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拔劍相對

第477章 拔劍相對

李玄冥面色凝固，內心生出一股來自靈魂深處的寒意和荒謬。

他精心培養的繼承人，最得意的作品，此時正用他親手鍛造的開天劍對準他的咽喉，這比他預想過的無數背叛都要來的諷刺。

心中翻湧着無數複雜的情感，他接受了她所有的自作主張，容忍她與星河盟不清不楚的關系，從未真正懲罰過她。

在他千年的人生裏，已經是破例，而她彙報的方式，是用他給的劍，對準他的咽喉，這比任何敵手的攻擊都讓他難以忍受。

緊随其後的是清醒的認知和徹骨的寒意。

但同時，心裏也升起一股無能為力的暴怒，惱怒的不是她把劍對準了他，而是他發現，竟然無法像對待其他敵人一樣，簡單直接地碾壓。

他的弱點她了如指掌，更致命的是，他發現自己不想殺她，或者說，殺她的代價承受不起。

這份認知，讓他感受到窒息般的惱怒。

最終，他緩緩擡眸開口，聲音不帶情緒，卻比任何歇斯底裏都更有壓迫感。

“你把劍，對準了本座。”

他不帶情感，仿佛在陳述一個事實。

幽暗的殿宇，只剩下倆人對峙的呼吸聲，和那柄懸空的長劍。

半晌。

李玥音笑了，反手，将劍刃放在了自己的脖頸上，劍刃劃破肌膚血管，鮮紅與金色的血液如水噴湧而出。

“那我就再轉世重修一次！”

眼裏劃過一抹狠辣，毫不猶豫手起刀落。

李玄冥瞳孔驟縮，千年以來構築的，堅不可摧的內心世界被開天劍貫穿。

腦海那一瞬間徹底空白，看着那鮮紅與金色交織的血液噴湧而出，他什麽都沒想，理性被擊穿。

旋即，是徹底的失控。

他猛然出手，甚至沒來得及想該怎麽阻止，身體比空間法則還要迅速，伸手握住了劍刃。

開天劍的劍鋒陷入掌心，切割皮肉，磨過骨頭的聲響在寂靜的大殿裏無比清晰。

李玄冥沒有松開，像是感覺不到疼，死死攥着，仿佛只要他不松手，她的脖頸就不會再多一道傷口。

血液從指縫間滴落，在地面，與她的鮮血混在一起，這一刻，他腦海裏只剩下一個念頭。

她是真的敢。

血越流越多，染紅了她的白色衣襟，他不覺得疼，此刻內心感受到的疼痛，遠比刀刃割破皮肉更甚。

沉默了很久，他終于開口，聲音暗啞，像是怕驚動什麽，“……玥兒。”

他發出一聲嘆息，緩緩收緊手指，把劍從她的頸邊一點點移開。

移開之後，任由開天劍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沒有低頭去看血肉模糊的掌心，只是看着她脖間還在滲血的傷口，血眸裏翻湧着幽暗，喉結攢動。

伸出手，覆在她脖間的傷口，用掌心堵住那不停往外湧的鮮血。

鮮血凝固，不讓傷勢惡化，良久，才收回手。

擡眸，望着她蒼白的面色。

“我什麽時候說不答應你了？話都沒說完，你為何如此急躁。”

她蹙眉，看着他，第一次感覺看不懂他了。

李玄冥緩緩走上臺階，手撐在案臺上，沒有了剛才的暗啞，平靜開口：“倘若周族真的能答應交出天鑰，開啓神墓，讓你成神，有何不可？”

“只要他們不從中作梗，待你成神斬下本源之氣，屆時李族将會有兩位神境強者，這麽簡單的道理，本座為什麽不答應？”

李玄冥坐下，捏着扶手，“玥兒，只是你如此，究竟是受了周族的蠱惑，還是蘇盡歡他們的誘騙，周族，憑什麽答應讓你成神？”

他挑了挑眉梢。

李玥音抿唇，斂眸，說不出的狼狽，額前碎發散落，遮擋視線，更加看不清上首他的面色。

“……我和蘇盡歡一決高下，誰贏，誰先成神，如果周族不答應，他們會倒戈，配合我們獲取最後一枚天鑰。”

不等李玥音把話說完。

“好啊！”

李玄冥笑了，一口應下，揚眉。

“這麽好的事，怎麽不早點說清楚呢？你看，是你急躁了吧，為了這麽點事，跟我要死要活的。”

李玥音語塞。

有種被反将一軍的感覺。

愕然擡眸，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死要活，小事？

究竟是誰應激的？

“師父，你又在謀算什麽，你要如何，直說便是，何必這樣試探。”

李玄冥指尖敲擊扶手，“方才你責怪我戒備你，你如今這般，何嘗不是在防備我？難道在你眼裏，我就那般不堪？”

李玥音僵住，深深看了他一眼，低頭，“對不起，師父。”

“你也知道被人錯看的滋味不好受，可你也是這麽對待我的。”

李玥音擰了擰眉，眼前一片恍惚，不知道是不是失血過多，腦子都不靈光了。

“師父，你到底想做什麽？”

李玄冥微笑，“當然是讓你們比試，說實話，我也很期待，你們誰輸誰贏。”

“聽說那位蘇盡歡，如今也是渡劫期了，真是迅速啊！按照這個進程下去，用不了多久，怕是要與本座平起平坐了。”

李玥音擡眸，聲音發澀，“那師父，就不怕我輸。”

“怎麽會呢。”

李玄冥擡手，示意她上前，帶血的手扣住她的腰，拉近，四目相對。

“誰輸誰贏，都不耽誤最終的結果，你安排的很好。”

“只不過玥兒，我可以答應你，不過你也得答應我，若是你敗了，那麽我只能按照原計劃進行。”

指尖劃過她的臉頰，額頭幾乎抵近，呼吸交織，眸色晦暗不明。

“機會我給你了，你想要的，靠你自己去争取，贏了，聽你的，輸了，聽我的。”

李玥音就知道他不會按照原計劃進行，心裏早就有了準備，在他的注視下，點了點頭，聲音暗啞。

“師父，真的甘心嗎，讓我先……”

她這人就是這性格，不給的想搶，真給了，還真有點羞恥。

不過很快，李玥音就把這股羞恥給摁下了。

那又怎樣？

她成神了，又不會恩将仇報，這是最好的辦法，若非如此，她學習王瑤坐山觀虎鬥，豈不美哉？何必親自下場，顯得吃相如此難看。

不過想一想，虎口奪食，确實比後來的香一點。

又釋然了。

李玄冥看着她晃動的眼眸，“你是我的……弟子，你就是另一個我，你做到了，亦代表我。”

他把她說成自己的一部分，不是犧牲和退讓，把左手東西遞給右手，他為自己的讓步，找到了完美的理由。

李玥音眼裏浮現淚花，滿臉動容，吸了吸鼻子，眼眶通紅，“師父，你怎麽不早說，剛才我那麽用力，痛死我了。”

她委屈着哽咽，想到什麽，抓住他的手，“你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