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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她的反抗 好心人的捐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73章 她的反抗 好心人的捐




“痛————”




看起來空蕩、寂靜的鐵匠鋪, 終于發出了第一聲哀嚎。




瑟希從沒感覺這麽想哭。她在冰原上,面對面對峙安南時,她離死亡那麽接近, 她連一滴眼淚也沒有流。那時她想, 她這一輩子不會再流淚了。可是......




可是鐵匠鋪裏又升起了爐火。塞布麗娜把煤炭填得旺旺的, “矮人已經安頓好了, ”她說, “那是個合适的靈魂安居之所。等你傷好了,我們一起去看看。”




可是維亞特捏着雙面紙牌, 出神地盯着。他的眼神不聚焦, 一會兒像在看紙牌,一會兒像看瑟希, 一會兒像打量這間房子裏的任何小物件。他嘴角浮起一點點笑, 卻不說話。




可是凱蘭用袍子把瑟希緊緊裹在懷裏。她的臉比這個骨折的人更慘白。她嘴唇顫抖, 說, “太冷了,要不要再加一層毯子?”




瑟希把臉埋進袍子裏, 搖搖頭。那些絨毛紮着她的眼窩、耳朵, 逗弄她的嘴唇,鑽進她的鼻子裏去。她嘆了口氣, 把酸酸的淚水淌進袍子裏。




可是她總算回來了。




生完火, 塞布麗娜就端着個形跡可疑的碗過來了。顯然——碗裏裝着的,并非犒勞旅人的飯菜——而是一團黑灰糊糊。她一臉神秘莫測地攪拌糊糊, 一邊靠近瑟希, 扯下她的外袍。





“嘶。”




瑟希猛地擡起頭。




因寒冷麻痹的痛覺,這一刻全部找上門來。她好一會兒緩不過神,雙眼瞪着天花板, 耳朵嗡嗡作響。衣服帶着血痂被全部扯開。那些傷口又流出鮮紅色的血。




塞布麗娜毫不留情,用沾了酒的棉布去擦。




“你根本沒有好好處理傷口。”塞布麗娜念叨,“這一大塊,從胸腔到腹部,感染了就完蛋。”




她下手變重,酒精滲進肉裏。瑟希猛吸一口氣,又把脖子直起來。




“你太樂觀了。”塞布麗娜放下棉布,用鑷子把感染部分扯下來。“你斷了四根骨頭。我還沒查看其他部位。”




“那就先把最重要的保住。”瑟希透過汗濕的發,扯出一個笑,“辛苦你啦。”




塞布麗娜給了她個怪罪的眼神,把鑷子丢到一邊,這才鄭重其事地端起那碗糊糊。瑟希一看那顏色,就知道沒好事,估計又是什麽蛇、藤蔓、蜈蚣混合成的泥......瑟希閉起眼,眼不見心不煩,可下一秒——




“啊——————”




瑟希整個人彈開,這已經不是眼不見心不煩的事了。她整根骨頭都在痛。她傷口暴露,還不斷往外流血,整個人濕漉漉汗津津地倒在角落,伸出一根手指,用最後的聲音說:“那......是......什麽?”




“藥啊。”




“什......麽......藥?”




“幫你複原的藥啊。”塞布麗娜不以為然。




“......”瑟希又氣又疼,連一點力氣都沒了,“用什麽......原料做的?”




“有些事真的要知道那麽清楚嗎?”塞布麗娜一臉高深莫測,諱莫如深,“有用不就好了,知道太多沒好處。”




“蜘蛛?”




塞布麗娜嘆了口氣,“這是安南留下的傷口。我的法術,維亞特的法術,還是你說的什麽蜘蛛......都沒有資格治愈你。世界上唯一能治愈人的,只有人本身。”




“你的意思......”瑟希後悔問了。知道太多真的沒好處,她盯着那團黑糊糊,“它們......是屍泥?”




“倒沒有那麽惡心。”塞布麗娜追了過來。瑟希此刻一點力氣也沒了,她推開的動作像在開玩笑,她眼睜睜看見那團黑泥糊在傷口上,肉/體和精神都在遭受淩遲。




“把人打碎,做成肉泥?”塞布麗娜搖搖頭,“惡心的處理方式,死靈法師絕不會那樣做。那得處理頭發、皮膚、到處都是的黏膜,還有血液。血液是最麻煩的,過幾小時沒處理完,它就開始發臭,周圍一英裏都知道有個人死在你家裏了。瑟希,我們見面之初,我就教導過你,死靈法師是個體面的職業。”




瑟希快痛昏了。




她腦袋裏隐隐約約閃過一個畫面。那是......她們剛認識的時候,瑟希要止血原料,找塞布麗娜要。有一個原料......瑟希瞪着爐火,對了,好像是骨泥來着。塞布麗娜說死靈法師絕不會亂用人骨,而是用雞骨之類的來替代。人骨,要在更合适的時機使用。




她也不知道是自己記憶太好,還是快痛死了在這放走馬燈呢。




“你不是不用人骨嗎?”瑟希呲着牙問。




“現在就是最合适的時機,你會很快恢複的。”塞布麗娜說,“這裏全是上等的骨料。有個二十歲的男人的,塞了點孩子的脊骨,還有女人......”




“這麽多?”




“哦,你比較好運,孩子。”塞布麗娜笑吟吟地說,“它們都來自一位好心的、不久前剛去世的老婆婆的捐贈。她把這些人骨打理得很好,每天擦拭,用乳脂潤滑。”




“我們真得好好感謝她。”塞布麗娜接着說,“她還送了我們一棟房子。真是個好心人。後院就是那位矮人的安葬地,你真該去看一看。”




-




這是一幢式樣繁雜的獨棟小屋。瑟希拖着腿,還以為踏進了貴族的家族陵墓。屋檐黑漆漆的,牆體是深灰色,牆上固定了交錯不一的天使、惡魔雕像,燭淚緩緩淌下。




“你第一眼見到沒覺得有問題?”瑟希忍不住問。




“這是很正常的裝修。”塞布麗娜不以為然,掏出鑰匙。




“怪不得要選在這麽偏僻的地方。”凱蘭接話,“放在別墅區,違背了公衆條例:任何人的外裝不得乾擾、侵犯或引發聯想。”




“這就是深水城無聊的原因。”塞布麗娜毫不客氣,鑰匙卡在鎖裏,叫了三聲才勉強打開。




從室外進入室內,本來眼睛就無法适應光線。偏偏這位老婆婆非常專一,內飾也通體黑色,瑟希不用看,光聞就知道這房子有不少“好朋友”。




但總體來看,這是一處不錯的隐蔽所。




富人考慮的比窮人要周到得多。這棟房子除了裝飾詭異,其他部分無可挑剔,下水良好,只要把對向窗戶打開,屋子裏那股沉悶能很快吹散。房間布局合理,最重要的是......




産權。




瑟希舍不得港口區和提燈旅館的分紅,就算要周游大陸,也得有個可靠的落腳點。深水城熟人多、資金足,是最理想的地點。




可深水城管理嚴格。瑟希要想留下來,必須實名登記。她今天選好房子,明天各種麻煩就會找上來。




這棟房子可以規避産權問題。




富人,尤其是性情古怪、離群索居的富人,在這方面總是經驗豐富。這棟房子被轉了幾手,過了幾層,誰也說不清它的真實主人是誰。據塞布麗娜說,老婆婆生前打點好關系,士兵對這棟形跡可疑的房子更是假裝沒看見。




一個約等于透明的房子,是瑟希最理想的據點。




“我抽個晴天,把房子全改成白色。”瑟希放下包裹,俨然要登堂入室了,“這些朋友......塞布麗娜,今晚全運到你那邊吧。”




塞布麗娜非常認可。




-




瑟希把二樓那間卧室分給凱蘭。




入住一周後,那間卧室傳來一聲巨響,像某種重物砸地的聲音。兩人聽到動靜,直奔上樓,凱蘭呆呆地坐在地上,不可置信望着那把鐵劍。




“......怎麽會?”她喃喃自語。




“這麽快?”瑟希靠在她身邊,“這是安南的一個禮物,祂還是個好說話的神,對吧?”




凱蘭見證過神殿,見證過天南地北的信徒聚集一堂的恢弘場面。她明了神力就是神秘,威嚴,不可直視也不可違逆。神力應當用高冠、厚重的長袍、神禱、盔甲來武裝。




神力不該出現在......這樣一把普通的鐵劍上。




這把劍是她随手買的。當時她自我放逐,口袋空空,掏乾淨才湊到這把最劣等的劍。它放在角落,十幾年無人問津。一把鈍口的劍,幾個銀幣,她苦笑,倒也正合适為自己防身。




凱蘭的手微微顫抖。這只手蒼白,血管凸起,這樣一只羸弱的手捧着一把羸弱的劍。凱蘭坐了一下午,陽光從左肩打到右肩,漸漸沒于牆角。她一句話也沒說,臉色還是一樣蒼白。




第二天她就上路了。




“這是聖武士的使命。”凱蘭離開前,只說了這句話。她獲得了安南的神力,就将延續祂的力量。




人總是奇怪的。




那些年輕時追逐自由、喜好奔波的人們,總當中年來臨,某一次返回家中後,就再也沒出過門,守着自己的暖爐和菜地過日子。




那些年輕時固守一地、不肯離開的青年,總有一個契機,一口氣出走到離家最遠的地方。




凱蘭把地點定在北方。




一整片北方大陸,從冰原到荒山,那是離安南最近的地方,也能最快傳播祂的意旨。




凱蘭走時,行囊并不多。她似乎從出生起就不需要什麽。但她用箱子裝走了塞布麗娜的書。滿滿一箱死靈書籍。還有瓦沙倫留下的筆記。她開始嘗試死靈術,悄無聲息地嘗試。她不會像瓦沙倫一樣招搖,她只會成為苦難人家偶爾的一次敲門。她小心地進行,不暴露身份,不讓死亡之主嗅到邊角。




這是她隐秘的反抗。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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