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召喚 這片土地上

第206章 召喚 這片土地上

地圖能提供信息, 也能帶來誤解。

這是瑟希想到的第一句話。

異世極度依賴地圖，她曾經在凱蘭的辦公室見過，各種地圖——以行政區劃的地圖, 以自然地貌為主的地圖, 代表季風和洋流的地圖, 甚至還有各類人種族（純種人、卓爾、低等精靈, 矮人）的聚居地圖。

人類之間的戰争, 更需要依賴地圖：

從行政地圖中，找到城牆和駐軍範圍, 避免第一次進攻。從自然地貌地圖中, 找到附近的河流、高山，作為天然掩體, 随時突擊。

瑟希一開始也是這麽想的。

所以, 在行動力受限的條件下, 她第一步是：四處搜集地圖, 尤其是兩地邊界區域，再來思考怎麽行動。

可地圖畢竟是現實的變體。

它将三維的現實, 壓縮到二維的平面。精簡信息的同時, 也不可避免丢掉了許多細節。

就像現在。

瑟希對這塊空白的“雜亂區域”一無所知，在本地人嘴中, 也套不出什麽信息。

從地圖上看, 她沒有任何選擇——只能從安菲爾單刀直入，下到洞中。

當然, 這個地方位于兩地交界, 附近也沒掩體，她會直接被士兵發現帶回深水城。

似乎無解。

但要是跳出地圖，瑟希思考着, 以三維的視角去看......

地圖仿佛從紙面慢慢隆起......形成高低不一的地勢，在想象中，約10米深的洞xue形成，它們一呼一吸，如同擁有生命。

地下洞xue，又是地下洞xue。

瑟希緊皺着眉，她似乎和地下特別有緣。在深水城時，通過烏爾班的地下室，發現了深水城的下水系統，找到了卓爾老巢。

現在......

又是“地下”的游兵招募所，和地圖那空白的“地下”神秘地點。

在腦海中，地圖一旦變成三維，就多了一種可能性——人物不必上下左右地行走，而是多了一個緯度：深度。

瑟希想到，其實“地下通道”和城市路面并無區別。城市承載的是人流，地下承載的是水流，但它們都有同一個特點——

四通八達。

從A地到B地，有多項通道可走。

只有保持暢通，下水道系統才能正常運行。否則，夏季暴雨填滿地下，總會溢出地面帶來災害。

等等。

瑟希腦中猛地一閃。

她親眼在塞布麗娜的記憶中看見，瓦沙倫修建“下水道系統”時，一直延伸到安菲爾的邊界，就是地圖上“未知區域”的地方。

既然它是“下水道系統”的一環，就必然和其他部分連接。

除了從地面直接進入，瑟希還有一個選項—— 找到連接的通路，從地下潛入。

這一招最安全。不僅能直接避開風口，防止被上方法術吸入，還能地下進行，遠離那些士兵的眼線。

-

說乾就乾。

這幾個月的異世生活，完全治好了瑟希的拖延症。當生死存亡的危機，每天成倍速在眼前播放時，出于生命本能，她也會立馬行動。

拿出地圖，她找到“游兵招募所”和“神秘地點”的直線通道。

她不管兩地之間的實際路線是什麽，說實話，幾百年過去，實際通道也許早就荒廢了，堵塞了。

她只要沿着直線打通，總能遇到實際路線。

之後，再查看實際路線的情況，堵塞就疏通，荒廢就簡單重修。沿着實際路線一直摸過去......就能到達目的地。

方案可行。

可想好方案，随之而來下一個問題——

誰來打通？

手邊多了一盤食物，不知道誰放過來的。瑟希竟然一點察覺都沒有，漂亮的牛肉凍和烤腸切成一盤，旁邊擺了幾片橘子。

誰還能在這個冬天找到橘子？

瑟希輕不可聞地笑了一聲，高強度動腦正需要能量，她拿起一片牛肉，繼續想着——

要在地下，打通A地和B地，這可不簡單。

首先，她對地質一無所知。這中間也許會遇到地下水，直接把人給淹了。也許有巨大岩石，流沙層，氧氣稀薄......狀況百出。

其次，耗費巨大。

雖然瑟希打算以直線打通的方式，找到原始通道。但這個目标充滿不确定性：運氣好的話，打通第一天就見到了，運氣差的話......拖到最後才看見。

瑟希估算了一下，要保證半個月內打完，得耗費100人左右。

現在，士兵們夜以繼日地排練，100人占半個月......這絕不能發生，會大大拖垮訓練進度。

而且，瑟希無法控制結果。

通過地下到達“神秘地點”只是她的一個設想，萬一......萬一到達後沒有任何東西，對戰争起不了任何幫助呢？

那所謂的一呼一吸的風口，只是幾百年前某個老法師無聊的惡作劇，只為了守護他的一條臭襪子......那怎麽辦？

多名士兵勞苦多日，就得到這個結果。那時，這可不單單是金幣能安撫的，甚至會引發動亂。

瑟希陷入深思。

她該怎麽想出兩全之策？

瑟希的手指輕輕撫過地圖，為了讨好她，士兵們出錢買回最高版本的地圖，紙質細膩柔軟，有幾處還拼接了小羊皮，摸上去，就像卓爾的皮膚......

她閃回到前一晚的記憶。

不能分心。

她深呼一口氣，把意志拉了回來。地圖，這是地圖，必須想出個好辦法。

她目光落到安菲爾的邊界上。

從左到右，從肆虐的外海到馬車主道、聚居村落，一種又渺小又宏大的蒼涼從心中升起。

多少人，一輩子就在這條邊界上反反複複地生活，從未踏出一步。

如果她沒來到異世，每天在通勤路上反反複複，又有什麽區別？

她曾經把“來到異世”視為一種挑戰。可現在，她卻真的想感謝那位魔鬼，把她帶來這裏，哪怕明天就死......她也是值得的。

最右端，是埋葬這些人最後的歸宿。

一片淩亂墓地。

和安菲爾的集中墓地不同，這兒的人窮，交不起管理費，只能合群葬在這個角落裏，有的立塊木牌，有的架起石碑，但無人修繕，幾十年後倒塌四落，連上面的字都認不清。

墓碑，死人......

瑟希腦袋裏冒出一個想法。

一個堪稱完美的想法。

-

深夜，最右端邊界。

深水城士兵完成最後一班交接，晚班的人罵罵咧咧，看着天空，昏昏欲睡。

“每次都分到這個破地方。”士兵一拽了口涼掉的餅，撓撓頭，“我們是不是得給隊長點銀幣？”

“銀幣能填滿他的胃口嗎？”士兵二冷笑，“熬吧，熬吧，兄弟......有句話是怎麽說的來着？士兵就像農夫。不過農夫拿的是草叉，咱們拿的是刀劍......都是靠土地生活的。”

“這話什麽意思？”士兵一邊嚼一邊問。

“笨蛋。”士兵二捶他一下，“什麽叫靠土地生活？要是待的地方富裕，就能撈到不少‘意外之財’。要像我們，天天對着這群墓地都沒錢買的雜種人類，一個銅幣也別想！”

“這是真的？”士兵一驚呆了。

“當然。”士兵二說，“我有個表哥，在深水城主區當守衛，也值夜班......這是最發財的班。每晚他都逮捕幾個酒鬼，罰錢，再悄悄揣進自己的口袋裏。”

“這不會違反規定嗎？”士兵一糾結，“萬一被發現了......”

“誰會發現？”士兵二說，“深夜無人，就幾個一塌糊塗的醉鬼，醒來後，他們連自己兜裏的錢怎麽沒的都不知道，還以為掉路上了呢。”

“這麽說吧......我那位表哥，可靠這個發財了。淩晨兩點的街道，這簡直和撿錢沒區別！他空兜上班，再裝滿滿一大袋回家......沖上熱牛奶，美美睡一覺，別提多滋潤了。”

“真羨慕啊。”士兵一望天，“我們什麽時候能過上好日子？”

“反正現在是別想了。”士兵二吐着唾沫，正好落在墳堆前，“給多少錢，咱們就乾多少錢的事。別太賣命，人生就是這個道理。”

“嗯嗯，你說得對。”士兵一掰下半邊涼餅，遞給士兵二。

士兵二不屑地打掉了，左右望望，從包裏拎出一瓶酒、半串葡萄、冷掉的鴨子，和一大塊正宗腳臭味奶酪。

“吃吧。”士兵二笑眯眯，“給這點錢......咱們就當是來郊游的。”

墓地裏，烏鴉很不合時宜地“嘎”了一聲。

士兵一裹緊自己，“我可不想來這種地方郊游。”他看看周圍，還是糾結，“在墓地大吃大喝，會不會有點......？”

“怕什麽！”士兵二推他一把，“喝，喝吧！這些人都死好多年了，就算要找，也該找他們的後代，連墓碑都不給修，也不祭祀......輪不到咱們，喝吧！”

......

聽到徹底沒動靜了，瑟希從墓碑後露出半個頭來。

她的月光長袍壞了，只能暫時用凱蘭“順來”的外袍代替。這玩意只能擋太陽，不能隐形，她硬生生在墳墓後蹲了半小時，終于，把那兩個守衛耗睡着了。

再加點劑量？

瑟希壞笑，朝空氣中加入一點致幻粉末......保證他們睡得沉沉的。士兵一閉上眼，露出恐懼的神情，而士兵二則咧開嘴笑了，流下一灘灘的口水。

他們都沒醒來。

瑟希這才放心，她面對這塊亂葬區，心情複雜。從21世紀到異世，她第一次看見這種地方......

墳墓随機排列，與其說是下葬，不如說是填空游戲，看哪裏還有空位，就急匆匆掏個洞把屍體塞進去。

一個地方，對死人的态度，往往也能折射對生命的态度。

對這群定居在邊界、無以為生的雜種人類來說，生命和一卷破羊皮沒區別。不......破羊皮還要更值錢些，而他們受到兩邊歧視，連賣都賣不出個好價錢。

瑟希默默念了句對不起。

接着，她舉起死亡尖刺，對準這片亂葬區，發動法術——

“轟——”

泥塊由內而外炸開，一股腐敗的氣息鋪面而來。

骨節嘎吱，低沉嘟囔，死去之人被重新召喚。

他們頭骨空空，透過眼眶能直接看到後面的月亮。

這片土地上升起了數百只月亮。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