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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失落礦井11 那她是誰?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53章 失落礦井11 那她是誰?
瑟希終于明白, 自己為什麽會與瓦沙倫産生聯系了。
她在深水城的墓xue中醒來時,體內就已經有了蟲子。
那位發明了不死之蟲、能起死回生的紅袍法師,本可以和塞布麗娜永遠厮守, 後來卻不明不白地死了。
他的對手對他的能力極為忌憚, 把他的屍體埋在失落礦井的深處, 靈魂囚禁在另一個位面——以為這樣就能讓不死之蟲的秘密永遠爛掉。
但“無能者”改變了這一切。
他把礦井挖到矮人從沒企及的深度, 撬開墳墓, 去除封印,親手解放了瓦沙倫的屍體。肉身一旦自由, 靈魂也開始松動。當“無能者”企圖引入外界靈魂、打造一個全新的融合體時, 瓦沙倫蘇醒了。瓦沙倫以“指引者”的身份,潛睡在瑟希的體內, 并不斷強化自己。
瑟希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腹部。幾條母蟲鑽了出來, 它們平時絕不露面, 只在血肉深處沉睡。但此刻, 受到地底的感召,那一切的源頭——蠟黃僵硬的瓦沙倫距離不到十米, 它們紛紛仰起頭來。
一個荒誕的念頭從她心底浮上來。
她真的成長了嗎?或者說, 她真的像自以為的那樣,種種機會與進步, 都是靠自己得來的嗎?
蟲子附着木匠幾百年, 憑什麽只靠一個技巧,只靠她死去的半邊腹部, 就心安理得地轉移宿主?
難道……不是因為, 它們聞到了她身上相同的氣味嗎?
蟲子和瑟希一脈同源。都是死靈的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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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沒有光源。氧氣稀薄,連火把也燃不持久。養育室被一層朦胧的光暈籠罩,地底蘑菇吞吐孢子, 那散漫的光線撫摸着氣囊,如同從未到來的、母親愛撫的手。
瑟希的記憶一陣晃蕩——她第一次踏進昏睡蜘蛛時,菜單上就寫着這種蘑菇,那是地底生物用以慰藉的家鄉美味。命運把兩處細節相連,如同蜿蜒的細繩,瑟希是其上不停振動的水珠,從開頭直到結尾。
母親的手撫過灰色的氣囊,生命或者被打成養料的肉塊就在其中孕育。母親的手撫過僵硬的死屍。母親的手撫摸過瑟希,帶得她體內的母蟲一起震顫。母親的手撫摸過許星如......
許星如。
那她是誰?
關于肉.體和靈魂的論辯,已經成為一個謎團。治愈好精神問題的瑟希,此刻可以無比清晰的回答:她即是她。瑟希或是許星如,不過是她停留世間的一個代號。只要她的意識留存在哪裏,她在哪裏感知到喜悅、痛苦、遺憾或是悲傷,她就存在何處。
可她是誰?
看見那張熟悉的面孔,這個疑問再次不可遏止地彌漫上來。相處了二十年的身體,她無比清楚上面的每一處疤痕、皺紋、關節的不靈便,她甚至可以追溯每一個來歷。可現在她卻用一種全新的目光打量它。
失去了肉.體,切斷了物質世界的原有聯系。除了她自己,在任何人眼中,她都是一個嶄新的存在。舊友看見她的面孔會恍惚甚至隔閡,連父母也會猶豫,任何愛意都染上了遲疑的種子,那她是誰?
疤痕,皺紋。她可以追溯每一個細節的來歷。中指的疤痕,是她六歲時被木刺穿入留下的。她的中指一直有一層薄繭,在畢業後,她的工作也總是要拿起筆,裝模作樣記上各種東西,會議記錄、時間安排、備忘事項......她摩挲手指,還記得那粗糙的觸感。
可她現在的中指一片光滑。
她以全新的目光打量許星如,一切都開始縮小、皺縮。她原來有這麽矮嗎?總得用向上的目光打量周圍的一切。當目光向上,自己就變得小了。她的手臂無力,晃悠悠垂在身側,讓人想象不出除了筆這只手臂還能拿得起什麽。似乎連站着都是件需要多加努力的事,她雙腿微微打開,用最省力的角度撐着,由于近視,她眯着眼朝瑟希望來——
目光交彙的一瞬間,瑟希知道了她是誰。
這是合情合理,無比公平的。瑟希占據了一副肉.體,就理所當然地要把自己的讓出去。那目光怯弱,但并不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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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類,一個半卓爾。在養育室的朦胧燈光中,“無能者”就站在她們中間,他把這一刻叫作神聖的重逢。異位的肉.體和靈魂終會歸位,可是,可是......
瑟希死死盯住氣囊。她是被引誘前來的,她是“被故意”洩露這些信息的——起死回生的蟲子、失落礦井......她一旦知道,就一定會挖掘到底。“無能者”似乎對她很熟悉,早早就準備好,一枚光滑的巨大氣囊就在眼前,只要躺進去,靈魂就會歸位。
可是——
瑟希攥緊了手,他圖什麽呢?只為了實驗享樂嗎?把異世的靈魂召喚過來,享受自己的傑作嗎?她隐隐覺得,在表象之下還有什麽東西,但她永遠無權知道。
這是什麽?讓瑟希接受調換身體的命運,再在需要的時候換回來,卻全程不加解釋。這是棋子的命運,只有棋子才會被動接受卻不問原因。瑟希心中湧上一股憤怒。
她的憤怒,被突如其來的觸感打斷了。
是“許星如”。
準确來說,是套着許星如殼子、半卓爾靈魂的“許星如”。她比瑟希更早來到養育室,接受了“無能者”的教導,适應自己的命運。在幾個月的學習生涯中,她微小的不解,也早被岩壁吸收乾淨。她純粹而初始,稍有困惑但絕不質疑。
瑟希已經做好了準備。
可“許星如”只是牽過她的手。人類的手是那麽孱弱瘦小,卻把瑟希的敵意一下子消解開。
見瑟希沒有抗拒,“許星如”握得更緊了。她把整只手貼了上去,每根手指彼此觸碰,連手腕也緊緊貼在一起。咚,咚,咚咚,瑟希感到脈搏一點點沖擊着她。
在這樣嚴肅的場合,瑟希卻突然笑了出來。
“無能者”和“許星如”的目光一時間都彙聚了過來。他們不解,這兒剛剛發生了什麽可笑的事?“許星如”的不解中,甚至有微微的斥責:養育室神聖而偉大,她們即将進行轉換實驗,在這個時候笑出來,絕對是對主人的不敬。
瑟希笑得更大聲了。
她在被牽手的那一刻就想笑出來了。世界上這麽多人,算上異世和原世界幾十億人,多少人能有這樣的體驗?被自己握住手腕,從另一個靈魂上感知到自己的心跳?瑟希笑得無法呼吸,她遇到了這麽荒唐的事,竟然要求她不要發問、順從接受?
“我拒絕。”她幾乎是從笑聲中擠出來的。
也許沒有聽清,也許不敢相信。“無能者”的臉上出現了停頓的空白。沒有孩子會拒絕自己的母親,他從沒遇過這種事。“我會強化你的原身體。”他忍住情緒,盡可能解決掉這件事,孩子的情緒是正常的,他應該理解并且像一個母親那樣去消化,“回到原身體,我會把它的機能都加強,讓你成為人類中最出色的一員。”
“無能者”思考了一瞬,補充:“就像你的朋友,凱蘭最開始的模樣。”
凱蘭?
瑟希一瞬間警醒,“無能者”知道凱蘭?
凱蘭沒有跟着一起下來,她留在了矮人哈維的家中。幾乎沒人見過她,除了那幾個巡邏但很快又被抽走記憶的混血種。不可能有線索。對了......
“無能者”悲憫地看着她,再次強調:“我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你們,孩子。一路這麽順利,都是在我的授意下完成的。你不會想要拒絕我的。”
這句話近乎于威脅。
既然能讓你們一路順利下到深礦中,也能輕易地殺死你們。你們,不是你。除了瑟希,還有凱蘭、維亞特那些同伴。
“......我拒絕。”
瑟希咧出一個笑容。這個笑容肯定過于狼狽了。她甩掉“許星如”的手,和兩人拉開距離,用武器對準自己曾經的身體。
她十分确定。如果維亞特和凱蘭在身邊,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維亞特本可以留在地底、做一個享樂的卓爾貴族。凱蘭本可以鑽聖武士的漏洞,不可背棄伯爵不可背棄士兵,就視若不見,逃避戰争,等到勝利後再倒戈,收獲勝利果實......他們本都可以這樣,但卻和瑟希一起流蕩到北方。
他們流的是同一種血液。
而不是對面,這個互換了身體的“許星如”。
巨大的施壓襲來,瑟希的背越來越重,她甚至站立不穩将要倒下。但她像一把張力拉滿的弓,緊緊繃住不肯放棄。
“許星如”面色變了一瞬,她那天真純粹的表情很快消失在陰影後。“您無需出手,主人。”她恭敬地替代了“無能者”的位置,從背後拿出武器。
是一模一樣的死亡尖刺。
甚至和瑟希一樣,在手柄貼了個紙條。上面顯示出當前的技能位:解離毒素、操縱死屍、呼令水域,定向箭矢、索面之愛。
下一秒,衆多箭矢齊齊射來——瑟希滾地閃躲,但還是預料不及,一支箭矢貫穿了她的手臂,鮮血順着箭杆往下滴。她受力不了,連着武器一起砸向地面。
“砰,砰——”
箭矢擊穿了身後的氣囊,露出尚未成熟的幼體。他們接觸到空氣,未分化成熟的五官迅速糊成一團,變灰,癟了下去。
察覺到幼體死亡,氣囊開啓自處理模式,将這些幼體統統攪碎,倒流回養料管。瑟希趴在地上,眼睜睜看着那團灰色的肉泥被管道吸走,不留一點痕跡。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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