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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觀測命運 我一百年前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67章 觀測命運 我一百年前




三人在靠近村子的邊界, 重新雇了輛馬車。




原先說好的價錢,馬夫已經合不攏嘴了。在這個鳥不拉屎的遙遠北方,有三個傻乎乎的客人, 突然高價雇傭回去南方, 還包一路上的夥食。這檔子事一輩子也碰不着一回。




可馬夫檢查行李時, 發現那一短條圓筒的“包裹”不是木鼓, 而是矮人屍體——他立馬不乾了。




“看吧, 我就說這招行不通。”瑟希踢了維亞特一腳。




“這個謊言太荒謬了。”凱蘭在隊伍後面,冷靜地開口, “我們三個人中, 沒一個看上去像藝術家。說它是鼓,很容易引人懷疑。”




瑟希差點沒絆一跤。




在走之前, 她就該找吟游詩人借一套衣服的。出門在外, 皮膚越多越安心啊。




馬夫一副視死如歸誓死不從的模樣。他咬定這很晦氣, 再加上是個矮人屍體——北方居民沒人敢和矮人扯上關系, 可當瑟希加碼一倍金幣時,他的神色動搖了。




“做人不能太貪心。”瑟希再加一倍, “不乾我就走了。”





她猛地轉身, 頭也不回。這麽多錢總能雇到個不怕死的,一步, 兩步......她聽到行李被咚咚搬上馬車。




“......我才走了兩步。”瑟希有點鄙視。




馬夫的目光晃啊晃, 硬是沒去看瑟希的臉,“都怪這兩天天氣好。”他望了望滿天的烏雲, 撓撓頭發, “碰上我心情好,就拉你們去南方吧。”




“去哪裏?”馬夫已經牽好馬,套上缰繩, 一副馬上就要賺到這錢的架勢。




“深水城。”瑟希眯起眼,打量四周的烏雲,“但不着急。我還有點事要辦,過會兒再出發。”




......




随着一聲爆響,巨大的塵煙湧出失落礦井。它在空中迷茫地四散開,落到馬車上,落到行人的肩頭,像下了一場骨灰織就的雨。寂寥的北方城鎮,更籠罩在一片暗淡的灰影中。蓋住了樹,蓋住了暗紅的馬車頂,天地變為黑白,在霧蒙蒙看不清的路口,一架馬車駛出。




“這下全乾淨了。”瑟希拍拍手掌,她連指縫都是硫粉味,又塞進外袍裏搓了搓。她在書中看過,爆炸和海水是最好的掩蓋,無論一個人生前如何死去,這兩樣東西都能完全抹除。




凱蘭望着遠方的暗影。




這是個好事。礦井死了太多人,集中死亡會帶來疫病。爆炸能清除這些隐患......她垂下頭,把矮人屍體又往車裏攏了攏。




“你看的那是什麽書?”維亞特還是沒忍住問。




“不是什麽好書。”瑟希笑得詭異,“反正它和著名的《邊緣一夜》擺在一起。”




維亞特立馬縮回外袍,只露出一縷銀發,再也不說話了。有時他露出一雙眼睛,不知道在看哪裏。這家夥越來越像毛毛,瑟希想,只聽過鳥像主人,沒聽過主人像鳥的。




“所以,還是深水城?”凱蘭拉住了瑟希的想法,“你還是想找雨燕尋求幫助?”




“沒打算。”瑟希悶悶地說,“我對她有點過敏。”一想到雨燕皮笑肉不笑地喊她老師,她恨不得回到礦井,被一起炸死算了。




望着窗外急促閃過的樹叢......




“我有個很賺的想法。”瑟希摸着下巴,笑得很邪惡,“不僅能解決魔鬼這個麻煩,還有不少好處。”




維亞特直起身子,露出半邊耳朵。




“我有個朋友,很癡情,可命運悲慘,和愛人分離了許多年,一心想要重逢。”瑟希慢慢開口。




“這個劇情我在很多書裏見過。”維亞特雙眼空洞,盯着馬車頂。他不暈車,但有點想吐了。他寫《邊緣一夜》前,填鴨了市面上所有愛情小說,已經看出了工傷。




“問題就在她的愛人上。”瑟希神秘莫測地繼續,“她的愛人非生非死。軀體已經不再,靈魂仍然徘徊......”她笑意加深,“那軀體,就是被剛剛的爆炸毀掉了。”




“誰和魔鬼談戀愛?!”維亞特手上的蘋果一掉。這季節北方昂貴的水果,順着馬車咕嚕嚕滾到外面了。




“你怎麽私藏蘋果還不分享?”




“就一個。”維亞特說,“現在我也沒有了。”




“好吧,繼續。”瑟希撇了他一眼,“她的愛人,就是瓦沙倫。我的朋友就是塞布麗娜。”馬車一片寂靜,瑟希享受着停了下來。




“我們已經知道了。”凱蘭有點局促。她早知道塞布麗娜和瓦沙倫是愛人,她實在給不了瑟希想要的反應。




“這不是關鍵。關鍵在于瓦沙倫。”瑟希急匆匆揭曉答案——“瓦沙倫,完美的靈魂對象。他能解決前面提到的兩個問題,不是嗎?”




“一,他的靈魂困在其他位面,不受克蘭沃的管制。相反,還能用蟲人把他的靈魂牽引出來......塞布麗娜一直很苦惱,她愛人的身體死了,靈魂卻活在第二位面,有蟲人作為牽引......這不是正好嗎?”




“最關鍵的是二。瓦沙倫有一個絕對優勢:他是蟲子之父。換做其他靈魂,都會被蟲人排斥。可是瓦沙倫......蟲子對他親近,他們天然配對、百分百融合,不會給魔鬼機會。”




馬車徹底安靜下來,連車輪聲也随之一起遠去。耳中只剩轟隆隆的響聲,從兩人的表情來看......




瑟希悠閑地靠在坐墊上,她終于得到了想要的反應。




-




“這會是一樁很大,很大的人情。”敲門前,瑟希強調。也許未來活着的年月裏,她再也不用花錢買魔法藥材了。




“吱呀——”




手還沒碰上把手,門已經打開了。鐵匠鋪處在中心廣場的背風處,正值冬季,今天在門口掉張紙,過一周還在原地。瑟希下意識去看門後——




一只黯淡的、冒着綠光的手搭在門上。它作出邀請的手勢,很快,随着一聲呼喚,手化為一縷綠光,收進塞布麗娜的坩埚中。




塞布麗娜并不驚訝,她甚至沒擡頭看三人。她坐在原地,穿着莊重,一襲繁複華美的黑裙拖地,裙邊有些打褶。桌上也光潔如新,那些平日堆滿的試劑瓶、書本、筆記被挪走,露出桌子的全貌。塞布麗娜從哪翻出了一面繡花桌布,不太合尺寸,放在中間,連桌子的四角都蓋不到。繡花的部分略有氧化發黃,但只從織工來看,曾經價格不菲。




塞布麗娜對面拉出了三把椅子。每把椅子前都擺好餐具,鋪好小方巾。就像早已擺設好的宴席。




“比預想的晚了兩個小時。”塞布麗娜浮起笑意,“但還不算太晚,請入座吧。”




“我們路上耽誤了點時間。”瑟希遲疑,一邊打量她一邊坐下。塞布麗娜沒有擡頭,可一道虛影般的目光正打在瑟希身上,她尋不到源頭。在來之前,瑟希安頓了馬夫的住宿,并按承諾提供飯食,一來一回,正好兩個小時。




“那就不要多說廢話,時間寶貴,讓我們直接進入正題吧。”塞布麗娜還沒起身,只是給了坐得最遠的維亞特一個眼神,示意他打開房間的門。




塞布麗娜的卧室。




除了前半部分,是塞布麗娜的工坊和研究室。後面的那扇小門,就連瑟希也不熟悉,她只趁着機會打量了幾眼,裏面潮濕又昏暗,就像淩晨的海邊,泛着試劑混雜的危險氣味。




可這次,房間的窗簾全被拉開。借着光線,瑟希看見了幾排整齊的輪架,共有三層,每層都擺滿餐盤,合好蓋子。




一旁,幾根複蘇藤蔓纏在架子上,它們一邊吞掉生肉,一邊散發熱量給菜肴保溫。




“......”瑟希環顧了四周,連一個鍋一個火爐都看不見。這些菜大概是打包來的,連保溫措施都沒有。




“放心,蓋子蓋得很嚴。”塞布麗娜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藤蔓的粘液掉不進去,這些菜肴很安全。”




但維亞特一個一個端上來時,瑟希還是緊緊盯着菜肴,檢查每一個蓋子,有些粘液掉到上面就蒸發了,只留下灰綠色的乾痕......不太美觀,但是能吃。




“這是小羊羔肉。”塞布麗娜掀開一個陶罐,焦香的氣味鑽進鼻子。湊近看,醬汁已經凝在一圈,随着銀匙攪拌,焦層和肉融為一體。




“這是經過特殊培育的羊羔。”塞布麗娜看着瑟希把肉往嘴裏塞,擦了擦銀匙,放下,“從出生開始,這些羊羔就遵循着一個目的:被吃。它們習性自由,卻必須困在圍場,保證肉質的軟嫩。它們熱愛乾草,卻必須吃各種不同的谷物,按照配比,定時定量。它們一出生就被閹割。這麽多的條件加起來,才有你吃到的美味。”




凱蘭放下餐具,剛下馬車,塞布麗娜的話在胃裏颠簸打滾。她吃不下任何,只舀了一點雜豆湯。




瑟希依然大快朵頤,偶爾,從油膩膩的手指裏望她一眼。




“從降下母體、分離胎盤的那一刻起,小羊羔就寫好了結局,我們管它叫做命運。”塞布麗娜繼續說,“羊羔的命運被人們觀察,可人們卻無法觀察自己的命運......因此人們抱怨命運,恐懼命運。分離、疾病、死亡不知何時到來,越無法預測,就越加恐懼。”




“這是合适的餐桌話題嗎?”瑟希瞟她一眼。




“分離、疾病、死亡......”凱蘭若有所思,“就像您和瓦沙倫?”




塞布麗娜露出了認同的眼神。




“聰明的孩子。就像我和瓦沙倫。人們無法觀測命運,無知是最大的恐懼。可總有一些例外......”她把目光投向坩埚,裏面綠光微微顫動,盡管盡力隐蔽,但依然無法抑制力量。一只綠手伸出坩埚,化作霧氣撫過餐桌。有時,一只激動的骷髅頭現形,朝瑟希露出個沒牙的微笑。




“有規則的地方,就有例外。”塞布麗娜說。這下,連瑟希也放下餐具,意識到什麽。“我們已經打破了一次例外:脫離人類的軀體,獲得永生。多年後,我們打破了第二次例外。”




“觀測命運。”這次是瑟希先開口。




“親愛的,我管它叫做‘預言’,先知的預言。”塞布麗娜的目光打過來,把人照得無所遁形。




“我知道你們為什麽而來。因此,為了答謝,我布下豐盛的宴席。事實上,我一百年前就知道了。”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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