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78章 坦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78章 坦誠
抓着他的手,清涼的綠芒劃過傷口,血肉模糊的掌心恢複如初,血跡被蘊含業火的靈力蒸發。
連同她脖頸的血痕一同修複,只是臉色因失血而泛白,清婉的面容帶上幾分憔悴。
李玥音跪坐在他面前,衣襟血跡斑斑,如雪夜寒梅,連同額前淩亂的碎發,少有的狼狽,眸光流動,瞳孔渙散後,在他臉上聚焦,倒映着他的面容。
能言善辯的她,失語了片刻,張着唇,半晌沒能說出話來。
李玥音從來不是心性單純的人,認為情感勝過一切。
她接納情感,需要情感勝過力量,可沒有力量,許多時刻,連說出的話,都不會有人願意傾聽。
她明白成神對他的意義,冷靜下來,回想剛才的舉動,心中也不由劃過一抹悲恸。
如果可以,也不想利用這樣的方式要挾,像是情感綁架,逼着他低頭。
這種低劣的方式。
李玥音當然想成神,但如果是利用一切親近的人,踩着他們當踏腳石,這樣的結果,從來不是她想要的。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仿佛說什麽都在表演和虛假。
百年來的相處,她用算計和演繹博取了無數勝利,但随之而來的代價,便是所有人下意識的防備。
盡管她說得是真的,也會覺得她在演繹。
這些李玥音并不在乎,有舍有得,在弱小時,活下去都是奢侈,談什麽光明手段,所有人的看法,她都不在乎,包括李玄冥。
在乎他人的看法,代表着渴望理解,她不需要。
但是李玄冥不同,不是因為多愛他,而是他的人生千年黑暗,充斥着血腥和背叛。
李玥音明白許多時刻他的疲憊,她不需要他的認同,卻不希望他覺得,自己從頭到尾都在算計,身邊所有人都是虛情假意。
其實不是那樣的。
停頓良久,李玥音才緩緩擡眸:“師父,不可否認,我是一個工于心計,利用一切的人,可是我也有原則,關于情感,是,我承認靠近蘇盡歡他們別有用心,所有人可以說我僞善,但是這麽多年下來,我何曾做過一件對不起他們的事?”
“沒錯,我利用蘇盡歡得到了天鑰,可我不認為是利用,如果不是我,她母親現在還在地牢,我知道她是氣運之女,就算在天外天沒有我的幫助,天道在上,總會有貴人相助,但是她一定不會有現在這樣輕松。”
李玥音褪去溫柔假面,面色晦暗不明,婉約的面容清冷如霜。
“在我心裏,我沒有對不起任何人,相反,多少人通過我,得到了便利,沒有我站出來,最終一戰,不管是孫銘瑄和蘇盡歡,就算他們通過各種手段活下來,殺了你,也要付出慘痛的代價。”
“而我要是選擇跟你站在一起,一條路走到黑,戰局會從五五開,到三七,我何必委曲求全和他們坐在一起商讨?所以不管外界如何評價我,我在他們面前無愧于心。”
李玥音坦蕩,跪坐在地,脊背筆直,微微側目,投向他。
李玄冥坐着,低眸看着眼前的她,聽她說完了每一個字。
伸出手,落在她的發頂,力道輕得像是一片雪花,聲音低沉,像是從胸腔裏擠出來,帶着投降般的疲憊。
“我知道。”
李玥音抿唇,“我說這些,并不是要證明我有多光明正大,而是我不接受這些定論,對外的事,沒有對錯,只有立場,如果是周臨天用這些手段,全大陸都會認為他有勇有謀,絕非工于心計,所以這些其實沒什麽好說的。”
“我只是想告訴師父,我真正的想法。”
李玥音眸色平靜,“在這個世界上,如果可以坦誠相待,付出純粹的感情,那麽我只想這麽對你,可我當年太弱小了,我沒有這個資本……這麽多年下來,五歲那年測試臺上,是純粹的算計和利用,初遇便是算計,我的心裏始終帶着一絲愧疚。”
“那些年,對師父的演繹和親近,不全是假的,我何嘗不想靠近你呢?”
“共感連接是我的算計,可最初,不也是師父先動念要捆綁我的嗎?我不過是反客為主罷了,共感相連,我死了,對您也會有影響,可你要相信,真到生命的盡頭,我燃盡因果道斬斷共感,也不會牽連你的。”
李玥音深吸一口氣,回憶這些年,“對李族的情感,一份來源與我同樣經歷的底層,一份來源于師父,因為他們是你的族人,最後,我坐上了少族長,那麽他們也是我的責任,苦苦謀劃少族長之位,除掉李乾坤,是他們先要殺我,可是這個位置,我始終在付出,我并未在其中謀取利益。”
李玥音眸色加深,“還有成神,我不僅可以作壁上觀,哪怕所有人都死絕了,我父親在上位面早晚會出關,當年我助他突破桎梏,神魔一戰他重傷閉關無法顧及我,等他出關,自然會順着因果找到我,我只要保證自己活到最後,我根本不用去争奪道種。”
“我争這些,只是想在九州大陸的因果裏,可以讓李族抽身不走向覆滅的結局,更不想師父被封印,落敗在氣運之女的手裏。”
“沒有我,孫銘瑄和王瑤不會有顧忌,他們一定會和蘇盡歡一起聯合對上你和李族,而從天外天開始,我一直在做的,不過是避免李族成為舉世皆敵的魔族。”
說到這,李玥音頓了頓,斂眸:“換做從前,我說這樣的話,師父一定會斥責我軟弱。”
李玄冥視線落在她衣襟乾涸的血跡,閉了閉眼,在心中發出一聲輕嘆,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拉入懷裏。
緩緩開口,聲音低沉:“你從來不是軟弱,是我,太強硬了。”
他從不認為自己有錯,萬物為棋,人命不過是數字,成王敗寇不計一切,這就是強者之路。
她不是軟弱,在許多方面,比他勇敢,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和他站在一起,敢把劍橫在脖子裏,讓他就範。
在這場有情和無情的博弈裏,是他輸了,但她也沒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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