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3章 睡美人與他的小夥伴 小劇場:鳳崽遇到……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53章 睡美人與他的小夥伴 小劇場:鳳崽遇到……
李麗質近來養成了一個新習慣, 每天都要去東宮看幾次哥哥。
每天早上起床,洗漱着衣,就要先問一句:“哥哥今天醒了嗎?”
“還沒有。”溫柔的母親會回答她。
麗質吃完早飯, 就去園子裏摘花, 挑最好看最完美的花朵, 還要精心搭配不同顏色,都握在手心, 放進花籃裏, 然後跟母親一起去東宮看望哥哥。
“等等我,我也要去!”二哥追着她們,非要一起去。
麗質一直懷疑二哥青雀是去東宮玩鹦鹉的, 因為那兩只會說話還會唱歌的小鳥雖然很得二哥喜愛, 兄長也願意送給二哥,但小鳥們總是趁二哥不注意, 飛回東宮去。
二哥沒辦法,只能每天找鹦鹉玩,分開的時候卻沒法帶走。
好奇怪, 兄長不像二哥那樣經常給鹦鹉喂食,可鹦鹉還是樂意認兄長為主。
不過,麗質想想自己, 又不覺得奇怪了。
她也願意找兄長玩,雖然兄長總是很忙,現在又一直昏睡, 但她還是願意。
麗質很勤快, 到那邊就把桌上的花換成了新的,四處看看有沒有什麽地方要她幫忙。
母親坐在床邊,麗質就跟着坐在床邊。
母親貼貼兄長的胸口和臉, 麗質也踮起腳,探頭探腦地趴在兄長身上,聽他的心跳。
“哥哥的心跳得很慢。”麗質認真地開口,咬文嚼字的,和青雀這個年紀時不一樣,麗質聰明又早熟,語言發展得極快。
李泰也探頭過來,看了又看:“昨天也是這樣子。”
哥哥的時間好像停止不動了。麗質想着,不明白為什麽。
“阿耶說熊會冬眠,可是現在還不是冬天,哥哥為什麽會冬眠呢?”麗質很疑惑。
母親久久沒有回答。
麗質就等父親下朝,也到東宮來,小聲問父親。
“大概是太累了,要好好休息吧。”父親神色複雜,給出了這個答案。
“哦。那我們每天過來,會不會打擾哥哥?”
“不會。他喜歡熱鬧。”李世民回答。
他覺得嬴政是喜歡熱鬧的,就算鹦鹉叽叽喳喳的,也并沒有把鳥丢掉,而是任由它們在窗外唱歌。
“阿耶,我發現了一個秘密。”麗質小小聲。
“什麽秘密?”李世民檢查完沉睡的嬴政,順口應一句。
“哥哥身上香香的。”
“哇,那真是好大一個秘密。”李世民誇張地捧道。
麗質瞅瞅他,發現了不對:“阿耶你早就知道了?”
“你哥哥像你這麽大的時候,我一年抱到頭,他都沒怎麽走過路,你說我是不是早知道了?”
“诶?哥哥不愛走路嗎?”
“呃……”嬴政那會兒大多時間都待在李世民懷裏,長條的小龍形狀,就算是獨處的時候,也不會用龍形走路,都是飄的。
孩子好不容易長大幾歲,李世民居然開始懷念孩子兩三歲的時光了。
那時候真可愛啊,大眼睛長睫毛,看人的時候仰着臉,圓嘟嘟的漂亮小臉,唇色都是杏花似的嫣粉色,筷子都用不好,吃東西不是用勺子就是費勁地卷卷戳戳,每個小動作都憨态可掬。
現在嘛……
李世民定睛去端詳孩子的臉,明明已經凝望了千百次,每日還是要看上幾次才放心。
因為躺了很久,烏黑的長發便散開了,床鋪整理得松松軟軟,方便孩子窩在裏面。
眉目端麗,面色蒼白,淨若琉璃。
雖然女娲娘娘提醒過,孩子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李世民也有多加注意,但,除了沒有角和尾巴,一時半會也看不出有什麽變化。
麗質湊過來,嗅來嗅去:“是什麽香呢?我怎麽沒有?”
“你哥哥生來就有。”
“那我要是天天跟哥哥在一起,我也會有嗎?”
“也許會吧。”
“那我可不可以晚上跟哥哥一起睡覺?”
“恐怕不行,你哥哥喜歡一個人睡。”
“床很大。”
“我也這麽說過。”李世民誠懇道,“但他喜歡他自己的寝殿只有他自己。”
麗質遺憾地放棄了這個誘人的想法,但又有新的問題。
“哥哥能聽到我們說話嗎?”
“我也不知道,我覺得能吧,你哥哥很聰明。”
這跟聰明有什麽關系嗎?長孫無憂暗忖着,但也沒有打擊他們在嬴政床邊絮絮叨叨,更甚者還開始彈琵琶,唱起歌兒來了。
“江南可采蓮,蓮葉何田田……”
鹦鹉的聲音更婉轉,調抓得比麗質要準,但小姑娘奶聲奶氣的,小聲哼唱,也別有一番動人韻味。
長孫無憂平靜地聽着,目視着孩子安寧的眉目,總覺得他下一秒就會睜開眼睛,抱怨寝殿好吵了。
可惜沒有。
但是無妨,李世民每日都會過來,坐一會,和孩子說一會話。
不忙的時候他就把一堆奏疏搬過來處理,忙碌的間隙摸摸孩子的小手放松一下。
間或抱起琵琶,随手撥幾支舒緩低回的小曲。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乘月采芙蓉,夜夜得蓮子……”[1]
“思歸引,歸河陽……”[2]
“鳳仙郡的國書都送到長安了,你什麽時候醒呢?”
将軍鷹飛落到廊下,帶來北方最新的消息。琵琶聲斷開,李世民的聲音跟着響起。
“李靖說有個年輕美貌的女子,帶着一車黃金寶物,說從西域而來,願将財富獻之,只求歸順大唐。想來就是你說的那玉面狐貍了。那就讓邊州給她籍帳,允許她往長安來吧……”
“阿耶?”青雀和麗 質頂着綠油油的荷葉,好像在室內撐了兩把小傘,扒拉着屏風,露出一高一低的兩個腦袋,“我們可以進來嗎?”
“進來吧。”李世民放下琵琶,“來送花?”
“蓮花開得好好看,哥哥喜歡什麽顏色呢?”麗質還有一只手背在後面,充滿期待地問。
“他喜歡玄色。”
“可是沒有玄色的蓮花。”
“那紅色吧。”李世民想起了曾經見過的哪吒。
青雀舉起紅蓮,歡呼起來:“好诶,我摘的是紅色!”
麗質肉眼可見地沮喪起來:“怎麽會是紅蓮?我以為哥哥會嫌紅色太豔……”
李世民心裏一軟,招她過去,溫和地問:“你摘了什麽色?”
“青色。”麗質慢吞吞地把藏在背後的青蓮拿出來。
長安本沒有這個顏色的蓮花,但花果山的那堆種子裏,混進了一袋蓮子,種出好幾種稀有的花形和色彩來。
麗質一眼就相中了這株稀有的青蓮,從還是花骨朵的時候就眼巴巴等着它半開,讓宮人劃船到湖心,她很小心地把花折了下來,一路興沖沖地捧到東宮來。
結果父親說哥哥喜歡紅色的……
李世民卻笑起來,柔聲道:“不要難過。青蓮你哥哥也會很喜歡的。”
“真的嗎?”
“他喜歡被愛。”
據李世民觀察,嬴政心很軟,哪怕一開始一點也不在意的人或者物,在他身邊經常出現,給予他關心與善意,時間久了,嬴政也會給予反饋。
無論他是否喜歡蓮花,喜歡何色的蓮花,只要是兩個孩子殷殷切切捧到嬴政面前的,他就會收下,并且在水裏放上很久。
直到花落為止。
青雀與麗質就把花交給素女,巴巴地看她把蓮花插在白瓷花尊裏。
瓷器如雪澈白,更襯得那兩朵花豔麗多姿。花瓣層層疊疊,半開半攏,盡态極妍。
已經到了蓮花開遍的時節了,但孩子還沒醒。
孫思邈來看過幾次,崔珏也來過,都說沒有大礙,等待就好。
李世民就只能按下焦躁,日複一日地等待。
七月半那天,魏征與房玄齡他們議完在漠南設都督府管轄的事,忽然交換了下眼神,由魏征開口道:“臣有一好消息,想告知陛下。”
“太子要醒了?”李世民眼睛一亮。
“那倒不是。”
“那還能有什麽好消息,是你魏征知道,而我不知道的?”李世民很失望。
“陛下只有一雙眼睛,看不見的地方自然很多,所以才需要我等臣子為陛下……”
“好了好了,你直說吧。我還要去東宮看望政兒呢。”李世民不耐煩聽那些耳朵生繭的話。
“太子久病,陛下與皇後殿下日夜憂慮,長安的百姓們聽說了,自發在河邊放水燈,為太子祈福。”魏征含笑道。
“自發的?”李世民在感動之前,先質疑了下。言下之意是,最好別是官吏搞的面子工程,強迫百姓行事。
“是自發的。”杜如晦笑道,“臣在杜曲附近的河邊也看見了,從昨夜就有了。”
“那是在超度亡魂,祭祀親人吧?”李世民不确定。
“都有。”魏征解釋道,“臣特意駐足看了看,聽了聽,也問了問,不會有錯的。”
李世民默了默,這才放下心來,喃喃道:“也好。”
雖說已經天人分界了,天庭再難管人間的事,但有幸錄入大唐官方的寺廟和僧道,也算是大唐的組成部分了,百姓們還是保有他們原先的習慣,節日裏逛逛廟會,上上香,管他有沒有用,求個心安而已。
科舉在即的時候,拜文曲星文昌星乃至孔孟的士子自然很多;而七月半正好也是佛教的盂蘭盆會,雖然不放假,但長安洛陽這些地方,百姓們多多少少都會埋燒紙寓錢、拜一拜佛寺或者後土娘娘,為亂世中死去的親人祈福。
李世民令官府收斂無人掩埋的遺骨,又用自己的私庫出資贖買那些在戰亂裏百姓不得已賣掉的兒女,辦了好幾場大型的祭祀,讓拿到了印牒的佛道祝者,主持超度。
每次都有成百上千的百姓跟着圍觀,抱拳或合十,念經或祈禱,在煙火中哀悼亡魂。
李世民便問道:“絕地天通之後,亡魂還能重返人間嗎?”
“當然。”魏征回答,“只是能見鬼的人會越來越少,以後大多會在夢裏相見吧。”
“難怪……”李世民昨夜在夢裏看見了窦夫人和玄霸,言笑晏晏,醒來的時候印象卻模糊了,記不清他們說了什麽。
房玄齡整理着貞觀新律,輕聲道:“臣和戴少卿把新律整理了下,略有改動,本該先送至太子殿下那裏,但如今……是呈交給陛下,還是等一等太子?”
李世民也拿不準了,下意識看向魏征。
崔珏官職低,一般不出現在這小會上,遇到這種問題,李世民就會去看魏征。
久而久之,房玄齡他們多少也知道,魏征和玄學世界有關系。
魏征只好道:“若是方便,請放于東宮,臣會讓某人去取,改完再放回去的。”
這個“某人”是誰,房玄齡不問,戴胄不問,長孫無忌也不問。
就像他們不問玉面狐貍那個嬌滴滴的弱女子,是怎麽橫跨西域幾千裏,一個人來到長安的。
重點是那女子确實帶了一車金銀財寶,全送給了李世民,而送往東宮的《貞觀新律》草稿,總有人嚴謹地審閱批改,提出一條條修改建議,字跡極其優美。
長孫無忌曾經指着那字跡吐槽過:“這把隸書寫得跟小篆似的,也實在罕見。”
大家都揣着明白裝糊塗,沒有人深想,也盡量不去議論這其中的奧妙。
只是苦了記起居注的杜正倫溫大雅他們,不能對所有非同尋常之事視而不見,又怕自己照實寫旁人會不信,好生為難。
這後人看了他們寫的起居注,不會覺得他們都是胡編亂造,在寫神話鬼怪故事吧?
天可憐見,每句話都是實話,絕無虛言吶!
李世民便收下了那厚厚的一疊文卷,帶到東宮去。長孫無忌跟了過來,忙裏偷閑地看看太子。
“我記得政兒小時候也有過這樣的事,睡了一個冬天是不是?”長孫無忌安慰道,“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
“那次是兩個月,現在都過了三個月了。”李世民殊無笑意。
“那你也別成天板着臉,你不知道你上朝的時候多吓人。”
“我?”李世民訝異,“我吓人?”
“嗯。”長孫無忌确鑿無疑地點頭,“真的,你照照鏡子就知道了,你自己不覺得,其實你威勢太強了。——我不是在誇你,我是說,你最近看上去心情不好,沒什麽表情的時候,吓得進谏的人都變少了。你沒發現嗎?”
“有嗎?”李世民嘀嘀咕咕。
他一直以為自己很和藹可親的。
“那可太有了。”長孫無忌肯定道,“不止一兩個人私下問我,太子的病是不是很重?怎麽陛下愁眉不展的?”
李世民明白長孫無忌的意思了。這話也就長孫無忌說合适,因為他是太子的舅舅,他适合為太子做打算,不能讓李世民外露的心情,影響到朝野的輿論。
太子不是兩歲小孩了,不能藏在秦王府兩月不見人,所以太子這一病,滿朝幾乎都知道了,連剛回長安不久的李靖都聽說了。
還有誰不知道?
“我知道了,我會注意的。”李世民扯開一點笑容,努力營業。
他們熟門熟路地走進東宮,鹦鹉們蹦蹦跳跳地打招呼。
“陛下臨軒笑,左右鹹安康。”
長孫無忌忍不住瞥瞥鹦鹉,嘆道:“這鹦鹉比我都會說話。”
“要是真的安康就好了。”李世民沒心情逗鳥玩,先去看看孩子。
嬴政還是沉睡得像玩偶,臉色沒那麽蒼白了,整日整夜的不動彈,肌理卻很勻淨,摸上去宛如絲緞。
李世民放下文卷,用鎮紙壓住,習慣性地把孩子的手從被子裏拿出來看看,卻摸到了什麽硬硬的東西。
被子掀起來,就看見一只大腦袋的稚拙小木偶。
這木偶都快被盤出漿了,李世民已經知道這裏面是扶蘇,但扶蘇從來沒現過身,他也就當沒發現,順手把木偶放在嬴政懷裏,繼續檢查孩子的小手。
把小手放自己掌心,比對一下大小,孩子的手比李世民小了一大圈,還帶着孩童的那種肉感,捏上去都感覺不到什麽骨頭。
指甲和頭發一直在長,侍女們會及時修剪,給孩子沐浴更衣。
所以不管他什麽時候過來,嬴政總是乾乾淨淨、清清爽爽的。
寝殿的窗半開着,鹦鹉會調整那些窗戶的開合,積極得像個小門童。
蓮花開敗了,瓷瓶裏陸陸續續換了紫薇、蜀葵、木槿、玉簪……現在換到桂花了。
桂花的香氣太具有侵略性,李世民怕這香氣吵到嬴政,便把那瓷瓶換了個位置,挪到窗邊的角落去。
盡管如此,幽香還在陣陣襲來,讓李世民不禁想到很久之前的桂花烏龍茶。
那時候孩子小到能在茶杯裏洗澡。
他聞了下孩子的手,果然嗅到了微微的桂花香。
看來這香氣要持續到桂花的花期結束了。
他有心想多陪孩子一會,卻又記挂着長安的水燈,便低聲道:“我去看看河燈,回來的時候告訴你都是什麽樣,寫了些什麽,好不好?”
“……”
“不說話的話,就是好了。”李世民給嬴政蓋好被子,不管那小木偶是怎麽鑽出來,挪動位置的,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長孫無忌蹑手蹑腳地走近,觀察片刻,輕松道:“瞧着氣色不錯,興許快醒了。”
“借你吉言。”李世民也希望如此。
他沒有走遠,帶上無憂去曲江看看。因為坊與坊之間有宵禁,百姓們又愛湊熱鬧,便都在臨近家門的水邊,點一兩盞河燈,順水漂流而已。
黃昏時,就有手快的開始放燈了。
大多是普通簡單的材質,竹篾蘆葦柳條蒲草,顏色淺淡的麻紙油紙,也有直接用乾荷葉的,燈芯一點油脂,半截燈草,幽幽的一點光,透出油紙,蕩漾在水面上。
也有精致些的蓮花燈、船形燈,暖黃的光暈稍微明亮些,映着絹素,飄飄蕩蕩,借着流水晚風,随波輾轉。
長孫無憂做了盞魚燈,與李世民一起點燃它,在船頭俯下了身,送那魚燈入水。
魚燈慢慢悠悠地漂走,逐漸彙入滿河燈火裏。點點星火,都揉碎在粼粼波光裏,分不清是星光還是燈火,也分不清是燈還是倒影。
船上和岸邊的人們都在靜默祈願,虔誠地祝禱。
為亂世,為治世,為親友,為太子,為國,為家,為過去,為未來……
也許壯闊到希望國泰民安海晏河清,也可能微小到盼望父母給他買個新玩具。
這麽輕巧纖薄的一盞燈,怎麽能寄托那麽大的願望呢?
但人們不管,好像就這樣将願望許出去,它實現的可能就會變大似的。
會嗎?李世民不知道。
他晚間再去東宮,把這一河燈火的夢幻景象說與孩子聽的時候,總覺得這殿裏還有多餘的視線。
李世民環顧一周,在桌腳看見一叢白花花的小蘑菇。
好眼熟。
他試探性地拍拍蘑菇的腦袋,這叢小蘑菇就窩窩囊囊地爬走,頂着肥潤的菌蓋,抖落細小的菌絲,順着桌腳爬上來,好像這樣視野就能更高點。
李世民猜測道:“你也來看政兒嗎?要不要聽我彈琴?”
他今日帶了琴來,院中還擺了一桌美食,尤其記得擺上各種花樣的酥山,點上槐木的枝條。
兩支淙淙的琴曲過後,院中的酥山不見了,案上的《貞觀新律》也不見了。
月光依然如水,兩只鹦鹉用嘴巴往旁邊拉開隔間的簾帳,又放下,迎賓的範兒很足,雖然李世民不知道它在迎誰。
不大一會,火焰蓮花似的動靜冒出來,哪吒大大方方出現,問了句:“還沒醒啊?”
李世民頓覺安心,笑道:“還沒呢。”
“哦,那我下次再來找他。”
“有什麽要緊事嗎?”李世民道。
“倒也沒有。”哪吒随手掏出一卷東西,“那個什麽制糖法,我看江流兒他們走得慢,先送過來給你。他們還帶了幾個工匠,都在路上。”
“多謝諸位。”李世民接過來。
“順手的事。”
“三太子這樣随意現身,可以嗎?”
“怎麽,我沒有籍帳嗎?”哪吒不可思議。
“有肯定有……”
“那我怕什麽?你又不是沒見過,我也不需要對你遮遮掩掩的。我的廟宇,遲早也會在官冊上的。”
哪吒才不在乎呢,他注意點避開凡人就是了,實在不行就悄咪咪施個法術讓人以為是做夢就得了。
李世民若有所思,果然再嚴格的诏令,總是有空子可鑽的。不過這是他們寫诏的時候,就想到的結果,倒也不意外。
“玉帝那邊,怎麽樣了?”
“就那樣呗,氣得要死,但又不可能氣死。”哪吒樂了,“以後他也管不到人間了,你不用在意他。”
“哦,還有這個。”哪吒又摸出兩卷東西,并一個袋子,抛給李世民,“什麽葡萄酒三勒漿,金桃銀桃,白疊布,琉璃胡椒莳蘿子(小茴香)之類的,有種子也有方子,我沒有細看,你自己整理吧,都是這次江流兒西行的收獲。玉面狐貍下次會帶更多,江流兒那裏也有。他們非要讓我先送點過來,真是的,難道就差這幾個月?”
李世民很領哪吒的情,再三感謝。
“辛苦三太子跑這一趟,等政兒醒了,我們一定宴請三太子……”
“不用,我不喜歡那麽麻煩。”哪吒擺擺手,“等他醒了,我跟師兄會來找他玩的。宮禁別攔我們就行。”
李世民馬上道:“宮禁居然能攔二位?”
“如果你們真的想攔的話。”哪吒猶豫了一會,才道,“我能明顯感覺到,我現在在人間,比以前弱得多。不止我一個,師兄和猴子也這麽說。以前可以随便移山倒海,現在不行了,阻礙非常大。我三歲的時候都沒這麽弱過。”
對人間來說,這是個好消息。
連楊戬哪吒都削弱這麽多,那妖鬼更不用說了。
“大唐境內與境外,都一樣嗎?”
“差多了。大唐境內束縛最強,離開大唐就好多了。”哪吒補充道,“像四海昆侖這些人煙稀少的地方,靈氣充足,法術也基本都能用。”
“這樣啊。”李世民差不多明白了,向哪吒拱拱手。
“不必客氣,我有空再來。”哪吒來去如風。
李世民在嬴政床邊坐了很久,摸出地圖看到了半夜。
“如果大唐的疆域大一點,再大一點,于你而言,會有幫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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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出自《子夜四時歌》
【2】出自石崇《思歸引》
小劇場:
這個聲音嬴政很陌生,但鳳崽記得。
孩子匆忙擦眼睛,望向那鏡子。
“娘娘?”
鏡面如水波般擴大,波光粼粼,半透明的質感,王母娘娘甚至沒有現身,只淡淡伸手道:“過來,我送你回家,你走錯世界了。”
鳳崽本該歡喜的,但他下意識擡頭看向嬴政。
嬴政的手居然在顫抖。
失而複得,得又複失的痛苦撕扯着嬴政的理智,讓他無法平靜。
這孩子……這孩子太小了,他該回到他幸福美滿的家庭裏,享受無憂無慮的快樂童年,而不是留在這裏,面對這空空蕩蕩的宮殿。
他那麽喜歡熱鬧,怎麽能受得了這樣的寂寞?
該放他走的。
可是,可是……
嬴政的眼底翻湧着千言萬語,卻連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我走了,阿父怎麽辦?他好難過。”鳳崽左右為難,既挂念自己的父親,又覺這個喪子的年長的父親太過悲涼,讓他無法放下。
王母娘娘在那邊嘀咕了句什麽,大抵是在抱怨麻煩。
“他難過什麽?”王母趕時間。
“阿父的太子沒了。”
“屍體呢?”
“屍體?”鳳崽很茫然。
嬴政的心急速跳了一下,脫口而出:“在立極殿,保存得很好。”
“那複活不就好了?”王母娘娘不知道她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給了在場之人多大的震動。
鏡子裏伸出的那只手微微翻轉,掌心就多出一小巧的玉瓶來,手的主人催促道:“拿去,跟我走吧。”
鳳崽手快,立刻把那玉瓶接過來,還打開看了看。
王母哼聲:“別磨蹭了,你到處亂跑,搞得我到處找你。這般跨界,我也是會覺得吃力的。”
“裏面這是仙丹嗎?”鳳崽把玉瓶塞嬴政手裏,很相信王母娘娘的本事,糾結的心就輕松下來。
“廢話,不是仙丹是什麽?”王母無語,“你走不走?”
“那我走啦?”鳳崽還有點放不下嬴政,臉頰貼過去,與父親的臉蹭蹭,叮囑道,“阿父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哦。”
嬴政攥緊那玉瓶,宛如攥着一根懸浮的救命稻草,低低地應了一聲,雖有百般不舍,還是放鳳崽走了。
他終究舍不得看這孩子傷心欲絕,也終歸選擇放孩子回熱鬧的來處。
像星星落在他手心,帶來的暖意還沒散去,星星就又飛走了。
“一定要保重身體……”鳳崽還在依依不舍,尾音還聽得見,小小的人影就被王母拉走,消失不見了。
那憑空出現的鏡子,随之憑空消失了。
北辰殿裏鴉雀無聲,所有人好像都沒反應過來。
嬴政徑直出門,大步流星,幾乎可以稱得上疾奔地往不遠處的立極殿趕。
“陛下……”蒙毅與扶蘇緊随其後,連貓都跑了起來。
他們迎着北風,心髒撲通撲通亂跳,迫不及待又忐忑不安,匆匆忙忙,手足無措。
“開棺!”嬴政下令。
無人敢反對。
叮呤咣啷的動靜過後,這封存了三個月的棺椁被打開了。
二十五歲的太子殿下安然地躺在裏面,竟然沒有任何腐爛的跡象。
嬴政幾乎屏住了呼吸,将那玉瓶裏的仙丹倒出來,小心翼翼地放于太子口中。
嘭嘭嘭……
是誰的心跳聲,快跳出胸膛了。
嬴政的眼睛都不敢眨,一動不動地低頭,盯着他的太子。
怦……
緩慢的一個新聲音,黏住了嬴政的手。
他極力按捺住不聽話的手,想讓它不要哆嗦,可以放在太子胸口,測出太子的心跳。
是心跳吧?
不是他的幻覺吧?
這不是夢,對吧?
“蒙毅!”嬴政的目光一絲一毫都沒有轉動,口中卻道,“過來看看,太子是不是要醒了?”
蒙毅目瞪口呆之餘,驚喜萬分,連忙上前,仔細端詳。
就這麽點時間,棺椁裏的太子不僅有了心跳和呼吸,面色和體溫都恢複了正常。
仿佛一個活生生的人不小心睡錯了地方,随時都會醒。
“傳夏無且,叫他馬上過來!”
嬴政心中的激動狂喜,竟不敢表露得太早太明顯,好像怕出任何意外再奪走他的希望似的。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掌下這具年輕軀體的鮮活,有規律震動的心髒連接着周身的血脈,連綿不絕地鼓動。
下一秒,太子二鳳毫無征兆地睜開了眼睛。
“阿父?”李世民茫茫然地坐起來,發現自己在棺木裏,頓時一驚,“發生什麽事了?”
嬴政不語,只拉他出來,猛然抱住他,抱了很久很久。
這場雪,終于停了。
(小劇場HE完。黑金彈幕:都說了我讨厭BE,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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