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36章 雌鷹 血脈是永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36章 雌鷹 血脈是永遠
戰争勝利後不久, 連日的暴雪突然變晴。雨燕把這視為神明的預兆,頒布法令,重修破損的街道, 并把避難市民從奔走巷接回來, 予以補助和安撫。
瑟希全程神隐。
她本就沒打算乾涉內政, 她是個合格的保密人。一天夜裏, 她親眼看見雨燕召來全城堡的法師, 其中有幾個......格外擅長操縱天氣。當然,這件事沒有公開的必要。
只要雨燕踐行諾言, 瑟希就會遵守規則。
躲在奔走巷的市民——大部分是屬于“有錢”那一檔, 要知道,奔走巷五十金幣一人的門票不是誰都付得起——踩着融雪, 一步一瘸回到市區。
他們面容憔悴, 瘦了不少, 原先被金錢養得白花花的肥肉極度縮水, 變成又黑又硬的肉乾。顯然,那些金幣沒換來什麽好待遇。
但諾頓對此有不同意見。他已經拿出最好的招待了, “叢生水藻伴魚蓉”——被無數吟游詩人與名流歌頌過的佳肴, 不知道他們還有什麽可抱怨的!一個個捏着鼻子,表情為難, 像要被謀殺一樣!
總之, 他們終于回了市區。
謝天謝地,諾頓咒罵着, 開始清掃巷子。說這些人的香水把整個奔走巷的味道都熏壞了, 他的家被糟蹋得很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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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溫回升。
積雪一層層消融,屍體一層層裸露出來。如同考古發掘現場,猙獰的恐怖的無助的茫然的死屍, 從雪下依次浮現。
原本慶幸和平重歸的人們,被這一景象驚得不敢出門。偶爾有人出門,沒踩幾步就被絆倒,鞋底就踩着個圓滾滾、血淋淋的頭。
它們伴着血水,咕嚕嚕滾到井蓋裏。
這就顯現出瓦沙倫的智慧——他當年設計深水城街道時,為了促進排水,特意做成四周高、中心低,盤旋而下,直到井蓋最低點。每到夏季訊流,城內積水就會順着地勢流進井蓋,彙入地下管道。
現在,深水城如同一個巨大的吸泵,正在收納血液。
雪水和血水混雜,黑紅相間,腥臭無比。它們流過街道,流過攤販,流過阿格哈榮的大理石雕像,一路流進市中心大大小小的井蓋,流過瓦沙倫親手雕刻的面容。
它們經由井蓋,流回地下——而這正是幾日前反抗軍突襲的通道。原原本本,一點不差。反抗軍死傷大半,死後血液卻沿着來路歸家。
血回到了它來的地方。
......
卡裏克的勢力沒有完全消亡。
他們遍布各行各業,早就在深水城內紮下了根。有人甚至還私印宣傳海報,對卡裏克的傳奇人生加以宣揚,甚至給畫報美顏。他們深知,對一個君主的崇拜甚至愛慕,足夠抵消掉理智。
但雨燕沒有剿滅這些人。
她甚至沒用武力,只做了一件事——派人挖開城堡左側所有被标記為“c”的松樹。
她請來深水城所有報社、記者、吟游詩人、商人,共同見證這一幕。
蒼翠的松樹下,肥沃的泥土被挖開。一具、兩具、三具......接連不斷的屍骸暴露在日光下。有老有少,男女不一,甚至有其他種族。經過鑒定,死亡時間跨度長達十幾年,正好覆蓋了卡裏克做侍者的那些年。
死因幾乎一致:被鈍器擊傷,窒息或溺亡。
而根據屍骸的生前信息,逐一梳理後發現,他們全都和卡裏克有交集,甚至結下“仇怨”。其中一具屍體上的敲擊傷,與卡裏克“奴仆徽章”的缺口高度吻合。
真相大白。
這一消息在城中不胫而走。一夜之間,卡裏克從“忍辱負重、英年早逝的傳奇領主”變成“殺人無數的暴君”。雨燕授意城中最大的報社,有意或無意地提及,卡裏克很可能患有精神疾病,而這種病或許來源于遺傳——正如他的父親,暴君尼諾。
一提卡裏克,就和二十年前的陰影自動挂鈎。
卡裏克的口碑一落千丈。即使殘部想打着卡裏克的旗號反對,也掀不了什麽水花。郊區和市中心,後面又發起過幾次小規模的反抗,但很快被平息,大多是被市民自主舉報的。
雨燕的心病徹底消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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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們回到了市區,街道清潔乾淨。雨後初晴,就像什麽也沒發生過。
雨燕和卡裏克截然相反。
她削減城堡軍隊,打開深水城堡大門,将每個月第二個星期日設為“開放日”。公衆可以參觀城堡的非核心區域(除軍事,政務重地),了解財政支出情況,并投遞匿名信件。
第一個“開放日”,雨燕嘉獎了随她作戰的士兵,一共一百零七人,連最年輕的士兵也被記錄下全名,鄭重地刻在石碑上。
她還頒布一系列經濟法令。她認為,二十年來頻繁的戰争,深水城的民生和經濟都受到重擊。
她主張自由貿易,解禁二十餘項曾被禁止的行業,又把八項“專營”行業降低準入門檻,只要有能力,人人都能入行。
此外,還有一些令人費解的舉措。
雨燕意外地對奔走巷和外來種族格外友善。她不僅允許奔走巷自治、降低稅款,還重修了邊境的墳墓。
這一舉動贏得了移民群體的好感,不少人湧入城中,希望謀得一份工作。他們高矮胖瘦各異,混雜着矮人、人類、半精靈等各種種族,幾個人租在一個房間裏,連落腳都困難。但他們臉上卻挂着罕見的笑容——日子再難,也總會好起來的。
街道又重回明亮,人群張燈結彩歡呼。
當一個城市足夠包容,包容到連最底層的人民也能露出笑容、一切上升渠道都被打開......那麽,無論經歷多少苦痛,終究會成為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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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堡左翼,最隐秘的卧室。
這一帶曾被伯爵利因仔細保護起來,不允許他人入住,只安排兩名侍者打掃。最上面的卧室,連侍者也不許靠近——但久未住人,只結了薄薄一層蛛網。
這是雨燕母親,薇塔的卧室。
雨燕繞過重重回廊,甩開侍者,離開了歡呼擁擠的人群。新政剛推出,漫天的贊美信便如雪片飛來。但她必須冷靜下來,被熱血沖昏頭腦,那是冒險者的秉性。身為領主,她要讓自己及時清醒。
“咚!”
門一合上,雨燕靠在牆上,冰涼的觸意讓她清醒,她開始仔細審視這個房間——
對于薇塔的身份而言,這房間太過簡陋。
只有一張床;一些滑動軌道,幫助薇塔坐着輪椅活動,從卧室延伸出去;床底是滿滿當當的書籍;一個裝過血的銀盆。
雨燕的手指在地上滑動,就像觸摸着年輕的母親。雨燕的手臂穿過窗簾,就像擁抱着年輕的母親。
“媽媽,我做到了。”
雨燕仰頭,看着陽光下亂飛的塵埃。一種延續二十年的使命擊中了她。她不只完成了自己的願望,她還完成了多年前、雙腿殘廢、躺在床上那個小女孩的願望。她不只登上了領主之位,她還代替二分之一的媽媽站在這裏。
她是母親生命的延續,她要守護好這一切,她的城市,她的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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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
城堡左翼,卡裏克的物品被全部撤走。雨燕把這裏改造成一個歷史館。每一面牆上,都挂着一位領主的畫像,并随着“開放日”一起向公衆開放。
人們對這些畫像早已熟悉。
只有一個例外。
在樓梯下方,最中心、最矚目的位置,挂着一幅規格遠超同類的畫像。
那是一個女人。
女人有着和暴君尼諾相似的輪廓,但神情平靜。她的雙眼洞視一切,和雨燕一模一樣。畫像放在“伯爵利因”和“雨燕”之間,背景淺白,是一只銳利的雌鷹。
畫像下方只有兩行字:
”我的母親,薇塔。她賦予我強壯的體魄、管理城市的智慧。她是伯爵利因的引路者。”
“時隔二十年,我把她帶到了你們面前。”
......
每次雨燕站在畫像前,瑟希總會一陣恍惚。
一只羽翼成熟的雌鷹,和一只剛剛出巢的雨燕——同樣冷冽的剪影,逐漸交融到一起。
血脈是永遠不會消亡的。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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