴厲之色,卻沒繼續回應。




她有自知之明,辨說不過,何必助長他人之勢。




老夫人一雙老眼從某天師身上劃過,心中生出波瀾,江湖傳聞不假,這天下間果然出了個了不得的人物。




近百年時光,本以為自家鳳兒已是天賦頂尖層次。




沒成想,到老了還要體會一把什麽叫人外有人。




她順着周奕的話把話題引走,說起了獨孤盛那邊的情況,總算把氣氛又給穩住了。




趁着衆人說話,沙家五小姐偷偷揚起胳膊肘抵了抵一旁的好閨蜜。




她湊近聚音成線,竊竊私語:




“小鳳,我更喜歡這俏郎君了,你覺得我有機會得手嗎?”




“沒機會的。”




“喂,你怎麽可以這樣打擊好朋友。”




沙五小姐沖她做了個“切”的口型卻沒發出聲音:“是否是你一直想的那個混球遠不及我瞧上的這位,小鳳,你若是也喜歡,就趕緊承認,本小姐可沒那麽小氣。”




獨孤鳳飛給她一個俏生生的白眼:“你別犯花癡,待會把他吓到了。”




“哪有,我看他膽子好大。”




沙芷菁還要再說,忽然看到那俏郎君側目朝她這個方向看來。




五小姐有些慌張:“他不會聽到了吧?!”




小鳳凰藏住笑容,扯了扯她的衣衫:“先別說了,待會我找機會将他介紹給你認識。”




“你?”




“這可是我家。”




沙芷菁一想也是,天師在獨孤家做客,待會還要去診治老夫人,小鳳準有機會說上話。




她給了好閨蜜一個“你這才像話”的眼神。




在宴客大廳中又聊過一會兒。




獨孤峰命人擺開正席,席間很熱鬧,也沒人聊不開心的話題。




等到飯後,覺心率先提議給老夫人治療哮喘舊疾。




獨孤家雖找過大量名醫診治,信心被一點點消磨,但對慈航隐居高人的手段,他們還是無比期待的。




獨孤家的人全都跟去了,就連小鳳凰也與周奕一個眼神碰撞後随祖母而去。




第一個出聲告辭之人是王世充。




但是,他還沒出宴廳外的第一個院落,就被周奕截住。




王世充的嘴角輕輕抽動,心中本能将驚懼反饋到身體上:




“天師有何指教?”




周奕的一雙眼睛如同有魔力一般。




他聚精會神地凝視着王世充的雙眼:“鄭國公,我喊你一聲,你敢答應嗎?”




王世充立時疑惑:“有什麽不敢答應的?”




他話罷,感受到一股強烈的精神壓迫感,耳朵響起嗡嗡鳴響,像是站在山谷邊持續大喊,不斷有回音響徹大腦。




“王世充!”




那聲音回蕩到最後,便如同一道驚雷轟擊落下,在腦中炸響。




他雙手把頭一抱,恨不得将自己的腦袋從脖子上摘下去,跟着發出低澀口音:“我我不是.”




王世充猛地清醒,連忙朝後方避退。




一陣恍惚,再看向周奕時,他已經返回方才的大廳。




“鄭國公,您沒事吧。”




幾名護衛上前詢問。




“方才你們可聽見他對我說什麽?”




護衛一臉古怪道:“只是念了一下國公的名字。”




王世充瞳孔一縮,他明知這事有古怪,但不知具體古怪在哪。




獨孤家有段達暗中照看,得趕緊回國公府問問。




倘若這厮在自己身上留了什麽暗傷,又未曾察覺,那可就要命了。




“走,速速回府。”




“是!”




王世充匆匆帶人離開,周奕碰上了李世民夫婦。




“李兄有何要問我?”




李世民儒雅一笑:“周兄講述的江都之事引人入勝,我久思無果,不知你如何辨服楊廣。”




“很簡單,當你有了他得不到且迫切想擁有的東西時,他就願意聽你說話。”




李世民似是猜到答案,卻還是問道:“是什麽?”




“我對他說,古來多有皇帝在衰老之時求仙問道,追尋長生久視,而我從一開始就踏在龜鶴遐齡的路途上。”




長孫無垢首次聽到這話,心中遐思萬千。




李世民卻已淡定:“那就不奇怪了。”




他仰望天空,又輕輕一嘆。




“周兄,這條路過于缥缈,帝皇也摸不到門檻。”




“不。”




周奕提點道:“準确來說,就是帝皇摸到門檻也悔之晚矣,少年不珍惜,老來空流淚。”




“給他寶書萬卷,憑借蒼老朽敗的身體,也不可能修煉有成。”




“我說的有道理嗎?”




李世民與長孫無垢都點了點頭。




二鳳還在回味,一旁的長孫無垢說道:“世上雖有破碎虛空、探求長生的傳說,但距離普通人極度遙遠。億萬人中,只有寥寥幾人有此機會。”




“再細數古今帝王,可見天師所言,這是比成為帝王更難的一條路。”




周奕意味深長:“未來或許會有不同。”




二鳳不禁笑了:“說來也怪,怎得我思考許久都覺得是虛無缥缈的東西,一與周兄聊幾句,仿佛便能抓住一般。”




“因為人最大的天賦之一便是創造。”




周奕又道:“且這是一個可以創造神奇的世界,那麽從無變作有,就是一個可探求的過程。”




“譬如那天君席應,他整合西域各種武學,再去天竺,回來後便創出紫氣天羅,倘若他不碰上我,未來還有更進一步的可能。”




“李兄的天賦不差,你若學席應騎一匹白馬去天竺,也能大有收獲。”




李世民與長孫無垢不懂周奕的惡趣味。




但他的話淺顯易懂,練武之人,本就該游歷學習。




“長孫姑娘,你練的武學是否為家傳?”




這問題很突兀。




長孫無垢點了點頭:“是,我與兄長練的武功都是同一類,與獨孤閥的傳承差不多。”




李世民道:“為何有此一問?”




周奕回應:“可惜,你老爹沒将真傳給你們留下。”




周奕說話時,很認真地留心長孫無垢的表情,看她是否會流露出強烈的情緒波動。




“家父十年前就離世了,對他的武功,其實我也不太了解。”




魔相宗向來神秘。




本代魔相宗宗主魔帥的師尊,便是長孫無垢的老爹長孫晟。




她應該不知情。




“周兄知道我家岳丈的身份?”




周奕看向李世民:“若我沒猜錯,他是魔門中人,只是不知長孫姑娘家中,可還有其他魔門高手。”




長孫無垢有些驚訝,但還是搖了搖頭。




周奕聽到遠處傳來腳步聲,告辭一聲,欲要轉身離開。




李世民忽然低聲道:




“周兄,倘若你去榮府,千萬要小心。”




周奕笑了笑:“好。”




等他離開後,長孫無垢有些好奇,笑問:“他可算是咱家最大的對頭,你怎對他這般友好,因為他之前的那番話嗎?也許,他是诓騙你的呢,我瞧他不像多麽實誠。”




“其一我對他的話很感興趣,且他是個信諾之人。其二,他多半不需要我提醒。”




“我明白了,你既不想看到咱家輸,也不想他死。”




李世民看了她一眼,沒作回應。




“你首次見他,可覺得我往日裏與你說起時有誇大?”




“沒有。”




長孫無垢搖頭:“你太保守了。”




“我算明白你為何一直對他念念不忘,他說話挺有意思,與我想象中嚴肅的道門天師很不一樣,或許這是吸引你想和他成為朋友的原因。”




“但是.”




她抱怨一聲:“你也不該抓那些蟬回到屋中,它們真的很吵。”




接着,學起李世民的樣子,帶着傷感一本正經地念着:“蟬鳴一世不過秋”




李世民被她逗笑了。




長孫無垢扶額道:“這人真是看不透。”




他們又順着周奕的話說起了長孫家的事,說到了長孫無忌,還有一場大火。




……




“師太,怎麽樣了?”




李建成等候在內宅之外,終于看到了覺心師太,慈航老尼意态消沉:“貧尼只能幫老夫人化解一些精神上的疲倦,無有消除病根之能。”




覺心雖是被長孫無垢請來。




但她也迫切想将老夫人治好,這對慈航靜齋的安排極為關鍵。




有這份恩情,加上李閥的關系,獨孤閥多半就不會猶豫了。




她暗道可惜時,周奕的腳步聲邁近。




“天師,請。”




獨孤閥的人又對覺心感謝一通,接着請周奕前往老夫人住處。




獨孤峰親自引路。




不多時,周奕看到老奶奶躺在床榻上,精神還算不錯,只是雙眼深陷,呼吸稍有急促。




這倒不是覺心的錯。




只是先前壓制舊疾,這會兒迎來反噬。




床榻邊圍了一圈人,獨孤峰、獨孤朗、獨孤策和另外幾位兒孫媳婦,獨孤鳳站在靠床榻較近的位置,沙家五小姐在她旁邊。




一聽見腳步,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在周奕身上。




周奕舉目掃了他們一眼。




“不要留這麽多人,都出去吧。”




周奕話罷,獨孤峰與王氏還沒反應過來,獨孤策就站了出來:




“走,都走開,祖母有小妹陪着就好。”




無須尤楚紅發話,衆人順勢出門,獨孤策将門帶上,沙芷菁踮着腳朝門縫處望去一眼。




她笑了笑,小鳳總該能與俏天師說上話了吧。




屋內。




床榻上的尤楚紅正伸出瘦骨外露的手臂,甭管是何方名醫,總得把脈。




老奶奶盡量壓着哮喘,讓自己的氣息平穩一些,在看向面前的道門天師時,忽然發現他的笑容與在宴廳時很不一樣。




怎麽像是更親切了?




尤楚紅只當是舊疾發作産生錯覺,用一把蒼老的聲音帶着感激道:“天師,有勞了。”




周奕笑道:“祖母,不用這麽客氣。”




老夫人起先沒有反應過來,忽然一愣。




這是幻聽了?




“天師方才叫老身什麽?”




周奕朝着老人家拱手一揖,笑道:“祖母。”




尤楚紅不禁将枯瘦的胳膊朝後一縮,下一刻,她看到站在一旁的乖孫女伸手朝某位天師身上輕拍了一下。




獨孤鳳俏臉含羞帶笑:“誰是你祖母,你怎能這樣直接。”




周奕溫善一笑:“長者慈祥可親,不由自主就喊出口了,祖母都沒怪,你又怪什麽。”




“讨厭。”口上說讨厭,但她掩飾不住歡喜,聲音好生溫柔。




老夫人靈活運轉了近百年的大腦,這時有點宕機。




她看呆了,看傻眼了,卻又瞬間看懂了。




一雙眼睛來回在他倆身上打轉,最後聚目在周奕身上。




渾濁的眼神,頓時清明起來。




獨孤鳳有一絲羞澀,拉住周奕一只手臂道:“祖母,他就是你老人家一直問的那個人,今日總算見到了。”




尤楚紅罕見地瞪了這寶貝孫女一眼。




看向周奕時,她那蒼老充滿皺紋的臉上不僅更為精神,還多了血色,像是煥發了生機,慈祥的笑容從嘴角逸散開。




那些皺紋溝壑中,都被笑容填滿。




看長相、看氣質,又想到所聽與方才在宴客廳中所見,她已許久沒有體會過什麽叫“驚喜”。




這不聲不響的




還得是鳳兒啊!




“晚輩周奕,見過祖母。”




老夫人起身,将他扶住,滿意到了極致:“好、好、好孩子。”




“沒想到老身快要入土的人,竟還有這般大的福氣。”




她笑嘆道:




“初時鳳兒死活不願提,叫老身疑神疑鬼,總擔心是個不良之人,或者是被什麽人騙了。我甚至還自責,是否是老身管的太嚴,叫她有了叛逆性子。”




“卻想不到,我孫婿竟是如此人傑。”




“祖母~!”




小鳳凰略帶不滿,笑道:“鳳兒哪有您想的這般不堪。”




老夫人沒好氣地批評一聲:“那你保密作甚,我早些知道,這病不用治都能好個七分。”




她又問一句:“你現在能否告訴我,你們是何時認識的?”




聽到這話,二人都閃過追憶之色。




“那是五年以前的事了。”




獨孤鳳眉眼含笑,看了身旁的周奕一眼,顯得溫柔可愛,轉頭對老奶奶道:“祖母,人家的事你就別打聽了,說給你聽很難為情的。”




五年以前




尤楚紅計算了一下時間,不由對乖孫女的眼光暗暗佩服。




周奕見老人情緒波動間,氣息起伏較大,立時道:




“祖母,稍後再聊,我先試試能否給您除去病根。”




尤楚紅灑然一笑:“好孩子,不用勉強,祖母一直記挂着鳳兒的事,現在見過了,便是此刻合眼也能含笑九泉。”




這話确實是發自內心。




她本是一棵不能倒下去的大樹,此時只覺渾身一松。




獨孤鳳上前扶祖母躺下。




看到周奕伸出兩指搭在祖母腕脈上,便在一旁安靜靜靜看他。




尤楚紅是過來人,瞧他們如此默契,心中甚為欣慰。




很快,她感覺到一股純正異常的玄門真氣穿過手腕上的勞宮xue。




這般真氣,可謂是生平僅見。




道門天師,果真不是吹出來的。




“我當年練披風杖法時出了岔子,初時沒在意,以為只是暫時現象,沒想到終至不可收拾的地步”




她話未說完,周奕已經收手。




方才那位覺心師太也差不多,後來只是勉強出手。




尤楚紅只當他也治不好,此刻老人家心态大變,非但沒有失落,反準備出言寬慰他。




獨孤鳳緊張問道:“能治嗎?”




“能。”




老人聽罷一驚,又見他自信微笑:“與我猜測中一樣,這是從奇經八脈轉修十二正經造成,兩方協作失調,日積月累,禍及肺經,才催此疾患。”




“治療祖母之症有兩個法門。”




“第一是尋具備療傷效果的真氣,讓此人循序施針,摸出調理平衡的方法,只要方法得當,用不了多少次,就能好轉。”




“第二,便是強行改變扭轉真元,讓正經與奇經協調,再沿着手太陰肺經理氣。”




聽周奕給選擇,獨孤鳳只道:“你覺得哪個好?”




“自然是第二個,這等于是把此前奇經轉正經的瑕疵全部化解。”




尤楚紅乃是老牌武道宗師,立時道:“可這第二項難以辦到。”




“可以的。”




周奕耐心解釋:“我以真氣引導,祖母只需調動真元,順着我的法子行走奇經、正經,保管再無哮喘之疾。”




老夫人眼角的皺紋放大,不可置信:“這如何能做到?”




“旁人做不到,我卻可以。”




望着面前風采照人的青年,老奶奶笑了,再不質疑:“好。”




這時,周奕從懷中掏出一冊。




“祖母,你先看。”




尤楚紅翻開一看,竟是專門針對她的運氣線路。




她一想就明白過來。




當初鳳兒曾把自己的練功筆記帶走,沒想到,會是以這種方式還回來。




好孩子,有心了。




老奶奶心中感動,斜眼一瞧,這對小男女正明送秋波。




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多餘,趕緊把運氣線路記下來。




接着,她背身打坐。




周奕按掌在她背後,真氣從至陽大竅開始運行任督,他已是十二正經全部修成,行氣走脈輕而易舉。




加之變異的長生真氣可以療傷。




只三輪周天行走下來,尤楚紅連續吐納,大呼神奇。




壓在胸口上的雜亂氣勁,像是被瞬間理清了七八成,呼氣吸氣,說不出的順暢。




幾十年來,她都沒有這等感受。




接下來只要按照周奕給的法子繼續調理,舊傷痊愈只是時間問題。




尤楚紅的老臉上全是喜悅之色,也不急着運功。




見周奕稍微調理真氣便回到床邊,不由喚他坐下,拿起他一只手,親切順拍,臉上的慈祥模樣,真是比對親孫子時還要親:




“好孩子,你可要祖母幫忙?”




“只要是祖母能幫上的,大大小小,無論什麽事,祖母一定幫你。”




一旁的小鳳凰露出一絲詫異之色,祖母素來是護短的。




但也沒有說過這般寵溺之言。




周奕溫和一笑,又道:“當下群敵環伺,東都難定,祖母暫不宜聲張,對外只說我能緩解您的痛楚便可,如此對手方拿不清虛實,靜等關鍵時刻到來。”




“不過.”




尤楚紅笑道:“你盡管說,一切都聽你安排。”




“七貴之中,除了王世充、段達之外,我已能調動四貴,但還需随時調度禁軍之便。”




“這簡單,老身會讓峰兒全力配合你,”老夫人底氣十足,“你放心,他雖然混賬,但還算有點孝心,絕不會忤逆于我。”




“若他不聽你的,你只管告訴祖母,我抽他一頓保管奏效。”




此時此刻,內宅之外的獨孤峰打了個噴嚏。




“謝過祖母。”周奕笑了起來,心中一定。




老奶奶越笑越和藹,難以瞧出她是叱咤數十年脾氣火爆的獨孤閥第一高手:




“與我有什麽見外的,以後此地便是你家,你只管将我當做親祖母看待,我若有你這樣的賢孫,真是做夢都要笑醒。”




“……”




兩人慢慢聊着,從傷勢又聊到武功修煉之上。




尤楚紅從奇經練到正經,多有波折,便将其中感受慢慢說給周奕聽。




尤其是丹田四竅、先地後天的性命雙修法門。




這種後天返先天的法門大致相同,但各家又有區別,周奕聽尤楚紅一講,也大獲裨益。




小鳳凰逐漸發現,自己竟被晾在一邊。




他們兩個更像是祖孫二人。




不過,望着這百歲老人與小青年聊得投機,她心中也很高興。




又将周奕給祖母的小冊拿來一看。




便知他對祖母的病症一直上心,可見也沒有把自己忘掉。




獨孤峰等人在內宅外等了許久許久,終于由獨孤鳳帶出來一個好消息。




能緩解老夫人的痛楚,這已夠讓大家驚喜的了。




畢竟是數十年的舊疾,且他們尋過無數名醫皆無效果。




天師果然比慈航老尼厲害!




盧楚、郭文懿等人心滿意足,他們留個了傳話的人手在此,接着便向獨孤峰告辭。




周奕留在了獨孤家,李建成覺得這不是一個好的信號。




他準備趁晚宴時再打聽一下。




陳國公段達了解了獨孤閥的消息後,立刻派人送密信到王世充府上。




近黃昏時分,兩匹高頭大馬停在鄭國公府邸外。




打馬上下來兩員大将。




其一便是無量劍向思仁,其二乃是管州總管飛魂槍楊慶。




二人踩着重重的腳步,昂首挺胸直入國公府。




會客堂懸着一副蒼龍圖,圖中蒼龍騰雲駕霧好不威風,山川大地皆在腳下。




畫框前立有一人正背對着他們。




向思仁與楊慶走到近前時,那人也無動于衷。




“國公!”




向思仁與楊慶收到密信,對視一眼一齊參拜,作為王世充最信任的将軍,他們有資格接觸到國公府最機要的任務。




比如之前圍攻黑衣人的慘烈戰鬥,後續幾戰,他們也是一場不缺。




背對他們那人依然沒有回頭。




“都安排好了嗎?”




“國公放心,一切妥當。”




“好。”




“國公還有什麽交代?”




那人回過頭來,寬大的帽檐遮住看不清他的臉,但依舊是王世充的聲音。




“趁此機會,我要你們去辦一件事。”




“請吩咐!”




九頭蟲冷冷一笑,頓了頓:“向思仁,楊慶,你們倆去把道門天師.給我除掉!”




原本低着頭的向思仁與楊慶同時擡起頭來,各把脖子身體朝後一縮,異口同聲發出膽怯驚疑之聲:“我?!”




……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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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出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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