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6章 原因 “這叫刺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16章 原因 “這叫刺激
夜裏又開始下雪。
雪在空中時還是綿密的、潔白的, 但一落到地上,就和髒兮兮的泥雪攪成一團。
南瓜的馬蹄“啪——”地一聲踩過,把鬃毛都濺濕了。
瑟希眯起眼睛。
一下雪, 能見度更低了。冷風刮刀般打在臉上, 她放松缰繩, 夾緊馬腹, 快一點, 再快一點......
瑟希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如果幽靈騎兵記憶中,最後真的是死亡之網......那麽, 反向推知, 凱蘭一定知道幽靈騎兵的身份!
它身前是什麽軍官、真實姓名、年齡全都出來了,或許瑟希還能把它的遺骨帶給家人, 留以思念, 而不是在森林裏當游魂。
“它是不肯被死亡之主收割的靈魂......”維亞特在她身邊小聲說, “不肯離開, 一定有什麽原因。”
“以它現在的智商,我們也問不出來。”瑟希嘆氣, 只能再加一點速。要是幽靈那邊沒法下手, 她就去找凱蘭,從側面搞清這個原因。
但凱蘭當時還很小。
要不是宣誓成為了聖武士, 動用了神明的力量, 凱蘭絕不會打敗敵人的。
年紀小,加上一隊人慘死在眼前的畫面......兩重因素疊加, 凱蘭也許會有記憶創傷, 忘了戰争的細節。
總之,穩妥起見,瑟希最好兩邊都掌握足夠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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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希在森林中穿梭。
一路上的樹木越長越密, 連路也很難找到。雪霧擋住了視線,瑟希每呼吸一口,像沙子在摩擦鼻腔,她乾脆擋住口鼻,眯着眼,往前望去。
她敢肯定,近二十年沒人來過這地方。
一個地方是否有人,可以通過蛛絲馬跡看出來。人只要活動,就一定會留下痕跡:獵戶留下被折斷一半的箭矢;客商留下車轍和馬蹄的印子;哪怕是貪玩誤入的孩子,也會丢下一點垃圾,半只玩偶。
這兒什麽也沒有。
只有一種生與死邊緣的安靜。
維亞特:“當一個地區被幽靈占據,它們不願意活人來打擾,就會設下邊界。”
瑟希也發現了這點。
......活人總是走到邊界就折返,要麽迷路,就是闖入了幽靈的地區。在她的原世界,有個通俗易懂的詞形容——“鬼打牆”。
“但現在,我們進入了。”瑟希對維亞特口語,“至少說明我們被邀請了。”
“這歡迎可不太熱烈。”維亞特打趣說,“又冷又硬。”
的确。
再往前走,樹木的間隙不超過20cm,馬匹無法通過。
擡頭,已經看不見星空了,一種半透明的氣罩攏在上空,分不清虛與實的邊界。
“小心點......”維亞特很迎合這的氣氛,也幽幽地說話,“幽靈的邊界很難進去,也很難出來。萬一這個幽靈騎兵二十年來太無聊,抓我們兩人去玩玩呢?”
“到時候......”他拉長語調,“我們兩個,南瓜,毛毛,就都得困在這了。”
瑟希捏緊缰繩,南瓜也嘶鳴了一聲。
前方沒辦法再走了。
樹木長得太密,南瓜根本擠不進去。
瑟希只能把南瓜捆在最近的一棵樹上,捏住毛毛,用它的鳥喙做下标記。她刻了個顯眼的“circe”,就是她的名字。
“記住這棵樹。”維亞特對毛毛說,“等到回來,你要把我們帶到這裏。”
毛毛飛上樹枝,繞着周圍轉了一圈,“嘎”地一聲作為回應。
“走吧。”瑟希把身子側過,從兩棵樹之間擠過去,示意維亞特跟上。
維亞特想催動法術,令樹木原地變小,來騰出空間。可法術繞着樹木打了個轉......沒有作用。
“這些不是真實的樹木。”維亞特說,“這個空間被幽靈改造了......留意一路的細節,都可能是幽靈內心的折射。”
瑟希還記得:
在【索面之愛】的木匠幻境中,那些受困者就是這樣,長久沉睡在夢中,把夢境打造成執念中的模樣。
擡頭看。
漫天的雪霧蓋住了視線,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樹擋住了前路。這些幽靈二十年來都是如此,固執,倔強地和外界切斷聯系。
往前走,樹上插滿了旗幟。
深水城的旗幟,伯爵利因的徽章,榮譽騎士的标志,勳章,軍裝......
它們像鬼影,凄慘地插在樹枝頂端,被風雪侵蝕地殘破不堪。
“這裏永遠都在下雪。”維亞特盯住,說,“當真實世界、和幽靈世界都處于冬天時,也是邊界最薄弱的時候。”
“它們對人類有敵意,但對動物卻很友好。在邊界最薄弱的時候,南瓜和毛毛找到了它們。”
“聽起來,南瓜更像一只獵犬。”瑟希打趣道。
“是因為你。”維亞特語氣幽深,“動物只會追随主人的氣味......你是死靈戰士,一半的身體已經死了。南瓜聞到和你類似的死人氣味,才會找到它們。”
穿過最後一層密林。
瑟希依然看不見前路,但耳朵識別了方向——
熟悉的戰甲聲。
幽靈騎兵一聲令下,泥土破出,稀稀拉拉的戰甲碰撞聲,還有粗重的呼吸,馬匹的嘶鳴......
兩人對視一眼,加快腳步。
就在前面。
森林的核心區域。正中心處,罕見地空出一塊空地。沒有任何樹木,草地,泥土上全是馬蹄印。
無數個—— 一整隊—— 的幽靈士兵憑空鑽出,在場地裏歡呼盤旋。
“大家——”領頭的幽靈騎兵說,“我們取得勝利了!我們打敗了暴君尼諾,外面的人說,伯爵利因已經登上領主之位了!”
“太好了!”
“榮耀之軍!”
幽靈們紛紛歡呼。
那歡呼實在不像是歡呼,更像尖叫,在空中呼嘯着一閃而過,有點毛骨悚然。瑟希總算知道,為什麽大家都讨厭幽靈說話了。
“那麽......”一個呆小的幽靈問,“伯爵利因什麽時候即位的呢?”
幽靈騎兵臉上空白了一瞬,它突然發現,他回答不了這個問題。它把頭轉向瑟希,重複問:“那麽,伯爵利因什麽時候即位的呢?”
“具體日期,我說不好。”瑟希眯着眼,“大概......二十年前?”
空氣裏靜了一會。
“二,二十年前?”那個呆小的幽靈發着呆,說,“那我們......也死了二十年嗎?”
“嚴格來說,死了二十一年或者二十二年。”瑟希毫不留情地說,“你們戰後一兩年,伯爵利因才登上領主之位。”
安靜的空氣中,開始傳來啜泣和哀號聲。
“二十年......”幽靈騎兵小心翼翼地問,“利因坐了二十年,這期間......沒有內戰,沒有反對嗎?”
“沒有。”瑟希乾脆地說,“非常和平。城市安穩,經濟增長,人們都非常愛戴他。”
“啊,這樣啊......”幽靈騎兵留下兩行渾濁的眼淚,喃喃着,“這就夠了,這就夠了。”
“這樣還不夠。”瑟希打斷它,“你不想知道最近發生了什麽?”
維亞特想去拉她。
可瑟希給了他一個眼神,讓他先別管,繼續說,“就在這個冬天前,暴君尼諾的兒子,叫卡裏克,密謀奪取了領主之位,還将伯爵利因暗殺了。”
維亞特深吸一口氣,四處看看,找最近的逃跑路線。
瑟希不顧對面鬼的臉色,繼續說,“伯爵利因是中毒而死的,”她表情誇張,語氣凄慘,“死前遭受了巨大折磨,連舌頭都咬斷了,指甲流血,眼珠暴凸......”
她當然沒見過伯爵利因的遺體。
全是她亂編的。
幽靈騎兵的臉像被凍住了,“伯爵利因......死了?”
瑟希:“還死得很痛苦。”她越編越起勁,“可以說,這次動亂,把過去二十年的基礎都破壞了。人民依然吃不飽,忍受暴君的統治。”
其實,卡裏克也沒那麽糟糕。
他剛上臺,為了籠絡人民,還捐贈了不少金幣,投入公共領域。
但瑟希是不可能說出真相的。
“你在騙我,你在騙我!”幽靈騎兵又開始流淚,憤怒大喊,“我們......我們昨天還一起征戰,他怎麽會已經死了?”
底下的幽靈也跟着喊叫,馬匹嘶鳴,恨不得上來撕碎外來者。
“不是‘昨天’,”瑟希反複強調,“是二十多年前——”
她話音未落,
就被維亞特一把扯開,飛奔跑回原路。
瑟希眯着眼,回頭看了一眼。
剛剛她待過的地方......被巨斧砸出一個大窟窿,泥土都化成一灘膿液,還不停冒煙。
“幽靈是沒有智商的。”維亞特拉着她,瘋狂跑路,話都被風吹散了,“你告訴它們事實,它們不會感激你,只會怨恨你......”
“也不全是事實。”瑟希壞笑,“半真半假。”
維亞特:?
“這叫刺激療法。”瑟希神秘地笑了。
瑟希才沒興趣陪幽靈玩幼師游戲呢......要光靠溫和回憶,它們回憶一萬年也得不出什麽結果來。
回憶這件事,就像用草藥一樣——
快,準,狠。
是瑟希的一貫原則。
“你看,”瑟希說,它們不是回憶起來一大半了嗎?”
“很好,很好......”維亞特的語氣有點可憐,“現在最關鍵的問題,不是讓它們恢複記憶,而是......我們怎麽活下來?”
後面,
是一大批幽靈軍隊。
領頭的幽靈騎士看上去就不好惹,它不斷怒吼,要把兩個卓爾抓回來放血殺死。
最關鍵的是,瑟希和維亞特根本沒法反攻。
死了太久,幽靈失去實體化,變成無法選中的靈體了,任何物理攻擊化學攻擊都是無效。連唯一的防身方法——瑟希的隐身術,也用不了。
她的月光長袍全壞了,新的又沒這功能。
毛毛在兩邊飛來飛去,不停啄住維亞特的衣角,又飛到幽靈上方啼叫,想終止這場戰鬥。
可無濟于事。
這畢竟是幽靈騎兵的主戰場,它們速度極快,很快......巨斧的邊界就要碰到維亞特的外袍了,只要半米,只要幾秒......就能把他化成泥巴。
“毛毛——”維亞特對着空中大喊,“把我們領回原路!”
和南瓜一彙合,有了馬匹,速度就能快很多了。
毛毛“嘎——”地回應,調轉方向,領兩人跑進一處濃霧中。
但這只是暫時。
他們還沒甩掉身後的幽靈軍隊,轟隆聲越逼越近,還差一點。維亞特翻遍了大腦每一個角落,都想不出應對的方法,他可能真要死在這裏了。
瑟希全程沒有說話。
可這時,她突然提醒:“你說過......幽靈不肯離世,一定是有原因的。”
“是的。”維亞特有點絕望地閉上眼睛,一詞一頓,“我很快,也要變成不肯離世的,幽靈之一了。”
他有個古怪的求知念頭,在此時冒出來:卓爾變成鬼後,還是灰色的嗎?全透明的灰,還是半透明的灰?
瑟希:“這個原因,就和幽靈軍隊的記憶有關。”
瑟希突然停住腳步,轉身,面對黑壓壓的幽靈軍隊。
沒錯,她的任何物理攻擊都沒用,隐身術也沒了。但她還有個剛繼承的,熱乎乎的,還沒拿出來用的技能——
【索面之愛】。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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