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8章 小小的崽哄二鳳 真是太不容易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8章 小小的崽哄二鳳 真是太不容易了。
西王母無意隐瞞, 只是說起來仿佛要斟酌言辭,下意識擡頭看了眼天,輕聲道:“是病死的。”
“真的?”這太過尋常的死因, 反倒令嬴政狐疑。
“唔……”西王母略微遲疑, “但你若是不做那些越界的事, 本不會死得那麽早,所以也可以說是‘天譴。’”
“什麽?哪裏越界了?”幼崽不服, 且不滿。
“你為皇帝之後, 試圖強控風雨雷電和江河湖海,連天災都不允許發生,這本就是不合天道的。”西王母看着他。
幼崽一生氣就抿緊唇瓣, 氣鼓鼓的, 如同被惹怒的河豚。
“天地本不全,你又怎能強求呢?”
政崽還是鼓着臉不說話。
“算了, 你一向如此,我也懶得勸。”最後妥協的反而是西王母,看來她很清楚嬴政是怎樣一個犟種。
政崽的神色反而緩和下來, 他不喜歡被人劈頭蓋臉的說教,哪怕對方說的是對的。但對方放棄說教了,留出餘地來, 他反倒會自己思考。
“可你還是願意幫我?”
這輩子剛出生的時候,青鳥就托袁天罡給李世民送信,幫助還在蛋殼裏的幼崽度過了第一個難關。
這怎麽看也是一種好意吧?
西王母更想嘆氣了:“我不幫你幫誰呢?以你和昆侖的淵源, 我也算看着你長大的。你死後沉睡在地脈裏, 我也看了你八百年。不管你乾什麽,就算你像孫悟空一樣把天掀了,我也得保你不死。”
“可我死了。”
“不是那個‘死’。”西王母與執拗的孩子分說, “你現在不是好好地站在我面前嗎?”
政崽怔了怔,試圖搞清楚西王母是怎麽想的。
好像在她看來,嬴政只是睡了一覺,現在又醒了,曾經的死亡根本不算一回事。
她站得太高,看得也太遠了。
幼崽悶悶地不說話,垂着眼睛。西王母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他冒出來的角,安慰道:“好了,上輩子沒做完的事,你這輩子接着做吧,我與女娲多少還是會幫襯你的。”
“女娲娘娘?”
“你是人皇嘛,優秀的人皇,女娲總是會偏愛的。何況你還是龍脈,整個人族的氣運都與你有關,她關注你,也許比我都久。”
“但我從來沒有見過女娲娘娘。”政崽有疑問。
“娘娘不能現身的。”哪吒插了一句,繼續給小孩投喂吃的,“當年封神之戰有約定,他們都該退出三界。”
“這樣啊。”政崽又想到無支祁說過的話,便順口問,“那後土娘娘呢?我轉世是不是同她有關系?”
“當然,凡轉世的都要從後土那裏過。”西王母笑道。
“很多事我都不記得了。”
“都轉世了,當然不記得了,得喝孟婆湯呀。”西王母理所當然地說。
看三大反骨仔沒有一個反駁的樣子,看來是正常流程。
“可我又記得一點點。”
“後土給你走的後門吧。”西王母很乾脆,一點也不謎語人,“可能是想讓你這輩子活得久一點,不要重蹈覆轍了。”
“她為什麽也要幫我呢?”面對這樣無來由的幫助,嬴政的疑惑多過歡喜。
“這個嘛……”西王母詭異地停頓了一下,聲音壓低,“雖然我們嘴上說你這樣是妄自尊大,是僭越,是違逆天道,但是,誰不想看看你究竟能做到什麽地步呢?”
“?”政崽很是迷惑,搞不清這是什麽想法。
“就像孫悟空大鬧天宮,誰不想看看他究竟能不能鬧成呢?”西王母面色古怪,瞥了一眼假裝若無其事從而變得很忙的猴子,又瞥了一眼淡定自若的哪吒和楊戬。
“四禦都在看熱鬧?”政崽也跟着她壓低聲音,神神秘秘的。
“顯然。”
“紫微也在看?”
“沒有比紫微更愛看熱鬧的了。聽說可以轉世給你當父親,他二話不說就下界了。”
“……”
怎麽說呢,這種熱衷于給人當父親的感覺,真的好“李世民”啊。
一想到紫微帝君居然也是這種性格,就有一種越發奇怪的感覺了。
青鳥銜了一籃果子過來,放在政崽面前。“這個是昆侖山腳下的玉門棗,凡人也能吃。”
“多謝你們。”政崽抱起圓滾滾的肥啾,急着回家,“我得走了,阿耶還在等我。”
西王母也不強留,起身看向楊戬:“慢走。二郎,送送貴客。”
楊戬把孩子抱過去,向西王母道別。哪吒馬上綴着他走人,孫悟空看上去很想一起,餘光瞅瞅江流兒,還是貼心地留了下來。
誰讓猴子最心軟呢?
一出昆侖天就黑了,星辰羅織,閃閃爍爍。
政崽把肥啾塞懷裏,就像李世民把他塞懷裏那樣。鼓鼓囊囊,軟綿綿,熱乎乎的一團,惹得幼崽時不時低頭,扯開一點衣襟去看,怕小鳥憋悶。
阿耶也是這麽想的嗎?明明分量并不重,但因為就揣在懷裏,總忍不住常常去看。
有一點小動靜就覺得心裏癢癢的,啾啾兩聲,還會不由自主地猜測這小鳥是在說什麽。
但這小鳥不是小妖怪,語言似乎是不通的,政崽不太明白它在啾什麽。
就像他也不明白萬娘娘的兩只貓為什麽老是吧唧一下倒在他腳前,不讓他走路。
“你不要啾了,我聽不懂。”幼崽歪歪頭,與他的肥啾講道理,“安靜一點,夜晚軍中是不可以吵鬧的。”
小鷹閉上了嘴巴,用腦袋蹭蹭孩子的胸口。
小夥伴們送孩子到帥帳,看着他下去,好一陣子才離開。
“阿耶。”政崽小聲呼喚,壓着氣音,興沖沖地把小鷹掏出來,有點不知輕重地捏住小鷹的脖子和翅膀,怼到李世民臉前,“看,你喜歡的鷹。”
李世民連忙把小鷹接過去,順了一下亂糟糟的毛,驚喜道:“哪裏來的?”
“楊戬幫我找的。你喜歡嗎?”幼崽亮亮的眼睛,充滿期盼地望着他。
“我很喜歡。”李世民把他抱過去,脫掉鞋子,摟在懷裏,親親熱熱地蹭臉,帶着笑意問,“怎麽突然惦記給我送東西?”
“你的生辰要到了呀。”
李世民突然怔住,感動與心酸油然而生,用披風把孩子裹起來,攬得更緊了些。
“對不住政兒……”
“嗯?”政崽很迷惑,大半個身體都被包裹住,只露出一個腦袋來。“哪裏對不住?”
“你這兩年,一直跟着我吃苦……沒有好好過過一次生辰,現在連歲慶都……”
李世民自己完全不在乎,但這麽小的孩子跟着他東奔西跑,長久地保持沉默,每日跟着他吃些乾巴巴的餅子和粟米粥,眼裏看見的不是風就是血,長年累月,臉上的肉都少了。
真的好可憐。
還這麽乖巧懂事,晚上出去都記得給他帶禮物,反觀他自己,卻什麽都給不了孩子。
“你怎麽又要哭了?”政崽大驚失色,匪夷所思,“誰欺負你了?是不是李元吉?”
蒼天哪!李元吉這個該死的東西,是不是趁他不在欺負他阿耶?
“李元吉還在洛陽呢。”李世民忍着哽咽,心中歉疚無法言說,低低念叨,“倘若你不是為了我,這時候該在長安,穿新衣,燃爆竹,挂桃符,吃馄饨,賞花聽樂蹈舞……”
“蹈舞就算了。”政崽嚴肅道,“我還是喜歡看別人跳。”
“啾”夾在父子倆之間的小鷹發出被擠壓的聲音,委屈巴巴地努力擠出來。
“都說了不可以吵鬧的。”政崽指指點點。
小鷹縮成一團,唯唯諾諾。
見李世民情緒還是低落,不大會安慰人的政崽絞盡腦汁,親了一口父親的臉,很努力地哄道:“不要哭啦,我給你帶了好吃的棗子。”
他盡力伸長小短手,扒拉到了一個棗子。那玉門棗在他手裏顯得出奇的大,大得可愛。
“應該很好吃的。”
“你沒吃嗎?”
“我吃了記不住名字的果子,甜甜的,也很好吃。”政崽眉目舒展,像一汪盛滿星光的杯盞。
那杯盞想必如玉剔透,裏面的液體芬芳甜蜜。
“那陪我一起吃吧。”
“好呀。我還帶了糖。”
小鷹蹦到李世民肩頭,看他們你一口我一口地吃脆棗,偷偷摸摸撲棱到床邊,也抓住一個棗,跟着啄食起來。
“等打完窦建德,我們就可以回長安了,是不是?”
“還得再去洛陽。”
“哦,那春天能打完嗎?”
“差不多。開春的時候,我就可以放馬到黃河北岸,讓窦建德以為我們糧草不夠了,到時候他必會派兵偷襲……”
“那就可以埋伏了。”政崽馬上就能明白李世民的策略。
“對。”李世民微微笑起來,“不過還得拿一小股騎兵試探一下,雖然我覺得夏軍躁動,頗有些散亂,但還是得驗證過後,再沖擊敵軍的弱點……”
大軍的人數太多,也未必是好事,窦建德的治軍能力顯然比李世民差了不止一個量級,夏軍的紀律性不行,破綻不少。
而李世民最擅長的就是在前期偵查階段試探敵方深淺,而後打防守反擊,一眼看破敵軍弱點,接着把握住機會,以己方之精銳猛攻敵人弱點。
不動則已,一動則如雷霆。
政崽看得多了,也看出些門道來,有時候甚至能猜到李世民想乾什麽。
這個年草草地過去了。
轉眼到了二月,滿地的草芽綠油油的,夏軍被卡了太久,人心浮動,幾次想攻擊,都因為虎牢關地勢太兇險,唐軍堅如磐石,被迫無功而返。
李世民卻優哉游哉,氣定神閑,甚至有心情在兩軍對陣時,笑吟吟評價敵方将領的馬很好。
“好神駿的馬!”
“殿下喜歡?”尉遲敬德反應最快,大聲道,“我為殿下把馬奪過來!”
“不必如此!”李世民忙道,“馬再好,也不值得你來犯險。哪有為了馬而折損大将的?”
“殿下不必擔心,某去去就回!”尉遲敬德豪爽一笑,帶着兩個騎兵,直接沖入夏軍陣中,猶如猛虎下山,橫沖直撞,一槊擊飛那倒黴将領,連人帶馬,給李世民壓了回來。
夏軍眼睜睜看着,竟然無人能擋。[1]
這倒黴家夥是王世充的侄子,這輩子也想不到自己當衆被俘的原因是坐騎太好,被李世民看上,稱贊了一句。
當然可能也怪他自己,沒事出陣炫耀什麽。咋地,就你能耐?就你铠甲鮮亮駿馬英武?
李世民對尉遲敬德大為贊賞,上手摸摸這戰利品駿馬,贊道:“不愧是隋炀帝禦賜的神駒,确實俊朗。”
【你的大胖馬和青青紫紫聽到了,要不高興了。】
【那是青骓和飒露紫。】
【對呀,青和紫。】
這一番陣前戲弄,更證實了李世民的判斷,夏軍确實反應遲鈍,上下指揮不及時,遇到突襲時來不及反應,仿佛一只笨重的熊,看起來體型龐大,但不夠靈敏。
針對這個問題,李世民釋放誘餌,靜等敵人上鈎。
不到一個月,唐軍每日放馬到黃河北岸的行徑,總算誘住了窦建德。夏軍傾巢而出,沿汜水列陣,南北綿延二十裏。
【他好笨啊。】政崽忍不住吐槽。
【哪裏笨呀?】李世民按兵不動,還有心情回複孩子。
【哪有這樣列陣的?傻乎乎的。】
【誰說沒有?裴寂也是這麽列陣的,他還不如窦建德呢,窦建德臨水列陣,裴寂跑山上紮營,最後因為沒水喝被斷了水源,一戰即潰。】
政崽很無語:【窦建德應該不願意,你拿裴寂那個笨蛋跟他比。】
【哈哈……那倒也是。】
跟李世民打仗,是不能犯任何錯誤的,因為在錯誤出現的時候,玄甲軍就殺到了。
李世民先靜候半日,等夏軍疲憊焦躁,進退兩難的時候,直接派宇文士及率三百騎兵,沖過去擾亂敵陣。
夏軍果然騷動,宛如一顆蘋果落進猴群裏,群體為之一亂。
李世民親率玄甲軍沖鋒,秦瓊程咬金和尉遲敬德全都在側,勢如破竹,殺穿整個夏軍。
十萬又如何?三千五百玄甲軍照樣能從陣前,殺到陣後,硬生生劈開夏軍二十裏。
李世民的箭囊射空了,換為雙刀,霜刃凜凜,縱馬疾馳,血盈于袖,灑之複戰。
青骓的屁股中了四箭,但它的腳步并沒有為此停止。
政崽的靈力潑灑出去,也不管自己到底能不能乾涉戰場,總之全灑出去。
血色淅淅瀝瀝,猶如一場漫長的雨,淋漓地染紅玄甲軍的盔甲。
正午的金烏,變成傍晚的殘陽時,唐軍的大旗在夏軍大後方展開,戰旗昭昭,猶如烈火。
碩大的“秦”字肆意招展,昭示着夏軍全線崩潰的開始。
玄甲軍就這麽張揚着戰旗,在混亂的夏軍內部來回穿插,如同一把尖銳的手術刀,在血肉中擰動切割。
更多的鮮血彙成河流,窦建德的指揮部甚至聯系不上自己的兵卒,就被全部抄了,一鍋端。
屈突通的大軍同時壓上,在正面穩穩地淹沒夏軍,所向披靡,擴大戰果。
凡戰者,以正合,以奇勝。如此教科書般的漂亮勝仗,窦建德輸得不冤。
當李世民的刀架到窦建德脖子上的時候,這場大戰,也就落幕了一半。
還有一半,在幾日後李世民把窦建德壓到洛陽城下時,得到補充。
彈盡糧絕的王世充,絕望投降。
秦王的戰功,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他們兩個,也會死嗎?】
【誰?】
【窦建德和王世充。】政崽思量道,【他們會像李密一樣死掉嗎?】
李淵每次都會殺掉敵方的首領,不管是自願投降的還是被俘的,也不管一開始李淵裝得多和藹可親,反正沒過多久,他們都會因為各種原因,直接或間接地死在李淵手裏。
【窦建德在河北的名聲很好,他跟王世充不一樣,我沒打算要他死。】
【哦,如果祖父要他死呢?】
李淵對李世民最大的友好,就是支持李世民打仗了,戰争一結束,什麽問題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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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出自《舊唐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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