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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絕壁逢故人 蜀地會青醴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54章 絕壁逢故人 蜀地會青醴




噫籲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難,難于上青天!




巴蜀被群山環繞,重巒疊嶂,峰高崖險,自古以來便以難行著稱。




冬季屬于枯水期,水位較低,相對和緩,可以逆行三峽。




但是灘礁露出,多需繞行。




纖夫要在陡峭的江岸攀爬,配合船只“絞灘”,每日行程僅數裏。




故有“三朝上黃牛,三暮行太遲。三朝又三暮,不覺鬓成絲”。




周奕沒從三峽逆走,加上沿途收到與大明尊教有關的消息,轉路去了房陵郡之北上庸城。




此地也是往蜀郡主要線路中的一個大站,往西多走半天,便可進入大巴山。




在上庸城歇了一晚,翌日朝大巴山去時,路上有許多武林同道。





近來巴蜀很熱鬧,膽大的江湖人也想去見識一番。




沿着山路行走數十裏,險象橫生的古棧道映入眼簾。




只見懸崖絕壁之上開鑿石孔,鑲嵌入梁,架設木板。人行其上,手摸崖壁,看着深谷險壑,山風驟起,棧道微微搖晃。




膽子大的路人,那也是步步驚心。




不過,對于周奕這樣輕功高手來說,眼前屢屢出現的奇景,悅目之極。




他游山覽勝,常在孤峰絕壁上逗留。




惹得一些趕腳路客唏噓而嘆。




偶爾煙岚雜沓,瓊枝橫斜,趕路客看不真切,見一道白影在古道懸崖下踏空游虛,驚得二目發直,背上的包裹掉落下來猶不自知。




直以為碰上了紅塵之外的巴蜀野仙,隐士高客。




三人成虎,這一路大巴山之行,又添了不少離經怪談。




懂行的江湖人卻知曉,那不是什麽仙家妖怪,而是輕功卓絕的隐士高手。




天下之大,樵隐深山的名宿前輩大有人在。




只當一飽眼福,增長見聞,倒也沒有大驚小怪。




周奕穿山而行,見到雲杉紅杉鐵杉各種杉樹,夾着香果、銀杏、桐樹等等植物,上有禽鳥嬉戲,什麽野鹿、金絲猴,羚羊也瞧見不少。




脫離市井,融入這自然生态中,本急着去成都的心快速安定下來。




又行過幾裏,聽到水瀑聲炸響,老遠就嗅到水汽。




走近一瞧,見一條瀑布如白龍沖崖,依仗山勢奔瀉而下,蔚為壯觀。




周奕心念一動,點躍側邊崖壁而上,竟發現一處天然石洞,正是打坐練功的好去處。




生出練功之心,便也不想走了。




餓了便吃乾糧,渴了就飲山泉。




接下來數日,周奕将玄真觀藏、道心種魔兩篇、還有異變後的長生訣在十二正經、任督二脈、諸條奇經中分次修煉。




同時性命雙修,由丹田之竅催發生死竅,再去溝通眉心祖竅。




獨孤老奶奶這一法門奇妙又古怪。




性命雙修,本該是後天返先天的秘法。




能夠叫最普通的真氣變成先天真氣,精微凝練。




他真氣之精純,遠非一般的先天真氣可比。




可越是如此,越覺得祖竅難開,簡直比修煉十二正經與奇經八脈中的種種妙法還要難成。




真氣越是淬煉,像是把祖竅焊死。




難道這僅是“後天返先天”,而步入先天之後,就無法再練?




周奕瞑目而想,将玄真之氣,長生真氣,任督魔氣試了一個遍。




不斷用真氣沖擊祖竅,無論多少真氣填入風隙,祖竅都像是個無底洞,沒法氣發。




連過數日,都是如此。




祖竅沒開,精氣神卻大壯,正經奇經中的真氣也活躍異常。




可見這秘法沒出錯。




興許有什麽關竅是小鳳凰不知道的,去了東都尋祖母一問便是。




這般去想,他又再無雜念。




時間一晃,大半個月便過去了。




他身上的乾糧早已吃完,但蜀道上不缺行路客商,就用長叔謀碎裂的金盾與人交換。




大家行走江湖,只要沒甚仇怨,但凡不缺吃食的,都會行個方便。




不僅換得乾糧,偶爾還有一些新酒肉乾。




滋味凡庸,但周奕嘴巴一淡,就覺得那味道幾乎能趕上秀珣精心準備的好宴。




一個月過去,足少陽膽經被他練到天沖xue。




同時,奇經中的陰維脈完全打通。




興許是受這山川靈秀的影響,練功進度,要比預料中快了三四個月。




帝崩歷第一百三十七日。




未時初,正在溫養陰維脈的周奕從阖目中睜開雙眼。




聽得鳥雀驚飛,猿猴攀遠。




巴山古道上忽然枝飛樹倒,腳步急亂,鬥殺呼喝不絕于耳。




“啊~!”




這慘叫聲比猿啼更要凄婉,回蕩空谷,有人墜落懸崖,摔個粉身碎骨。




回雁瀑布前百丈處,正有上百道混亂人影鬥殺在一處。




蜀道難走不僅在于路,還有道上匪患。




打東面殺來的人不僅人數更多,手段也更辣。




尤其是最前方四名動刀之人,每出一刀,就有人飲恨。




不知是甚麽刀法如此詭異。




那人數更多的一方鑽出來一名黝黑精壯的漢子,他手持長矛,如餓虎撲食一般殺入敵陣。




他的矛法與幾名用刀的相似,內力灌注之下,毒龍鑽洞連戳七八道光影,又有四人哀號倒地,有人受一擊,有人受了兩擊。




但凡他出手,必要戳出一個血洞來。




見同伴身死,一持刀壯漢大喝:“太行惡賊!我與你們不死不休!”




他一道刀氣斬出。




對手立刻沉腰坐馬,氣沉丹田,內力如江河奔湧灌入長矛。




只見他吐氣開聲,手臂與腰胯力量瞬間擰成一股,長矛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黑色厲芒,以肉眼難辨的速度直刺對手心窩。




持刀壯漢的刀氣與矛間真勁相碰,他本有機會後退。




可在長矛飛來剎那,動作僵直,只躲開要害,卻被刺破皮肉,挑下懸崖。




縱然有護體真氣,從這麽高的地方墜落,那也死得乾脆。




“廖兄~!”




其餘人大喊一聲,再難挽回。




黃河幫的三傑四狂中的刀狂廖良,命喪巴山。




副幫主吳三思變了臉色,難以置信地看向“太行幫”這些死對頭。




論及對太行幫的了解,沒有人能超過他們黃河幫。




就連太行幫幫主黃安喜歡逛哪所妓樓,愛哪個紅阿姑他們都知道。




此時又是驚駭,又是疑惑。




黃安那家夥,從哪招來這許多詭異高手。




短暫思考間,又有兩名幫衆被殺翻在地。




“不可分心,這些人擅長精神秘法。”




吳三思一刀遞出,殺翻一人,在守住心神時,憑借更強橫的內力把一名詭異的用刀高手擊退,擡腳踢起飛石,擊向那長矛黑漢,伸手抓向同幫兄弟肩頭,欲将他救下。




可那太行幫的黑漢功力不在他之下,矛法洞穿飛石,在吳三思提走幫衆的瞬間,将那人胸口捅了一個對穿。




且矛勢不減,直奔吳三思而來。




另三名強橫刀客,豎刀砍來。




危機之下,吳三思身旁奔出兩名老者,各揮雙手劍斬将過來。




雙方鬥得難解難分,方才被吳三思逼退的第四名刀客,從側翼襲殺偷襲吳三思。




登時平衡被打破。




那老者趕忙去救吳三思,太行幫持矛的黑漢森冷一笑,放過吳三思,長矛彎折一個飛打,老者趕忙橫劍招架,被一股巨力打得側退半丈,跌下懸崖。




“老胡~!!”




吳三思、奚介、範少明這黃河三傑同時悲怒大喊,心中之痛難以訴說。




這胡老頭墜入深崖本是必死,卻萬萬沒想到。




衆人驚鴻一瞥,一道白影沖破崖邊浮雲,如蒼鷹擊空,一掠而下。




胡修槐墜崖五丈,自知必死。




突然勁風壓面,一道白影襲來實是看不真切,墜勢猛得一止,感覺肩膀被人抓得生疼,整個從急墜變成急升。




心中大駭,想不到怎會有這等輕功。




急遽之間,察覺抓着他的那人直貼崖壁,五爪成罡,洞穿岩石。




一個借力,連帶着他的身形也爆閃而上。




胡老頭從鬼門關兜轉一遭,再踏上巴山古道,心情複雜。




不只是黃河三傑,就連太行幫的人也短暫停手。




只見一名白衣青年踏壁臨風,素衣皎皎,不染纖塵。岚氣氤氲,萦繞其身。此刻默然獨立,眸映山川之色,神凝天地之機。




副幫主吳三思朝奚介、範少明看了一下,二人也回目望來。




眼中交互的信息卻是一樣的。




三傑心中茫然,望向那可怖的懸崖,各自虎軀一震。




他們看向那白衣青年,感受到他有一股與世俗人物截然不同的氣質。




惟覺其身與巉岩共古,非塵寰之俗客,難道是天地靈氣所鐘,遺世獨立之人耶?




三傑搖了搖頭,他們這些江湖人還是比較清醒的。




想到方才看到的一幕,若非胡修槐就在他們身邊,他們甚至要以為那是幻覺。




大巴山驚現如此高手,太行幫的人不敢妄動。




吳三思朝死敵掃了一眼,回頭欠身抱拳道:“前輩。”




人家看似年輕,也許年過百歲也說不定。




吳三思正要再說話,卻見青年伸手制止,跟着一個閃身來到他們身前。




太行幫來此七八十人,全朝後退。




“太行幫無意冒犯尊下,還望給黃幫主一個薄面。”




那持矛黑漢感受到一股壓力,說話時退了兩步半。




“你的功夫是誰教的?”




“自然是黃安黃幫主。”




“撒謊。”




周奕腳下一動,那黑漢反應也快,全力出手。




他的雙臂肌肉虬結,爆喝一聲,以腰為軸,力從地起,經腿、腰、背、肩,最終灌注雙臂。




沉重的鐵矛帶着沉悶的風雷之聲,劃出一道摧枯拉朽的半月形弧光,橫掃身前一大片區域!




在內力激蕩下,矛影仿佛瞬間擴大,覆蓋範圍更廣,帶起的勁風将地面的塵土碎石盡數卷起,形成一道致命的死亡扇面。




然而在這強力的橫掃千軍之下,一只修長的手直接探入抓破矛影。




勁風“嗚咽”一聲,被撕開大口,什麽精神秘術、狂暴真氣,瞬間消散。




長矛,被一只手抓住,定在空中!




那黑漢咬牙發勁,登時驚恐萬狀,長矛竟紋絲不動。




忙将長矛丢棄,轉身爆退。




可是才邁出一步,便聽耳旁風聲驟緊,一只手抓上他的腦袋,如同抽走靈魂一般,叫他瞬間失去意識。




周奕把一道真氣吸入天頂大竅,露出了然之色。




身形橫飛,沖向另外四名刀客。




黃河幫的人瞧見觸目驚心的一幕,白影在那四名太行幫高手中電閃,其中三人與那用長矛的高手一樣,被一爪抓死。




最後一人砍出淩厲一刀。




可鋼刀一觸掌力,瞬間斷成數截,又被一爪擊殺。




高明人一眼就能瞧出,這用刀高手刀上、身上以及斬出去的真勁全都被擊碎,這才速死。




對戰雙方之間,顯然有一道不可逾越的巨大天塹。




黃河三傑看傻眼了,那些太行幫的人亦是如此。




霎時間驚起哇聲一片,太行幫其餘幫衆亡命逃跑,哪裏還敢記挂什麽黃河幫死敵。




周奕沒有理會逃跑之人,回味着在飛馬牧場與四大寇交戰的那一晚。




吳三思在黃河幫中有“生諸葛”之稱,早年黃河船運的保镖生意都是他在做,也是大鵬陶光祖最依仗的得力乾将。




他那精明的大腦,在這一刻卻宕機了。




大巴山這一路,他們也殺過幾名詭異高手,知道他們的強弱。




最後剩下的這五人,乃是這夥人中最強的。




幾人看向周奕的眼神中,敬畏之色難以掩蓋。




黃河幫是天下間八幫十會中的第一大幫,在黃河生根立足數百年,威震黃河流域。




在關中極有手面,李閥一直在拉攏他們。




但面對這種絕世高手,就算沒被對方援手,吳三思等人也沒臉提什麽“三傑四狂”這類匪號,免得人家招笑。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胡修槐的長劍已墜落深崖,這時雙拳一抱,躬身相謝。




周奕微微一笑,将老人扶起。




他看上去比過去更蒼老一些,樣貌卻沒什麽變化。




吳三思看出面前青年态度有異。




他對胡老,像是更親切一些。




“胡老兄認錯人了,我可不是什麽前輩。”




胡修槐吸了一口氣,感覺面前之人有點眼熟,卻像是上了年歲,想不起他的身份。




他是個乾脆性子,直爽問道:




“恩公,我們曾經見過?”




“是啊。”




周奕笑着朝懸崖邊走了一步:“幾年前你還曾在大鵬居請我喝酒,叫我印象深刻。”




大鵬居?




黃河幫的幫主陶光祖喜歡喝酒,尤好荥陽土窟春,于是開了許多酒店,全都叫大鵬居。




周奕只提這三字,胡修槐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是哪一家。




他是杯中老饕,請人喝酒的次數數不勝數。




幾年前的事,一時想不起來。




胡修槐正想再問,周奕卻已出口:“胡老兄怎被這幫人追殺的。”




胡修槐暫時放下心頭疑惑,回應道:




“太行幫的人與大巴山內的山賊勾結,設伏偷襲,這才叫我們如此狼狽。至于這幾人的來歷,我們也搞不清楚,不知黃安從哪裏網羅到的。”




他說話時仔細看了看那膚色黝黑的持矛漢子,還是沒有印象。




“你們要去巴蜀?”




“是的,此次奉了幫主之令去尋巴盟羌族首領猴王奉振,奉盟主早年與我家幫主結識,是老交情。”




周奕反應極快:




“黃河幫已靠向李閥?”




一旁的吳三思雖然沒說話,但每一個字他都在認真聽。




從這一句話中,忽然感覺對方的語氣有些變化。




胡修槐卻沒吳三思那份心機,坦誠道:“李閥已占據長安,幫主雖未明确表态,卻已動了心思,否則不會用上這等老交情。”




“李閥閥主邀請幫主做客,回來之後,便讓我們去成都尋奉盟主,正是希望将他說動,屆時兩家一道支持李閥。”




果然如此。




周奕看了面前的老人一眼,微微搖頭:“聽說近來巴蜀多有惡事,胡老兄自個當心。”




話罷,也不與吳三思等人打招呼。




一個縱身飛躍,幾步就消失在山道處。




黃河三傑欲言又止。




胡修槐急忙喊道:“請教恩公高姓大名,胡某人不敢忘恩!”




安靜了一會兒,忽然懸崖邊煙岚跳動。




一道話音遠遠傳來:




“你我方才所距不過十裏,我救你一次,酒國相逢,江湖路遠,恩情兩消。”




吳三思聽罷看向胡修槐。




這老頭脾氣火爆,便是黃河幫三傑四狂中的“十裏狂”,在他十裏之內,倘若有人敢動他的朋友,必要為了朋友打殺一番。




對方點出這個稱號,顯然與此有關。




一些黃河幫的幫衆在處理屍首,吳三思、範少明則是走到了胡修槐身邊。




奚介收好自己的紅纓槍,皺眉道:




“是不是我感覺有誤?這位高人對我們的态度,像是有巨大變化。”




範少明道:“沒錯。”




“咱們的性命也是他救的,總該給我們一個致謝的機會。範某的命雖不值甚麽,卻也不是忘恩負義之徒這位”




“可是瞧不上我們?”




吳三思見他想偏了,不由搖頭:“問題不在這裏,我覺得與李閥有關。”




“群雄逐鹿,李閥占據關中,倘若他來自其他勢力,必然要拿咱們當敵手。如果真是我想的這樣,他還願意出手救人,其心胸之寬廣,實在叫人佩服。”




奚介與範少明趕緊看向胡修槐:“你老胡好好想一想,什麽時候請過這樣的高手吃酒。”




胡槐修還在沉思。




黃河三傑卻走到懸崖邊,若非親眼所見,哪能相信還有這等輕功。




吳三思說道:“放眼九州,誰的輕功最高?”




奚介道:“自然是寧散人,道門第一人精通天地造化,無為有為,玄通萬物。聽說他老人家有逍遙步法,論輕功,該是他最高。”




“寧散人的功力自然最高,輕功第一”




範少明沉吟一聲:“恐怕要數江南的周大都督,據說此人能踏風而行,淩空虛步,登雲鶴行走,輕功獨步天下,甚至可在萬軍叢中取人首級!”




話罷,三人忽然噤聲。




又俯瞰懸崖,見雲岚起伏,隐隐聽到遠處大河流水奔鳴。




那周大都督鎮壓當代,為年青一代第一人,聽說也是一身白衣,樣貌俊雅無倫。




兩相對照,豈不契合!




這麽一來,也解釋了對方的态度。




範少明忙朝胡修槐問道:“老胡,你可是與周大都督喝過酒?”




十裏狂眉頭深皺:“怎麽可能。”




“若與這等人物喝酒,我豈能沒有印象?”




他一口否認,忽然腦袋炸響,一張熟悉的面孔在腦海中浮現。




鷹揚府軍,虎豹大營,大鵬居,夫子山,太平道.




當年那個被追殺非常懂酒的少年,他也叫周奕。




胡修槐仰天長吼一聲:“糊塗啊,我糊塗啊,竟然是他!”




此時此刻,老人更明白了“酒國相逢,江湖路遠,恩情兩消”這十二字的含義。




聽到“砰”得一聲。




黃河三傑正要詢問,老人的雙膝重重砸在地上,臉上全是羞愧之色。




“老胡,你這是做什麽!”




胡修槐道:“枉我還有一個十裏狂的诨名,當初猶猶豫豫,沒能及時幫手,只在事後懊悔。現在卻被人冒險所救,哪有什麽恩情兩消,全是我欠人的。”




“非但如此,我還要與恩人為敵,豈不成了以怨報德,忘恩負義的可恥之徒!”




他嘆一口氣道:“這次我要違背鵬爺的命令了,奉盟主那邊,我不會為李閥說任何一句話。”




奚介道:“他果真是周大都督?”




範少明一臉為難,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我們幾乎欠了他兩條命。”




第一次是挽救他們,第二次是沒有動手殺人。




“吳諸葛,我們該怎麽辦?你快拿主意吧。”




奚介握槍的手都有些不穩:“常聽周大都督的名號,還是頭一次見真人,我怎覺得江湖傳言保守了一些。看樣子他也是要去巴蜀,先不提恩情,真要和他作對,我們這些人,是不是得準備一些棺材?”




吳三思保持冷靜,摸着下巴,思考許久才道:




“老胡,先把你的事說來聽聽。”




胡修槐聞言,便将扶樂城附近的事說了出來。




三人後知後覺,終于知悉周大都督的另一層身份。




“他竟然就是那位太平天師!”




這一瞬間,作為黃河幫的大腦,吳三思想到了太多東西。




抛開那一大堆亂世争霸。




他想到一條叫人窒息的消息:“四年前,他被虎豹大營的人追殺?”




胡修槐點了點頭:“當時他的處境并不好,我還以為他死在河邊,為此郁悶了很久,還曾找到鵬爺,讓他随我去尋宇文成都麻煩。不過,後來宇文成都再未出現過。”




範少明與奚介倒吸一口冷氣:




“短短時間,他就已經成長到了這等地步。”




吳三思皺緊眉頭,把無地自容的胡修槐拉了起來:“走,我們去巴蜀,倘若再見到這位周天師,老胡你先開口,把誤會解除。”




“什麽誤會?”胡修槐疑惑。




吳三思道:“鵬爺被李淵坑了,我們漏了太多消息。”




“周天師這些事,李淵一定心知肚明,鵬爺卻被蒙在鼓裏。武林聖地的人也出動了,恐怕早就知曉周天師要來,只有我們一頭霧水。”




範少明道:“如此一來,我們豈不危險,為何李閥閥主不提前講明?”




“倘若我們死在周大都督手中,鵬爺便要一條道走到黑,将黃河幫上下兩萬多人馬全數投向李閥,與一幫之衆相比,我們這些人死了,對李閥也沒甚影響。”




吳三思話罷,範少明等人都變了臉。




奚介問:“咱們該怎麽做?”




“先去見奉盟主,只來增添情誼,李閥的事,一個字不要提。”




“所以,得去尋大都督說話,讓他曉得我們與李閥乾乾淨淨。”




奚介欲要說話,吳三思搶話道:




“我們這些混江湖的,也不指望稱王稱霸,不過混一碗飯吃,千萬不能把自己的碗砸了。李淵也只是拉攏鵬爺,兩邊有些交情,還沒有到讓我們黃河幫賣命的程度。”




吳三思作為副幫主,他這話一出,等于定了調子。




範少明、奚介都能感受到他的言語變化。




此前這位生諸葛可不是這般态度。




不過也屬實正常。




論個人魅力,李淵的表現實在稀松,關中幫派都知曉他是個好色之徒。




論李閥的勢力,也沒大到讓他們甘心得罪這般高手。




更何況,對方也是一方霸主。




黃河幫再次上路時,心情已大不相同




高崖之上,周奕瞧見黃河幫一行人離去。




這種幫派鬥殺,他看過一眼後本不想理會,只是發現了一名故人,這才出手。




至于黃河幫站在李閥那邊,他也沒放在心上。




太行幫的那幾人,反而更吸引他。




又在飛瀑之處待了五日,周奕便動身啓程.




……




一路走走停停,十多日後,眼前出現一座大城,城樓高過七丈。




不過,見慣了江都的宏偉之牆。




此時的成都在周奕眼中,只能用嬌小玲珑來形容。




隋之巴蜀,承襲了南朝梁、西魏、北周經營,又逢天下一統短暫太平。




成都作為蜀郡郡治,既是西南政治軍事重鎮,也是連接西域、南中與中原的重要商埠。




周奕一進都城,就感受到勃勃生機,處處浸潤着蜀地特有的安逸與繁華。




巴蜀三大本土勢力也是受了這股氣氛的影響,舉行了一個決定蜀人命運的會議,不稱王不稱霸,保衛蜀郡,等待明主出現。




首次進入這座大城,他也有幾分迷茫。




那感覺,就和當初第一次去南陽差不多。




兩邊還真是有點像,南陽有大龍頭楊鎮,此地獨尊堡、川幫、巴盟三大勢力。




外邊在亂戰,這兩處都沒有經歷戰火。




至于江湖鬥殺,只要有人的地方就避免不了。




周奕瞧見了坊牆、坊門。




坊內是尋常百姓家,粉牆黛瓦的屋舍緊湊排列,院落深深,能聽見孩童嬉戲、婦人搗衣、鄰裏招呼之聲。




再往前走,便察覺與南陽迥異之處。




外邊有護城河,城內更是河渠密布。




當年李冰開鑿都江堰水系,滋養着成都平原,錦江、解玉溪、金水河等穿城而過。




此地河水清澈,可行舟楫。




河畔楊柳依依,石階上,浣衣女棒槌聲聲,笑語晏晏。




滿載着糧食、蜀錦、井鹽、山貨的扁舟來來往往,船夫號子粗犷悠揚。




走了一段時間,周奕也感到安逸。




不過此城極大,兩眼一抹黑,到處都是街巷道路,不知要朝哪裏走。




周奕盤算了一下,現在有兩個去處,第一是朝南走,去眉山郡尋袁天罡道友。




第二便是留在成都,找多金公子。




以侯希白的魅力,這會兒事情也該辦成了吧?




也許他已成為槍霸範卓的乘龍快婿,這麽一來,我該去川幫。




周奕壞壞一笑,覺得留在成都更好。




等把蜀郡的情況弄清楚,再去尋袁天罡。




心中有了這般打算,周奕也就不亂逛了,擡頭瞧了瞧日頭,接着四下環顧,尋個食鋪醫治肚腸。




對老饕們來說,蜀地乃美食之國。




周奕正尋酒飯,巧的是,一股清香撲鼻而來。




這香味隔了一段距離,但他嗅覺敏銳,立即找準方向。




行過一個小木橋,仰頭一看見到一棟二層竹樓。




下方擺着一個大酒缸,招牌上寫着“青竹小築”。




一樓有人在忙碌,卻沒多少客人。




二樓更是清冷,一個客人也無,但周奕聞到的香味,就是從裏邊飄出來的。




這倒是奇怪。




他直上二樓,掀開竹簾朝裏進,看到一名着藍色印花衣裳的少女正在朝葫蘆中倒酒。




香味,正從酒中來。




這少女亭亭玉立,神态閑雅。她轉頭過來,眼睛烏黑明亮,面貌雖不驚為天人,但也頗為清秀。




一見周奕,她露出一抹異色。




若非方才聽到竹簾晃動的聲音,絕不知道有人進來了。




多朝周奕臉上瞧了一眼,少女清越的嗓音響起:“公子,有何貴乾?”




周奕朝她手中的葫蘆指了指:“這是什麽酒?”




“郫筒酒。”




“哦?什麽名堂,怎麽那樣香?”




少女笑了笑:“公子是外地客吧。不過你能聞到它的獨特香氣,說明是清雅之人。”




她又道:“此酒起源于漢,在竹筒中密封發釀,把竹香滲入酒體,風味清雅。”




“《華陽國志》提及蜀地‘酒醴之美’,說的便是它了。至于它為何這般香,乃是安大會頭的秘密。”




“哪個安大會頭?”




少女盯着周奕:“就是整個西南最大的酒商,號稱巴蜀胖賈的安隆,他是多個行會的會頭,故稱安大會頭。”




原來是這個家夥。




有道是魚知丙xue由來美,酒憶郫筒不用沽,周奕心有所感,豪氣掏出一塊破碎的長叔謀之盾。




“這葫蘆酒,我要了。”




少女輕盈一笑:“公子,這酒不賣”




……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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