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87章 終章 22 聖魔法師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87章 終章 22 聖魔法師
小綠柔軟的枝蔓化作堅硬的利劍, 迸射而出,捅穿了怪物的腦門。
原來是有一只怪物想要趁貝芙麗不注意的時候,在背後偷襲貝芙麗, 結果被小綠發現了。
在邊境線上, 憑空豎起的沖天光幕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那些苦苦戰鬥, 快要堅持不住的士兵和魔法師們, 總算能夠喘一口氣了。
“殿下, 剛剛是您出手的嗎?您的魔力竟然如此浩瀚。”一個魔法師問伊萊亞斯。
“不是, 是她。”伊萊亞斯說。
魔法師順着伊萊亞斯看的方向看過去。
一顆小小的腦袋從伊萊亞斯的身側露出來。是一位看起來就非常年輕的姑娘。
魔法師本來是不願意相信,這樣一位年輕的姑娘擁有剛剛那樣強大的力量的,但是有伊萊亞斯剛剛親口說的話, 他又不得不信。他知道, 殿下從來不開玩笑。殿下說是她, 那就真的是她。
“這位是?”魔法師遲疑地看着貝芙麗。
貝芙麗笑眯眯地回答。
“你好, 我是克洛倫德的後裔。”
魔法師看着貝芙麗黑色的頭發,又看了看伊萊亞斯, 想起伊萊亞斯剛剛說的,這道沖天的光幕是她的傑作,一時之間,臉上神色又驚又疑。
怎麽回事?
克洛倫德不是金發人嗎?為什麽他的後裔是黑色的頭發, 是這個小姑娘在說謊還是……
可是這人是殿下剛剛親口介紹給他的啊。
難道是克洛倫德的後裔跟黑發人聯姻, 所以這個姑娘才是黑色的頭發……
弗雷德帶着人擡了五六箱赤焰石過來,箱子一打開,一顆顆紅色的寶石散發出奪目的光彩,連空氣中都充盈着溫暖澎湃的魔法力量。
小綠迫不及待地也撲到了箱子上面,大口大口吸吮着赤焰石中的魔法力量。
“霍爾小姐,這些夠了嗎?”
貝芙麗從赤焰石上收回目光, 點頭說:“夠了夠了。”
“您打算用這些赤焰石做什麽?”
弗雷德看出貝芙麗讓他搬這些赤焰石過來是有大用,但具體還不知道會派上什麽樣的用場。
“我打算……”貝芙麗拿着法杖往前走。
旁邊的伊萊亞斯忽然攔住了她,“我來吧。”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發白的臉頰上。
貝芙麗擡頭看到了他面無表情的臉。“那好吧。”
“你要用我的法杖嗎?”她問伊萊亞斯。
“不,用劍就可以了。”伊萊亞斯走過去,拔起插在地上那柄仍然在滴着黑血的鋒利寶劍。
貝芙麗還沒有說話,伊萊亞斯就知道她讓人擡這麽大幾箱子赤焰石過來,是打算做什麽。
貝芙麗站在一旁,看伊萊亞斯用他的劍在地面上繪制出一個巨大的金色魔法陣。
“老師,你畫的确實比我好那麽一點點。”貝芙麗擡起手,拇指和食指捏攏,比出一節小小的距離。
伊萊亞斯眼皮一跳,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看到貝芙麗剛才笑盈盈喚他老師稱贊他的模樣,他又想起了之前貝芙麗裝失憶,故意招惹他卻又假裝什麽都不知道的單純無辜的樣子,讓他獨自承受良心與道德的譴責。
真是個壞心眼的小姑娘。
想到這裏,他差一點把手底下魔法陣的線條都畫歪。
伊萊亞斯把腦海中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都趕出去,專心致志地繪制這個巨大的魔法陣。
很快,魔法陣成型了。
弗雷德帶着人把這幾大箱赤焰石傾倒在了魔法陣的中央,源源不斷地通過魔法陣為前面這個巨大的光幕供能,金燦燦的光幕瞬間又凝實了一點。
很快又有其他的魔法師趕到,看到了邊境線上豎起的金色光幕,都驚呆了。
這是人可以達到的力量嗎?這到底是怎麽做到的?誰的體內擁有如此浩瀚的魔力?
他們從剛剛問伊萊亞斯的那個魔法師口中得知了,這個光幕是一位年輕的黑發魔法師小姐做到的。
在一衆金發的魔法師中,貝芙麗的存在确實有夠突兀的。
很快,衆人的目光就鎖定了站在伊萊亞斯身邊的貝芙麗,跑過來團團地圍住了她。
一直被無盡深淵的惡魔們壓着打的魔法師們終于得以喘息,激動到連旁邊的伊萊亞斯都擠開了。
他們神采飛揚地圍在貝芙麗的身邊。
“您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僅憑您一個人的力量就能樹立起如此偉大的魔法屏障,我敢說這世界上沒有比這更宏偉更壯觀的魔法了。”
貝芙麗被圍得密不透風,她看着面前一張張漲紅的激動的臉,有些恐慌,因為很多問題她沒有辦法回答。
旁邊一只有力的胳膊把她撈了出來,伊萊亞斯嚴厲的聲音從她的頭頂傳來。
“通知所有魔法師過來開會,安排接下來的布防。”
興致高漲的魔法師們瞬間像被曬蔫了的花一樣,耷拉下腦袋。
“好的,殿下,我們現在就去。”一群人作鳥獸散了。
伊萊亞斯安排好了所有魔法師各自不同的布防任務。
“你跟我過來。”伊萊亞斯對貝芙麗說。
其他人以為伊萊亞斯單獨把那個黑發的魔法師小姐叫去一邊,是因為對方實力強勁,所以有更重要的安排。
實際上,貝芙麗跟着伊萊亞斯進了他的營帳。
走到營帳門口的時候,貝芙麗的心頭就浮升起了不祥的預感,于是停下了腳步。
她剛一張口想要找什麽借口拒絕,結果就被伊萊亞斯一把拽了進去。
她一頭撞在了他堅硬結實的胸膛上,忍不住擡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你抓疼我了”。她說。
伊萊亞斯立刻松開了手,但語氣仍然硬邦邦的,“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我不是讓你回琉恩神地了嗎?”
“我為什麽不能出現在這裏?”貝芙麗反問。
“這裏很危險。”伊萊亞斯說。
“我知道。”
如果不是很危險的話,她也不會過來了。
“我讓帕特裏克送你回去。”
貝芙麗一擡頭,看到了站在角落裏面讪讪笑着沖她招手的金發青年,看樣子也剛挨了訓。
貝芙麗收回目光,堅定地擡頭看着伊萊亞斯。
“我不。”
伊萊亞斯的眸光一深:“聽話。”
“我才不要!”貝芙麗說。
她紅了眼睛,憤恨地看着他:“你真的不知道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嗎?”
“我是為了你。”她說。
“你不是之前想盡辦法都要把我留在你身邊嗎?為什麽現在我來了,你反倒又要把我推開?”
伊萊亞斯的眸色越發地幽深,“你想好了?”
貝芙麗點頭說:“對,我想得很清楚。”
伊萊亞斯張開雙臂,用力把她抱進懷裏,好像要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裏面一樣地用力。
“這是你自願的,就算是死,也要和我在一起了。”他用力地嗅她身上的那股熟悉的馨香,好像能夠以此壓制住心中那些橫沖直撞的念頭。
他用盡所有的理智壓制住心中的那些貪念,讓人送她離開聖德勞埃,前往琉恩神地避難。
他其實自己都不理解自己為什麽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按照從前他愛一個人的想法來看,他是一定要把對方緊緊地握在手掌心中的,絕不會給對方離開的機會。
無論發生什麽樣的事情,他都絕不會放手。
但現在當真正的生死危機到來的時候,他竟然會放她離開。
——他不希望她和自己一起涉險,反而希望對方能走得遠遠的,然後能活下去。
伊萊亞斯從來不知道自己竟然是這樣一個寬容無私、富有善心的人。
但是——
他好不容易克制住那些自私、瘋狂而扭曲的念頭,可她自己又回來了。
也許瓦洛蘭王室的血脈裏天生就流淌着自私與貪婪。
這一次,他不會再放手了。
……
無盡深淵的惡魔浩浩蕩蕩地入侵,但是都被堵在了金色的光幕後面。
這個光幕是單向阻隔的,惡魔過不來,但貝芙麗他們這邊的士兵和東西卻可以過去。
伊萊亞斯安排了士兵淋上油,然後扔過去火把。
赤色的火焰順着光幕燃燒,一直蔓延到天際的盡頭。金色的光幕變成了一道火牆,張牙舞爪的怪物發出激烈的慘叫,在熊熊燃燒的火焰中變成滾滾的黑煙。
箭矢的尖端綁着浸過油的布球,燃燒的箭矢穿透光幕,射中一只只怪物。
原本對普通士兵來說,抵禦無盡深淵的惡魔毫無勝算,完全是靠一條一條人命去填,用身體做人牆阻擋惡魔的入侵。但現在有了這道光幕以後,這些普通的士兵也就能夠派上用場。
之前也有很多魔法師因為魔力消耗、體力不足而死于怪物的魔爪之下。但現在有了這道阻隔他們與怪物的魔法屏障,他們可以站在光幕後面攻擊,不必擔心被突然竄出來的怪物偷襲。
一個魔法師激動得臉頰通紅,問貝芙麗:“霍爾小姐,您的這道光牆能堅持到什麽時候?”
貝芙麗看了看天上的太陽。
夏日的太陽像懸挂在天上的火球,金燦燦的陽光刺目無比。
“堅持到下午太陽落山的時候。”貝芙麗說。
魔法師倒吸一口冷氣,“您實在太厲害了!”
他誇贊道,“真不敢想象,您小小的身體裏面竟然蘊藏着如此浩瀚無窮的魔法力量,能夠支撐起這樣一座範圍廣闊的巨大魔法陣。”
貝芙麗被誇獎得有些臉紅,她乾笑兩聲沒做回應。
她能說其實這不是她的力量,而是太陽能嗎?
如果只是靠人的力量,是做不到這樣的。這道光幕的大部分力量都來源于照射着的陽光。小部分力量來自于赤焰石提供的能量。
即便是如此,赤焰石也燒得相當快。
剛剛弗雷德帶着人擡過來的那幾大箱赤焰石已經快燒完了。弗雷德又帶着人擡了第二批過來,放在了魔法陣的中央。
雖然每一顆赤焰石都價值昂貴。但在生死存亡面前,能燒錢總比燒命更好。
在太陽下山之前,伊萊亞斯派人前往無盡深淵,把所有已經爬出深淵的惡魔都吸引了過來。
巨大的貓頭鷹叼着一個又一個穿着盔甲的騎士和手持魔杖的魔法師穿透金色的光幕前往無盡深淵的邊境。
沒過多久,黑壓壓一片惡魔大軍就出現在了地平線上,大地都為之震動起來。
貝芙麗看到眼前這黑壓壓的一大片,像烏雲一樣壓過來,倒吸一口冷氣。
怎麽會這麽多?這也太離譜了。簡直比一個蟻巢裏面的螞蟻傾巢而出還要恐怖。
火紅的晚霞染紅了半邊天空,一片殘陽如血。
黑色的浪潮如潮水一般從地平線上湧過來,堆積在金色的光幕之外。
金色的光幕開始出現裂縫。
所有人都站在光幕後面。
伊萊亞斯把本來打算用在其他地方的魔法武器也搬了上來。五光十色的魔法,以及被附魔師附魔過的炮彈,齊齊落在黑壓壓的怪物身上。
轟的一聲巨響,張牙舞爪的怪物炸成了碎片。
黑色的怪物屍體落得滿地都是,火系魔法師再把它們通通燒掉。
荒蕪的平原上燃起熊熊烈火。寒光凜冽的鐵騎踏過火焰,勢不可擋地沖向罪惡的源頭,也就是所有惡魔爬出來的地方。
天黑以後,惡魔的力量會得到極大加強。
而他們的魔法師、騎士以及士兵們早已疲憊不堪、傷亡慘重。必須趕在天黑之前清理掉盡可能多的惡魔,這樣今晚他們才能守住邊境。
無盡深淵千年前就存在于瓦洛蘭的邊境,可為什麽直到200多年以前,才突然爆發出惡魔侵擾瓦洛蘭的事情?
這些惡魔在200多年以前聞所未聞。直到某一天,它突然憑空出現,引發了200年前的那場浩劫。
這深淵下面一定有問題。顯然,不止貝芙麗這麽想,伊萊亞斯也這麽想。
站在看不到底的懸崖邊,腥臭的風呼呼地往上吹。從來沒有人去過無盡深淵的底部,大家只知道這處深淵很深,非常深,由此得名無盡深淵。
伊萊亞斯準備帶着人下去一探究竟。
貝芙麗攔住他:“我也要去。”
“你留在這裏。”伊萊亞斯毫不猶豫地拒絕道。
“你不帶我,那我就自己去。”
伊萊亞斯眸光一深,皺起眉頭,正要說話。“你……”
可他的話還沒說出口,貝芙麗忽然拽着他的胳膊,抓着他一起跳了下去。
急速下墜的失重感瞬間襲來。伊萊亞斯氣得額上青筋直蹦,耳邊是呼嘯的風聲,還有貝芙麗的尖叫聲。
盡管生氣,他還是緊緊抱住了貝芙麗。他常常認為,貝芙麗比魔法炸彈更容易失控。
不知道下墜了多久……
金色的魔法陣亮起,他們緩緩降落在無盡深淵的底部。
站在懸崖邊的衆人面面相觑。
對于剛剛那位魔法師小姐突然拽着殿下跳下去的事,大家都感到非常驚奇,也毫無心理準備。但殿下都跳下去了,他們也只能硬着頭皮跟着往下跳。
除了事先安排好、負責鎮守在無盡深淵邊緣的士兵和騎士們,剩下的魔法師和騎士都跟着跳了下來。
貝芙麗抓着伊萊亞斯的胳膊,走在伊萊亞斯後面。他們腳下的金色魔法陣随着他們移動。
攀爬在崖壁上的怪物裂開猩紅的大嘴,朝他們撲過來。可剛一進入魔法陣範圍內,就立刻被絞殺。
貝芙麗吓得心口砰砰直跳,眼睛一會兒看左邊,一會兒看右邊,一會兒看後邊,簡直忙個不停。
怪物的攻擊從四面八方撲過來,太密集了。雖然沒有一只怪物能夠觸碰到她,但也夠吓人的。
在黑暗的崖底,這道金色的魔法陣實在太醒目了,簡直是移動的活靶子,周圍的怪物越撲越多。
魔法陣開始出現裂縫。伊萊亞斯周身的金色光暈猛地變大,魔法陣的裂縫修好了,但他的臉色卻隐隐發白。
貝芙麗擡起法杖揮了揮,周圍的黑暗化作如有實質的絲線,狠狠地勒進怪物的身體。
密密麻麻的絲線像蜘蛛網一樣包裹着一只只怪物,又鋒利得像刀片,眨眼間就将這些怪物的身體絞成碎塊。
伊萊亞斯在周圍的空氣動起來的時候,擡了一下眼皮。
貝芙麗知道他在看自己,但伊萊亞斯什麽也沒問。
于是,她也對自己的特殊能力保持了緘默。
源源不斷的怪物從深處鑽出來,魔法師和騎士們都在奮勇厮殺。
伊萊亞斯這段時間想盡辦法,幾乎調動了整個瓦洛蘭的人手,來對抗無盡深淵的惡魔。現在人手勉強能夠支撐。
面對這些殺不盡的怪物,他們的人手還是太少了。
伊萊亞斯帶着貝芙麗往更深處走。
越往深處走,惡魔的攻擊就越是瘋狂。
一開始還有幾個騎士和魔法師護送他們前進,但很快就被這些惡魔纏得脫不開身,無法再前行半步。
最後只剩下伊萊亞斯和貝芙麗繼續往裏面走。
貝芙麗慶幸無盡深淵底下沒有限制琉恩人的魔法陣,否則她在這裏就幫不上一點忙了。
聖德勞埃魔法學院後山的地底洞xue裏,被聖庭特意布置了限制琉恩人的魔法陣。所以她之前掉入地底洞xue的時候,才會變成一點魔力都沒有的普通人。
這次莫爾帶着亡靈軍團進攻光明神殿之前,還專門想辦法破壞了這個大型魔法陣。
無盡深淵的底下,潮濕發黴的氣味、泥土的腥味、血腥味和腐臭味交雜在一起,貝芙麗越聞越惡心。
就在她差點忍不住要吐出來時,伊萊亞斯忽然停下了。
“怎麽了?”她問。
說着,她的目光看向了前方。
地面的土壤是暗紅色的。
怪物們雙眼猩紅,聚在一起,正在啃食什麽。
貝芙麗透過怪物軀體之間的縫隙,隐隐看到那好像是人類的殘軀。
為什麽有人類的屍體出現在這裏?
以惡魔們貪婪、血腥的個性,如果抓到人了,必然立刻就要啃食,怎麽可能會拖回老巢?它們也沒有像人類一樣家族親眷的概念,不可能把自己抓到的人拖回巢xue送給同族分享。
所以這些屍體只能是被外界抛置到這裏來的。
以這些殘缺不全的遺骸數目來看,這些年陸陸續續被抛下來的屍體數目相當龐大。
盡管這些遺骸早已經被怪物們啃食得七零八落,但兩側崖壁下面,到處都是堆積和埋葬的碎骨頭。從骨頭的顏色來看,已經有好些年份了。
是誰把人類的屍體抛置到這裏來?是誰在喂養無盡深淵的怪物?這些人被抛下來的時候,是活着還是死了?貝芙麗心中有一個又一個問題。
“你們終于來了。”黑暗中有一道悠遠的聲音傳來。
一個幽靈從黑暗處漂浮出來。
伊萊亞斯眯了眯眼睛。
貝芙麗也立刻握緊了手中的法杖,直直地盯着這只突然冒出來的幽靈。
男人看起來大概30多歲,胡子拉碴,不修邊幅,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爛爛,依稀能夠辨別出來,這是金袍聖禱官的服飾。
察覺到貝芙麗和伊萊亞斯的敵意,男人趕忙擺擺手,沒有急着靠近,而是說:“你們別害怕,我沒有惡意的。我就是有點激動,終于等到了走到這裏的勇者。”
“你是誰?”伊萊亞斯問。
“你們好,我叫萊諾,活着的時候是一名聖庭的聖禱官。”
“萊諾?”貝芙麗下意識重複。
這個名字聽起來怎麽那麽耳熟?
“你認識我?”幽靈激動道。
伊萊亞斯也回頭看向貝芙麗。
貝芙麗有些不确定地說,“我好像聽過你的名字。”
在哪聽過呢?她努力回想。
突然她腦海中閃過什麽——
她想起來了,莫爾跟她講過。
200多年前,無盡深淵的惡魔入侵時,琉恩人、聖庭還有王室三方合作,共同抵抗入侵的惡魔。
當年帶領聖庭抵抗惡魔的,并不是後來一路崛起成為大聖官的薩利,琉恩人同聖庭合作,信任的也不是薩利……
而是一位叫萊諾的聖禱官。
萊諾為人公平公正、無私博愛,是聖庭內部已經定好了的下一任大神官。王室也很認可他。他的品格有目共睹,當年的琉恩人同樣非常信任他。
聽說當年這位叫做萊諾的聖禱官,有望成為聖庭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大神官。
可惜他在200多年前的那場浩劫中失蹤了。
莫爾同他在戰争中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誼,算得上是很好的朋友。
如果不是萊諾失蹤,當年莫爾是不會和薩利以及其他幾位聖禱官一起繪制光明神殿的那個魔法陣的,更不會把自己的後事交代給薩利。
“你是200年前失蹤的那個聖禱官?”貝芙麗很奇怪,“你死了,可為什麽別人都說你失蹤了?你失足掉進了無盡深淵?”
“不,我不是失足掉下來的,我是自己下來的,為了追尋無盡深淵之下的真相。”
伊萊亞斯擡眸,貝芙麗也看向那只幽靈。
“所以你追查到了嗎?”她不動聲色地問。
“查到了。”他說。
貝芙麗眸光一沉,“是薩利殺了你嗎?”
當年萊諾失蹤以後,得到好處最多的就是薩利,而且他後來吸食了無盡深淵惡魔的力量,把自己弄成那個鬼樣子。搖身一變,成為奧古斯丁,又做了聖庭的大神官。貝芙麗很難不懷疑是他。
“不,不是薩利,是我的老師。”
“你的老師?那豈不就是……”貝芙麗遲疑地看向伊萊亞斯,不太确定自己的猜測。
在貝芙麗點明對面這只幽靈的身份以後,伊萊亞斯也漸漸回想起了曾經看到過的聖庭的歷史。
他接上了貝芙麗的話,“200年前的大神官。”
“你們聖庭還真是蛇鼠一窩。”伊萊亞斯冷嗤了一句。
萊諾看起來非常地羞愧。
“我很抱歉。”他說。
“有什麽好道歉的?這又不是你的錯,你攤上這麽個老師也是夠慘的。”貝芙麗又想起那個難纏的薩利,頓時覺得萊諾更慘了。不僅有一個陰險的老師,還有一個陰險的同僚。
“對了,你還沒說你追查到的無盡深淵下面的真相。這些怪物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在200多年前憑空就出現了?”
幽靈單薄的身體晃了晃,原本就白森森的臉色看起來更加慘白一片了。
他的嘴唇張合了一下,像是有些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貝芙麗仍然在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回答,而伊萊亞斯冷淡和審視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已經從他的表現中猜到了某些真相。
幽靈用難堪和愧疚的神情看了貝芙麗一眼。
“很抱歉。”他再次說出了這句話,“無盡深淵之下的所謂惡魔。其實是我的老師飼養出來的。”
貝芙麗也早就看出來是有人在故意喂養這些怪物。她本來還猜測是前不久剛剛被他們弄死的大神官薩利,沒想到是200年前的另一位神官。
看來這是聖庭的老傳統了。
她就不明白了,聖庭的這些人一向以神的仆從和使者自居,號稱聖庭的存在就是為了解救世人。但他們怎麽一個個的都熱衷于毀滅世界呢?而且這毀滅世界、唯恐天下不亂的精神,竟然□□地傳承了200多年。
伊萊亞斯顯然也有同樣的疑問,“你們聖庭想要毀滅世界?”
幽靈搖了搖頭說,“不是的,是……”
“200年前的聖庭正處于風雨飄搖之中,從中心教廷中獨立出來,卻随時都會有被吞并,甚至絞殺的風險。瓦洛蘭的民衆當時也大多都更傾向于信奉神聖帝國的中心教廷。為了讓聖庭在瓦洛蘭站穩腳跟,我的老師謀劃了一件不可饒恕的事——”
“無盡深淵下面的這群黑色的怪物,原本只是一種小型魔獸。它們的主要食物來源是無盡深淵下面的苔藓,也捕食蟲類和小動物,偶爾還吃一些動物腐爛的屍體。
“它們從前的個頭都很小,還沒有一只兔子的個頭大。後來我的老師開始用活人的屍體投喂它。這些小型的魔獸吃了人類的屍體以後,體型開始變大,但是仍然沒有什麽攻擊力。
“然後……我的老師開始用活人投喂它,一開始被扔下去的都是死刑犯,後來漸漸是一些無辜的普通人,再後來甚至是一些軍隊的士兵、神殿的騎士,以及魔法師……
“大部分人被扔到無盡深淵下面的時候,仍然是活着的。人們為了活下去與這些怪物拼命厮殺,其中尤以神殿的騎士以及一些有能力的魔法師能力最為突出,可惜他們即便能夠殺掉幾只魔獸,也殺不盡這裏所有的魔獸。
“而這些魔獸就在日複一日的厮殺中,攻擊力變得越來越強,也變得越來越嗜血、暴虐,喜歡活人的內髒。在年複一年的喂養與訓練下,它們最終變成了如今這樣可怕的怪物。
“我的老師當年本來只是想制造一場使得全公國震蕩的動亂,再由聖庭來解決這場動亂。好為聖庭贏得更多信徒,以及更大更強有力的支持……”
“結果沒想到後來剎不住車,玩大了是吧?”貝芙麗忍不住插話。
““是的,”萊諾說,“他太貪心了,一心想要這場動亂足夠大,傷害力足夠高,足夠給所有瓦洛蘭人留下最深刻、最銘心刻骨的印象,以便讓聖庭大展風采,讓聖庭成為真正的救世主,被所有瓦洛蘭人高高地捧上神臺。”
“但他沒有想到,這些怪物的成長速度遠遠地超出了他的控制。它們從最無害的小型魔獸變成了極難殺死的惡魔。”
“所以這是聖庭自己捅下的簍子,你們最終堵不上窟窿,卻害得所有瓦洛蘭人都給你們陪葬。”
“結果,最後流血死人最多的,反而是我們琉恩人。”
“我很抱歉……”
“不要再說抱歉了!”貝芙麗憤怒地打斷他的話,“除非你能現在就把你那個老師的屍體刨出來,讓我抽他一頓,不然你現在道歉也顯得假惺惺!”
“我很想讓您好好地出一頓氣。但可惜他的屍體也早就在200多年前被這些怪物啃食得一乾二淨了。”
“他自作自受,卻害得那麽多人因為他而喪命,這老不死的東西。他出生時怎麽沒叫臍帶纏死他?”貝芙麗恨恨地罵道。
萊諾附和:“您說的對,他的出生的确是給瓦洛蘭人造成了巨大的傷痛。”
“他當年做的這些事情,你知不知道?”
萊諾趕緊擺手,“我事先并不知道,我是後來自己進入無盡深淵,才查出來的。為此還付出了年輕的生命。”
貝芙麗沉默了。
無論是200年前那位大神官做的事,還是薩利做的事,都和倒黴蛋萊諾沒有關系。
但她現在看見聖庭的人,尤其是看見萊諾身上這身破破爛爛的金袍聖禱官的袍子,就生氣。
瑪爾欽還派了一堆聖庭的聖禱官和衛兵來支援,就在後面。貝芙麗這下也沒辦法對他們有什麽好臉色了。
“所以你知不知道這些怪物要怎麽解決?”
“我在這裏一直等候,就是想要告訴你們這件事——把這些受到人類血肉滋養異變的怪物清理乾淨,然後請聖魔法師淨化這片土地就好了。”
“這樣就不會再滋生新的怪物了嗎?”
萊諾點點頭,“是的。”
“可是我們上哪兒去找聖魔法師啊?你這主意出了跟沒出一樣,真不知道你等在這裏有什麽用。”貝芙麗忍不住說道。
萊諾露出非常驚訝的模樣,“你不就是嗎?”
貝芙麗有些懵:“我是什麽?”
“聖魔法師啊?你不知道嗎?”
貝芙麗大驚失色地看着他:“怎麽可能?我怎麽毫無感覺?”
萊諾閉上眼睛仔細地感受了一番。
“沒錯,你身上散發着來源于神的力量,你就是聖魔法師。”
“還有,你是克洛倫德妹妹的後裔吧?”
“你怎麽知道?”
萊諾笑了笑:“成為幽靈以後,會有比活人更敏銳的感知,你身上力量所散發出來的氣息和他很像,但更強一些。”
貝芙麗很高興有人能如此不吝啬地誇獎她,但她不相信。
開什麽玩笑?她比救世大英雄克洛倫德更強嗎?
她現在開始懷疑,這只幽靈是為了讓她做某件事情而開始忽悠她了。
萊諾看到貝芙麗懷疑的神色,反而更加肯定地說:“當然,你只是還不會用你的力量而已。”
貝芙麗低頭看着自己沾滿污泥的雙手,心中疑窦叢生。
從光明神殿活着出來以後,她确實感覺體內的力量比以前更充盈了一些。
但她的身體裏仍然沒有多少魔法,所以她以為這是自己的錯覺。
她不可置信地喃喃道:“聖魔法師?我嗎?”
“不必懷疑,孩子,這是你應得的,勇氣是人類的贊歌。神欣賞你的勇氣,于是祂給予你祂的力量。”
“神偏愛你。”萊諾寬容溫厚的聲音在面前響起。
“我教你淨化這裏的方法。”說着,萊諾又看向前面正一劍捅死兩只惡魔的伊萊亞斯,“這些源源不斷滋生的惡魔就暫時交給你們了,小殿下。”
伊萊亞斯對待萊諾也沒有什麽好臉色,畢竟萊諾的老師,親手造就了如今的一切。
他只在百忙之中,擡起頭,冷淡地瞥了他一眼。
幽靈讪讪摸了摸鼻子,對貝芙麗說:“我們開始吧。”
情況危急,貝芙麗也沒有時間再多想,收攏心思跟着萊諾學習。
萊諾的口中念誦出古老的咒語,貝芙麗跟着他重複,又跟着他學習如何繪制這些繁複古樸的符文和魔法陣,學習如何把力量一點點輸送進去……
……
太陽從地平線上墜落下去,漫天的晚霞漸漸散去,最後一縷日光被雲層遮擋,暮色籠罩了大地。
夜晚降臨了。
一眼望不到頭的深淵裏燃起了熊熊烈火。火焰吞噬了怪物的殘軀,尖銳刺耳的尖叫聲不絕于耳,此起彼伏。
身着銀盔的騎士和手持魔杖的魔法師在烈火中與怪物纏鬥。
火攻實在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打法。
但是無盡深淵下面的怪物實在太多了,夜晚降臨以後,它們的實力大大增強。幾乎整個瓦洛蘭的魔法師和騎士都在這裏了,但仍然抵不過數量龐大的怪物們,一不留神就會被怪物重重包圍,然後,瞬間就被一擁而上的怪物啃食成碎片。
這些怪物不僅吃人,它們也啃食自己的同類。當散發着血腥味的屍體倒在地上,就會有惡魔撲上來,用尖利的牙齒啃食新鮮的血肉。
厮殺聲在地底深處的無盡深淵裏響徹一夜。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投射到地平線上時,人們感覺到腳下的泥土忽然震動起來,無盡深淵上面的陽光化作金色的光點,像雪花一樣密密麻麻地飄落下來。
這些金色的光點落在人的身上是充滿溫暖的,但落在怪物的身上就能夠将怪物的身體燒灼出一個大洞。
金色的光點仿佛擁有生命一般,像螞蟻一樣附着在怪物的身體表面。
被怪物咬斷一只胳膊、即将被咬去半邊身體的魔法師,愣愣地看着剛剛還張牙舞爪、兇神惡煞的怪物松開自己。
那怪物發出凄厲的叫聲,痛得在地上打滾。
所有的怪物身上都撲滿了金粉,刺耳的尖叫聲響徹整片深淵。
那些體力不支即将被怪物殺死的魔法師和騎士們,都因此僥幸地撿回了一條命。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這一幕,像夢境一樣不可思議。
兩側石壁上亮起金色的符文。
金色的光點從天上落下來,紛紛揚揚地飄落,并且越來越密集,彙聚成一條金色的河流落在地上,就像從天上垂落下來的絲帶一樣。
髒污腥臭的地面亮起金色的魔法陣,但并不是以往的那種圓形的魔法陣,而是形狀古怪的。魔法陣像鋪地的石板一樣,形狀各異,從無盡深淵的一頭一直亮到另一頭。
金色的光點像雨滴一樣落在魔法陣上,魔法陣的光芒更亮了。
一個清瘦單薄的身影從黑暗處漸漸飄起。
古老的吟唱聲從她蒼白的嘴唇間傾瀉而出。
散發着惡臭的土壤漸漸褪去血肉腐爛的腥臭氣息,黑色的苔藓一點點變成青翠的綠色,嫩綠的草芽從土壤裏面鑽出來,芬芳馥郁的花朵在石壁間綻放……
春天,充滿生機的春天,萬物複蘇的春天,就在這一瞬間到來。
只有神的力量才能做到這一切。
不,不是神,是聖魔法師,傳說中的聖魔法師。
所有人都被震驚得無以言表,只睜大了眼睛,呆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發生。
時隔數百年,一位新的聖魔法師誕生了。而在場的所有人都是這一天的見證者,無比光榮的見證者。
每個人都倍感激動,這是他們無上的榮耀。
……
等到淨化成功,貝芙麗緩緩從半空中降落下來的時候,幽靈萊諾的身體在她的眼前一點點變淡。
首先是他的腳開始消失,然後是腿,然後往上,手和胳膊也開始消失……
萊諾微笑着用充滿欣賞的目光看着她:“有沒有人說過你和克洛倫德很像?”
貝芙麗搖了搖頭,“莫爾倒是說我和他妹妹克莉絲蒂娜更像。”
萊諾笑着說:“對,你們一家人其實都很像。有幾乎一模一樣的琥珀色的眼睛,很漂亮,像神的孩子。”
貝芙麗誠實地說:“被光照亮的時候是琥珀色,其實平時是淺棕色。”
萊諾突然哈哈大笑起來:“你和克洛倫德一樣可愛。”
貝芙麗聽到他的笑聲一頭霧水。
幽靈沖她招手:“再見了小英雄。”
貝芙麗看着他的身體一點點消散,笑容僵滞在嘴邊,“再見,萊諾聖禱官。”
萊諾徹底消失了。
他完成了他的夙願,帶着滿足和安詳的笑容,永遠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也許他會和莫爾在另一個世界重逢,倘若真的有另一個世界的話。
……
從無盡深淵邊境離開的那天,
很多人都跑過來小心翼翼地跟貝芙麗打招呼。甚至還有瘸了腿、斷了胳膊的傷員,也都跑過來,克制着內心的激動,跟她道別。
在這短短的時間裏,貝芙麗憑借着出色的能力,成功地征服了所有人。一時間,她幾乎成為了所有魔法師、所有騎士的偶像。
此外,金袍聖禱官瑪爾欽在伊萊亞斯的幫助下,迅速掌控了聖庭。
瑪爾欽不僅及時派兵支援無盡深淵,還專門公開澄清了200年前的救世主克洛倫德是金發人的謠言。
一時間,“克洛倫德是黑發人,并且還是琉恩人”這個勁爆的消息就傳遍了瓦洛蘭的大街小巷。
傳播範圍之廣、速度之快到他們這些在邊境線上抵禦惡魔入侵的人都聽說了——大英雄克洛倫德是個黑發琉恩人。
貝芙麗自稱克洛倫德後裔的說法,比這個消息更早傳播出去。再加上克洛倫德是黑發人這件事得到澄清以後,她的身份更加坐實。
甚至有很多人都叫她克洛倫德小姐。然而她其實本姓霍爾。
貝芙麗成為聖魔法師,淨化無盡深淵的英雄壯舉,也迅速地在瓦洛蘭境內傳播起來,人們稱她為新一任的救世主。
連帶着大家對琉恩人和黑發人的看法,都産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與此同時,聖庭的名聲和信譽也變得搖搖欲墜、岌岌可危起來。
瑪爾欽最近忙得焦頭爛額,信一封接着一封從米拉多爾送過來,堆在伊萊亞斯的書案上。看得出這位新上任的老神官處境有多艱難了。
大軍即将拔營回米拉多爾,營地裏一片亂糟糟的。
貝芙麗去找伊萊亞斯的時候,帕特裏克正在給伊萊亞斯上藥。
貝芙麗那天在無盡深淵下面繪制魔法陣的時候,被一只惡魔偷襲,幸好伊萊亞斯替她擋住了。
雖然伊萊亞斯及時殺死了那只惡魔,但他的一只手臂還是被那只惡魔咬斷了。
幸好手臂沒有被惡魔完全扯下去,帕特裏克還能給他接回來。否則,伊萊亞斯一定會成為瓦洛蘭有史以來第一位獨臂大公,貝芙麗想。
當然,她的心裏還是非常感激伊萊亞斯的,這只是她後來故意調侃伊萊亞斯時的說法。
貝芙麗坐在旁邊,認真地看着帕特裏克給伊萊亞斯包紮。
她忽然想起自己以前給伊萊亞斯包紮的時候,把他的手包得像胡蘿蔔一樣,不禁笑了一下。
“在想什麽,這麽高興?”伊萊亞斯垂眸看她。
貝芙麗擡起頭來,看見他有些消瘦的臉頰。
“想到我們終于解決了懸在頭頂的刀,以後大家都可以過平靜安寧的日子了,真好啊。”
帕特裏克給伊萊亞斯包紮好以後,就非常識趣地出去了。
“謝謝你。”貝芙麗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伊萊亞斯指尖的動作頓了一下,“謝什麽?”
“謝你讓大家都知道克洛倫德是黑發人,是琉恩人。”
要做到這一點,伊萊亞斯必定費了很大一番功夫。
雖然他和瑪爾欽是盟友,但瑪爾欽作為大神官,維護的當然還是聖庭的利益。揭露克洛倫德是黑發人而非金發人,對聖庭百害無一利。
如果不是伊萊亞斯脅迫,瑪爾欽絕不願意做這樣的蠢事。
貝芙麗要回琉恩神地。
休還在那裏等她回去。她這次不顧休的勸阻,執意來無盡深淵邊境。最開始是奔着送死的念頭來的,沒想着能活着回去。那天她那麽固執,休一定被她氣壞了。
而且她也想回去看看琉恩人闊別200多年的故鄉,到底是什麽樣的。
而伊萊亞斯也得回米拉多爾。
雖然最大的麻煩無盡深淵下面的惡魔處理掉了,但是米拉多爾那邊等着他回去處理的爛攤子也不少。
此外,他應該跟米拉多爾的貴族們算算賬了。這次瓦洛蘭生死存亡之際,這些貴族們個個都當起了縮頭烏龜。尤其是手握重兵的佩洛特家族。
費迪南已經上路了,是時候送蒂博,瓦洛蘭大公以及大公夫人下去陪他了。
讓這蛇鼠一窩的一家人團聚,他可真是個寬容的好人。伊萊亞斯想。
“你真的不用我派人護送你回去?”男人問。
貝芙麗很确定:“不用,你覺得現在還有誰能夠打過我呢?我好歹是幾百年才得一見的聖魔法師哎。”
“好了,知道了。”伊萊亞斯揉了揉她的腦袋,“我只是覺得多派幾個人跟着你,這樣路上會有人照顧你。”
貝芙麗把他的手拽下來,“不用,我可以照顧好我自己。”
“我很快就會回來的。”她肯定地說。
以前的伊萊亞斯對她相當冷漠,那叫一個冷酷無情。現在的伊萊亞斯又有些貼心得過分了,好像她是什麽脆弱的花骨朵,風一吹就會折掉一樣。
真是讓人有些無奈。
她坐上馬車,興沖沖朝伊萊亞斯招手,和他道別。
伊萊亞斯站在原地,看着馬車消失在曠野之上。
……
一個月後,
瓦洛蘭大公病逝,伊萊亞斯成為新的大公。
“大公,這是從佩洛特莊園搜出來的珍寶目錄。”弗雷德遞給伊萊亞斯厚厚的一疊紙。
佩洛特家族大部分成員被處死,蒂博則在其他人的掩護之下,出逃到了鄰國。
可惜伊萊亞斯成為大公的第二天,蒂博的人頭就被鄰國的使者送了過來。
伊萊亞斯的父親在位時,北方大片瑞文加爾的土地看似屬于瓦洛蘭,實則他們真正忠心的是擁有瑞文加爾王室血脈的伊萊亞斯。
直到伊萊亞斯繼任大公,瑞文加爾和瓦洛蘭才算真正的合在了一起。
此次抵禦無盡深淵的惡魔,瑞文加爾也派出了大批魔法師和英勇的騎士,同瓦洛蘭人一樣,傷亡慘重。
“大公,還有一件事,大神官閣下問您,關于上一任大神官奧古斯汀的審判,什麽時候舉行?”
“這個不急,還要等一個人。”
“等誰?”弗雷德下意識問。
伊萊亞斯并沒有回答。
弗雷德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除了那位,大公還能等誰?
除了弗雷德以外,帕特裏克也覺察出,伊萊亞斯最近的狀态很不對勁。
前段時間伊萊亞斯忙着處理米拉多爾的爛攤子的時候,他還不覺得,但這段時間伊萊亞斯閑下來了以後,他周身那種低氣壓以及時不時的走神,就非常明顯了。
上司不開心的原因實在太好猜了,他用膝蓋想都能想得出來。
作為貼心的好下屬,帕特裏克認為,自己很有必要助推一把。
“大公,既然米拉多爾局勢已經穩定下來了的話,那我們不如去南邊巡查一下。比如我看去卡爾多瓦就很不錯。”他殷勤地建議道。
伊萊亞斯觑他一眼,“我為什麽要去?”
帕特裏克脫口而出,“您不是想見到……”
話還沒說出口,他就在伊萊亞斯面無表情的臉色中敗下陣來,及時剎住了車,沒把剩下的揭面子的話說出口。
金發青年閉緊了小嘴巴,露出了恰到好處的微笑。
“沒什麽,如果您不想去的話,就當我沒說過。”
伊萊亞斯收回了目光,沒再說話。
帕特裏克呷了一口精釀的葡萄酒壓壓驚。
葡萄酒甘甜醇厚的香味在口舌尖上炸開,他正細細品味着呢,忽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他端着沒吃完的餐盤趕緊溜了。
陷入愛情的人,脾氣都變得古怪起來,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他說去卡爾多瓦,他不同意。他說不去,他更不高興了。
他要是什麽都不說,整天看着伊萊亞斯那張冷臉,也怪吓人的。
難啊,當下屬可真難。如果不是看在他們這麽多年的交情,以及——伊萊亞斯每年發給他的豐厚年薪的份上,他一準就窩在實驗室裏,不過來和伊萊亞斯這個孤寡老男人作伴了。
伊萊亞斯對于帕特裏克的溜之大吉毫不在意。
他的全部心思只在想另一件事。
不是說最多去一個月就回來嗎?已經一個月零十天了,為什麽她仍然待在琉恩神地裏,完全沒有要回來的意思?
這個滿口謊言的姑娘。
……
當第二天早晨起來,看到王宮門口排出的浩浩蕩蕩的冗長隊伍,帕特裏克吓了一跳。
“這是乾什麽去?”他問一個軍官。
“大公準備去南方巡查。”軍官回答說。
帕特裏克一頓,神色微妙地問:“去南方哪兒?”
軍官說:“第一站是卡爾多瓦,接下來是阿古斯米城,然後是下一站去……”
至于後來的地名,帕特裏克壓根就沒聽進去。
聽到卡爾多瓦的時候,他就已經開始走神了,滿腦子都是自己得意的笑聲。
果然,伊萊亞斯還是忍不住了。
他昨天提議他去卡爾多瓦巡查的時候,他說什麽來着?他為什麽要去?結果今天就安排好了巡查的隊伍。
大公這行動可真夠迅速的。
帕特裏克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些了然的表情,伊萊亞斯這個人從來就沒有心口一致過。
作為熱衷于八卦的第一人,帕特裏克這次當然也會跟随大公的隊伍,前往南方巡查,安撫經歷惡魔入侵浩劫的普通民衆們。
作為伊萊亞斯的好下屬、瓦洛蘭的第一魔藥師,大公的身邊怎麽能離得了他呢?
好吧,其實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他真的很想看看伊萊亞斯去卡爾多瓦,然後被他自己言行打臉的場面。
到時候他就會跟随在一旁,用昨天那種一模一樣的笑容,盯着他親愛的好友伊萊亞斯。
他已經能想象到伊萊亞斯到時候的臉色會有多難看了。真是令人期待呀。
……
浩浩蕩蕩如長龍一般的隊伍從米拉多爾出發,歷經半個多月抵達了卡爾多瓦。
其實半個多月從米拉多爾到卡爾多瓦,時間上非常緊,一路上簡直就像急行軍一樣,偏偏伊萊亞斯自己不覺得。
帕特裏克一路上沒少聽大臣們吐槽說,時間也太趕了,不知道大公在着急什麽。可能是急着想要處理好南方幾個大城的情況吧。
每每這個時候,帕特裏克就會露出神秘莫測的笑容。
這些愚蠢的人們啊,一點也不了解他們的大公。只有他知道,伊萊亞斯這麽着急,哪裏是為了公務,而是迫不及待地要去見一個人。
果然,在抵達卡爾多瓦以後沒多久,伊萊亞斯就提出要去琉恩神地看看,找的借口還是什麽促進黑發人和金發人之間的友好,消解兩個發色人種之間的重重矛盾。
衆所周知,時隔幾百年出現的第一位,也就是唯一一位聖魔法師,是一個琉恩人。
他們當然有必要同琉恩人打好關系。
于是一行人在卡爾多瓦執政官的引路下,前往琉恩神地。
如今卡爾多瓦的這一位執政官,早就不是貝芙麗當初和伊萊亞斯來卡爾多瓦時的那一位執政官了。
上一任執政官在不久之前的琉恩人與聖庭還有獸人部落的三方混戰之中,不幸殒命。
新上任的執政官是伊萊亞斯的人,對待黑發人的态度也趨向于保守和溫和。
卡爾多瓦之前在聖庭的把控下,是不允許任何黑發人進入的。
但是聖庭現在地位風雨飄搖,信徒們對于聖庭的信任也在大幅崩塌。人們更熱衷于追随真實的擺在眼前的英雄,比如世界上唯一一位聖魔法師。尤其是對方還是大英雄克洛倫德的後裔,更加值得人們追捧。
聖庭的權力大幅縮水,連自己都顧不上,更不用說伸出手來管卡爾多瓦了。
現在瑪爾欽是大神官,有伊萊亞斯和貝芙麗在,他也沒膽子再伸手來管卡爾多瓦的事情。
可惜,一行人到了琉恩神地的入口才發現進不去。
執政官臉色尴尬,心虛地對伊萊亞斯說:“為了促進黑發人和金發人的友好關系,琉恩神地的門平時都是打開的,但是今天不知道怎麽就關上了。”
“要不我們還是改天再來吧,大公。”
伊萊亞斯卻并沒有聽他的,而是徑直走到了那面空曠的石壁前。
“如果沒有琉恩人的鑰匙,我們從外面是打不開這個門的……”
執政官的話音還沒落,就見神地入口的大門上亮起金色的魔法陣,一股金色的魔力像流水一樣順着魔法陣蔓延開,然後——
門竟然開了。
琉恩神地的大門當年是以光明神的力量種下的禁制。
伊萊亞斯作為光明屬性的魔法師,又因與貝芙麗的親近關系,再加上他對于魔法陣以及符文的深入研究。陰差陽錯之下,竟然成為了打開這扇門的“盜版鑰匙”。
執政官這些日子和琉恩神地的關系處得很不錯,因此也知道更多的內情,見伊萊亞斯要進去,立馬說:“等等,大公,聽說進入了這扇門,如果沒有琉恩人的引路的話,也會迷失在入口處。”
“那你們留在這裏,我一個人進去。”伊萊亞斯說。
帕特裏克眼睛一亮,立馬從人群裏鑽出來說:“我也要去。”
其他人見大魔藥師如此會拍馬屁,也緊跟着表忠心。
“怎麽能讓大公一個人去?我們也去!”
“對啊,我們也去!”
其他人在争先恐後表忠心的時候,伊萊亞斯已經走進這扇門了。
其他人緊跟着進去。
走進之後,他們簡直就像是進入了一片綠色的海洋。
卡爾多瓦本身的植被就已經非常茂密,但是這扇門裏面生長的植物更加的高大繁茂,到處都是生機盎然的綠色。
似乎這裏的水土格外好一些,在外面只能長到腳背高的野草野花,在裏面都能長到齊膝的高度。
山間的泉水發出叮咚的響聲,彙聚成小小的溪流從植被間流淌而過,水面清澈見底,水下長滿了碧綠的苔藓。
綠色的葉子浸泡在水裏,有小魚從水底游過,水面波光粼粼,折射出耀目的光彩。
伊萊亞斯帶着人順着這條溪流往上走。
沒走多遠,
就看見一道自天際落下的瀑布,水聲嘩啦嘩啦,像是轟雷炸響一般。
清澈的山泉水敲擊在雪白的石頭上,碰撞出白色的水花。整個瀑布就如同自天上傾瀉下來的銀色緞帶,又像一道宏偉壯闊的天門,阻隔了衆人的去路。
伊萊亞斯剛準備帶人從瀑布前面繞過去,忽然聽到山林間傳來一聲貫徹天地的長嘯聲。
深林中,一群鳥雀被驚飛,鳥兒們發出驚慌的啼鳴,撲簌簌扇動翅膀飛走了。
所有人頓時警戒起來,警惕地看向四周。
山林間的風壓低了草木,翠綠的蕨草彎着腰身,白楊的樹梢也被壓歪。
忽然一陣水花濺起,上空傳來一聲厚重的吼聲。
人們齊刷刷擡頭往上看去,只看到一片黑影壓下來。那是一只飛在瀑布之上的黑色巨龍。
所有人驚慌失措,正欲反擊。
緊接着就聽到一個年輕的女聲從頭頂傳來——
“是誰擅闖我琉恩神地?”
衆人這才看到,黑色的巨龍背上竟然坐着一個人。
那個人顯然也剛剛看清楚他們的臉。尤其是剛剛看清站在最前方的伊萊亞斯。
貝芙麗眼睛一亮,看到伊萊亞斯出現在這裏,顯然相當驚喜。
作者有話說:
無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