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39章 這是一種審美 “要是有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39章 這是一種審美 “要是有一
天氣晴朗。
瑟希在這樣一個天氣來到深水城, 也在這樣一個天氣離開。
她蹲守了好幾天,才找到一個馬夫。這馬夫有着濃厚的北方口音,顯然來深水城不久, 還沒被當地同化。
當時, 馬夫正進進出出地忙活, 一會兒拎食物, 一會兒抱稻草, 把整輛車塞得滿滿當當。最後他探身爬上馬背,揮鞭就要出發。
可這馬怎麽也不動。
他摸黑出發, 心裏發慌, 下手更重了。可馬只是嗚嗚嗚地叫喚,他急了, 下馬一看, 才發現個長相怪異的人拽着馬鞍。
“你是人還是鬼魂?”馬夫怒氣沖沖。其實一大半是裝出來的。據說生氣能驅散鬼魂。他心裏沒底, 把發抖的手藏在身後。
“你是哪裏人?”那只鬼皺起眉頭, “怎麽連半卓爾都沒見過?”話音剛落,這只鬼後面鑽出個更像鬼的東西, 膚色更深, 頭發更白。
馬夫“嗷”地叫了聲,就要逃跑。
可腳也動不了。
他戰戰兢兢低頭, 發現冬日的凍土裏, 竟然鑽出幾根藤蔓,牢牢纏住了他的雙腳。
“半桌耳”是什麽東西?那只鬼剛剛是說了這個吧?馬夫緊閉眼睛, 等待死亡的到來, 半桌耳也許是一種鬼的種類,他從來沒聽說過。當初早知道該聽老媽的話好好讀書,也不至于到這麽遠來拉車, 錢沒賺到幾個,還要死在這裏。
老媽......早知道我就不來了。馬夫心裏格外後悔,他就該待在那個和平的小鎮,沒事跑出來做什麽?幾代人,好幾代人從沒有想出來的念頭,可他像中魔了一樣,聽別人說深水城食物好吃、市民都很有文化,結果這是什麽!?
深水城難吃得要命。魚竟然一打上來就吃,比不上他老家的腌魚。那魚從港口城市撈起,輾轉十八個城市小半個大陸才運到老家,掀開木桶,一股複合濃郁的腌味傳來......臨死之際,他要是再吃上一口就好了。
突然。鼻尖傳來乾肉的香氣。
他到天上了嗎?老媽來接他了嗎?他半害怕半悔恨地睜開眼,寧可沒睜開,那兩只鬼還杵在面前。但那個輕型鬼手上多了一串牛肉乾,重型鬼多了一瓶葡萄酒。
馬夫吞吞口水。
“肚子餓了吧?請你吃的。”輕型鬼推推食物,“我叫瑟希。”
“如果嚼不爛,可以喝這個。”重型鬼面無表情地晃了晃酒瓶。
肉乾。肉乾是和腌魚并列第一的食物。每年牛羊長成,鎮裏的人聚作一團,開始為期一周的聚會。人們炖上一大鍋一大鍋的鮮肉,剩下的腌好,塗抹蜂蜜或辣椒,挂在牆頭。葡萄酒。他還沒喝過葡萄酒呢。
馬夫試探地伸出手指。
一碰到肉乾他就忍不住了,大聲哭了起來。他不知道在哭什麽。他好像在為沒東西吃哭,好像又不是。
兩只鬼就這麽靜靜看着他哭完。
一邊哭一邊吃,更好。輕型鬼帶來的肉乾味道太淡,混着眼淚,一起吃和家鄉的味道正好。在這一點上,他體現了驚人的咬合力。沒用一滴酒,把幾只手大的肉乾全部撕完。
然後,咕嚕嚕灌下一整瓶酒。
兩只鬼一直沒吭聲。直到吃完,他們才說,“半桌耳”并不是鬼的名字,而是一種類人生物。
“卓爾是黑暗精靈。”重型鬼說。
“半卓爾就是黑暗精靈和人類生下的孩子。”輕型鬼說。
“哦......”馬夫點點頭,在兩人之間比劃,“所以,你,會比他要好看一點。”
重型鬼的臉色一下就黑了下來。他本來膚色就深,這下更難看了。他第一次被人說醜,這是哪個土地方的審美?
但相比之下,那只輕型鬼好說話得多。她把重型鬼攔在身後,好聲好氣,說會把馬車上所有貨物都收到“一個合适的地方”,馬夫再也不用拉着貨物趕路了。她還會給一筆豐厚的報償,前提是......馬夫把他們帶到北方。
馬夫看了看她指的地圖。
一個都沒被标注的地方,看起來,比他的老家還破。看來這兩個也是外地人,他嘆了口氣,答應繞路,把這兩個怪東西送到地圖上一堆怪石頭的地方去。
突然,一道藍光閃過。馬夫以為白天竟然打雷了,沒反應過來,就要往車底鑽。可馬車嘎吱響了兩聲,輕了不少。他心裏一空——滿滿當當的車裏什麽都沒了。沒有物資,怎麽挨過北方?他剛要發火,那一車稻草和食物又隐隐浮現出來。
輕型鬼對馬夫眨眨眼:“到了目的地,我再還你。”
一眨眼,物資又全消失了。
馬夫沒有辦法,只能收下她給的金幣。說實話,在他的老家,金幣已經不管用了,換不到任何東西。因為沒人能找得開,也不會有人收。但他憋住了沒說,生怕兩只鬼反悔,只能把一兜金幣往褲袋深處塞了塞。
馬叫了一聲。沒了阻礙,馬夫就要出發。
其實馬夫到最後也沒搞懂他們是什麽東西。反正不像人類。既然他們說是就是吧。不管是動物,還是人類,他們都是好的。
馬夫還知道了:
輕型鬼叫瑟希,重型鬼叫維亞特。
以及,最好別再叫他們鬼了。那個重型鬼臉色越來越難看,像在盤算什麽。他最好用名字稱呼這兩只未知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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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終于晃晃悠悠上了路。
馬車上,維亞特裹在毯子裏,有點郁悶。他不知道從哪裏神神秘秘地掏出一面鏡子,仔仔細細地照着。渡鴉從懷裏鑽出來,安慰般用羽毛去蹭他的臉。
“你說,”維亞特擡高下巴,“我這裏的疤是不是很明顯?”
“別折騰了。”瑟希斜躺在馬車裏,舒舒服服地伸展開雙腿,“相信我,剛剛那馬夫絕不是看到你的疤才害怕的。”
“是嗎?”聽了這話,維亞特更苦惱了。他看着身旁的渡鴉,羽毛油亮,泛着黑光,馬上打起了主意。“要是把羽毛貼在這裏,會不會好看一點?”他比對着,盤算着“借用”一根,正在找下手的機會。
毛毛“嘎”地一聲要逃,可馬車四周密封,唯二的窗戶也關牢了。無處可逃,它只能裝模作樣地躲進瑟希懷裏。
“不要。”瑟希摸摸毛毛,果斷拒絕,“貼一根羽毛在下巴上?虧你想得出來,會像個變态捕鳥犯。”
維亞特嘆息一聲,歪倒在一邊,不知道在想什麽。
瑟希卻掀開一點窗戶,陽光差點刺痛了眼睛。抛開戰争不談,深水城的确是個适合養老的好地方,陽光充沛,街道乾淨。
她把南瓜留在了這裏。它年紀太大,不适合去北方了。北方乾燥寒冷,只會讓它的背部長出更多瘡口。南瓜像訓練營的馬兒一樣,到了退休年齡就被送到附近的農戶寄養。當然,瑟希還額外塞了農戶一筆錢,讓他順帶照看一條大黃狗。
她要輕裝上路。除了維亞特,什麽夥伴都沒帶。
這是一種奇怪的感覺。一切回到了初始。
仍然是她,維亞特,渡鴉毛毛。就像剛從卓爾巢xue爬出來時一樣。那麽,人到底是什麽改變了呢?
瑟希愣着神,手裏被塞入一個冰涼涼的東西。低頭一看,一只漂亮的灰暗的手。維亞特另一只手撐着腦袋,扭頭不看她,卻說:“路上的時間太長了……很久不打理,我總會慢慢變醜的。”
瑟希盯着手中,覺得很好玩。她像抓住了一只別扭又易碎的瓷器。
“這世界上,沒人不喜歡漂亮的外表……你也是一樣。”維亞特盯着搖搖晃晃的馬車頂,“瑟希……你更想要一個同伴,還是一個漂亮的伴侶?”
瑟希很久沒說話。
維亞特趕緊坐起來,更正道:“我願意和你一起去北方,我不太在乎外表。只是……我會擔心。”他自嘲地笑了一聲,“可能我想得太多了。”
“對我來說,你都是。”瑟希輕輕說。
維亞特擡起雙眼。
的确,這雙眼已經不如第一次見時那麽美麗了。瑟希仍然記得那一天,在卓爾巢xue的幻象中,她第一次看見維亞特,看見他混亂而脆弱的眼睛。在美麗的男卓爾外表下,“混亂脆弱”并不是貶義詞。它與銀發、暗膚合奏,是來自地下吞噬人心的樂曲。
那一雙眼睛,充斥着不安和敵意,反而讓人更有征服欲。
可經歷過幾次戰争,見多了地上的太陽,維亞特的眼睛裏充滿了生機。他不再彷徨,而是堅定。不像卓爾,倒像個不倫不類的戰士。他的美麗打了折扣,可瑟希卻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
“這是一種審美。”瑟希半開玩笑地說,“如果在所有動物裏,你只喜歡馬。那麽哪怕這只馬變老變醜,被北方的風吹得亂七八糟,你也不會喜歡一只綿羊。”
“要是有一只更漂亮的馬呢?”維亞特盯着兩人交織的手。
嚴格意義上說,這不算他們距離最近的時候。身體上,他們有過更親密、更歡愉的時刻。可搖搖晃晃、離開深水城的馬車,交織的手,半開玩笑的言語,共同産生了一種奇異的安心。他幸福得快要睡去,寧可死去。
“共同生活會留下痕跡。”瑟希說,“出現一只更漂亮的馬。可那打理好的毛發、漂亮的馬鞍,都和我沒有關系。我反而會懷念之前的馬,哪怕它亂糟糟的。”
維亞特這才忍不住笑出聲來。
“那這只馬會盡力把自己打理好的,哪怕再忙。”他用手梳了梳長發。盡管連日奔波,發梢枯了不少,但依然順滑。把枯掉的部分剪掉就好。
瑟希彎了彎嘴角。
“不過我很驚訝。”維亞特試探着開口,“你竟然沒有帶那只黃狗上路。他姐姐不是委托了我們嗎?”
“他姐姐說希望小黃安全活下來。比起去北方,待在深水城更能達成這個目的。”瑟希說。
維亞特欲言又止,還想問些什麽。可瑟希閉上眼睛,假裝睡覺,不給他繼續追問的機會。馬車繼續晃,維亞特靜靜看了她一會,只把毯子往她身上拉了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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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維妮拉走之前,單獨叫來了瑟希。
維妮拉交代完小黃的一系列事項後,沒急着走,而是慢悠悠開口:“我弟弟最近總提到你。”
“我弟弟在沙漠待了太久,終于有個在乎的人,這很好。可你身邊并不乾淨,那個卓爾總在旁邊晃悠......”她金色的雙眸在陽光下反射,“我們是個專情的種族,你會毀了我弟弟的。”
“你們走出了沙漠,就得适應。”瑟希說,“外面的人都這樣。”
“你是說卡裏克?”維妮拉咯咯笑了出來,“還是冒牌的瑟希?”
瑟希語氣一冷,“你知道了?”
“我聞到了。”維妮拉點點鼻子,“卡裏克死後,我見到你的第一面就明白了。獵豹的鼻子是最靈敏的。可我弟弟為你撒謊,把你殺了會傷了他的心。”
“你也殺不了我。”
“所以我很聰明,和你合作。”維妮拉慵懶地伸了個懶腰,“卡裏克對我已經沒有用處,可你還有。你變成了卡裏克,是嗎?你能變成任何對面想見到的人......可你自己有沒有試一試?”
維妮拉的聲音危險又充滿誘惑:“騙了這麽多人,你能騙得過自己嗎?瑟希......你最想見到的是誰?”
出發的前一晚,瑟希一個人來到水邊。
【索面之愛】可以對任何人施加,包括自己。
瑟希照着水面,在月光下,一陣刺痛傳來,水面驚恐地打亂褶皺——水面一陣瑟縮後,瑟希摸摸臉頰,看見了維亞特的樣子。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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