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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我不喜歡他 燕趙之地,多刺客。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0章 我不喜歡他 燕趙之地,多刺客。




這個對話急轉直下, 猛然轉折的方向,差點像漂移一樣把李世民的思路撞飛掉。




不是,這, 這對嗎?




魏征一個剛俘虜的、似敵似友的文臣, 他怎麽知道李世民是帶着政崽的?




秦王警惕地往後退了一步, 護着懷裏冒頭的崽,冷冷淡淡地問:“你如何得知我帶着孩子?”




“殿下不必驚怒, 魏某和崔珏是同僚。”魏征和盤托出, 沒有一絲隐瞞的意味。




“啊?”父子倆雙雙愣住。




突然之間,感覺畫風好像不太對了。




“你和崔珏?”李世民遲疑地松開手。




小龍崽從父親手裏往上冒冒,完全鑽出來, 像一顆彈射的豌豆, 落地化為人形,尾巴都忘了收起來, 大喇喇地暴露着。





政崽歪頭,很是好奇:“你也是地府的判官?”




“不是,魏某是人曹官。”




“那是乾什麽的?”




“代天執法, 執行天庭的判決。”




“哦,監斬的?”




“可以這麽說。”




“那你找我,有事嗎?”




魏征深深嘆息, 比李世民還頭疼:“公子你近來越來越過分了。”




“什麽?”政崽睜大眼睛,絕不肯接受無端指控,果斷反駁, “我做什麽了?哪裏過分?”




“生死簿因為公子你, 已經連番變動……”




政崽大聲地哼一聲,就算沒道理也顯得理直氣壯:“崔珏都不管,跟你有什麽關系?”




李世民退出對話, 一會看看這個,一會看看那個,像看兩只大熊貓在打架,沒有摻和的餘地,圍觀就好。




“崔珏不是不想管,他是管不了……”魏征很無奈,像有一肚子社畜的槽要吐,但政崽不管,直接打斷。




“管不了就別說話。”政崽叉腰,用一種天經地義的語氣,宣告自己的行為邏輯,“天命本來就是一直在變動的,不動的算什麽天命,那是死掉了。”




“???”




魏征頭上冒出的問號多到可以把自己淹了,他遲疑不定地想了想:“是……是這樣嗎?”




“本來就是。”政崽振振有詞,非常能自圓其說,“有人讓你管了嗎?”




“……暫且還沒有。”




“那你多管什麽閑事?”政崽不屑一顧,“後土娘娘都沒說話,就你有嘴巴。”




魏征真是難得被怼得啞口無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選擇看向與他有來有往、你一句我一句的李世民。




跟公子一比,秦王是多麽講道理啊!




李世民清清嗓子,忽然就忙起來,端起茶來品了一口。




這茶都有點溫了,但這不重要。




他津津有味地看着,把嚣張可愛的崽崽從背後一摟,無辜反問:“政兒哪裏不妥嗎?生死簿是跟生死有關?”




他不大懂這些,魏征就整頓神色,與李世民解釋了一下。




“生死簿是地府的文書,專門用來記載三界衆生的生死,乃是天地混沌初開時就有的靈寶……”




“什麽馄饨?”政崽眨巴眼睛,“天地初開就有馄饨了?”




魏征卡殼了一下,對公子的年歲驀然有了更實際的認知。




“是混沌,陰陽未分的時候。”




“哦,生死簿是人寫的嗎?”




“不,是天定的。”




政崽聽完,更自信了:“天定的東西,要你們管?”




“判官就是管這個的。”




“哼。”




魏征看了一眼對面這父子倆,堅持把話說完:“生死簿上的名字近來每日都在變動,公子你以非凡的能力,乾涉和改變了太多人的生死,這實在不合适。”




“聽不懂。”




“就拿秦王殿下的馬來說……”




“救兩匹馬你也要管?”




“公子你只救了兩匹馬嗎?夏縣與淺水原……”




“你覺得我不該救夏縣?”政崽大怒,“你是人嗎?”




“……”




“你一邊懇求我阿耶保全窦建德,一邊又怪我救人救太多了。你到底想怎麽樣嘛?”




政崽氣得跺腳,憤憤不平,“哪有你這樣自相矛盾的?你到底希不希望窦建德被救?生死簿上他到底死沒死?”




李世民随着這話,探究着魏征的表情。




這在亂世浮沉同時又在天庭任職的文人,因為詭異地處在了兩個不同的位置,秉承着不同的職責,導致他自己也很矛盾。




他在窦建德麾下做事,感佩對方的人品,希望對方能活下來,安撫河北人心,不再掀起新的動亂。




但崔珏卻又找到他,告訴他,生死簿上窦建德的死期将至,河北會有新的戰亂,死傷慘重,讓他不要插手。




魏征怎麽能不插手呢?這有違他為人處事的原則。




但他又能怎麽插手呢?




魏征心裏掙紮很久了,這時候被幾歲的公子點破,倒沒有覺得臉上挂不住,只是默然很久,才道:“其實我……我很高興公子與秦王救了夏縣……”




“你看你!”政崽馬上來勁了,“那你還說我!”




李世民替魏征圓了一句:“他也是沒辦法,職責所在。”




确實如此,職責所在,魏征不能當作什麽都不知道,政崽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肆無忌憚地揮灑靈力,一次又一次。




“多管閑事。”政崽嘟嘟囔囔,“那麽多乾壞事的你不管,我們做好事你還要管。這次我們就要救窦建德,你有什麽話要說?”




“無論如何,還是要多謝公子與秦王。”魏征為人的道德壓過了他兼職的職責。




“這還差不多。你這個人,還是有點人性的。”政崽緩和下來,看向李世民,目光裏透露出些許“看我吵贏了”的小小得意。




“然……”魏征話音一轉。




“然什麽?不許然。”政崽兇巴巴打斷他的前搖。




李世民差點笑出聲,溫柔地給孩子順毛,輕輕拉着他的尾巴,引他往後退到自己懷裏。




“先生請說。”




“不敢。”魏征平靜交代,“如果可以,還請公子不要動用非凡的力量,來摻合此事。”




“說的輕巧,那你怎麽不救?”




魏征嘆了一口氣,跟李世民對了一百句話,都沒有跟這小公子對兩句話心累。




他在心裏抹了一把臉,跳過公子,去看更好說話的秦王。




政崽發現了,在父親開口許諾之前就怼道:“像你這樣的讀書人,是不是都讀過孔子?”




“自然。”




“孔子是不是說過一句,無求備于一人?”




“說過。”




“我讀書少,不懂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你知道嗎?”




魏征眼看着政崽挖坑,還是得跳:“意思是,不要對一個人求全責備,要求對方十全十美。”




“我雖然不算喜歡孔子,但這句話還是有道理的。孔子都知道不要苛求一個人,你不知道麽?”




政崽直率道,“你不要把阿耶當聖人一樣苛求。希望他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又希望他以一己之力說服君父,按你們的意願救世。這世間,沒有這樣既要又要的好事。”




李世民終是忍不住笑了,忽然覺得自家孩子口齒非一般的伶俐,就這樣不受任何束縛,想說什麽就說什麽,真是好極了。




“公子。”魏征麻了,索性也就道,“也許公子覺得我啰嗦……”




“你是挺啰嗦的。”




“但長此以往,公子你會受損的。”




“我不在乎。”




魏征并不意外,所以還是對李世民道:“公子不在乎,殿下你也不在乎嗎?倘若公子因此早夭……”




“呸!”政崽提高聲音,強行打斷,一看李世民臉色變了,立刻急道,“阿耶你別聽他胡說!我才不會因為這麽點事就早夭!——你再亂說話,我就要趕你出去了!”




魏征八風不動,置若罔聞:“鄙人言盡于此,還請殿下斟酌。”




好讨厭的家夥!




政崽恨恨地磨牙,被李世民攬緊,抓住小手。




“多謝先生提醒,我會注意的。”李世民鄭重其事。




魏征不是很放心,提醒道:“我就是河北出身,所以很清楚,河北這個地方,自古以來就容易生亂,人心不定。戰國時代,河北乃燕趙之地,刺客豪俠遍地……”




“燕趙刺客?”政崽警覺,脫口而出,“荊軻?”




魏征笑了笑:“是。像荊軻這樣的人,河北有很多。我不懷疑殿下有平天下的能力,只是沒必要橫生枝節,多造犧牲。




“如果殺了窦建德,致使河北降而複叛,再造殺戮,那至少會多死上萬兵卒。我不忍見,想必殿下也不忍。為此強求殿下,是因為殿下心系百姓,愛護士卒,有仁慈悲憫之心。”




他向李世民和嬴政拜下去,誠心誠意,“如若殿下不嫌棄,魏征願效犬馬之勞,無論此事成敗。”




政崽撇撇嘴,依然不是很喜歡這種進谏方式。




但他多多少少已經覺得,魏征說的确實是有道理的。




燕趙那種地方,就是那種風氣。




一腔熱血,悍不畏死,說乾就乾,說死就死。




李世民原本就打算保窦建德的,魏征的話,只是讓他的信念更堅定了而已,當時就表态,順勢收了個新的人才。




魏征舒了口氣,坦然退下。




嬴政猶在氣,嘟嘟囔囔:“我不喜歡他。”




李世民摸摸孩子的手,五味雜陳:“不喜歡就不喜歡吧,我在夏縣的時候,也不喜歡蕭瑀,但後來回了長安,卻發現,劉文靜和夏縣的事,只有蕭瑀敢于直言。像蕭瑀和魏征這樣的人,朝堂上必不可缺,因為有些事,只有他們敢發聲。”




順着皇帝說話,誰不會?誰不想明哲保身,官運亨通?




但皇帝要是做錯了呢?




“玄齡與我說過,秦王府的武将已經夠多了,天下将平,也是時候增添些博學多才的文官了。”




李世民細細地與孩子解釋,半是哄孩子,半是哄自己。




然而小朋友嘴一撅,固執道:“我不是在讨厭這個。魏征憑什麽不讓我插手窦建德的事?我做事很快的。”




李世民失笑,把氣鼓鼓的孩子撥弄過來,正面對着自己,捧着他的臉,柔聲安撫:“我也不能每次都指望你。我也會怕你因此受損。”




“我不會有事的。”政崽擡眼望他。




“我想,我很快回長安,這一次我可以試着說服父皇,也許他會改變主意,這樣就皆大歡喜了。”




李世民很樂觀,但嬴政一點也不。




幼崽甚至有點憐憫地看着李世民,語氣淡如青煙:“你對祖父,竟然還抱有幻想?”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艱難地動了動唇舌:“他從前也是待我很好,很信任我,很樂意聽我建議的……”




“我沒見到過。”政崽天真而殘忍地表達。




他四歲了,他所見到的李淵,和李世民還心存幻想的李淵,已然不像一個人了。




“你出生時,我已經弱冠,常年在外征戰,很少有機會回長安,可能一年半載都和父皇說不上一句話。”李世民複雜地感嘆,“我也知道,我們漸漸疏遠了。可是,我沒有辦法。”




“三人成虎的故事,也是這樣說的。”政崽冷靜道,“龐蔥離開魏國前,怕自己走後會被謠言诋毀,他就跟魏王講這個故事。但是沒用,龐蔥一走,果然讒言不斷,魏王也果然就疏遠他了。”[1]




“政兒的書,讀了好多了。”




“都是一樣的,現在的事,都能在書裏找到。”




“先試試吧,也許我這次運氣好,能說服父皇。”




“當你說到‘運氣’的時候,你就已經覺得,其實祖父聽你的可能很小了。是不是?”嬴政戳破李世民的美好想象。




他早就發現,李世民其實在避免和李淵爆發沖突,哪怕沖突在所難免,但政見不合的時候,李世民還是會努力以言語規勸。




興許是因為,雖然他們父子的矛盾愈演愈烈,但目前為止,還沒有擺到明面上來,橫亘在他們之間的,是冤死的劉文靜,是冷淡避嫌的長春宮,是被保全的夏縣……




這些,還不足以讓李世民徹底崩潰,從而與李淵翻臉。




只要戰事還沒平,李淵就必須依靠李世民,那他的态度總還是不錯的。




可是,這次回長安,就不一樣了。




該打的仗都打完了,大的戰事已經沒有了,李靖拿下了南方,李世民拿下了北方,武将的輝煌即将落幕,李淵不會再聽李世民的了。




權力之争,馬上浮出水面,且來勢洶洶。




那麽,會在什麽時候,因為什麽事,才能讓李世民下定決心,直接走向那個位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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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出自《戰國策》,《韓非子》也有收錄。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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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祖龍是二鳳的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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