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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陛下為什麽不退位呢? 這樣就皆大歡喜……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5章 陛下為什麽不退位呢? 這樣就皆大歡喜……




政崽無辜反問:“不都一樣嗎?”




意思是一樣的, 只不過更委婉了一點而已。




李世民說出這句話,卻仿佛平靜了許多:“以我對陛下的了解,他現在反而不會做什麽, 他怕驚動我。”




“但他不會一直不做什麽的。”政崽直接道。




秦王剛剛帶着無可匹敵的戰功回到長安, 這個時候李淵是不可能對秦王下手的, 不是他不想,而是不能。




功高震主的時候, 從來不是那個主想被震的。




當李世民的思路往某個方向上靠的時候, 他自然而然就開始分析:“陛下初置府兵的時候,有這麽一條,‘其番上者宿衛京師’, 所以……”




政崽積極參與道:“所以宿衛京師的府兵是從地方上調過來的。”




“對。”





“他們都跟你打過仗?”




“大部分是。”




“那打起來我們不會輸。”




“嗯。”李世民的情緒不是很高漲, 他在用理智壓制情緒,緩緩道, “還不夠,我得調個人上來守玄武門。”




“調誰呢?”




“我想想……”秦王的腦子裏把自己帶過的所有兵将全過了一遍,像一棵大樹, 在夏天搖動自己所有的葉子,一片一片地數。




這個過程不是很快,但長孫無憂和政崽誰也沒有催促他。




政崽靠在母親肩膀上, 身上披了薄軟的小被子,頭發已經披肩了,毛茸茸地散開。




長孫無憂溫柔地把孩子臉頰邊的烏發撩到耳朵後面, 順手摸了一遍頭發和小手, 還探了探後頸。




李世民看着看着,腦子裏還在想啊想,手卻跟着探過去, 與長孫無憂的手在政崽脖頸處相遇。




“有點癢。”政崽不自覺地動動,激靈了一下。




“手腳都涼,但身上又比平常熱。”李世民喃喃,“調常何吧,他最合适。”




這前後兩句話有哪怕一點點邏輯關系嗎?




長孫無憂不會去質疑他的判斷,她會很好地進行補充。




“陳善意告訴我,齊王府裏的奴婢偷偷與她傳訊,說齊王與和尚方士走得很近,行從過密,似乎在研究些什麽。”




“李元吉?”李世民幾乎瞬間就信了。




無他,李元吉乾得出這事。




李淵老謀深算,他就算知道了孩子的身份,考慮到龍和麒麟的雙重威懾,加上李世民的戰功,李淵肯定會徐徐圖之,因為他很清楚李世民是什麽性格,真要當着秦王的面抓他的孩子,李世民分分鐘就跟他爆了。




但李元吉就不一樣了,這人什麽都乾得出來。




李世民收緊了手,看向長孫無憂:“你覺得,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遇到太難決斷的問題,他往往會問她。夫妻一體,他們是天然的同盟。




“如果不知道該怎麽辦,不如去問問別人吧,我們秦王府不只有我們兩個。”長孫無憂鼓勵他找自己人。




“還有我。”政崽舉手。




李世民與長孫無憂都笑了,紛紛去握住孩子軟軟的小手,抓住,塞被子裏,蓋好。




“那我去傳無忌、玄齡、如晦,先讨論一下對策。”




“武将們先不管嗎?”政崽問。




“說起武将……”李世民沉吟,“李靖回長安比我早,我也該去拜訪他了。”




“我也要去。”政崽剛被放下的手,又不安分地舉起來。




“你還是在家休息吧。”




“可是我想跟着你。”幼崽明亮漂亮的大眼睛殷切地看着他,并沒有水光,但依然潋滟。




“但你的身體……”




“我很好的。”政崽強調,拉住了李世民的手。




他臉上的期待太過明顯,李世民一看就心軟了。




長孫無憂問:“現在就去嗎?這個時辰,坊門也關了。”




“晚上做事方便,不引人注意。如今長安的夜禁是我在管,我跟劉弘基知會一聲就行。”李世民果斷道,“事急從權,我現在就去。”




這一大一小的,做事實在是太快了,長孫無憂不得不跟上他們狂飙的速度。




“政兒也去?”她問。




“我要去!”政崽馬上爬起來,雙手抱着李世民的腿,仰起臉看他,覺都不睡了。




本來很困的,現在也不困了。




孩子雖乖,但很犟,李世民總不忍心拒絕他,明知不妥當,還是答應了。




他們匆匆忙忙地給孩子穿好衣服,帽子和披風一應俱全,頭發随意地用發帶半绾,抱起來就走。




“我們很快回來,無忌他們到了,你就讓他們等一會兒。”李世民交代。




“好。”長孫無憂行事,素來妥帖,遂整衣斂容,做好通宵議事的打算。




李世民罩了件玄色披風,只帶了許洛仁和安元壽,輕騎裹蹄,走坊市的小道,一路上有劉弘基接應開門,沒有驚動任何外人。




政崽安安靜靜地看着,出神地想,其實現在長安的武力,至少六成都在李世民掌控之下,如果不是他阿耶心軟仁慈,不想生事,不想多造犧牲,愛惜名聲,又狠不下心,就算現在動手,都是能直接拿下李淵李建成的。




但李世民按他一貫的作風,就像他打仗一樣,往往想以最小的犧牲換最大的戰果,因此他的戰術依然是防守反擊。




先防守,再反擊。




嬴政明白他的顧慮,也支持他的決定。畢竟,誰讓李世民不是長子呢?如果能把造反的範圍縮小在奪嫡,那不僅死的人會很少很少,史官記錄起來也輕松尋常。




算啦,反正不管怎樣,他都會保護李世民的。




到李靖家的時候,都快子時了。李靖大半夜被驚醒,別提多悚然了,尤其看到來訪的是秦王,表面上只是微訝,其實心驚肉跳。




“秦王殿下?”李靖的衣服都是亂的,腦子轉得飛快,“出什麽事了?突厥打到長安了?”




“那倒還沒有。”




“那就好。”




“不過也快了。”




“……”李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李世民懷裏的孩子身上,一時拿不準什麽情況。




如果沒有急事,秦王是不可能深夜前來的。但如果是急事,怎麽還能帶着孩子呢?




“殿下請。”李靖迎李世民進去詳談,邊走邊在紅拂的幫助下迅速整理衣服。




李世民既然專程來找他,也就沒有遮遮掩掩的必要,當即把自己的困境全部告訴了他。




李靖一句話沒插嘴,心底震動但不顯,一直沉靜到李世民說完,并問他有什麽看法為止。




真希望沒聽到這些話。李靖心底想着,但顯然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李世民都沒心情看他家老虎了,可見問題有多嚴重。




他對李世民的話沒有一絲懷疑,只是謹慎慣了,便低聲道:“即便公子的身份沒有異常,殿下照樣會因功高被疑。某只善于領兵,這奪嫡之事,委實不見長。吾弟客師就在秦王府任職,殿下可以任意差遣他。我就不能和殿下走太近了,陛下會大怒的。”




李世民點點頭,明白他的意思了。




政崽也明白了,小聲問:“那如果事态緊急,需要你幫忙,你幫嗎?”




“突厥南下,我等武将自當效死沙場。”李靖毫 不遲疑。




“不是說這個。”嬴政認真地與李靖對望,“如果在長安城裏打呢?”




“禁軍有柴驸馬、淮安王(李神通),左右候衛有劉弘基将軍與窦公,再加上還有高治中(高士廉)策應,以秦王殿下統軍應變的能力,只要殿下自己無礙,就很難輸掉。”




李世民現在是雍州牧,雍州就包括長安,而高士廉是雍州牧手下的二把手,實際上管理着長安很多事,比如戶籍民政監獄吏卒的調度。




秦王府的觸手,在無聲無息地張開,籠罩着大半個長安城。




“那你呢?”政崽卻還在問。




李靖沉吟道:“若真到了那一步,而我也正在長安,願為殿下效犬馬之勞。”




好極了。李世民與政崽皆露出笑意來,就為了這句話,他們這一趟就沒有白來。




父子倆匆匆而至,又匆匆離開。




他們走後,紅拂詫異道:“我以為你會置身事外,畢竟你也功高,還惹怒過陛下。”




“那一次,正是有秦王求情,我才得以保全,也到了投桃報李的時候了。”




“僅僅是為了這個嗎?”




“自然不止。”李靖嘆道,“以我的功勞,尚且要如此小心,何況秦王呢?陛下多疑,怕是夜不能寐了吧?況且還有太子……東宮那邊,是不可能忍受得了的。你想想秦王的官職,他的聲望,他麾下的功臣,他不坐這個天下,誰能坐得穩?”




“我還以為,陛下到底是秦王的父親,從前聽說關系不錯,這天下都是秦王打的,乾脆退位讓給秦王,不就兩全其美了嗎?”紅拂這樣說道。




李靖搖頭失笑,無可奈何:“哪那麽容易啊?”




“我要是陛下,我現在就退位,都一大把年紀了,享享清福不好嗎?有秦王這麽優秀的兒子,每天喝喝酒,聽聽曲,別提多快活了。操心那麽多事乾什麽?乾得越多,錯得越多。”




李靖本想說紅拂想得太少太簡單了,但別說,還挺有道理。




李淵可不就是乾得越多,錯得越多嗎?




這個漫長的夜晚,李世民第三次回到秦王府的時候,謀士們都等着他了,長孫無憂陪同在側。




孩子路上趴他懷裏睡着了,雙手虛虛握着,搭在他的胸口處,歪着頭,暖乎乎的小臉貼着李世民的頸側,淺淺的呼吸與他的脈搏宛如共生。




像小樹和大樹的葉子纏在了一起,緊密相連。




生病的小孩比平常更乖,更安靜,也更黏人點,李世民就這麽一路抱着他,走過明明暗暗的星光。




李世民不太分得清紫微是不是更亮或者更暗,也看不出太白星怎麽了,他惦記着突厥,盤算着長安,偶爾有點游離地想着,阿姊不知道幾天能過來,母親去年沒見到,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打仗……




有沒有什麽辦法,能不動乾戈?




“你終于想更進一步了。”長孫無忌很是欣慰,大為贊賞,“其實我們早就這樣想了,只是你一直不說,仗又一直沒打完,便只能憋着。如今這般,也不是壞事,遲早會鬧翻的,我們心裏都有數。”




李世民欣慰不起來,但知道無忌說的是對的。




他懷裏的孩子聽到動靜,懵懵地醒過來,靠着他歪歪斜斜地坐起,半夢半醒似的繼續聽。




“要不要去睡?”李世民低低地問。




政崽倔強地搖頭,非要參與不可。




房玄齡與杜如晦交換了下眼神,杜如晦示意他先說。




房玄齡就道:“現在的問題在于,如何讓陛下廢太子。如果能讓陛下主動廢太子,立殿下為儲,那就順理成章了。換太子之事家常便飯,朝野內外不會有什麽驚動,東宮沒有經略過地方,長安雖有些東宮的人,但不足為懼,不會為了太子而興叛的。”




李建成很普通,很中庸,小錯犯過,本事不夠,但大錯目前沒有,非軍國大事,李淵都可以交給東宮。




太子不像李元吉,乾一堆非人的破事,蕭瑀都當朝罵過,李淵想強詞奪理都奪不出來。




政崽嘟嘟囔囔:“祖父會換太子嗎?他甘心嗎?”




長孫無忌振聲道:“陛下甘不甘心不重要,只要他換就行。”




至于太子的意願?誰在乎過?




從一開始,這就是李世民和李淵的博弈,太子只是剛好處在那個位置上。




“陛下的性子我清楚,不到萬不得已,他是不會換太子的。”李世民淡淡開口。




“如若太子謀反了呢?”長孫無忌問。




衆人皆是一靜,順着這個思路開始琢磨。




“也不是沒有可能。”房玄齡溫聲道,“殿下的功勞實在太大,東宮的官員不可能沒有人進谏,為了東宮的安全,他們必會私藏武器铠甲,結黨招兵。只要他們做了,就會有痕跡。我們可以靜觀其變,等東宮出錯,再抓個正着就行了。”




這個策略聽起來是最溫平、傷害最小的,也是李世民現在最樂意聽到的。




但政崽有不同意見:“如果祖父非要包庇呢?”




就坡下驢,也得願意下啊,老登死活不下那怎麽辦?




“先試試吧。”李世民決定,“若是能成,誰都不用死。”




這個“誰”裏,應該是不包括李元吉的。




“那我們先往東宮和齊王府插些人手。”李世民接着道。




“已經插過去了。”長孫無忌秒回。[1]




李世民微怔,有點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




秦王府還是太想進步了,他本來還想一步步慢慢來,不曾想其他人一個比一個下手快。




可能是他此前的重心都在戰場上,處理不過來的事務,長孫無忌和房玄齡就替他包圓了。




也好,省了不少心。




“如晦怎麽不說話?”李世民奇道。




杜如晦看氣氛不是很緊張,大家都有條不紊的,便笑道:“我在想,還好公子是我們秦王府的,不然這奪嫡的難度可太大了。”




“這倒是。”大家都笑起來。




“奪嫡,我好像幫不了太多忙。”政崽很遺憾,他都沒辦法闖進太極宮,也就不能威逼李淵,最多也就是幫襯李世民,打個助攻。




“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李世民放柔聲音,“從你出生開始,就一直在幫我。”




“你是我阿耶,我不幫你幫誰呢?”政崽覺得理所當然。




李世民握着孩子的手,下意識望了一眼長孫無憂,心神為之一定。




“兵來将擋,水來土掩,這麽多場仗都打過來了,也不差這一場。”李世民沉着道,“把我的意思傳下去,我們秦王府得先穩住陣腳,內部不能生任何亂子,看陛下和東宮那邊有什麽動靜。對了,還有齊王,多關注一下,他最煩人。”




他們飛快地讨論着人員調動與布置問題,甚至提到了洛陽的軍防和糧草,宛如幾只勤快的蜘蛛,在細密地織着網,一層又一層的。




“這是要準備往洛陽退麽?”政崽昏昏沉沉地嘀咕。




“嗯。”李世民抱緊了他,“這是最後的退路。”




長孫無憂攏着袖子,送藥湯過來,準備要喂,政崽努力坐好,自己接過藥喝完。




“不用擔心,我們會贏的。”政崽很篤定。




這無關紫微星或者龍,而是秦王府的功臣集團在過去這幾年裏,圍繞着秦王所建立的功勳,枝繁葉茂,勢力龐大,早就強盛到了李淵都管不了的地步了。




醜時末散會,李世民抱着孩子一夜沒睡。




“比我想象的要好一點,并不燙手。”他低低絮語。




“你也休息會吧,今日還有朝會。”




“睡不着。”




長孫無憂給昏睡的政崽緩緩喂了兩口溫水,荷葉形狀的吸管杯适合小孩子飲用,含在嘴裏,不用費勁就能吸上一口。




李世民看着她和孩子,兀自發呆。




事情發展得太快了,即便是李世民,也得消化一下。




長孫無憂也睡不着,收拾着他的東西,經手香囊時手頓了頓,感覺分量不對,便打開看了看。




“你今日……昨日佩的香囊裏多出兩卷紙條,你知道嗎?”




“紙條?”李世民還真不知道,“哪來的?”




居然能有人趁李世民不注意把紙條塞他香囊裏?還是兩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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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出自《貞觀之治》的劇。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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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祖龍是二鳳的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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