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我不會忘記你的，永遠不會

第466章 我不會忘記你的，永遠不會

指間染上他的血跡，李玥音笑容滿面，清豔難言的面容溫柔和煦。

在李玄冥帶着些許茫然的目光下，她看了眼左右，突然出手攬過他的脖頸，徑直坐在他懷裏，緊緊抱住他因失血過多而發冷的身軀。

業火之軀的暖意源源不斷，如暖玉入懷，白色浮光錦下的肌膚柔軟細膩，青絲鋪滿他沾着鮮血的衣袍。

“師父，你怎麽總在受傷，我都心疼了。”

他的身體因激戰和重傷而止不住顫抖，精神處于高度緊繃後的疲憊和麻木。

李玥音這一抱，如一把燒紅的烙鐵，毫無征兆烙入他剛在周圍築起的冰冷壁壘。

溫暖的入侵與領地被攻略的陌生。

李玄冥自幼在算計與殺戮中長大，熟悉的溫度是鮮血的溫熱和敵人倒下的冰冷。

她的軀體像一團火，不講道理地燒在他失血過多正在發冷的肌膚上。

尤其是李玥音的一句我都心疼了，讓他感到匪夷所思，猶如晝夜劃過一道無聲的閃電。

李玄冥身體緊繃，內心的第一反應是警惕和懷疑，她這麽做是不是趁着他此刻虛弱，想趁機套取什麽？

但是他單打獨鬥太久了，贏了也無人分享，此刻，他松懈下來，允許這麽一會兒，把身體的重量分享給她。

“……又說胡話。”

血眸裏的冷意褪去，帶着空濛，他沒有看她的眼睛，視線落在她鋪滿懷的青絲，黑與紅的交織，會深深烙印在他心裏。

他仍然無法回應她的情感，但這一幕，會成為靈魂深處的一個坐标。

不論日後的權利争奪再瘋狂，冷漠，只要想起這一天，這一刻，會深深感到一個錨點。

李玥音埋頭在他懷裏，感受着他寬闊的胸膛，眼睫在掃動，手抱着他的脖頸，熟悉的氣息萦繞在鼻間，清冽的冷香帶着濃烈的血腥氣。

一千年，還有一千年。

接下來的一千年，他該會變成什麽樣？

想到未來五歲的自己，沒有任何意外，在一千年後，他會遇到那個測試臺上的小女孩，按照她來時的記憶，重新走一遍來時路。

而那個記憶裏，不再會有她。

炙熱的濕意落在衣襟處裸露的肌膚，連帶着洇濕了衣襟。

李玄冥瞳孔一震，愕然低頭。

李玥音蜷坐在他懷裏，眼睫濕潤，淚水如雨簌簌落下，好似雨天房檐自下流淌的雨水。

“你哭什麽？”

他有些不知所措，滿含震驚。

一直以為到了這個修為境界，道心早就穩固堅不可摧，流淚這樣懦弱的行為，是不可能發生在強者身上的。

李玥音伸手，攥住他的衣襟，眼眶緋紅，吸了吸鼻子。

“師父，未來，你還會記得我嗎？”

李玥音擡眸，水光潋潋的桃花眸清澈刻着他面容的倒影，貝齒咬着唇。

面上潰敗，心裏一片清明，帶着悲哀。

接下來李玄冥除去應對族內權力更疊，清剿同代，還要對上其他神族天驕的壓迫，父親的重傷離世，他接替後的成神之路，無數血腥殺戮，受傷閉關，突破，年複一年。

逐漸風化腐朽，淪為千年後初見時一心只有工具和棋子的野心家。

李玥音不想未來的他想到自己，總是高高在上的，不得不承認，許多時候，眼淚是一個能拉近彼此關系的武器。

但是這一刻，她看着滿身傷痕的，還年輕的師父，和注定缺席和被遺忘的自己，心裏還是湧上一股難言的傷懷。

在不夜城，眼淚是弱者的喪鐘，但李玄冥從未見過這樣的眼淚。

像滾燙的蠟燭，一滴滴落在胸口，讓他心髒不由發緊。

他感到一陣無力，一千年太遙遠，但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動作。

手僵硬着擡起，猶豫地懸在她的肩頭，看着滿是血腥的手，沒有落下，只是垂落在一旁。

想說什麽，最終擠出生硬的幾個字。

“別哭了。”

內心湧上一股倔強，帶着孤注一擲的狠絕：“我不會忘記你的，永遠不會。”

看似輕飄飄的話，夾帶賭咒一般的決心。

他手落在她的脊背，将人圈緊，下巴抵在她的頭頂，像是要把此刻的溫度氣息，刻在骨頭裏。

如果真的忘了，就讓身體代替他記住。

李玥音破涕為笑，擦了把眼睛，忽而笑道：“是嗎？那千年後，你遇上弱小的我，會如何呢？師父。”

弱小？

這是他最憎恨的狀态，他用盡一切，就是為了擺脫弱小。

而她告訴他，千年後，他會遇到一個更加弱小的她，這讓他下意識的憤怒，不是對她，是命運。

不過他很快感到了緩解，對師父二字，千年後她是他的弟子，這種保護者和引導者的身份，原來不只有他一個人在黑暗中摸索，他也有需要保護的人。

“我會找到你。”

哪怕他此刻的力量還很弱小。

未來，他一定會站在這片大陸的巅峰。

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她，包括他自己。

弱小如果存在，那是他應該去填補的空缺。

“那時的我，對你不好嗎？”

他沉默良久，用着一種近乎确認的語氣，眼裏的孤絕褪去，帶上困惑。

李玥音頓了頓，搖了搖頭。

不給她出口的機會，他否定：“不會的，我不會對你不好。”

他在說服自己，也是一個沒有退路的承諾，他的未來，必須對她好。

李玥音的淚水已經乾涸，僅殘留着濕氣，望着他。

“那麽師父，你猜猜，換做是我熟悉的你，現在應該在想些什麽嗎？”

他側目，擺出傾聽的姿态。

“首先，你會懷疑，我靠近你，是不是為了讓你以後對我好，收我為徒，這會不會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圈套和利用，因為你相信，這個世界上，不可能有毫無利益收獲的好。”

她緩緩說着，語氣平靜，眉眼舒展，帶着點點笑容。

內心的陰暗在這一刻被挖出。

他面上帶着被說中要害的凝固，緊接着，是面對絕對坦誠時的無處躲藏的狼狽。

是的。

在她流淚的時候，盡管心痛到無法呼吸，內心深處，依然有一個聲音，屬于養蠱場的角落，在發出警戒的聲音。

李玥音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一千年後對她的心軟。

如此明顯的投資，她是為了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