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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君叫臣死 臣就該先把君弄死。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4章 君叫臣死 臣就該先把君弄死。




能在長安這種玄學人士雲集的地方, 混到李淵面前的多少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雖然袁天罡暗暗地表示其他人都比較菜,但連崔珏這樣的判官都混在縣官裏,平常不顯山不露水的, 誰又知道這幫人裏會不會藏着什麽大佬呢?




但問題在于秦王也在這裏, 就算他們看出了什麽, 也大多不好在這個時候表态。




于是便不約而同地打着哈哈:“秦王殿下久不在長安,吾等難免好奇。”




“是啊是啊, 久聞秦王大名, 今日一見,果然龍鳳之姿,天日之表。”




“秦王與陛下的面相很相似, 都是大福大吉之相啊。”




李淵意味深長地問道:“是嗎?秦王與朕的面相很像, 這我倒沒有注意,他小時候別人都說他長得像他母親。”




袁天罡搶答道:“孩子是父母之精粹心血, 容貌肖似誰都很尋常,但秦王是陛下一手帶大的,這意氣風發、弓馬無雙、劍指戰場的豪氣, 自然與陛下一脈相承。若無陛下精心培養,秦王又怎麽會有今天呢?”




李淵大笑,總算心氣順了點, 捋了捋精心保養的胡須,非常贊成這個說法。





“這倒也是,朕養秦王可是費了不少功夫。”




他笑, 李世民也跟着笑, 一時間氣氛倒是緩和了不少。




傅弈來得晚些,腳步微遲,也看向李世民, 正猶豫着要說什麽,李淵就開口,把大理寺被劫一事說了出來,問他們怎麽辦。




傅弈就沉默了一下,咽下嘴裏要說的話。




“興許這就是天命吧。”袁天罡發言最快,“說明窦建德命不該絕。得饒人處且饒人,那就放他走吧。”




李淵神色一凝,皺起了眉頭,顯然對這個回答并不滿意。




但袁天罡必須這麽回答,因為他已經早早就站定了李世民那邊。




法琳卻道:“阿彌陀佛,死刑犯被龍所劫,獬豸如何不管?”




“別提獬豸了。”李淵煩躁道,“剛剛和麒麟在這兒打了一架,也不知道他倆打的什麽架。”




玄學側的衆人若有所思,看上去跟剛才那些蒙在鼓裏的朝臣們不一樣,他們多多少少都有了點想法。




甚至有人又看了一眼李世民。




李淵更奇怪了:“你們老是看秦王乾什麽?這都看了半天了。”




法琳撚動着手裏的菩提子念珠,收回目光,平和道:“陛下有所不知,能讓麒麟出面相護的,可不是一般人物。”




“嗯?”李淵一愣,“你的意思是?”




“自古以來,麒麟都只愛王道之君。獬豸恪盡職守,自然要阻攔犯人逃脫,可麒麟竟然縱容犯人跑了,陛下不覺得這很奇怪嗎?”法琳道。




“朕就是想不通,才找你們來的。”李淵沉吟,“朕也覺得沒道理呀,麒麟……麟者,仁獸也。有王者則至,無王者則不至。[1]麒麟怎麽能做出這種事來呢?”




在場諸人的臉色都有點莫測了。




法琳繼續道:“陛下想殺窦建德,麒麟卻護着窦建德,也就是說,麒麟不是為了陛下而現世的。那麽陛下好好想一想,麒麟這樣的瑞獸,到底是為哪一位王者而現身的呢?到底是誰想護着窦建德呢?”




李淵驀然色變,陰晴不定,沉沉地望向李世民。




“你要這麽說的話,朕就明白了。”




何止是李淵明白了,在場的沒有一個不明白的。




“秦王,你有何話要說?”




又來了,有事二郎,無事秦王。




秦王被點名,沒什麽表情地低頭回應:“臣此前從未見過麒麟,也不知它會如此行事……神獸的事,我等又怎會知曉呢?”




李淵将信将疑。




在今天之前,李淵也沒見過神獸,雖然知道像麒麟這樣的瑞獸可能存在,但因為沒見過,所以也就沒什麽想法。




既然他自己沒見過,那麽他也就傾向于相信李世民也沒見過。




但麒麟的名氣實在是太大了,千年以來都是跟王道綁定的,偏偏是麒麟,阻攔了守護司法的獬豸,放走了李淵想殺的人。




這事怎麽想怎麽膈應,怎麽想怎麽不對勁。




滿朝文武,除了蕭瑀那個死犟的硬骨頭,只有李世民敢當面反對,當面直言,想要不殺窦建德。




而麒麟為了李世民而現身。




它憑什麽為李世民而現身?這說明什麽?說明在麒麟看來,李世民才是那個有仁愛之心的王者。




李淵越想越不舒服,再想下去,他今晚就要睡不着了。




“麒麟選擇了秦王……”李淵的聲音幽幽地響在甘露殿,這殿這麽多人,居然一下子顯得空曠了很多。




“秦王之上,尚有朕與太子。它為什麽會選擇秦王呢?”




這窗戶紙眼看就要戳破了,袁天罡忙墊了一句:“麒麟仁德,倒也未必是選了誰,而是不忍心見戰事再起罷了。興許它覺得窦建德是個有用的人,就放他走了。這樣說的話,陛下倒是不必為窦建德憂慮了。有麒麟擔保,河北至少不會亂了。”




他巧妙地把麒麟與秦王分割開來,表示麒麟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跟李世民沒關系。




李淵心事重重,問及衆人:“是這樣嗎?”




站隊的時候到了。




李神通跟來看熱鬧似的,無事一身輕,随口道:“咱一直在外打仗,也不懂這些,這才剛回了長安沒兩天,哪認識什麽麒麟獬豸?方才也是亂猜的。”




柴紹撓撓頭:“那真的是麒麟嗎?瞧着也像糜鹿呀。”




大理寺兩位面面相觑,郎楚之斟酌道:“臣等不懂這些,獬豸大約是吧?”




這幾個和了和稀泥,沒和出什麽東西來。




傅弈冷不丁道:“近來太白星有異動,恐怕不安。”




“太白星?”李淵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怎麽還有太白星的事?是什麽樣的異動?”




“ 太白犯昴,突厥入寇,邊烽不息,主上憂勞。”




“突厥?”李淵頭疼,“怎麽又是突厥?”




“陛下莫憂。”李世民從容不迫,“突厥犯邊也不是一年兩年了,既然知道他們要來,提前點兵就是。只要陛下需要,臣等萬死莫辭。”




李神通開團秒跟,立刻表示他也一樣。




一堆事壓在一起,壓得李淵更煩了。




“那龍到底是什麽來頭?他憑什麽能一而再再而三壞我要事?朕早就讓你們去查了,你們查到現在,就沒查出一點結果來嗎?”




李淵怒而拍桌,實在按捺不下這個火氣。




法琳和慧乘齊刷刷地看一眼李世民,但就是不說話。




李淵就算再傻,也該察覺不對勁了,何況他還不傻。




李淵頓了頓,臉色與語氣皆沉下去:“你們都下去吧,法琳和慧乘留下。”




衆人如流水般退出甘露殿,心思各異。




大理寺感覺很輕松,這麽大的事皇帝不追究了,關注的重點不在他們身上了,這可太好了。




袁天罡與其他道士相士們不敢在皇宮裏多說什麽,各自散去了。




李世民若有所感,腳步停了停。




傅弈走着走着就跟郎楚之同路了,看樣子對龍劫獄這事挺好奇,兩老人家結伴讨論去了。




李神通保持安靜,走出去很遠,見周圍沒外人了,才對李世民道:“你跟陛下吵架了?我怎麽看你倆的火氣都挺盛的。”




李神通是李淵堂弟,他們的祖父都是李虎,無論是論血緣還是一直以來的關系,都是很親近的。




“吵了一架。”李世民沒什麽表情。




“這次又為了什麽?”




“窦建德。”




“你呀,陛下要殺就殺呗,你明知道你勸不動他的,何必非要吵呢?白白惹陛下生氣。”




“還有劉文靜。”李世民補充。




“……”李神通一下子靜默了,滿肚子話都咽了下去,只想嘆氣。




“有些話總要有人來說的,我不說誰說呢?如果我自己都不張口,還能指望誰?”




李世民向來如此,從少年時代就是暴脾氣一個,只是大多時候因為燦爛如驕陽,太過出色而讨人喜歡,便隐隐約約忽略了他鋒芒畢露、寸步不讓的那一面。




李神通長長地嘆息,這場合不對,他也不太好說得太多,最後只低聲道:“下次有事叫上我,好歹有個幫場子勸架的。”




“好,叫你你可別不來。”




“你叫我,我什麽時候不來過?”




李神通對放風的柴紹點點頭,轉身離開。




柴紹把李世民拉到樹下,環顧四周,确定無人,才道:“這情勢不對勁,你看出來了嗎?”




“我不瞎。”李世民直白道,“那兩和尚怎麽回事?哪冒出來的?”




“什麽哪冒出來的?他們這兩年在長安可謂是聲名鵲起……”




“我都不知道,算什麽‘聲名鵲起’?”




“你都一年沒回長安了,甘露殿的門朝哪開你都快不知道了。”




“我就算十年不回來,甘露殿的門也是朝南開。”




柴紹深吸一口氣,很想給李世民一拳。“你還有心情開玩笑?”




“說說,有什麽是我該知道的。”




“那個法琳,是長安濟法寺的,去年傅弈還是太史令的時候,上書《廢佛法事》,陛下召佛門前來辯論,法琳引經據典,一戰成名,聲達九重。廢佛的事後來就沒人再提了,法琳頻頻出入宮禁,太子和齊王也請過好幾次。就差你沒請過他了。”




“傅弈沒吵過?”李世民有點不服,“蕭瑀呢?”




“蕭公是支持佛教的。”




李世民很無語:“難怪沒吵過。”




“別扯遠了,慧乘你認識,隋朝的時候就已經是江南名僧了,前幾年在長安開法會的時候,你不也在嗎?”




李世民在是在,但他對佛法不怎麽上心,遇到了就順路拜一拜,上香給錢,求個心安罷了。




“他們不是講經辯法的嗎?”他心有疑慮。




“我也覺得奇怪。”柴紹憂心道,“從上次龍撕敕令開始,陛下就搜羅了佛道異士來,在宮裏做法都做了幾回了。這次氣成這樣,保不齊你要有麻煩了。”




李世民負手而立,許久沒有動靜。




“實在不行……”柴紹猶猶豫豫,“你把他送給你阿姊吧。”




“什麽?”李世民訝然。




“我是說,葦澤關雖然遠了點,也比不上長安繁華,但你阿姊在那裏經營多年,那邊她一個人說了算,孩子送過去也不會吃什麽苦的……”




“不。”




“萬一陛下發現……”




“不。”




“難不成你要和陛下——”




柴紹每句話都沒說完,但李世民每句都聽懂了。




他們的目光在夜色中相遇,柴紹的焦灼擔憂與未盡之意,都落在李世民眼底。




“如果我說是,你會幫我嗎?”




“你覺得我現在在做什麽?”柴紹沒好氣地怼道,“我跟你,私底下讨論這些東西,被陛下發現了,我能有什麽好果子吃?”




“多謝。”




“別說這些沒用的,我跟你什麽關系。既然你不肯送孩子,那只能讓你阿姊回來了。”




“以什麽理由?”




“我想她了,還需要什麽理由嗎?”




“她會因為這個回長安?”李世民質疑。




柴紹惱羞成怒:“怎麽就不能了?”




“你還不如說七月十五快到了。”




“……”柴紹跳過這個話題,叮囑道,“總之你小心,我有消息會經常找你的。”




李世民應聲,回到大路上,各自歸去。




同一天晚上,第二次回到秦王府的時候,夜色已經深了。




室內的燈光朦胧柔和,長孫無憂與政崽靠坐在床上猜書玩。




“青青子衿。”




“卷五,鄭風,第十七葉。”




“南有嘉魚。”




“卷十,小雅,第一葉。——都好簡單哦。”




“是我們政兒太聰明了。”




李世民在屏風後放慢腳步,整頓了一下表情,但顯然沒整理好,一進去就被敏銳地發覺了。




長孫無憂:“出事了?”




政崽:“祖父欺負你了?”




李世民拖着步子坐下來,勉強笑了笑:“青雀呢?”




政崽指指隔間的小床,那邊的燈要暗些,胖鳥趴在那裏呼呼大睡。




“你感覺怎麽樣?”李世民探身與他貼貼。




“我身上全是木頭的味道了。”政崽小小地抱怨。




不過更像是軟乎乎地撒嬌。




李世民笑得真切了點:“也很好聞。”




五枝湯是桃柳桑梅槐煮的水,比較溫和,适合小孩子用,藥性不算很強烈,更多的是起了預防和心理安慰的作用。




“以前你還很小的時候,我用桂花給你泡過澡,那天你身上就全是桂花的香氣了。”




李世民忽然想起從前,無限感慨,“那時候真的特別小,吃茶的杯子都能放得下。”




長孫無憂把一葉一葉粘黏的書折疊好收起來,含笑聽着,緩聲道:“政兒手腳有點冰涼,蔫蔫的,不愛動。我聽着聲音也不大對,你覺着呢?”




李世民端詳着近在咫尺的崽,孩子慢吞吞地眨了一下眼睛,他摸摸孩子的手,再摸摸腳,果然很涼。




這可是七月。




他對政崽再熟悉不過了,溫度的差別一摸就摸得出來。




“請醫了嗎?”




“請了,方才孫神醫過來,診了很久的脈。”




“怎麽說?”




“他說脈象很好,但氣色卻配不上脈象,很奇怪。”




“那怎麽辦?”




“你別急。”長孫無憂按住李世民的手,“我把孫神醫留在府裏住了,方便随時請醫。”




李世民這才收斂心神,把今晚宮裏發生的事全說了一遍。




長孫無憂垂下眼簾聽完,倏然擡起來:“我們得做好最壞的打算。如果陛下得知政兒的身份,追究起來,此次劫獄加夏縣抗令,他會如何處置秦王府?”




政崽沒什麽精神,但沒精神也要強撐着說話:“憑什麽讓他處置?我們又沒有做錯。”




李世民沉默了,他今晚總是沉默,平日裏他是最愛說笑的那一個。




他一沉默,整個秦王府的氣氛都為之凝重幾分。




他握着妻子和孩子的手,慢慢道:“政兒還是個孩子,幕後指使的人必然只能是我。到時候我去認罪就是,大不了任他處罰。他是君,我是臣;他是父,我是子。君叫臣死……”




政崽急忙搶話:“臣就該先把君弄死……唔……”




長孫無憂輕輕捂住了孩子的嘴巴,力道很小。




李世民心情複雜地糾正:“文雅一點。孟子有雲:君有大過則谏,反複之而不聽,則易位。[2]”




這句話的意思是:如果君主犯了大錯,臣子要反複勸谏、糾正;如果君主不聽勸谏,臣子就可以(甚至應該)更換君主。




這,才是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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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出自《公羊傳》




【2】出自《孟子》。




早期儒家沒那麽愚忠,二鳳更沒有。




這時代的書籍其實是卷軸,但《西游記》裏已經是一本一本一冊一冊的了,領先好多年。那就綜合一下,以卷軸為主,折起來的葉子書就當是新興事物。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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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祖龍是二鳳的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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